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龙哥看着张智龙伤心难过，走过来，抱着他劝道：“弟弟，你要坚强，老妈和阿红都看着你那，你不能太难过。”
张智*使龙**劲压制住哭泣声 ，埋怨道：“你看孩子，怎么会孩子跑开，你都不知道呀！”
他不敢埋怨老妈打麻将，那样的话，被老婆听见，老婆肯定会和老妈拼命。
几个人一直坐到天黑透了，屋里的气氛沉默至极。
龙嫂小声说：“这一天大家都没吃东西，我去煲点粥吧？”
龙哥看了老婆一眼，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龙嫂起身去煲粥。
廖素红低着头，双眼空洞无物，不时起伏的胸膛叫人知道她还是个大活人。
张智龙时而从发愣状态望一眼老婆，时而面色凝重地盯一眼老妈。
龙哥招呼老妈：“妈，你到床上靠一会儿吧，上了年纪的人，你这不吃不喝的，身体扛不住。”
龙妈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大儿子说：“没事。”
龙哥向弟弟求助：“阿龙，你劝劝老妈，这样下去她身子会坏掉啊！”
张智龙木然地看向老妈，目光里满是怨恨：“你去睡，在这有啥用!”
龙哥打圆场：“妈，你去休息一会儿，哪怕在床上靠着也好，坐着累，阿红，你也到床上去休息吧。”
张智龙看着老婆，小声说：“老婆，起来，到床上靠着，歇一会儿。”
廖素红头无力地抬了抬，双眉紧锁，面无表情。
张智龙叹了一口气：“哎！这怎么办啊！”
龙哥说：“大家都别闷在这，想说话就说说话。”
龙妈又来了：“早知道这样，我打死也不会出去呀，就在家玩。”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说话费劲。
龙哥安慰老妈：“妈，这纯粹是意外，你想开一点。”
龙妈说：“可这意外怎么就偏偏发生了呢？”
龙哥说：“小孩子不懂事。”
张智龙说：“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
龙哥低声喊了一声：“阿龙。”
张智龙看了一眼龙哥说：“我打算明天回深圳。”
龙哥吃惊地看着弟弟：“哦，你不等七天后?”
张智龙说：“这家没法呆，你看看阿红，得叫她离开这里。”
龙哥说：“是啊，得带她看看医生，她这情况也叫人担心。”
龙妈说：“先在镇上叫医生看看？”
张智龙说：“在这干嘛？看到这里的一切都会使她想起仔仔。”
廖素红一听仔仔两字，抬起迷茫的眼睛，焦急地说：“仔仔，仔仔醒了吗？他在找我吗？快，我们快去，老公。”
廖素红在屋里到处奔走，嘴里喊着“仔仔，仔仔。”
张智龙急忙揽着老婆的肩膀说：“仔仔瞌睡了，不要打扰他，你坐下，轻点，别说话。”
廖素红小心地说：“好，叫仔仔好好睡觉，我们不打扰他。”
张智龙对龙哥说：“哥，你看见了，她这样子，怎么在家呆，我看我们今晚还是到镇上住吧？”
龙哥没想到弟弟会说出这样的话：“弟弟呀，在家住一晚吧，就当是陪……”他原本想说陪仔仔，又怕阿红再闹，就闭了嘴。
张智龙说：“我们到镇上住，明天一大早回深圳。”
龙哥说：“那妈妈，你好歹安慰她几句。”
张智龙说：“哥，我真的做不到，她慢慢会好的，你和嫂子有空多陪陪她。”
本来就伤心难过的龙妈，听阿龙这么说，甚至都没叫她一声“妈妈”，两大颗眼泪从昏花的眼睛里流出。
龙妈心痛极了：自己算是失去这个儿子了，儿子对自己的恨恐怕这一辈子都难原谅自己了，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后悔，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去打牌啊！
龙妈恨自己，又伤心那么聪明伶俐的孙子，离开了，一股咸腥涌上喉咙，她嘴一张，一口鲜 血从嘴里吐出。
看到老妈吐血，龙哥急忙扶着老妈，张智龙一见，紧张地走上前，叫了一声“妈!”
龙妈有气无力地抬起目光，轻轻地说：“阿龙，是妈对不起你。”
张智龙流着眼泪，哽咽着说：“妈，你躺下，别说话。”
廖素红还坐在那里，屋里发生的事，她压根好像就没看见。
龙哥喊来老婆：“快给妈倒杯水。”
龙嫂看到地上的血 迹，吓了一跳，赶紧倒了杯水，递到婆婆手中。
龙妈接过水杯，含了一口水，扬起脖子，漱了漱口。
龙嫂拿了一个纸杯叫婆婆把漱口水吐掉。
龙哥扶龙妈慢慢躺下。
龙嫂担心地问：“带妈去看看医生吧，怎么回事，还吐……”她没有把血字说出口。
龙哥说：“叫妈躺一会，缓缓，再带她去。”
龙妈躺了一会儿，龙哥扶起龙妈：“妈，去看看吧，别耽误了，这可大可小。”
龙嫂也劝婆婆：“妈，去镇上看看医生，看看是什么事？”
龙妈弱弱地说：“没事，就是感觉嗓子里一股甜腥，其他没有什么，也不痛。”
龙妈没有说实话，她胃痛的厉害，头晕，浑身没力。
龙哥说：“那不行，看了医生才放心。”
龙妈看了一眼阿龙，那意思很明白，她想知道阿龙的意思。
龙哥和龙嫂也看向阿龙。
张智龙知道大家都在等他的意见，他再怎么恨老妈，毕竟也是生养自己长大的母亲呀！
张智龙说：“去吧，看看医生。”
龙哥搀扶着老妈准备去镇上，龙嫂说：“叫阿红也一起去看看，不吃不喝的，打点营养针也好。”
龙哥说：“是呀，去看看。”
于是一家人，到镇医院看急诊。
龙哥，龙嫂陪着老妈，张智龙陪着老婆。
龙妈检查完，医生说：“是胃出血，要住院治疗。”
龙哥说：“那就住吧。”
办了手续，龙妈住下了，躺在床上打吊针 ，龙嫂陪着。
龙哥对老婆说：“你在这陪妈，我去看看阿龙他们，妈这里有什么事你告诉我。”
龙嫂说：“你去吧，我守着老妈。”
龙哥又找到阿龙两公婆。
龙哥悄声问弟弟：“阿龙，医生怎么说？”
张智龙看了一眼睡着了的老婆，拉着龙哥到了门口，小声说：“医生说这是什么应激反应。”
龙哥问：“什么叫应激反应?”
张智龙说：“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发生重大事件后的反应，有轻有重。”
龙哥担心地问：“那怎么办？”
张智龙说：“她这还不算太严重，医生建议离开生活中应激事件发生的人和事，家人多关心，开导，多安慰鼓励，还有很多我记不住了。”
龙哥说：“医生的意思是家人要配合，你多关心她，多和她谈谈心 ，别叫她生气。”
张智龙点头说：“嗯，我知道的。”
龙哥问：“弟弟，你打算怎么办？”
张智龙说：“我想明天就回深圳。”
龙哥说：“既然医生说这样有利于阿红康复，你就带着她回深圳吧。”
张智龙说：“好，妈怎么样？”
龙哥说：“妈办了住院，在打吊针。”
张智龙问：“什么病啊”
龙哥说：“胃出血，妈平时偶尔会喊胃疼，自己熬点粥喝，也没去看医生，这次事对她刺激太大，就发作了。”
张智龙说：“医生说没有危险吧？”
龙哥说：“医生说打完针再看，没有再吐血就问题不大，现在已经贫血了，医生都吃惊，这个年纪还能抗住。”
张智龙说：“这事对妈打击很大。”
龙哥说：“嗯，妈晕倒了好几次，我们想着是妈太难过了，医生说这只是一方面，也可能是贫血晕倒的。”
张智龙问：“贫血怎么办？”
龙哥说：“先打针， 吃药，再观察。”
张智龙说：“哥，妈住院钱的事？”
龙哥说：“你别管，我想办法，阿红也要用钱。”
张智龙拿出一千块钱递给龙哥：“哥，你先拿着，后面再想办法。”
龙哥问：“你不看看妈?”
张智龙说：“你和嫂子多操点心，我就不过去了。”
龙哥说：“妈这样，你关心一下，比药有用。”
张智龙为难地说：“这时候我实在不想见妈。”
龙哥说：“你等一会，我叫你嫂子过来陪着阿红。”
张智龙说：“她现在很敏感，一会儿都不离开我，上厕所她都要跟着。”
张智龙和龙哥悄声说着话，不叫阿红听见。
龙哥说：“你这一走又是几个月，还是去看看妈吧。”
张智龙望了老婆一眼，左右为难。
龙哥说：“你没有把妈的事给阿红说吧？”
张智龙说：“我不敢说，说了她不得和妈拼命?”
龙哥说：“那应该问题不大，她可能在家看见家里的情景会犯病，到了这里看见妈应该没事，你说了医生给她打了针，应该好些。”
张智龙扭过头看了老婆一眼，担心地说：“我怕万一再有事就烦闷了。”
龙哥说：“她这会睡着了，我叫你嫂子过来陪着，你看一眼老妈就马上过来。”
张智龙又看了一眼老婆，深深地出了一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嫂子过来，龙哥已经给老婆说好了，嫂子小声说：“阿龙，你去吧，我在这看着。”
张智龙看了一眼熟睡的老婆，蹑手蹑脚地和龙哥走了。
兄弟俩来到老妈病房，龙哥轻声对老妈说：“妈，阿龙来看你了。”
龙妈轻轻地睁开眼睛，看着儿子，无力地说：“阿龙，妈对不起你!”
张智龙带着哭腔说：“妈，你别想那事了，好好养病。”
龙妈也哭了。
龙哥劝老妈：“妈，你别激动，医生说了你要控制情绪，不能激动。”
龙妈擦了一下眼泪。
张智龙说：“妈，你好好养病，其他的别想了，我听了医生的，要带阿红回深圳，她也不能受刺激，就不多呆了，你保重。”
龙妈努力抬起上半身，看着儿子说：“都怪妈呀，你好好给阿红看看医生，别留下病根。”
张智龙难过地说：“妈，你躺下，好好休息，有事叫我哥给我打电话，我走了。”
龙妈向儿子伸出手，想拉拉儿子。
张智龙已经转身离开了病房。
龙哥对老妈说：“妈，你躺好，打针呢，我去送送弟弟，现在阿红是一刻不能离开弟弟，他也是没法。”
龙妈含泪点点头。
龙哥说：“弟弟，你千万别责怪老妈，她不是有意的，她的心比我们更痛更难过。”
张智龙阻拦龙哥说下去：“哥，你去看着老妈，别离人，我明早就走了，就不和你打招呼了。”
龙哥难过地看着弟弟：“好吧，你保重，想开点。”
张智龙没有回答龙哥，走到老婆的病床前。
龙嫂看见阿龙过来 ，朝他点了一下头，小声说：“一直睡着。”
张智龙也小声说：“我来了，嫂子你去吧。”
龙嫂微微点了一下头，轻轻地走了出去。
张智龙看着熟睡的老婆，他的脑子乱如麻，猝不及防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使他没有应付的力气。
龙妈打了一夜的吊针，龙哥，龙嫂轮流看着，一晚上没有发生什么事，算是平稳度过。
廖素红一晚上靠着药物的作用睡得很好，张智龙一夜无眠，看着老婆，想着心事。
一大早，张智龙给老婆买粥喝，廖素红只喝了几口，就说饱了。
张智龙把剩下的喝了，办了手续，带着老婆坐上了开往深圳的大巴。
回到深圳，张智龙监督老婆每天吃医生开的药。
廖素红吃了药，昏昏沉沉的，好像总想睡觉。
张智龙就在旁边守着，生怕老婆出事。
廖素红睡觉好了，精神了一点，开始喝粥，后面也可以进食米饭了。
张智龙看着老婆气色好了不少，偶尔也会和自己说说话，他试着带老婆走出出租屋，到街道转一转。
张智龙陪着老婆到村里的公园，河堤走，有时候会遇到认识的人，大家会询问：“老板，你的摊什么时候开呀？”
张智龙慢悠悠地回答：“快了，快了。”
他心里烦闷，这摊还能摆吗？不摆摊，整天在家不是更容易胡思乱想!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