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个街子,赶了上千年;有一个街子,一年才赶一次;有一个街子,一赶就是好几天。这个街子,就是声名远播的大理三月街。“千年赶一街,一街赶千年。”这是人们对三月街最直观最简约的描述。关于三月街的起源与变迁,许多书籍都有记载。据吴棠先生《千年不衰的大理三月街》一文介绍:“大理三月街古称观音市,又名祭观音街。根据成书于清康熙年间的《白国因由》、赵州师范纂辑的《滇系》、邓川杨琼《滇中琐记》等古迹,都说始于唐永徽年间(650—655)。相传观音在农历三月十五这天来到大理,佛教信徒焚香顶礼,洱海地区各族群众闻风前来瞻仰,同时带来农牧产品互市,就形成了一年一度从农历三月十五到二十日,为期六天的‘三月街’”,且一直沿袭下来。明代地理学家、旅行家徐霞客在《滇游日记》里是这样描述三月街的:“十五日是日为街子之始,盖榆城有观音街子之聚,设于城西演武场中,其来甚久……十三省物无不至,滇中诸蛮物无不至。俱结棚为市,环错纷纭,其北为马场,千骑交集,男女杂沓,交臂不辨……”寥寥数语,生动形象地描述了古代三月街的巨大影响、规划格局和热闹景象。


我从诸多资料性的书籍中看到过关于三月街各种版本的介绍,从许多新闻报道中看到过关于三月街的各种宣传,也从很多文学作品里读到过古今文人墨客对三月街的描述和赞美。但是,给我留下深刻记忆的,还是来自孩提时父亲的讲述和大理上学期间赶过几次三月街的亲身经历。
记忆中,首次听到“三月街”这个充满诗情画意的词组,是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具体年岁记不清楚,但是,最初听到这个陌生的词组是从当小学教师的父亲的口里。这是实话。因为,八十年代初,故乡一带除了少有的几个做点小生意的人外,教书的父亲是最有机会、最有条件赶三月街的人了。
还没有入学前,父亲就给我们弟兄三个讲述他去赶三月街的种种所见所闻。父亲的口才很好,所以,“三月街”这个在我看来非常陌生的“街”在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下,在我记忆中深深地扎下了向往的根,也播下了一定要去赶一回的梦想的种子,当然,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特别是“苍山” “洱海”“大理古城”“三塔”“金花”“阿鹏”“赛马”等词组,更是让我这个在黑惠江边土生土长的少年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向往。父亲给我们讲三月街见闻的时间,大多选择在饭桌上,我和两个哥哥就边吃饭边听,有时听得入神,竟然忘了吃饭……就这样,我脑海中有了关于三月街的最初印象。
除此之外,曾经做点小生意的三姑父(父亲的三妹夫),也曾给我们讲起过三月街,他虽然不识几个字,但是也很能讲。他说,他和生意伙伴们最初去赶三月街,最关注的是牲畜市场和药材市场,白天赶街看热闹,晚上就睡在牲畜市场旁边的农户家的田埂地脚或草堆柴垛旁。当年,他还从三月街买来鱼线、鱼钩等小东西,背回故乡一带的小山街上卖,供不应求。用今天的时尚语言讲,他们在三月街露宿的经历可以叫做“亲近自然”,或者诗意地称之为“三月,夜晚在风光旖旎的银苍玉洱间数星星”。今天看来,确实很浪漫很诗意。当年,能够到大理赶三月街的乡亲是很少的,一般就两类人,一种是领着点工资的,比如,父亲;一种是做着点生意的,比如,三姑父。不像现在,乡亲们临时决定要赶三月街,早上出发中午就可到达,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条件好了,钱包鼓了,乡亲们自然也就有了“走出去”开眼界、长见识的意识。上小学后,记得父亲还带回来一本专门写大理地区风土人情的书,比如:苍山,洱海,大理石,三月街,蝴蝶泉,花甸坝,等等,图文并茂,通俗易懂,很是喜欢,我更多是靠哥哥讲,因为当时我的识字量还不多,更喜欢看图画。从那本书中我对大理、对三月街的认识更多了、更细了,向往也更强烈了。


如今回想起来,当年,父亲在饭桌边给我们讲三月街,给我们买书看,这样做,不仅让我对三月街等有了初步的认知,而且还极大地激发了我的想象力。这,就是教书的父亲的高明之处,也是他的良苦用心: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教育和鼓励我们从小认识和接触山外的世界,树立走出大山求学、工作和生活的志向。后来,我和大哥真的先后到下关、大理读书,后来又在下关工作生活,想来,还得感谢父亲在我们童年时就对我们的教育和启迪。
我第一次赶三月街是1996年,至今27年了。1995年8月,我小学毕业后直接被选拔到大理州民族中学上学,有幸成为了州民中成立至今唯一一届初中班的学子。记得那天一大早,同样在民中念高中的大哥就领着我早早地去新桥(现又叫美登大桥)北耐心等候并最终挤上了一辆开往大理古城的客车。到了大理古城,大哥就带着我直奔三月街。第一次见到三月街这么大的场景,简直让我眼花缭乱、惊叹不已,那场面比乡亲们赶的山街热闹了许多倍,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操着各种口音的叫卖声、吆喝声和喇叭声和大青树下的对歌声,在苍洱间混合成一曲大合奏;人们五颜六色的衣着装扮和街道两边摆着的各色物品,特别是精美的白族服饰,把整个街市装点得喜气洋洋、热热闹闹。大哥担心我被挤丢了,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在人群中慢慢挪到赛马场的门口,里面看台上已经挤满了人,我们就只好在门外观看开幕式大型文艺演出和赛马。由于节目好看,赛马精彩,肚子空了也不觉得饿,脚站酸了也不显得累,太阳晒脸也不觉得热。赛马结束,大哥才又牵着我去买吃的……那天,大哥和我回到学校,天已经快黑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第一次看到让人震撼的文艺表演和精彩的赛马表演,觉得很过瘾,比小时候父亲讲的和书上写的要过瘾得多了。回来后,我写了一篇习作,其中“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等,成了我描述三月街用得最多的词。当天晚上,我还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大概内容就是我在大哥的带领下逛了三月街,很好玩。要是现在,直接拨几个烂熟于心的数字,就可以通话了。





在州民中上学期间,每年三月街,大哥都带我去赶。记得其中有一回,恰巧父亲来探望我和哥哥,他带我们赶了一回。当时,我清楚地记得,父亲一直在感慨三月街变化很大,街道更宽了,更有序了,商铺更多了,更热闹、更现代了。
也许是注定我与三月街有着很深的情缘。从州民中初中毕业后,我又到古城旁的大理州民族师范学校读书,学校离三月街很近,只要想逛,一天都可以逛几次。这还不算,上师范一年级、二年级时,每年三月街,我们学校的很多学生都要被抽去参与三月街开幕式大型文艺表演,只有三年级不参加,因为三月街期间正值当年毕业生到各县市实习的时间。一般提前一个月,我们就要在州歌舞团老师的指导下开始排练节目。每天中午和晚饭后,就在学校操场上排练,场面很是壮观,直到三月街开幕前几天,我们才到下关州体育馆集中参加大排练;开幕的前两天,就穿上演出服装到三月街赛马场彩排,也找到了正式表演的感觉。尽管,排练那段时间很累很苦,但是,一想到能够参加全州性的大型文艺表演,再苦再累也觉得很值得。
开幕当天,我们起得很早,统一穿上白族服装,手上捏着八角鼓或者其他道具,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相约着步行来到赛马场,一路想着我即将进入儿时就听说过无数次的赛马场参加大型文艺表演,向州内外来宾和父老乡亲展示大理少数民族青年的良好精神风貌,心情十分激动,久久不能平静。令人高兴的还有三月街期间,学校都按规定放假,这给我们这些学生逛三月街提供了足够的时间。当年,逛三月街,更多是买点风味小吃,或是逛逛书摊,其余的也没有钱购买,更多是看热闹、过过瘾。这期间,三月街上到处都可以碰到同校的学生,几天长假,特别是满足了女学生们的逛街隐。
最令我难忘、令我骄傲的是,1999年5月3日,正值三月街期间,时任*共中**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江*民泽**来大理视察。而我很荣幸地被选去参与大理机场的迎宾,与民族师范的学生代表一起迎接总书记的到来。
这,就是我在学生时代关于三月街的点滴记忆片段了。
师范毕业后,我回到故乡的一所小学教书。我也经常给那群可爱的山娃们讲山外的精彩世界,特别是给他们讲我熟悉的大理的风光景物,自然地,肯定少不了要讲三月街。我也用这种方式来开启山娃们走出重重大山的梦想。教书的三年,我没有去赶过三月街,主要原因一是由于路途遥远,二是我在学生时代已经赶了许多年。2004年,我调入县城从事新闻宣传工作。这期间,我也只赶了一次三月街。那是2006年,当年月街上举办“民族服饰展演”,妻子应邀参加巍山县组织的“巍山彝族服饰展演”,我陪同,这是我和妻子第一次一起赶月街。那次,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们尽情品尝了永平黄焖鸡,大饱了口福,我们去吃的那家的生意十分火爆,吃客十分拥挤。

后来,我调到了巍山县委办公室工作,值班、加班较多,节假日一般不外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关注三月街了。每年三月街前,州上都会下发文件,要求各级各部门认真做好三月街期间的有关工作,我都会关注三月街有哪些活动内容,期间还通过新闻来了解一些相关活动情况。
具体哪年起记得不太清楚,三月街取消了隆重的开幕式及大型文艺表演等,只在街口的石牌坊前举行一个十分简洁的开街仪式,真正体现了简洁务实办节,而且还延伸、丰富了节日内涵,各种文化活动越来越贴近群众生活,真正做到了“还节于民”,使三月街这一古老的集市又回归于民间,焕发出新的光彩,深受好评。

在大理,许多群众把“赶三月街”直接称为“赶月街”,显得更亲切,更有人情味。写着写着,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三月街,银苍玉洱间的民间博览会”。这话,应该不算过分。你看,三月街期间,整个街场彩旗招展、商铺林立,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赛马场上的“马王”争夺,如离弦之箭、扬蹄飞奔、膘肥健壮的各种毛色的骏马,让人产生一试身手的冲动;中药材街上的名贵药材,令人眼花缭乱;草帽、刺绣等看似寻常材料加工而成的民族手工艺品,让人领略大理人民的心灵手巧;大青树下的赛歌会、古戏台上的洞经乐、游走着的绕三灵、服饰展演、唢呐演奏、歌手比赛、三弦比赛、龙狮比赛、赛诗会等民族民间文化艺术表演项目,文化活动丰富多彩,各具特色,给你送上一份厚重的特色民族文化大餐。


还想到一句:“三月街,相约于幸福家园的盛会。”这话,也应该不算过分。你看,在这*光春**明媚、山花吐艳的美好时节,在终年都堆积着白雪的银苍脚下,在四季都荡漾着盈盈碧波的玉洱之滨,一场古老而又年轻的狂欢盛会在这里来开大幕——热情好客的白州人民,捧出了芳香的美酒;美丽似蝶的金花姑娘,跳起了优美的舞蹈;壮实如山的阿鹏小伙,唱响了动人的民歌。三月街,虽然地处遥远的滇西,但是,却能以其特有的魅力深深地吸引着不同国度的朋友。不同民族、不同口音、不同国籍、不同语言、不同肤色的八方宾朋,不远万里、千里地来到风光如画的苍洱间,只为相约一场春天的民族盛会,来感受大理的无穷魅力,来感受宜居家园的自然生活,来这片美丽幸福的热土上寻梦、筑梦、追梦、圆梦。
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和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现在,不比过去各种生产生活物资都比较缺乏的年代了,外地人千里迢迢来赶三月街,是带着好奇与向往而来,是冲着以苍山洱海为代表的大理的神奇秀丽的自然风光而来,是冲着大理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而来,是冲着大理独具特色的民族文化而来,是冲着大理古朴的民风民俗和淳厚的乡愁而来,是冲着大理的宜人气候宜居环境而来,是冲着大理富集的资源和优越的区位而来。而州内很多人来赶三月街,那是在寻找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是在寻找一种无法割舍的情结,是在寻找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是在寻找一种回归自然的生活,也是在寻找一种心灵的寄托。当然,还有的人是在寻找远去的爱情,在众人之中或是“灯火阑珊处”寻找那张让人魂牵梦绕的纯真的笑脸。

三月街,延续着大理的历史,承载着大理的文化,见证着大理的变迁,传承着大理的乡愁,散发着大理的魅力;讲述着大理的昨天,展示着大理的今天,祝福着大理的明天。它不是简单意义上的物资交流会,经过千百年的发展演变,已经成为了大理各族人民的重大节日、对外交流的窗口、招商引资的平台和展示大理人民良好精神风貌的舞台。
“一年一度三月街,四面八方有人来。各族人民齐欢唱,赛马唱歌做买卖。”每当听到这首歌时,我就感到无比的自豪:因为,在大理生活是幸福的。不是吗,就连做买卖都有赛马唱歌为你助兴。
幸福不远,就在月街。来吧,这是一个独具民族特色的节日,这是一场极富时代气息的盛会。让我们相约大理,相约春天,相约月街,相约未来。
我,也要以下关风般的激情、上关花般的热情、苍山雪般的柔情、洱海月般的温情,在茫茫人海中期待和寻觅曾经熟悉的那张脸、那双眼……
文 / 陈光然
图 / 周磊、赵渝、罗晓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