惊天魔盗团冒险 (惊天魔盗团魔幻现场)

惊天魔盗团2加勒比海盗,惊天魔盗团魔幻现场

第一部 她的影子

第三章 鲜血、呼吸与水

1

煤灰色的乌云翻腾笼罩在拉塞因港口的天空,没有漏出一丝繁星和月亮的光辉。金守在洛克身旁,耐心的随从抬着担架走下马车,穿过纷 纷扬扬的细雨,走向停着十几艘船的码头。浮码在风中吱嘎作响,轻轻摇摆。

附近有不少拉塞因城的警卫和各行各业的职员,他们似乎谁也不想和洛克这一行人扯上关系。耐心的随从抬着洛克来到一片石台的边缘, 一艘船首挂着红灯的随船大艇正在等候。

随从将担架放在大艇中部的几条桨手长凳上,然后拿起船桨。金坐在洛克脚边,耐心独自占据船首。金在她身后看见黑色水面颤抖似的泛 起波浪。他已经习惯了咸水和海物的气味,相比之下亚玛瑟尔要清新得多,反而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

大艇的目的地是几百码之外港口北侧的一艘双桅横帆船。船尾的灯球投下银色光芒,照亮了尾部大窗之上的船名:触天号。就金所看见的 ,他觉得这是一艘新船。大艇来到触天号的背风一侧,金看见几名男女在船腰处立起了吊架。

“哎呀呀,”洛克虚弱地说,“太丢人了。耐心,你就不能让我飘上去吗?”

“我可以迁就你玩很多世俗把戏。”她扭头看着洛克,毫无笑容地说,“但我想你宁可让我为接下来的事情好好休息一下。”

吊架的挽具是个简单的加固皮套,松垮垮地悬着几条绳索。金用绳索把洛克捆在挽具上,然后朝上面挥挥手。洛克木偶似的从大艇上腾空 而起,在双桅船的船首上磕碰了一两下,最后被几双手安全地接上船腰。

金自己爬上登船网,爬到甲板上的时候,船员正在解开洛克。金轻轻挤开耐心的手下,亲自解开挽具,扶起洛克。船员放下挽具去接耐心 ,金趁机打量这艘触天号。

他落实了在水上的第一印象。这是一艘新船,气味芬芳,装备整齐。但他发现甲板上没几个人:只有四个,都在操作吊架。另外,这艘船 安静得不寻常。风、水和木头的声音当然不会少,但听不见人类的声音,无论是脚步声、咳嗽声、说话声还是船舱里的鼾声。

挽具将耐心带上甲板,她说,“谢谢”,轻快地走出皮套,拍拍洛克的肩膀。“轻松的部分结束了。咱们很快开始办正事。”

随从爬上船身,又打开折叠小床,帮助金扶着洛克躺下。

“去开阔水域。”耐心说,“带我们的客人去大船舱。”

“尊主,小船呢?”说话的是个灰胡子矮壮男人,他披油布斗篷,没有拉上兜帽,显然很享受雨水淌下光头的感觉。他的右眼窝有一团难 看的疤痕,里面是空荡荡的黑影。

“留下好了,”耐心说,“我支付的酬劳绰绰有余。”

“虽说我没有资格提醒尊主您,但正如我昨晚建议过的,夜晚——”

“是的,寒髓,”耐心说,“你没有资格。”

“您最卑微的仆人听从您吩咐,女士。”男人转过身,清清喉咙,吼道:“起锚!北东北,稳着点儿!”

“北东北,稳着点儿,知道了。”一个女人用厌倦的声音答道,走出正在拆卸吊架的那伙人。

“难道不需要再带几个船员吗?”金说。

“为什么?”耐心说。

“呃,只是……风从北东北吹来,想朝那个方向走,得拼命抢风,但就我所见,船上只有七八个人,都还不够在港口照看这艘船——”

“抢风,”名叫寒髓的男人大声说,“多么稀奇的主意!卡莫尔人,帮我们把你的朋友弄进船尾舱吧。”

金乖乖照做。触天号的艉舱不如主甲板那么光鲜,耐心的随从抬着洛克摇摇晃晃地爬下一段楼梯。无论这艘船为何而造,肯定不方便残疾 人走动。

船舱与洛克和金在红色信使号上的船舱差不多大,但远没有那么凌乱:舱壁上没挂*器武**,没有丢得一地的海图和衣物,也没有软垫和吊床 。舱室中央搁着两个衣物箱,架了几块木板充当桌子,柔和的黄色灯球提供照明。窗户被百叶窗挡得严严实实。最重要的一点:这儿弥漫 着无人居住的强烈气息,来自肉桂和雪松油之类防蛀的东西。

金扶着洛克躺在桌面上,寒髓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条灰色的羊毛薄毯递给他。金擦掉洛克脸上的雨水,然后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好多了,”洛克轻声说,“稍微、略微、些微地好多了。还有……什么鬼——”

一个小黑影从船舱一角的暗处钻了出来,走过来跳上洛克的胸口。

“诸神啊,金,我出现幻觉了,”洛克说,“我开始出现幻觉了。”

“不,不是幻觉。”金爱抚着应该早已离开两人生活的这只柔滑黑猫。皇帝还是金记得的那个模样,连喉咙口的那块白斑都一样。“我也 看见了这个小混蛋。”

“他不可能在这儿。”洛克嘟囔道。猫绕着他的脑袋打转,响亮地呜呜叫。“不可能。”

“你显然看不清巧合能创造何等奇迹。”耐心走下楼梯,“买下你们那艘游艇的是我的一名密探。几周前它和触天号并排停了一小段时间 ,这个小坏蛋抓住机会,换了个住处。”

“我不明白。”洛克轻轻揪着皇帝的后脖颈,“再说我就根本不怎么喜欢猫。”

“那么你应该已经明白,”耐心说,“猫可不怎么尊重人类的意愿。”

“说不定是盟契法师的亲戚呢?”金说,“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现在,”耐心说,“实话实说。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金,你看了恐怕会很难接受,甚至会过于困难。有些……普通人会无法忍受接 近我们的工作现场。你要是愿意可以去中甲板,那儿有吊床和其他卧舱——”

“我留下。”金说,“我要从头看到尾,这一点没得商量。”

“那么问题就解决了。但你听我说,无论发生什么,或者看起来像是在发生什么,你都不能插手。不能打断我。否则会造成致命伤害,而 且不仅仅是对洛克。”

“我会乖乖的。”金说,“实在不行我他妈就死死咬住指关节。”

“请原谅我提醒你一句,我知道你的脾气——”

“我说,”金说,“如果我失去控制,你就念那该死的真名,让我冷静下来。我知道你做得到。”

“也许会需要,”耐心说,“你知道惹麻烦的后果就行了。说到麻烦,请抱起我们的小朋友,带它出去。”

“来,孩子。”金在皇帝意识到它要被抱走前抓起了猫。柔软的毛团打个哈欠,钻进金的肘弯。

金带着小伙伴走上主甲板,惊讶地发现船已经扯起中桅帆开始前进,但他没有听见喊叫声和放下风帆时的闹腾。他跑上通往后甲板的楼梯 ,雨雾中的拉塞因和港口的黑色船影正越来越远。被遗弃的小船快要看不见了,在波浪中只是一条小小的剪影。

刚才在拆吊架的女人这会儿在掌舵,她站在后桅杆面对船尾的一侧,那里是后甲板的起始点。斗篷兜帽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她似乎陷入了 沉思,金惊讶地发现她的手并没有握着舵轮。她抬着左手,微微虚握,时不时伸展手指,向前移动,像是在推什么看不见的物体。

闪电划破头顶的天空,借着突如其来的亮光,金看见另外几名船员也在甲板上,他们穿着斗篷,拉下兜帽,全神贯注地默默伫立,和女人 一样举着双手。

雷声在海面上隆隆响起,金走过去站在女舵手身旁。

“不好意思,”他说,“您可以和我说话吗?我们这是往哪儿去?”

“北……东北。”女人恍惚地说,没有扭头看他,“径直驶向卡泰因。”

“但这是顶风啊!”

“我们有……自己的风。”

“*靠我**。”金喃喃道,“我,呃,我要找个地方安顿这只猫。”

“主甲板舱口……去中货舱。”

金带着毛茸茸的伙伴走向船腰,找到舱口,拉开盖板。一道狭窄的竖梯向下延伸六七英尺,通往一块光线昏暗的区域,金看见地上铺着稻 草和某种柔软的托架。

“佩里兰多的蛋蛋啊,小家伙。”金悄声说,“我凭什么觉得能胜过这些能操控天气的家伙?”

“喵——呜——”猫回答道。

“你说得对。我很绝望。还有愚蠢。”金放开皇帝,猫轻轻落在底下的一块托架上,“当心点,猫咪。我觉得最诡异的狗屎很快就会溅得 到处都是了。”

2

金回到船舱里,寒髓说:“把门关紧。”

“要上门闩吗?”

“不用。把天气关在属于它的地方就好。”

金走下楼梯,耐心拿着一个皮口袋,将浅黄色的液体倒进一个陶杯。

“好啊,金,”洛克说,“别的不说,至少我闭眼前还能喝一杯呢。”

“那是什么?”金说。

“几味药,用来止痛。”耐心说。

“所以洛克会一路睡到底?”

“哦,不,”耐心说,“不,对不起,他一秒钟也不能睡。”

她把杯子凑到洛克的嘴唇边,洛克在她的帮助下几口喝完了黄色液体。

“呜呼,”他摇着头说,“味道像是死鱼贩子的尿,葬礼一周后才从他肚子里吸出来。”

“那是一种效力很强的混合剂。”耐心解释道,“现在放松,你很快就会感觉到它的劲头。”

“噢——”洛克叹道,“你没说错。”

寒髓拎来一桶水放在桌边。他掀起洛克的罩衫,露出上半身惨白的皮肤和旧伤疤,精力显然已经逃离了每一条松弛的肌肉。寒髓浸湿一块 布,仔细擦净洛克的胸膛、双臂和面部。耐心拿起灰色毛毯叠了一折,盖住洛克的下半身。

“现在嘛,”耐心说,“几件特定的必需品。”她从船舱一角取来一个雕刻精美的巫木箱子。她挥挥手,箱子的锁自己弹开,箱盖滑落, 露出装满几托盘的小物件,有点像医师的出诊包。

耐心取出一把细长的银色小刀,从洛克头上割下几缕湿漉漉的头发,放进寒髓递过来的陶碗。大胡子男人的袖口掀开,金看见他的左手只 剩下四根手指。

“就几根而已。”耐心说,“茂密得很,他显然需要理发了。”

寒髓把另一个碗凑到洛克的右手底下,耐心削了几片他的指甲。洛克呜呜*吟呻**,头部向后翻,出了一口长气。

“还有血,”耐心说,“只要一点。”她用刀尖戳破洛克的两根手指,洛克毫无反应,金却越来越焦急。寒髓用第三个碗接住血滴。

“希望你不打算保留这些东西,等……等这个结束以后……”金说。

“金,清醒点,”耐心说,“等这个结束,他还活着就很幸运了。”

“我们不会做任何不合适的事情,”寒髓说,“你的朋友是珍贵的资产。”

“他是什么?!”金吼道,“资产?是你可以放在架子上、记在账本上的资产?你这个鬼鬼祟祟的混蛋东西,敢再这么说他——”

“金!”耐心喝道,“管好你自己,否则我帮你管。”

“喂,我很冷静。比烟斗里冒出来的烟还冷静。”金抱起双臂,“你看我能有多冷静吧。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需要的最后一件东西,”耐心说,“是一丝气息。”她拿起一个陶罐对着洛克的嘴唇放了片刻,然后盖好放在一旁。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洛克口齿不清地说,“现在把那鬼东西给我弄出去。”

“我不能命令它就这么出来。”耐心说,“生命容易摧毁,却不容易修补。魔法也改变不了这一点。事实上,我的手段甚至不算治疗。”

“呃,那到底是什么?”金说。

“导引。”耐心说,“你可以把毒药想成森林里闷烧的火星。火星燃成烈焰,洛克就死了。我们要它去另一个地方扩散,摧毁其他的什么 东西。火星用尽了力量,自然就会熄灭。”

接下来的一刻钟,金不安地看着耐心和寒髓用味道古怪的黑墨水在洛克的面部、双臂和胸膛上描绘复杂精细的图案。洛克时不时嘟囔一两 句什么,但似乎并没有比先前更难受。

等墨水干了以后,寒髓取出一柄熟铁大烛台,放在桌子和关紧的窗户之间。耐心从箱子里取出三根白蜡烛。

“细蜡烛,卡莫尔制造。”她说,“熟铁烛台,同样是卡莫尔制造。都是偷来的,能与你不幸的朋友构造起强有力的通感。”

她拿起一根蜡烛,双手夹住前后滚动,蜡烛渐渐融化,开始发亮。寒髓用耐心的银刀挑起洛克的血液、头发和指甲,粘在蜡烛的表面上。 出乎金的意料,这几件“特定的必需品”没有顺着蜡烛滚得乱七八糟,而是一转眼就消失在了蜡烛里。

“拟像,我命名你,”耐心说,“承载鲜血之物,我创造你。灵魂的投影,误导的容器,我给你活人的血肉,但不给你他的心名。你是他 ,你不是他。”

她把蜡烛插在烛台上,然后和寒髓用另外两根蜡烛重复这套过程。

“现在,”耐心柔声说,“你绝对不能动。”

“我*妈的他**也没法跳舞。”洛克说。

寒髓拿起一卷绳索,和耐心一起把洛克捆在桌上,绳索在洛克的脚到脚踝之间绕了十几圈。

等他们捆好,洛克说:“稍等一下。开始之前,我想和金单独待一小会儿。我们……侍奉的那个神,你们不一定想和他打交道。”

“我们尊重你们的秘密。”耐心说,“但不要拖拉,也不要扰乱做好的准备。”

她和寒髓走出船舱,随手关上门,金在洛克身旁跪下。

“耐心给我灌的泥浆让我刚才晕乎乎的,这会儿才回过神,”洛克说,“那么——我看起来是不是前所未有的可笑?”

“你什么时候看起来不可笑了?”

“去你的,”洛克微笑道,“那个什么end-likt-ge-什么玩意儿——”

“Endliktgelaben.”

“对,你说的那个什么狗屁Endliktgelaben……你只是想惹我生气,还是认真的?”

“呃……我是想惹你生气。”金做个鬼脸,“我是认真的吗?应该是吧。说得对不对呢?我不知道。我希望不对。但你要是下定决心愧疚 起来,那谁也拉不回你这个诸神诅咒的可怜虫。这话你给我记清楚了。”

“我必须告诉你,金……我并不真的想死。也许这会让我像个懦夫。当然,我说盟契法师的话都是认真的,我宁可对着他们的脸撒尿,也 不肯从他们手中接过黄金;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死……我不想!”

“别激动,”金说,“别激动。要证明这点很简单,别死就行了。”

“给我你的左手。”

两人手掌贴手掌,洛克清清喉咙。

“诡诈看护人,”他说,“无名十三神,您的仆人在呼求。我知道我这人缺点很多,一一列举纯属浪费时间。”洛克咳嗽一声,擦掉嘴角 的鲜血。“但我说的是真话……我不想死,不想没有认认真真打一场就死,不想这么死。所以,如果你能稍微偏偏心,再次为我倾斜天平 ——妈的,不要为我,为金。他的信用肯定比我好。”

“我们全心全意祈祷。”金说完重新站起来,“还害怕吗?”

“屁滚尿流。”

“千万别拉在桌上。”

“混蛋。”洛克闭上眼睛,“叫他们回来吧。咱们开始。”

3

几分钟后,金看着耐心和寒髓在洛克两边站好。

“释放梦钢。”耐心说。

寒髓从罩衫内掏出一个挂在链条上的银色垂饰。他轻声下令,垂饰和链条化作银光闪烁的液体,流过他的指间,在他拢起的另一只手里聚 结成微微颤动的一团。

“水银?”金说。

“不是。”耐心答道,“水银会毒害使用者的神智。梦钢是我们独有的产物,能按照我们的想法改变形状,而且和水一样无害——基本无 害。”

法师将手臂伸到桌面上,微微发光的梦钢在寒髓手中生出芽孢,向前流淌,穿过指间的缝隙滴下来,落在洛克的胸口,但没有像液体那样 随意四溅,而是很奇怪地保持了团状。尽管它能像水一样流淌,但流淌得很缓慢,恍如梦幻。

银色物质贴向画在洛克上半身的黑色线条。液体金属片刻不停地沿着图案蜿蜒流淌,充满了所有的曲线和螺纹。最后一点梦钢从寒髓手中 落下,整个精密的过程告一段落,洛克皮肤上的所有线条都覆盖了薄薄一层闪烁的银色金属。

“感觉会很奇怪。”耐心说。

她和寒髓攥紧拳头,梦钢的复杂线条顿时在成百上千个地方同时暴起,离开洛克的皮肤。洛克弓起背,却被法师的手轻轻按了回去。随即 梦钢像针尖森林般重新落下。

洛克像是遭到了金属豪猪的袭击,皮肤上沿绘制的线条刺入无数发丝粗细的银色长针,但没有出一滴血。

“冷,”洛克说,“真*妈的他**冷。”

“梦钢已经在它应该在的地方了。”耐心说。她拿起用来捕获洛克吐出气息的陶罐,凑近熟铁烛台。

“拟像,我点燃你,”她说,打开陶罐,拂过三根蜡烛,“气息的分享者,我给你活人的呼吸,但不给你他的心名。你是他,你不是他。 ”

她用右手做个手势,三根蜡烛的烛芯燃起摇曳的白色火苗。

她回到洛克身旁,和寒髓一起伸出右手,指尖对指尖地搭在洛克胸膛上方。耐心之前用过的银线再次出现,两名法师的动作极为灵巧熟练 ,银线翻飞,将两只手绑在一起。金的双目应接不暇,他打个寒战,想起了驯鹰人用他的银线做过些什么。

耐心和寒髓抬起空闲的左手,按住洛克的手臂。

“现在无论发生什么,洛克,”耐心说,“你都要记住你的羞愧和愤怒。要是不行,就对我保持愤怒。用上你的每一分力气,憎恨我和我 的儿子,还有卡泰因的所有法师,否则你就不可能活着离开这张台子。”

“你就别吓唬我了,”洛克说,“等这个结束了,我跟你好好算账。”

“诡诈看护人,”金喃喃道,“你已经听过了洛克的恳求,现在听听我的吧。甘朵罗,财富之父,我生而为商人,求您记起我;文拿坡萨 ,双面女神,以前您和我们玩得多么开心,现在也给我们一个微笑吧;佩里兰多,宽容而仁慈的您,我们也许并非真心侍奉您,但我们让 卡莫尔的每一双嘴唇念诵您的名字。”

“艾赞·基拉,”他轻声说,感觉一滴紧张的冷汗滑下额头,“最仁慈的女神,我*窥偷**过一眼您的裙底*光春**,但您知道我的心永远虔诚。 求您今夜在别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金的后脖颈一阵刺痒;他和驯鹰人会面时,法师们在塔尔维拉夜市折磨他们时,他都有过这种怪异的感觉。耐心和寒髓全神贯注。

“啊,”洛克叫道,“啊!”

金的胃里泛起金属的气味,他不由反胃,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可怕,上颌像是砂纸——唾沫都去哪儿了?

“该死,”洛克又弓起背,“天哪,这……这比冷还难受……”

舱壁的木板吱嘎作响,像是这艘船在风中挣扎,但金的所有感官都告诉他,触天号和刚才一样,还是在缓慢而平稳地前进。吱嘎声再次响 起,一开始还微不可闻,但很快,黄色炼金灯球就晃动起来,舱室内的暗影随之晃动。

洛克大声*吟呻**。耐心和寒髓俯下身,两人的左手紧紧按住洛克的手臂,银线在两只右手之间编织结网。换一个平静的场合,这一幕也许会 催眠观众,但金的心情与平静相差太远。他的胃里翻腾得像是吃了腐烂的牡蛎,牡蛎尖叫着想逃出来。

“该死。”金悄声说,像他答应过的那样咬住指节。痛苦压下了越来越强烈的呕吐欲望,但舱室内的气氛变得愈加怪异。灯球像沸腾的水 壶那样咔嗒作响,蜡烛的白色火苗在感觉不到的微风中摇曳舞动。

洛克再次*吟呻**,声音比前一次更响,捆住他的绳索被拉紧,嵌在上半身的成百上千个银色光点绘出诡异的图案。

这时响起了一阵嘶嘶声,然后是仿佛甩鞭子的炸响。炼金灯球随之爆裂,玻璃碎片和硫黄味道的蒸汽洒遍整个舱室。碎玻璃落在周围的地 板上,金不由畏缩,两名法师打个趔趄。

“我被害得不浅。”洛克不知为何喃喃道。

“来帮忙。”寒髓勉强挤出三个字。

“怎么帮?要我怎么做?”金又是一阵反胃,他紧紧攀住一块舱壁。

“不是……你。”

舱门猛地打开。用担架抬洛克的一名随从冲下楼梯,边跑边扔下湿斗篷。他用双手抵住寒髓的后背,两腿拉开马步,像是在帮助老人抵抗 某种力量。烛火扑闪,暗影在舱室里疯狂晃动,金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烈,不得已跪倒在地。

空气中、甲板上、舱壁里,甚至金的骨头深处都能感觉到一种神秘的震荡,就仿佛他靠在巨大的机械钟表上,所有的齿轮都正在运转。震 荡感甚至传进了眼底,逐渐超过不舒服进入疼痛的范畴。金觉得有一只发狂的昆虫被困在他的脑袋里,抓挠刺咬,用翅膀拍打它能找到的 所有东西。他忍不住了,终于被可怕的感觉压垮,一低头吐在了甲板上。

等他吐完,发现呕吐物旁边出现了一道深色细线——他在流鼻血。他咳出一连串的脏话和上一顿饭的酸腐气味,再没有力气爬起来,只能 勉强仰起头,眼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这是你的死亡,拟像。你是他,”耐心用嘶哑的声音叫道,“你不是他!”

随着髓骨断裂的一声脆响,三根蜡烛的火苗突然蹿起,变成足够吞没金双手的火球。火焰变为黑色,黑得仿佛夜色最深处,这种不自然的 色彩能刺痛双眼。金连忙转开视线,热泪夺眶而出。黑色火焰投出暗灰色的光,给舱室染上墓场腐水的颜色。

又是一阵震颤穿过触天号的木板,撑住寒髓后背的年轻盟契法师突然踉跄退开,鼻孔里涌出鲜血。就在他仰面倒下的时候,刚才掌舵的女 人冲进门,双手遮眼,挡住这种不属于尘世的火焰。她靠在一块舱壁上,但没有倒下,用一种刺耳的陌生语言念诵起来。

*妈的他**到底谁在掌舵呢?金心想,可怕的灰色光芒开始脉动,频率与他的心跳相同,发烧般的热度似乎让空气也变得黏稠。

“接受这场死亡。你是他,”寒髓叫道,“你不是他!这场死亡属于你!”

响起仿佛指甲刮石板的声音,洛克的*吟呻**变成了尖叫——金听见过的最响、最长的一声尖叫。

4

痛苦对洛克而言并不新鲜,但两名盟契法师按住他,用巫术*躏蹂**他的时候,痛苦却不足以形容那种感觉。

周围的房间变成模糊一团——白色的光芒,波动的空气。泪水挡住了视线,耐心和寒髓的面容边缘渐渐拖长,仿佛蜡烛融化。有什么东西 碎了,滚烫的针尖刺进头皮和前额。他看见黄色蒸汽的怪异旋涡——刺进上半身的银针突然变得滚烫,驱散了他的感知,他惊叫*吟呻**,感 觉像是成百上千团燃烧的火炭被推进毛孔。

刀刺,他心想,咬紧牙关,咽下一声惨叫。这算得了什么?我被刀子捅过。捅在肩膀上。捅在手腕上。捅在胳膊上。割伤,砸伤,棍棒, 脚踢……溺水……险些淹死。中毒。

他开始回忆数不胜数的伤痛清单;脑海最深处尚有知觉的一部分意识到,清点自己体验过的各种痛苦来忘记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这么做 既愚蠢又好笑。

“我中过许多毒。”他对自己说,大笑和滚烫针尖带来的疼痛彼此争斗,造成的痉挛让他浑身颤抖。

随后响起了一些声音,盟契法师的说话声,金的说话声——然后是舱壁的吱嘎声,*吟呻**声,撞击声,敲打声。洛克拼命想控制住自己,周 围变成混沌一片,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声音终于穿透他的痛苦:不只是一个声音,更像是个念头,来自耐心——他凭本能认出了她—— 词语构成的形状钻进他的意识中央:

“你是他……你不是他!”

梦钢针尖的刺痛之下,洛克体内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挤压他的内脏。周围光线和空气的性质突然改变,蜡烛的白光变成黑色。体内的力 量像一条蛇,逐渐舒展,向上游动,到达胸腔,钻入肺部背后,贴着他搏动的心脏。

“我……*操我**!”他想说话,却发现没有气流穿过嘴唇,心中一阵惶恐。体内的那东西游*乱动**窜,嘶嘶沸腾,吞噬——就像柏油一瞬间被 煮沸,灼烫所有器官以及从鼻子到胯下每一个腔体的表面。这些从未在脑海里出现过的孔洞突然窜进意识里,被火山般爆发的痛楚勾勒出 轮廓。

停下天哪求你了天哪求你了停下吧只要不疼就行,他心想,纯粹动物性的哀求埋葬了早些时候的决心。让痛苦停下吧停下吧——“你是他……你不是他!”脑海里的声音在怒涛般翻腾的疼痛火焰中只是一抹回音。寒髓?耐心?洛克听不出来。他的手臂和双腿已经麻 木,除了名为痛苦的炽热核心,其他一切都已变成毫无意义的模糊雾霭。盟契法师和他们之外的世界化作混沌。身下的桌子似乎在下坠— —黑暗如睡意袭来般升腾。眼皮颤抖着合拢,至福的麻木终于蔓延到腹部、胸口和双臂,熄灭了在这些地方燃烧的地狱火焰。

就这样吧。我不想死,但诸神啊,就让痛苦这么结束吧。

外部世界沉寂下去,但黑暗中仍旧存在声音:他自己的声音。心脏在微弱搏动。呼吸时气流穿过干渴的咽喉。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么这些 声音也都会消失。胸口感觉到压力,压了什么东西——有人在按压他的心口,一只冰冷的手。洛克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这个动 作竟然需要那么多的意志力。

压在心口的手属于小虫儿,死去的男孩俯视着他,一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

“痛苦不会结束。”小虫儿说,“痛苦永远存在。永远。”

洛克张开嘴,想尖叫,但嘴唇间没有任何声音,只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他挣扎着想动一动,但四肢像是灌了铅,连脖子都拒绝听 从号令。

这不可能是真的,洛克想说,这几个字在脑海里回响。

“什么是真实?”小虫儿惨白的皮肤松弛得奇怪,像是血肉已经向内塌陷,头上的卷发毫无生命地耷拉在死气沉沉的黑眼睛上方。十字弓 射出的四角箭还插在他的喉咙口,箭杆上覆着干血。船舱黑暗而空旷,小虫儿像是蹲在他身上,但洛克只能感觉到按在胸口那只手冰冷的 重量。

你不可能真的在这里!

“我们都在这里。”小虫拨弄着箭杆,仿佛那是什么烦人的颈饰,“知道我为什么还没离开吗?一个人死去的时候,他的罪孽将被刻在眼 球上。你仔细看看。”

洛克忍不住仰视那两个恐怖的黑色球体,发现那种黑色并非浑然一体,而是层层叠叠的粗粝质地,像是由无数细小的黑色文字构成,密密 麻麻的文字叠成了一整片。

“我找不到离开这里的路,”小虫儿轻声说,“找不到去下一世的方向。”

*他妈你**才十二岁,能有多少罪过——

“不作为的罪。我的导师和朋友的罪。”洛克心口的冰冷分量压得更重了。

狗屁,我知道得更清楚,我是诡诈看护人的神父!

“做得怎么样呢?”小虫儿擦拭脖子上流淌的血液,苍白的指尖抹走的是棕色粉末,“似乎给咱俩都没带来什么好处。”

我是祭司,我知道应该怎么样,难道不就应该是这个样吗?我是无名十三神的牧师!

“呃……我看得出如果你不知道一个人的真名,你对他的信任能到什么程度?”洛克胸口的压力又开始变大。

我在做梦。我在做梦。这只是做梦。

“你在做梦。你快死了。两者也许并无不同。”小虫儿的嘴角向上微微扯动,大概是想微笑。洛克心想:你看见一个人麻烦缠身就会对他 这么微笑。

“好吧,你已经做好了所有决定。现在你只能看咱俩谁对谁错了。”

等……等一等,不——

洛克胸膛里的剧痛再次燃起,从心脏向外迅速扩张,这次是冰冷的疼痛,死亡一般的冰冷,无法忍受的冰冷压力铁钳似的捏住了他。黑暗 随后席卷而来,洛克的意识被撞得四分五裂,仿佛小船碰到了礁石。

插曲 孤儿之月

1

一小时憋闷而无助的幽闭之后,他们终于从黑暗中释放了他,凉爽的空气吹拂着他的皮肤。

去仪式举行的地点这一路走得很崎岖。他没多少分量,所以运送他的人没费什么力气,但他们似乎爬了很多楼梯,走了很多蜿蜒狭窄的巷 道。他在黑暗中被拖着转圈,听着成人的咕哝和耳语,听着罩住头部、让皮肤刺痒的羊毛袋子里自己的呼吸声。

兜帽终于被掀开。洛克在筒形拱顶下昏暗的房间里拼命眨眼,灯架上的白色灯球光线暗淡。墙壁和立柱是石头质地,洛克看见四处有因为 岁月而成片剥落的装饰壁画。附近某处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但这在卡莫尔低地的建筑物里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个地方完全属于人类, 只有石块和灰泥,看不见哪怕一丁点祖灵玻璃。

洛克躺在拱顶房间中央的一块石板上。他的手脚没有绳索捆扎,但一个男人突然跪下,用*首匕**抵着洛克的喉咙,剥夺了他的自由。洛克能 感觉到刀锋紧贴皮肤,他立刻就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那种刀刃。

“关于我们今晚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从此刻直到你的灵魂被称量,你有责任也有义务在任何时候以一切方式保持沉默。”男人说。

“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洛克说。

“你的责任和义务归于谁?”

“我的责任和义务归于自己。”洛克说。

“打破这个责任的惩罚是死刑。”

“我乐于因为失败赴死。”

“谁将处你死刑?”

“我将处自己死刑。”洛克抬起右手,放在男人的指节上。陌生人收起手,让洛克拿着*首匕**抵住自己的喉咙。

“起来吧,小兄弟。”男人说。

洛克听话地爬起来,把*首匕**还给男人,这是一个肌肉发达的长发角头,洛克认识这张脸,但不知道他叫什么。巴萨维大佬治下的世界非常 广阔。

“今夜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成为盗贼中的盗贼。”洛克说。

“那么请学会我们的标志。”男人抬起左手,手指微微分开,洛克照样学着做,掌心紧贴角头的掌心。“左手对左手,皮肤对皮肤,告诉 你的兄弟姐妹你没有携带*器武**而来,你不会避开他们的触碰,你不会置自己于他们之上。现在去等着吧。”

洛克鞠躬,走进一根柱子的阴影。按照他的计算,这里容得下几百个人,但现在只有几个男男女女。看起来他来得很早,是接受守秘誓言 的最初几名见习学徒之一。他看着更多的少男少女被带进房间,摘掉兜帽,接受他刚才接受过的仪式,胸中搅动的兴奋越来越激烈。卡罗 ……盖多……金……一个一个来与他会合,欣赏持续不断的仪式。洛克的几个伙伴罕有地沉默和严肃——他甚至能说桑赞兄弟真的很紧张 。这可不能怪他们。

又一顶兜帽掀开,是萨贝莎,染成棕色的可爱卷发如云般洒落。看见*首匕**碰到她的咽喉,洛克咬住了腮帮子。她冷静而迅速地立誓,声音 比去年此时嘶哑了一丁点。她走向绅士盗贼帮,瞥了洛克一眼,洛克有几秒钟希望她能来站在自己旁边,不过卡罗和盖多见状分开,请她 站在两人之间,萨贝莎走了过去。洛克再次咬住了腮帮子。

五个人看着越来越多的成年人进来,越来越多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在刀锋下立誓。人群中有几张熟面孔。

第一个是半王冠帮的泰索·沃兰蒂,满头油腻腻的乌黑鬃毛。他向洛克这帮人投来尊敬的视线,尽管(多半也是因为)金·坦纳在几年前 的夏天揍得他死去活来。然后是伪光刀客帮的“胖子”绍鲁斯……“*子婊**养的”多米纳度……“巧手”阿美丽,她用偷来的钱买到了鎏金 百合帮的学徒资格……几个与洛克同期离开盗贼导师洞窟的少男少女……最后一名学徒的兜帽被掀开,纳丝卡·贝隆娜·简娜维丝·安琪 莉莎·巴萨维,卡莫尔地下世界绝对统治者最小的孩子,也是他唯一的女儿。

纳丝卡立誓后,从小皮袋里取出一副眼镜戴上。任何人只要精神正常都不会嘲笑她这么做,但洛克觉得就算纳丝卡不是大佬的女儿,也不 会害怕在公开场合戴上那东西。

洛克看见她的哥哥帕奇罗和安杰斯站在年长学徒的行列中,但她必须和新人站在一起。她走到洛克旁边,把他从柱子旁边的位置推开。

“你好,拉莫瑞。”她悄声说,“我得站在一个最难看的小男孩旁边,好让我显得好看一点。”

她当然并不需要,洛克心想。纳丝卡比他高一英寸,近来和萨贝莎一样,也越来越像女人而非少女。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绅士盗贼总是青 眼有加。洛克不禁怀疑锁链神父给巴萨维大佬帮的“小忙”其实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小,而纳丝卡与那些事情或许有点关系。但她从来没提 起过。

“很高兴看见您屈尊降临廉价座席,纳丝卡。”萨贝莎说,优雅地挤开洛克背后的金。洛克的后背一阵刺痒。

“今晚只有盗贼与盗贼做伴,”纳丝卡说,“并不存在这种区别。”

“女人与少年做伴。”萨贝莎夸张地叹口气。

“鲜花插在牛粪上。”纳丝卡说,两个姑娘咯咯坏笑。洛克面颊发烫。

这是艾赞·基拉第七十七年的初冬,马林内尔月,天空空荡荡的。今夜名叫“孤儿之月”,按照古瑟林的传统,洛克这样的孤儿该长一岁 了。

每年的这个夜晚,年幼的盗贼将完全进入诡诈看护人的神秘王国,古卡莫尔崩塌废墟深处的某个黑暗之处。

按照锁链的估计,今晚是洛克的十三岁生日。

2

这一天的活动从寻觅恰当的祭品开始。

“咱们的蛋糕就砸在那家伙头上怎么样?”金说。这会儿正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他和洛克守在泉水湾区五圣大道旁的一条小巷里。

“就是他这个类型。”洛克赞同道。他抱起那个至关重要的包裹:用亚麻纸裹着的一个立方木框,边长两英尺半,有个非常结实的木头底 座。“你从哪边上?”

“他的右边。”

“咱们去认识认识他吧。”

他们从相反的两个方向上去,金径直向东上大道,洛克跑向小巷西头,到平行的月桂大道绕过来堵截他们选中的目标。

泉水湾区无疑是上流人的聚集区,数一数街上的仆役、看一眼花园里和街道上黄号衣的闲散步态就知道了,他们的甲胄上过油,马靴闪闪 发亮,大衣和帽子没有风吹雨淋的痕迹。驻守这种区域的都是有关系的男女,他们执勤时总是煞费苦心地打扮自己,除了本职之外还要充 当装饰物,否则就会被调去远不如这里滋润的地方。

卡莫尔到了冬天,只要天空不像*禁失**似的漏水,气候其实相当怡人。今天温暖的阳光和凉爽的微风同时落在人们身上,你很容易忘记这座 城市有一千零一种办法闷热、憋闷、发臭和让你出汗。洛克尽可能快地向北走了两个街区,然后右转上了翡翠足踏大街。他身穿仆役制服 ,因此笨拙地抱着那么一个箱子迈着不体面的步子行色匆匆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事情。

到了大街和五圣大道的路口,洛克再次右转,立刻看见了他的猎物。他所在的路口和对方有五十码的距离,因此洛克有足够的时间放慢脚 步,协调动作。他不再需要快步行走——在这条街道上,他成了谨慎的化身,一个尽职的年轻仆役以合适的速度抱着一个需要小心对待的 包裹。四十码……二十码,洛克微调方向,确保他和陌生人按目前的路线各自前进就绝对不会撞在一起。十码……金离那男人的胳膊肘很近。

五码,金从背后撞在目标身上,陌生人张牙舞爪地摔了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不偏不倚地撞进裹着亚麻纸的包裹。洛克打个配合, 脆弱的立方木架顿时折断,十五磅的香料蛋糕和糖霜掉了出来,大部分掉在卵石路面上,发出肉块落在屠夫案板上的声音,剩下的砸在已 经一屁股坐下的洛克身上。

“诸神啊,”他说,“你害死我了!”

“天,我……我怎么——我不……该死!”目标气急败坏地叫道,连忙向后一跳,避开落地四溅的蛋糕,低头查看他的衣服。他营养过剩 ,肩膀浑圆,衣着体面,上衣右臂袖口镶着一块防墨水的皮料,说明他在办公桌后讨生活。“后面有人撞我!”

“确实如此。”金说,他和目标一样衣着体面,虽说年龄差了三倍,但肩膀差不多宽。金拎着六个装卷轴的匣子。“我撞上您完全是个意 外,先生,我道歉。我俩撞坏了这个可怜仆人的蛋糕。”

“哈,恐怕和我没什么关系。”目标小心翼翼地掸掉马裤上的几小块糖霜,“我纯粹是被偶然卷入的。走吧,孩子,走吧。没什么好哭的 。”

“怎么可能,先生?”洛克说,和他在阴影山时一样逼真地吸着鼻子,“主人会剥了我的皮去装订书本!”

“抬起头,孩子。每个人都有挨鞭子的时候。你的手干净吗?”目标不情愿地伸手拉起洛克,“只是蛋糕而已。”

“但那不是普通蛋糕,”洛克抽泣道,“是我主人的生日点心,提前一个月预定的。这是扎卡斯塔店里的蛋糕,要一个克朗呢!有各种炼 金香料。”

“扎卡斯塔,”金满脸敬畏和赞叹,“该死!运气真是糟透了。”

“这是我一年的薪水,”洛克嘟囔道,“我还要两年才有资格拿到成人的薪水。他会从我的屁股上和口袋里弥补损失的。”

“咱们先别着急,”金安慰道,“我们没法给你另买一个蛋糕,但至少可以帮你的主人挽回那个克朗。”

“‘我们’是什么意思?”目标转身面对金,“小子,你凭什么替我说话?”

“乔萨尔·塔赛斯。”金说,“律师学徒。”

“哦?哪个律师?”

“梅拉乔银行的,”金带着一丝微笑说,“堂娜泰拉·维瑞科纳。”

“哎呀呀。”目标说,像是金掏出上膛的十字弓指着他的*处私**。维瑞科纳女士是卡莫尔最著名的讼师之一,她是几个最有权势的家族的发 言人,每一个靠文书讨生活的人都必然知晓她的传奇。“我知道了……但是——”

“我们欠这个可怜的孩子一个克朗。”金说,“来吧,咱俩平摊。也许是我撞上了你不假,但你如果能更留神一点,肯定能够躲开他。”

洛克拼命忍耐,否则笑容能一直爬到鬓角去。

“但是——”

“来吧,我带了足够的零钱。”金伸出右手,掌心里是两个金塔林,“对你当然也不是难事。”

“但是——”

“怎么,你是维拉人不成?难道穷酸得连两个塔林这种小钱都掏不出?要不然,你可以把名字留给我,我请我的女主人看看是谁不肯—— ”

“好吧!”男人向金摊开双手,“好吧!我们赔他该死的蛋糕。一人一半。”他把两个金塔林递给洛克,然后看着金也这么做。

“谢……谢谢你们,二位先生。”洛克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会为此倒霉,但肯定比空手回去好得多。”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金说,“诸神保佑你们二位。”

“好吧,好吧。”年长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说,“小子,下次抱着蛋糕走路的时候当心点儿。”他没有再说什么,急匆匆地走开了。

“负罪感真是美妙。”洛克叹道,铲起盒装蛋糕的残骸:这团可怕的东西混合了陈年面粉、锯末和白色石膏,价值还不到倒霉的目标奉上 那笔钱的百分之一。“今晚咱们一人一个金塔林。”

“觉得锁链会满意吗?”

“全能恩主满意就行。”洛克咧嘴笑道,“让我清理好这堆东西,找个地方扔掉,免得被黄号衣打破脑袋。回家吗?”

“对,绕远路。”金说,“半小时后见。”

3

“那家伙马上就缩了,像是金掏出几只活蝎子开始耍弄。”半小时后,洛克这么说,“然后金叫他穷酸,说他是维拉人,等等等等,倒霉 的家伙就这么掏出了两枚金币。”

洛克打个响指,桑赞兄弟礼节性地鼓掌。卡罗和盖多肩并肩坐在玻璃地窖的厨台上,对椅子这种平常的家具不屑一顾。

“这就是你们的祭品?”卡罗说,“一人一个塔林?”

“数量够了。”金说,“而且我们觉得我们费了不少力气。艺术细胞及其他。”

“花了我们两个钟头做蛋糕。”洛克说,“你们真该看看那一幕。我们应该上舞台。那家伙的心脏都化成一汪水了,我演得那么哀伤和可 怜。”

“那就根本不是表演了。”盖多说。

“来帮我擦长枪吧,桑赞。”洛克说,打了个复杂的手势,卡莫尔人只有在特别想挑起争斗时才会公开使用这个手势。

“行啊,我去厨房找块最小的抹布,你给我画张地图,告诉我那东西这些年到底藏在哪儿。”

“哎呀,公平点儿,”卡罗说,“只要萨贝莎在房间里,我们还是挺容易找到它的!”

“比方说现在?”萨贝莎转过洞窟入口地道的拐角,出现在他们眼前。

洛克没有立刻倒地而亡,这个事实能够证明人类男性并不会因为体内的所有热血都同时涌上面颊而死。

萨贝莎外出活动归来。她面颊绯红,几缕扎紧的头发散落在外,米色罩衫敞开的领口露出汗水的光泽。换了平时,洛克的视线会像生了根 似的长在那件罩衫上,但此刻他假装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忽然出现在了厨房远处空荡荡的角落里。

“你们两个有什么资格嘲笑洛克?”萨贝莎说,“如果二位的鸟儿最近长出了毛,那大概只是绑了把油画刷子。”

“你深深地伤害了我们。”卡罗说,“但良好的教养不让我们以同样的方式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盖多说,“假如你能去问问鎏金百合的姐妹,就会发现你的——”

“你最近在见鎏金百合的姑娘?”金说。

“啊哈,”卡罗咳嗽道,“我是想说,如果我们去见过,啊,鎏金百合的姐妹,假设性地说——”

“假设性地,”盖多说,“好词儿。假设性地。”

“哦,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俩让别人帮忙做了所有的事情呢,对吧?”萨贝莎翻个白眼,“你们的祭品是什么?”

“红酒,”卡罗说,“二十四瓶。绳戏者路下来有个半瞎老杂毛,就是从他那儿借的。”

“我打扮得有头有脸地进去,”盖多说,“我在店里拖延他的时间,卡罗翻后窗进去再出来,比蜘蛛还安静。”

“太简单了。”卡罗说,“你要是不让他试三次,可怜的老家伙都分不清狗屁股和马桶。”

“总之,锁链说仪式后祝酒时用得上。”盖多说,“反正祭品总得处理掉嘛。”

“好得很。”金挠着肉乎乎的下巴上浅浅的黑色绒毛说,“萨贝莎,你是什么?”

“对,你的祭品是什么?”双胞胎异口同声道。

“花了我大半天呢,”萨贝莎说,“而且真的不容易,但我很喜欢这些东西的样子。”她从背后取出三根抛光的巫木警棍。其中一根很新 ,一根有些使用的痕迹,还有一根像是从这几位绅士盗贼刚生下来起就开始砸人脑壳了。

“天哪,你开玩笑吧?”盖多说。

“不可能,*妈的他**绝对在开玩笑!”卡罗说。

“你们的眼睛并没有欺骗你们。”萨贝莎说,抓着皮带旋转警棍,“卡莫尔据说最警醒的几位城市看守人确实弄丢了他们劝人向善的棍子 。”

“诸神在上。”洛克说,敬佩和惊愕混成一团,在他的胃里翻腾。在泉水湾区从一个倒霉蛋身上榨出了半克朗的满足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这太他妈厉害了!”

“哎呀,谢谢夸奖。”萨贝莎朝众人虚情假意地鞠个躬,“我必须承认,有两根是从腰带上摘下来的。第三根就放在哨所里,但我觉得我 没必要拒绝这种诱惑。”

“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在干什么?”洛克说,“你一个人对付警察——”

“你每次都告诉别人你要做什么吗?”萨贝莎问。

“但你肯定用得上放哨的,或者有人帮忙转移注意力,以防万一。”洛克说。

“唔,你们都很忙。我看见你和金在烤蛋糕。”

“你这是存心炫耀。”卡罗说,“希望能给人留下印象?”

“你认为会有选拔仪式。”盖多狡猾一笑。

“锁链说每年都有一次机会。”萨贝莎说,“所以显眼点也没什么不好。你们两个就没想过?”

“正式的祭司资格?”卡罗伸伸舌头,“不是我们的风格。别误会,我们敬爱诡诈看护人,但我们两个……”

“喜欢喝酒也不是非得自己开酒馆嘛。”卡罗替他说完。

“你呢,金?”萨贝莎说。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金摘掉眼镜,边说边用罩衫袖子擦拭,“要是诡诈看护人选择我这种人当神父,我反而会很惊讶。我父母曾向甘 朵罗立誓。我想我会乐意接受诸神对我的安排,但我似乎不是很想从事神职。”

“你呢,洛克?”萨贝莎平静地问。

“我,呃,我好像还没仔细思考过。”他在撒谎。锁链经常丢出一两句暗示,描述诡诈看护人教会的隐秘架构,洛克对此一向颇为着迷, 但他不确定萨贝莎想不想听他说这些。“那么,呃,你有兴趣?”

“是的。”她的笑容绽放了,仿佛太阳从乌云背后钻出来,“我有兴趣。我想知道锁链每天得意扬扬吹嘘的到底是什么。所以我想获胜。 我想当最优秀的——”

入口地道里回荡起金属碰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头。只可能是锁链完成当晚必须的各种准备工作回来了。他拐过转角,看见所有人都在 ,露出微笑。

“好,很好。”他喃喃道,“桑赞兄弟,几个没你们那么忙的人正在把酒送过去。其他人,你们的祭品应该准备好了吧?”看见大家都在 点头,他面露喜色,洛克在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兴奋(尽管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很好。咱们先吃点东西再出发。”

“需要沐浴更衣吗?”萨贝莎问。

“不,我亲爱的,不需要。我们的神庙注重实际。再说,打扮漂亮毫无意义,因为你们会被麻袋套住脑袋。尽量装得好像大吃一惊——我 只能透露这么一个小秘密。”

4

几个男人和女人用可拆卸的木架在学徒们被带进来的那道门上悬挂帘幕,济济一堂的盗贼顿时安静下来。除了天花板上的通气孔,那道门 是洛克能看见的唯一出入口。警卫在帘幕旁站好,他们都是一本正经的打手,穿皮革长大衣,手持短棍和斧头。锁链说过他们的任务是保 证仪式不受打扰。其他警卫会在外面布下罗网,守住外来者*窥偷**或扰乱仪式的所有路线。

拱顶下有百多号人。这只是卡莫尔无名之神御下人口的一小部分,但按照锁链的说法,虔诚不虔诚的区别就在这儿。心血来潮的时候,人 们很容易祈祷或咒骂,但要你每年一晚地去某个荒僻场所参加虔信者的聚会,那就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了。

“这是没有神庙的教会的神庙。”一个穿灰色兜帽斗篷的女人走到拱顶厅堂的正中央,她说,“这是没有仪式的神团的仪式。”

“我们的运气之父,我们将这个场所奉献给您;让我们能够享受您的荣光,接受您的神秘。”说话的是锁链,声音浑厚而洪亮。他走到女 人身旁站住,也穿着同样的袍子。“我们是盗贼中的盗贼,我们分享我们的福分。我们是手势和口令的守护者,放下恶意和诡计来到这里 。”

“这是我们的天赋和我们的技艺,是您因为爱赐予我们的礼物。”第三个开口的是命令学徒立誓守秘的角头,此刻他也换上了灰袍,“阴 影之父,教导我们取得我们敢于取得的一切,请接受我们的虔敬。”

“您教导我们好运气能被捕获和分享。”女祭司说。

“让盗贼繁荣。”众人念诵。

“您教导我们勇气和技艺为何必须存在。”锁链神父说。

“让富人铭记。”

“您给了我们黑暗,成为我们的护盾。”第三位祭司说,“您教导我们伙伴的至福。”

“我们是盗贼中的盗贼。”

“保佑敏捷的和大胆的。”锁链说,走向厅堂前部,那里有一块以黑色丝绸覆盖的石头。“保佑有耐心的和警醒的。保佑帮助盗贼、藏匿 盗贼、为盗贼复仇、铭记盗贼的,他们将继承黑夜。”

“继承黑夜。”众人严肃地吟诵道。

“我们在和平中齐聚一堂,全能恩主为我们作证,地下和天上的第十三君王,他的名字是严守的秘密。”女祭司再次开口,走到锁链的左 手边,“今夜他要求我们的祭祀,孤儿之月。”

“我们中有谁愿意与这座神庙缔结盟约,立誓加入?”第三位祭司说。

这就是最关键的时刻了。任何盗贼,哪怕与法外生活只有最细微的一丝联系,只要愿意立下守秘誓言,今天就可以站在这里。但迈出下一 步,立下入会的誓言,就将表明他选择无名十三神为自己在天上的保护者。当然了,他们不需要去反对瑟林众神殿内的其他神祇,但只要 活着,他们最虔诚的祈祷和最珍贵的祭品都必须献给无名十三神。就连从小就学习成为祭司的孩童,也要长成到少年才立入会誓,还有很 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立这个誓,更愿意与所有神祇保持松散的礼敬关系,而不是彻底献身于其中的某一位。

纳丝卡第一个向前迈步,其他所有人连忙自觉跟上。等所有学徒尽可能严肃地站好,锁链举起双手。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就不能更改。诸神不容违背,不允许打破誓言,因此你们必须冷静而郑重地做出决定,否则就站到一边去。尚未准 备好并不可耻。”

没有一个学徒后退。锁链击掌三次,掌声回荡在拱顶之下。

“称颂诡诈看护人。”三位祭司同时说。

“停下!”

一个新出现的声音在厅堂后部隆隆响起,三个穿黑袍戴面具的男人从警卫背后走了出来,然后是一个穿红裙的女人。他们大踏步走下中央 过道,推开挡路的学徒,在学徒和祭台之间站成一排。

“立刻停下!”说话的是个男人,面具上雕刻着象征性的青铜太阳,一张没有笑容的险恶大脸向外放射光线。他抓住盖多的后脖颈,把盖 多拖到前面来。“现在听太阳的命令!我烧毁暗影,驱散黑夜,让你们的罪孽无所遁形!我升起的时候,诚实的普通人也起床,我落山的 时候,他们跟着睡觉!我是一切规矩的主宰和尊父。你是什么人,竟敢忤逆我?”

“我是盗贼中的盗贼。”盖多说。

“接受我的诅咒吧。黑夜将是你的白昼,苍白的月亮是你的太阳。”

“我接受你的诅咒,那是我天上保护者的祝福。”盖多说。

“这个人为你们所有人代言吗?”

“是的!”所有学徒大喊。太阳将盖多摔倒在地,动作可不怎么轻,然后转身背对众人。

“现在听正义的言辞。”红裙女人说,这条裙子很短,破破烂烂的。她戴着公爵治安官掩饰身份的那种天鹅绒面具。正义抓着纳丝卡的肩 膀,把她拖出人群,强迫她跪下。“我衡量所有因素,最喜爱清点黄金,但你一点也没有;我念出所有名字,最青睐有头衔的,但你来自 平常人家。你是什么人,竟敢忤逆我?”

“盗贼中的盗贼。”纳丝卡说。

“接受我的诅咒吧。侍奉我的人们将留意你们的错失,对你们的德行视而不见,对你们的哀求听而不闻。”

“我接受你的诅咒,那是我天上保护者的祝福。”纳丝卡说。

“这个人为你们所有人代言吗?”

“是的!”

正义把纳丝卡扔回人群里,转过身去。

“我是雇佣打手。”戴棕色皮面具的男人说。他的长袍背后挂着盾牌和短棍。他抓住金。“我挡住每一扇门,我看守每一面墙。我受上等 人的控制。我用你们的鲜血灌满阴沟,*靠我**这个挣饭吃。你们的惨叫是我的音乐。你是什么人,竟敢忤逆我?”

“盗贼中的盗贼。”金说。

“接受我的诅咒吧。我将在太阳和繁星下追捕你。我将利用你,煽动你背叛你的兄弟姐妹。”

“我接受你的诅咒,那是我天上保护者的祝福。”金说。

“这个人,”男人使劲摇晃金,“为你们所有人代言吗?”

“是的!”

雇佣打手松开金,哈哈大笑,转过身去。洛克挤开几个学徒,第一个过去扶起金。

“我是裁决。”最后一个人说,他的黑色面具上没有任何装饰。他拿着一根绞索,套住泰索·沃兰蒂的脖子,把他拖出人群。泰索龇牙咧 嘴,抓住绳圈,尽量保持平衡。“听我说。我是被拒绝的慈悲。我是方便之门。我是羊皮纸上的签名。你就是这么丧命的——死于书记员 、印章和蜡封之手。我很廉价,我容易收买,我永远饥渴。你是什么人,竟敢忤逆我?”

“盗贼中的盗贼。”泰索喘息道。

“他们都会和你一起问吊吗?因为友情,像分赃一样平分死亡?”

“我还没有被抓住!”少年怒吼道。

“接受我的诅咒吧。我将等着你。”

“我接受你的诅咒,那是我天上保护者的祝福。”泰索说。

“这个傻瓜为你们所有人代言吗?”

“是的!”

“你们都天生该上绞架。”男人松开绞索,转过身去。沃兰蒂踉跄后退,卡罗和盖多扶住他。

“滚开,幽灵!”锁链叫道,“空手而归吧!告诉你们的主人,我们对他的畏惧是多么轻微,蔑视是多么强烈!”

打扮成敌人的四个人顺着过道下场,到人群后接近厅堂入口的地方离开了洛克的视野。

“现在请面对你们的誓言。”锁链说。

女祭司把一部皮革装订的书册放在祭台上,男祭司把一个金属盆放在书册旁边。锁链指了指洛克。洛克既兴奋又紧张,出列走向祭台。

“你叫什么?”

“洛克·拉莫瑞。”

“你是否真心并自愿侍奉我们的十三神,他的名字是严守的秘密?”

“是的。”

“你是否愿意将思想、言辞和行为献给他,从现在直到灵魂被称量?”

“是的。”

“你是否愿意用鲜血为誓言作证?”

“我愿意用鲜血和我技艺的信物为誓言作证。”

锁链递给洛克一把黑钢的仪式用刀。

“你的信物是什么?”

“一枚金币,用我的双手偷来。”洛克答道。他用刀尖刺破左手大拇指,挤出鲜血滴在他靠蛋糕骗来的金塔林上。他把金币放在盆里,将 黑钢*首匕**还给锁链。

“这是人的律法,”锁链指着皮革装订的法典说,“说你不得偷盗。这部律法对你来说是什么?”

“纸上的文字。”洛克说。

“你弃绝并藐视这部律法吗?”

“以我的全部灵魂。”洛克俯身,朝法典啐了一口。

“愿黑影认可你是他们的同类,兄弟。”锁链用一枚冰凉闪亮的硬币碰了碰洛克的额头,“我用银子祝福你,那是月亮与星辰的光。”

“我用卵石路的灰尘祝福你,那是你的落足之地。”女祭司将一抹灰土涂在洛克的右脸上。

“我用卡莫尔的水祝福你,它带来了你偷盗的财富。”第三位祭司说,用浸湿的手指碰了碰洛克的左脸。

入会誓就这么完成了,他没有舌头打结,也没有忘词。洛克很自豪,心里暖洋洋的,重新回到队伍里,但和其他孩子隔了几英尺。

仪式继续进行。第二个是纳丝卡,然后是金、泰索和萨贝莎。萨贝莎献祭她偷来的警棍,人群发出啧啧赞叹。接下来的仪式都很顺利,直 到桑赞兄弟中的一个被招呼上前,两人却一起走向祭台。

“一次一个,孩子们。”锁链说。

“我们要一起。”盖多说。

“我们认为诡诈看护人也不会有异议。”卡罗说。双胞胎拉着手。

“那好吧!”锁链咧嘴一笑,“他要是不愿意,小伙子们,那也是你们倒霉。你们叫什么?”

“卡罗·吉亚科莫·佩图佐·桑赞。”

“盖多·卡斯泰亚诺·莫利塔尼·桑赞。”

“你们是否真心并自愿侍奉我们的十三神,他的名字是严守的秘密?”

“是的!”

“你们是否愿意将思想、言辞和行为献给他,从现在直到灵魂被称量?”

“是的。”

桑赞兄弟之后,剩下的学徒没有再搞出任何花样。另外两位祭司抬走装满祭品的金属盆,他们将在深夜时分将祭品倒进漆黑的铁海。锁链 对众人说:“那么,还剩下一件事情。考虑是否选拔。我们诡诈看护人的祭司数量很少,受召加入我们行列的人也很少。你们要仔细想清 楚,是否献身于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誓言:修行誓。无意入选的请站到厅堂侧面去,愿意接受选拔的留在原处。”

成群的学徒立刻分开。有几个略作犹豫,但绝大多数都是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包括金和桑赞兄弟。洛克默默沉思……他真的想要这个吗 ?适合他吗?难道不应该有信号、征兆或者神灵的什么指引吗?也许走到旁边才是正确……他突然意识到只有一个人还站在身旁:萨贝莎。

她的举止中没有丝毫犹豫——她抱着胳膊,微微抬起下巴,像是有人胆敢质疑,她就会立刻发起决斗。她扭头看了一眼洛克,投来期待的 眼神。

这就是他在等的信号吗?要是他转身放弃这个机会,她会怎么看待他?站在萨贝莎身旁却比不上她的勇敢,这个念头像*首匕**一样刺进内脏 。他挺起肩膀,朝锁链点点头。

“两个勇敢的灵魂,”锁链静静地说,“跪下,在沉默中低头。我们三个祈祷,恳求指引。”

洛克跪倒在地,叠起双手,闭上眼睛。诡诈看护人,不要让我在萨贝莎面前犯下大错,他祈祷;随即想到在这种场合因为私人问题祈祷似 乎有点渎神。妈的,这是他的下一个念头,这当然就是错上加错了。

他拼命让脑海里充满虔敬,听着几个成年人的喃喃声响。锁链和同伴悄悄讨论了一会儿,最后,洛克终于听见脚步声走近。

“将有一人获得选拔,”女祭司说,“他必须立刻做出回应。如果拒绝,将不会再得到这个机会。”

“小事在这种场合下指引我们。”长发角头说,“来自过去的征兆。你们行为的证据。细微的征兆。”

“但全能恩主不会让我们难以选择。”女人说,“我们祈祷我们的选择将符合他的利益,因此也符合我们的利益。”

“洛克·拉莫瑞。”锁链轻声说,伸手按住洛克的肩膀,“你受召侍奉天上与地下的第十三君王,他的名字是严守的秘密。你如何回应他 的召唤?”

洛克目瞪口呆,他看一眼锁链,然后看一眼萨贝莎。“我……”他嘶声说,然后清清喉咙,用更清楚的声音说,“我……我必须接受。我 接受。”

拱顶下欢声雷动,但萨贝莎冰冷的视线刺穿了洛克的兴奋。他太熟悉萨贝莎的表情了,他自己也经常练习:扑克脸,彻底的空白,无动于 衷的面具,用来掩饰更激烈的感情。

考虑到她早些时候的态度,洛克不难猜到那些更激烈的感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