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卡西欧,他叫卡西欧。
他疾步穿行在宫殿之间,过往行人见到他,纷纷驻足行礼。
——“大人。”
——“莱茵大人。”
——“莱茵大人晨安。”
——“大人您要去哪?”
……
不是。
不是!
他不叫莱茵!
不要叫他这个名字!
他狼狈闯入一个房间,空荡荡的落地窗,照应出莱古斯特永恒不变的星夜。
右手虚虚搭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热泪悄然而逝。
他的名字是卡西欧。
莱茵,是他留给他的名字。
2.卡西欧慢条斯理地行走着,每一个看到他的行人都展露出花一样的笑脸,热情地向着他们的莱茵大人问好。
卡西欧避开他们热烈的欢喜,他把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冷漠地忽视周围所有的人。
但即使他避讳不已的冷漠,喜爱他的人也会自动为他解读成不善言辞的害羞。
这样不问缘由的狂热,发生在莱古斯特里的每一个人。
这不是给他的,都是给那个人的。
他们喜欢的是另一个莱茵。
而他不过是顶着莱茵身份,享受这个称谓所带来一切荣誉的冒牌者。
好不容易行进至没有人群的地方,卡西欧松了口气,摘下兜帽,看了眼被该隐操纵结界放进来的阳光。
“莱茵大人。”
这是中庭,能进来的都是莱古斯特的大人物。
卡西欧冷冷转身。
是守卫军的领袖,彭斯达•巴比鲁。
“莱茵大人,该隐大人有事找您。”在卡西欧冷冷地注视下,彭斯达微微躬身,尽职尽责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彭斯达……”卡西欧唇齿间磨出一声不明所以的称呼,哼了一下,绕过他往里走去。
“大人……”
卡西欧停住。
“希望大人不要辜负那位大人的遗愿,而且,您并不是他。”彭斯达保持着恭敬的态度,说着最大逆不道的话。
卡西欧握紧拳头,无声的背影倔强着不让他回头。
“不用你说。”撂下一句怒话,卡西欧闪身离开,银边镶嵌的繁复披风,在空中划出凛冽的弧度。
再次踏入紫荆花宫殿,卡西欧仰头望着坐于高位的那个人。
漆黑如墨的长发,妖媚的紫色眼影,细长地勾勒出眼睛的弧度,猩红色的血眸,慵懒地看着他,这是莱古斯特的统治者,黑夜的王,该隐。
“叫我做什么?”卡西欧没有看他,他的目光集中在侧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欸,小卡西欧,对我这么一个空巢老人冷言冷语,我是会伤心的。”一反他高傲妩媚的形象,该隐一副西子捧心状,浮夸的表情控诉卡西欧的冷酷。
卡西欧施舍一样把眼神挪到他身上,这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还会叫他“卡西欧”的人。
就像叫那个人一样。
“小卡西欧,出去看看吧。”该隐撩开眼皮,眼神温和慈爱。
“别辜负了小奥伊诺的好心。”
一汪死水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他直视着该隐,带着讽意:“是啊,他可真是好~心呢!”
该隐对他阴阳怪气地咀嚼文字不为所动,满怀包容的慈爱地看着他,让卡西欧一腔怨气瞬间没了发泄渠道,愤愤地离开宫殿。
“真好呢。”轻轻的一句话,伴随着翩翩落下的蓝色蝴蝶,该隐闭上眼睛,安眠于辉煌的紫荆花宫殿中。
嘛嘛,小奥伊诺,我现在可以去死了吧?
3.自古以来,莱古斯特就是黑夜的代名词,早在人类诞生之前,一群拥有特殊法力的生命,就生存在这里。
但是莱古斯特并不是永远都是夜晚,照后世科技所言,不过是日夜更替比照外界,相对更慢而已。
莱古斯特人自出生起就拥有高强的法力,对于天生弱小的人类,他们不屑一顾,但也出于人类的请求,帮助他们扫清生活中的强大生物,直到他们慢慢衍生出他们自己的力量体系。
因为莱古斯特人天生的血眸,被人类编造了吸血鬼的故事,被曾经守护的人怨恨地归为低等黑暗生物一类。
伊莱恩又一次斩断滋生的黑暗藤蔓,回头看着悠哉插兜的卡西欧,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动一下手?”伊莱恩相当无奈,全程都是他在干活,到底是两个人一起执行任务,还是他一个人出任务啊。
卡西欧扬起谄媚的大笑脸,说道:“这不是看您游刃有余嘛,作为哥哥可不是得照顾着点弟弟嘛。”
虽然知道他憋着一肚子心思琢磨怎么杀自己,但伊莱恩还是舍不得戳破这层窗户纸,任由这别扭的气氛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彼时人类和莱古斯特已经处于极为微妙的对立中,只消一点导火线,就有可能爆发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
但伊莱恩和卡西欧大摇大摆地行走在人类的地界,毫无顾忌地斩杀这些黑暗生物。
“喂,该隐到底要我们找到什么东西啊,非要我们俩来一趟。”卡西欧猜不透伊莱恩到底在想什么,他时刻警惕着这阴毒的蝙蝠陷害他。
“跟着走就是了。”伊莱恩头也没回。
卡西欧憋屈地踢开脚边的碎石,他实在搞不懂这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他影响他的计划。
伊莱恩,白发红眼,是莱古斯特最尊贵的大殿下,因为他是该隐的孩子。
说是孩子,也不过是该隐转化的后辈而已。卡西欧心里露出嘲弄的表情。但随即想到自己也不过是被伊莱恩利用转化的人,恨意顿生。
他曾经是无忧无虑的人类孩子,因为这群吸血鬼,他家破人亡,甚至背离了他的种族,血海深仇横亘在中间,没有在这荒郊野岭就地格杀伊莱恩,也不过是因为自己能力还不够的原因。
“到了。”
卡西欧回神,眼前恢宏壮丽地屹立着一座教堂,金碧辉煌,即使在夜晚,也能感受到那种神圣虔诚的力量。
“你要做什么?!”那一瞬间,卡西欧以为自己身份暴露了,灭口和逃跑的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瞬,瞬间冷静下来,如常地询问。
伊莱恩毫无所觉,他舔了舔嘴唇,露出嗜血一样的红瞳:“还用问吗?”
“自然是血洗神殿啦!”
“!!”
……
“任务失败?”一身白袍的伊利斯相当惊奇地看着他们,不外乎他如此,毕竟这一次派出的是伊莱恩和卡西欧,身为该隐的子嗣,法力高强,怎么也无法和任务失败四个字联系起来。
“是的,很抱歉。”伊莱恩右手抵着左胸,单膝跪在伊利斯面前,卡西欧落后他半步。
伊利斯•克莱恩,执行大队总队长。
“是因为什么原因?”伊利斯想了想,怎么也无法得出这个结论。
卡西欧精神一振,正欲张口辩解,熟料肚子里打好的说辞还未出口,就听到伊莱恩清冷的声音响起:“是我的疏忽,发生了一些意外。”
卡西欧忙把头埋得更低,因为他抑制不住脸上惊愕的表情。
伊莱恩原本是该隐唯一的子嗣,若非他使诈和卡西欧机警被该隐转化,他本应该直接成为该隐的继任者,但是多了一个卡西欧,就使得他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在前几年里,他们俩个互相厮杀,互相陷害,笑里藏刀已经成为了共识,就像这一次,他也觉得伊莱恩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栽赃他陷害他,毕竟他的行径,等同于“投敌背叛”。
“这样啊……”伊利斯若有所思,也没表现出信或不信,只是说道:“但是任务失败,是有惩罚的,即使是尊贵如殿下也是一样的,这点两位殿下心里有数吧。”
卡西欧没有反驳,他早就知道自己活罪难逃,现在已经比预想中好多了。
“明白,只是伊莱恩有个请求。”伊莱恩面不改色,“我希望卡西欧的惩戒由我来执行。”
!
卡西欧一惊,来不及拒绝,伊利斯就已经一锤定音,同意了。
“没问题,您是卡西欧的哥哥,你自然拥有这项权力。”
卡西欧吃惊的眼神对上了伊莱恩眼底潜藏的笑意和威胁,原来如此,竟是在这里等着他吗?!
……
卡西欧讨厌莱古斯特不是没有道理的,就比如这阴森潮湿的地牢,就让他浑身不适,要不是那只阴险的蝙蝠笑嘻嘻跟在他身后,他扭头就想走。
“请吧,我亲爱的,弟~弟。”阴阳怪气的音调,故作姿态的神情,直让他作呕。
卡西欧脸色黑青,一声不发趴在刑架上,打定主意不给伊莱恩留下把柄。
伊莱恩注视着他僵硬地趴下,然后就躺尸在刑架上,一脸不悦:“弟弟,你这是太久没挨打忘记规矩了?有你这么受罚的吗?”
未褪衣裤,惩罚就不算开始。
卡西欧气闷握拳,既不想在他手上留下口舌,也不想就这么遂了他的愿。
伊莱恩了然笑笑,他提溜着银板,溜达到卡西欧身边,猛一抬手,银色的板子砸在他身后,隔着结实的作战服,板子带起了几星血丝。
“众”所周知,水银对“血族”是致命的利器,其中衍生出来的银制品,也是他们的克星,伊莱恩对此嗤之以鼻,“血族”不过是人类为了掩盖自己罪恶的行径编造出来的谎言,不管是银制品,还是所谓的十字架、大蒜、圣光,对莱古斯特人都是无用的。
而之所以采用银色的惩戒物品,不是因为它传闻中具有抵抗莱古斯特的力量,而是因为它的颜色,是莱古斯特最纯正血脉的象征。
银色的那位王,拥有对所有莱古斯特人制裁的无上权力,同时也是莱古斯特的保护者。以银色为惩戒,代表着对那位王最崇高的尊敬和服从。
“相信我,我亲爱的弟弟,你若是不脱裤子,绝对熬不过一百下的。”
戏谑的调笑让卡西欧暗自咬牙,“一百下银鞭”是他们领到的任务失败的惩罚,本该由他们两个人共同承担,现在看来,伊莱恩怕是想以权谋私,让他一个人担下这全部责罚。
“你不能这样,就算你让我担下一百下,也躲不过艾西穆的验伤。”
所有受过规矩的人事后都要经过专门人的验伤,这是为了防止投机取巧的人躲过责罚。
“真是天真。”伊莱恩戏笑,“你以为以我的地位,要做到这一点很难吗?还是你觉得,有人会为了你这么一个小人物,得罪下一任‘该隐’?”
卡西欧一惊,原本以为他们两个会一直维持着表面的虚伪,“兄友弟恭”到该隐继位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快伊莱恩就绷不住想要撕破脸皮了,看来该隐这段时间的“休眠”确实让他膨胀了起来。
蔚蓝色的法力在手中流转,卡西欧警惕地盯着笑得道貌岸然的伊莱恩,一记攻击还未打出去,就被伊莱恩眼疾手快按住了,套上了禁锢魔力的手镯。
瞬间失去所有反抗之力的卡西欧奋力挣开,骤升的不安全感让他脊背僵直,不安定的小兽龇牙咧嘴地杵立在角落,死命挣脱手腕上的银色手镯。
伊莱恩有恃无恐,失去能力的卡西欧不足为惧,他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站立一旁看着卡西欧对着坚不可摧的手镯又咬又啃。
“别白费力气了,要是让你这么简单就破开了,岂不是把莱茵大人当笑话看?”
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耐这个手镯怎么样,卡西欧终于放弃了挣扎,转而看向罪魁祸首:“你到底想怎样?”
伊莱恩满意现在的状况,终于进入正事。
“离开莱古斯特,这可不是卡西欧宝宝的该待的地方,该隐更不是你一个贱民可以肖想的东西。”
“不然,我就会敲碎你的骨头,从你的脖子开始,一节一节地,全部捏得粉碎,再把你的血,一口一口吸干,把你的肉撕烂,喂给野狗,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那些低等生物长出一点神智,而该隐强悍的血脉,能让你清醒地经历一切,直到血肉分离,才痛苦地死去。”
“你想试试吗?”
抚在耳边的细语,毛骨悚然的威胁,像毒蛇一样惺惺作假,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他的后脖颈,让卡西欧脊背生寒。
“……你在害怕吧?”卡西欧不甘示弱,“即使该隐休眠,你也不可能杀了我,因为我死了你肯定也会有麻烦,所以你只能威胁我赶走我,因为你害怕我抢走你的位置。”
顶着伊莱恩似笑非笑的假脸,卡西欧颇有种舍身取义的光荣:“你本来应该顺理成章继承该隐,没想到中途冒出来一个我,既被莱茵护着,又被该隐赏识,所以你害怕你的地位不稳了。”
好像抓到了对方的把柄,得意洋洋地炫耀。
“你可真是……不怕死啊。”
头皮撕扯着,伊莱恩狠狠抓着卡西欧的头发,掼到刑架上,“啪嗒”绑住。
身下一凉,银板抵住卡西欧的腰臀,“不听话的孩子,需要被哥哥狠狠揍肿屁股。”
银板追随而至,叠上前一道伤痕,顿时皮开肉绽,血花四溅,卡西欧呼吸一窒,不得不动用全身力量去抵挡痛苦。
一板接一板,仿佛永无止境,伊莱恩下了死手,每一板子都要带起些血沫,才算尽兴。
卡西欧苦苦支撑着,要不是被紧紧束缚着,他已经疼得想在地上打滚了,他深知自己绝对不可能挨过一百下,伊莱恩也绝对不可能让他活过一百下,那么他只能自救。
深吸几口气,卡西欧偷偷运输起一丝不属于莱古斯特的力量,血气上涌,倒灌脑海,卡西欧头一歪,晕了过去。
……
“晕了?”伊莱恩掂量了几下手里的板子,一把把卡西欧背起。
……
“78鞭。”伊莱恩脱掉上衣,露出光裸的脊背。
一百鞭由伊莱恩和卡西欧共同承担,但在伊莱恩的权势运转之下,卡西欧的刑具换成了伤害性更低的银板,一银鞭换二银板的换率,卡西欧剩下的,全部都由伊莱恩承受。
……
伊莱恩这个阴险的小人,卡西欧咬着牙在心里痛骂,从他遇到伊莱恩开始,就不知道被以各种名义挨了多少次打,每一寸皮肤都曾被伊莱恩用各种刑具招呼过,他以兄长的名义,把他束缚在莱古斯特,全部心力都用来抵挡伊莱恩的诡计,完全没有喘息的时刻,他已经好久没和教会的人联络了。
卡西欧恨恨地处理伤口,在心里已经将伊莱恩杀了无数次。
……
“大人。”布莱克忧心地看着伊莱恩,一力担下大部分责罚,即使是强如伊莱恩也挺不住,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虚弱的他了。
“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卡西欧会恨你的。”
“教会既然敢指挥卡西欧潜进莱古斯特*底卧**,自然是打着里应外合,击垮莱古斯特的目的,我没有时间等他们去把握时机了,我也不可能任由人类和莱古斯特成为世代的仇敌,要解决教会,只能让他们先露出马脚。”
“让卡西欧来催化最后的战争,是最有效的手段。”
“但是您也不必这么伤害自己。”
“莱古斯特的规矩,不得不遵守。”
“您其实没必要这么认真,以您的地位,就算不替卡西欧受责也不会有人指责的。”
“莱古斯特所有的规矩,都是为了该隐的统治,不必为了这点小事坏了规矩。”伊莱恩不复平常的戾气,满目温和平静。
“还有,该隐正在休眠,不必为了这点小事惊扰该隐。”
“是。”
而他们口中一直念叨着的该隐,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一台银色的巨大棺椁边,对着里面安详的银发男子,老妈子式的碎碎叨叨:“小奥伊诺啊,别玩了好不,你要是再这么玩火,我怕你最后都拉不住小卡西欧,别不听老人言,到时媳妇跑了看你怎么办……”
媳妇跑了不知道这个奥伊诺该怎么办,但是伊莱恩绝对知道弟弟跑了是什么感受。
额间青筋跳动,伊莱恩捂着头,咬牙切齿地命令道:“守卫军出动!给我把他抓回来!”
守卫军找到卡西欧的时候,他正在莱古斯特的河畔草原上,拈花惹草,戏水斗鱼,好不快乐。
即使看到了严阵以待的守卫军众人,和脸色漆黑如墨的伊莱恩,也保持着笑靥。
“……你只来过这里?”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没有发现异样,伊莱恩问了一句。
“这是自然,挨罚了身体不舒服,还能到处跑吗?”
伊莱恩脸色讳莫如深。
“还是说哥哥,希望我去哪里呢?”卡西欧展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他非常高兴看到伊莱恩吃瘪的表情。
“当然没有,不过弟弟能这么懂事不乱跑,为兄很欣慰。”伊莱恩知晓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只好挥退守卫军。
强行忍着伤从床上下来,直到放松了才惊觉自己已一身冷汗,但凡刑具都加了抑制莱古斯特迅速痊愈的法术,因此伊莱恩也只能让他靠着身体本能的自愈。
但连凝神专注盯着他表情的卡西欧,都察觉不到他的虚弱和勉强。
“既然今天是个误会,那么为兄就先回去了,希望弟弟以后也能一直反应迅速,别乱跑。”
伊莱恩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落在卡西欧眼里,只觉腹中剧烈翻滚,恶心想吐。
他有种想要撕破这张脸的强烈冲动。
一场乌龙就此结束。
在所有人看来,这剑拔弩张的短暂对峙,是象征着莱古斯特两位殿下无声宣战的起点。
但卡西欧日后每每回忆时,都拼了命想从这一触即发的紧张场景中,抠出一点又一点甜蜜的细节。
4.卡西欧回到自己的住所,是莱古斯特最深处的“禁地”,这幢独立立在整个莱古斯特的最远处,鲜有人问津。
卡西欧知道,从这里最高处的一户窗望出去,可以俯瞰整个莱古斯特。
有一个人,就曾站在那个位置,站了不知道多少年。
一束能量波,从莱古斯特中心庭爆散开。
这股力量强大,温和,就如他的本人一样,没有伤人的意思,它只是在回馈天地,回馈他最爱的莱古斯特。
同时也告诉着整个莱古斯特一个事实:该隐安眠了。
“……这算……什么啊。”卡西欧颤抖着捂住眼睛,软软地跪倒,“死就去死嘛,干嘛……搞这么大动静……”
他无声悲鸣,适才见过面的人突然就离开了,突兀到毫无心理准备,就跟那个人死的时候一样。
“你是谁?”只有十岁的卡西欧握着*首匕**横在身前,警惕地看着端坐在城堡高处的人,蔚蓝色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他。
他是为了逃难才闯进这座城堡避难的,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荒芜没有人烟的地方,竟然是有人居住的。
对方没有回应。
安静地犹如死人。
“站住,小鬼,看你往哪逃?”追兵近在咫尺,卡西欧害怕极了,漂亮的蓝色眸子挂着泪水,他慌不择路地冲上高台,抓住那个人繁复的礼袍,哭求道:“求你,救我,我不想被那些吸血鬼抓住。”
他打小就听说,被吸血鬼抓住的孩子会被扔进实验室,每天做着残酷不为人道的实验,而弄坏了的试验品就会被扔给吸血鬼把玩,肆意作虐。
他实在太害怕了,他的家人已经死了,他不想落入他们手中,他要努力活下去,然后为他们复仇。
端坐着的人无动于衷,但卡西欧沉浸在恐慌之中,不敢抬头看一眼,并不知道上面的人已经睁开了双眼,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他。
“碰!”追兵闯了进来。
一群红眼卫兵第一眼就看到了瑟瑟发抖的卡西欧,然而第二眼,就看到高台上的那位男子。
“莱茵大人。”
卡西欧嘴弯成了“O”字形,吃惊地看着那群不可一世的红吸血鬼,全部放下兵器顺从地跪在地上行礼。
男人没有回应。
“莱茵大人,很抱歉惊扰,请允许我带走这位人类幼崽,他无故闯入莱古斯特,并且造成了很多伤亡,我们奉该隐之命前来追捕。”
卡西欧松开紧握的袍子,一步一步退开,他听明白了,原来他闯进了吸血鬼的阵营,而身边这个人,更不是他的救赎。
“他是我的。”清冷如月,如鸣佩环,男子缓缓站起,一袭华服,顺着身体的直立倾泻下来,银色白交杂着,就像夜空挥洒的月光。
卡西欧这才看清这个人的面貌,没有吸血鬼标配的红色眼睛,银灰色的浅淡眸子冰冷漠然,银白色的长发几乎垂到地面,细带柔软,配饰驳杂,这仿佛生于月亮之上的神,高贵不可*渎亵**,合该被捧上高处供养的人。
“大人?”为首的人茫然。
“你退下吧,他留在这。”
“啊是。”对莱茵的尊敬是莱古斯特刻入骨血的东西,即使是任务失败的威胁也不能阻挡他们对莱茵命令的遵从。
“还请允许属下最后多言一句,这个人类拥有不同寻常的实力,请莱茵大人小心。”
一群往常位高权重的守卫军鱼贯而入,鱼贯而出,很快就退了个一干二净。
而卡西欧还没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得救,莱茵走到他面前,银灰色的眸子就像陨石,漂亮得不像一个人的眼睛,而是某种无机质的艺术品。
“你叫什么名字?”
卡西欧顺间立正,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卡、卡西欧!”
“那么,小卡,你去洗澡。”莱茵指了一个方向。
“然后去楼上找我。”他指了指上面。
卡西欧迷迷糊糊地点头,等到人走了,才瞪着眼睛反应过来。
不对他为什么叫我小卡?啊这个不重要但是他刚刚是不是叫我去洗澡,嗯?但是这个方向这么多房间,哪个才是啊,一间一间找过去会不会打扰到房间主人?等卡西欧终于找到了浴室然后从麻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后,认识到他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他没有换洗衣服!
彼时的卡西欧还没意识到,日后这个清冷的人会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另一半。
“你……”没有衣服吗?莱茵看着卡西欧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没有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如果要收留这个孩子,他可能需要准备很多东西。
卡西欧脸颊滚烫,他也没想到这么大一个城堡,只有眼前这一个人居住,他找了好久,才在一个房间找到衬衫裤子,即使那些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衬衫直接就能遮到膝盖。
这座城堡实在是太大了,他光是走上来就花了半个多小时。
“你为什么要救我?”卡西欧拍拍脸颊散去些热气,小脸板正地问道。
莱茵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若有所思。
卡西欧抓着衣服后退,双颊爆红:“干嘛啊?你你你,你让我洗澡的,我找不到衣服,就只好借来穿一下,我、你要是不愿意,我帮你洗干净还你好了。”
索性莱茵并不是真的和他计较衣服,只是把目光移走,望着窗外。
卡西欧松了口气,观察着周围。
这应该是整座城堡的最高处,就像是阁楼一样的存在,不似其他房间那样空荡荡。
“话说,你在看什么啊?”
卡西欧挤进莱茵和窗台之间,不枉他爬了这么久楼梯,这登高望远的景色不可谓不好。
绛蓝色的天空像是泼墨后的大肆渲染,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个天空。静谧的暗夜,冰释了卡西欧一颗惶惶跳动的心,远处灯火万家,像一条皓光闪耀的银河,浅笑于暮黑,是城市于黑暗中的依赖。
“真漂亮啊。”卡西欧趴在窗台上,眼睛倒影着星光,碎碎点点,晶光闪耀。
莱茵看着那颗晃动的金色脑袋,没忍住摸了摸那软软的毛发。
欸?被一双温暖的大手袭击,卡西欧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体温隔着手套相互传递,卡西欧默默心想:还以为他的身体会和本人一样冷呢,原来吸血鬼也是热的吗?
“你为什么要救我?”卡西欧对上那双奇异的眼睛,第二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银眸冷淡,莱茵聚精会神地看着,却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
卡西欧撇嘴,不想说就不说了呗,装什么耳聋。
“我该怎么叫你?”
没有回应。
“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有回应。
“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要回去的。”
没有回应。
“喂!”卡西欧恼了,“你能不能吱一声?”
莱茵这才动了,他睫毛颤颤,开口,“都可。”
“但是你不能离开。”
卡西欧左思右想,想破了头皮才想明白他那句“都可”是说怎么叫他都可以的意思。
“不行,你这是囚禁,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我,可以。”
“啊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有事情做所以我不能待在这里,而你不让我走,就是囚禁,这是不对的。”卡西欧暴走,他算是发现了,眼前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毛病,在言语理解和表达上有着深深的障碍。
“我,比你强。”
“有什么事,让该隐,去做。”
卡西欧瞬间抓狂,尼玛我想要杀光吸血鬼*仇报**,该隐也会听你的?
他突然冷静了。
因为他突然记起来,眼前这个人也是吸血鬼,即使他没有标配的红色眼睛,即使他救了他,他也是他最厌恶的吸血鬼之一,有着强大的力量,所以想囚禁他也不必在乎他的想法,因为谁会在意一只蚂蚁的挣扎呢?
位高权重之人,突如其来对一只蝼蚁产生了兴趣,所以可以护在身边,但当兴趣消失之后,谁又会关心蝼蚁的死活呢?
所以说啊卡西欧,你真是一点教训都不吸取,你忘了之前的背叛吗?
卡西欧脸上洋溢着笑脸,“开心”地说:“好,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不过你能不能教我变强。”
他现在没有反抗的力量,但迟早有一天他会变得很强,而眼前这个“天真单纯”的莱茵,就是他第一个跳板。
“可以,学不好,有惩罚。”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卡西欧很早就意识到了,他欣然答应。
但是第二天,他就后悔了。
躲在树后面,指着莱茵手上的树枝,问道:“你你你,你那是什么?”
“树枝。”
废话,我当然知道那是树枝,我是问你想干什么!卡西欧捂着屁股,上面刚刚被抽打的地方生生作疼,隔着裤子都能摸到那条檩子。
“学不好,惩罚。”
你说的惩罚是这个意思吗?卡西欧深深感受到自己上的恐怕不是贼船那么简单,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莱茵,深感绝望。
……
“所以说,你到底为什么要穿着这么复杂的衣服啊?”卡西欧指着莱茵身上一层层繁复厚重的礼袍,问道。
他今天被练得很惨,还挨了打,靠着撒娇卖萌获得了莱茵床上休息的权利。
“他们,喜欢。”
“但你其实没必要穿那么神圣啊,平常你又见不到人,可以穿普通一点的。”
“他也,说过。”
卡西欧已经获得了读取莱茵语言的基本能力,“他们”指的就是尊敬莱茵的莱古斯特人。而“他”指的是该隐,莱古斯特另一位大人物。
“既然这样,那我们来为你安置衣服吧。”
该隐早就为莱茵准备了衣帽间,当初卡西欧穿的衣服就是从这里拿的,只是莱茵以前从来都不用而已。
“你先把衣服脱了。”卡西欧来了精神,对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挑挑拣拣,好不容易选好了几件,回头一看,瞬间傻掉。
“你你你,你干嘛不穿衣服?!”
不对,好像是他叫脱的。
“不是,我没叫你全脱啊。”
嗯?莱茵歪头,猫猫问号。
天啊这个歪头杀,被美颜加倍的可爱暴击的卡西欧几乎要吐血三升,怎么能有这么欲又这么纯真的人出现,你让我觉得你都不是一个成年人。
“你自己试穿一下,好了再出来。”
卡西欧把手里抱着的衣服扔过去,不顾对方被盖了满头就冲出房间。
他靠在墙上,拍拍脸颊给自己降温,平复心情,脑中不自主地回忆刚刚的画面。
好大。
……
卡西欧从来不知道他身体里这股能量是什么,从哪里来,他只知道这股力量可以帮助他完成复仇。
只是没想到再一次面对面见到那个“仇人”,会这么快。
抓捕卡西欧的命令是该隐下达的,即使莱茵拦了下来,也不代表着就可以完全无视该隐的命令,所以卡西欧一直戒备着该隐的人出现把他抓走,或是莱茵把他扔过去。
但是卡西欧等了好久,等到他都能熟练掌握自己的力量的时候,都没等到。
直到该隐的通讯直接了断地打到莱茵这里。
“小奥伊诺,不是说了要把那个孩子带给我看的吗?”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难不成你又忘了?”
“……”
“哈,小奥伊诺真是狠心呢,竟然就这么把我忘在了一边。”该隐在光屏里拭泪。
卡西欧看到的时候,就是传说中的该隐在那边花式控诉莱茵的心狠无情,只觉得自己三观就要震裂了。
这个逗比是谁?我在哪?他要干什么?该隐原来是这么一个玩意……卡西欧呆在原地,消化这眼前的一切。
“哦哈,这就是小卡西欧吧,你要不要来紫荆花宫殿一趟哦,这里有很好玩的黑脸卫士,还有很好吃的什米果冻哦,超级漂亮的很适合吃喝拉……”
光屏戛然而止,那张嬉皮笑脸瞬间熄灭,卡西欧看向始作俑者,莱茵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不尊重的一件事,反而平淡地问他:“那么,去一趟?”
真稀奇,原来你说话也会变换语调吗?卡西欧咽下了这句吐槽,点了点头。
他迟早要过这一关的。卡西欧眯起眼睛,竟然有一种宿命的感觉。
莱茵这个宅男自然是不会踏出这个城堡的,卡西欧只能自己收拾着过去,该隐估计也心里有数,直接派人来接了。
来的是巴比鲁家族的族长,彭斯达•巴比鲁,长得又高又大,铜褐色的皮肤,健硕的肌肉,方正的国字脸,看起来就是一个面瘫。
这就是该隐口中“好玩的黑脸卫士”吧!
卡西欧忍笑忍得艰难,引得彭斯达好几次侧目。
莱古斯特的中心,名字很通俗易懂,就叫中心庭,分了外庭、中庭、内庭,外庭是所有公民都可以前往,中庭便只有莱古斯特高层的领导者才能进入,而内庭就是该隐所在的紫荆花宫殿,只有该隐允许的人才能进入。
也不知道这个该隐什么癖好,整个中心庭都布置得花里胡哨的,也不像外面一样被黑夜笼罩着,反而一片光明,卡西欧忍不住吸几口阳光,即使是人造的,他也太过想念这种被覆盖的温暖的感觉。
“嘛嘛,这就是小卡西欧吧。”
卡西欧实在不知道要叫这个奇特的生物什么,只得根据人类的礼节行了最高的礼仪。
“小卡西欧不用这么生疏,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想不想当该隐呀?”
“噗!”卡西欧和彭斯达喷水。
“该隐~大人!”彭斯达按捺着青筋,从牙缝里挤出字眼,真是一眼都不能错,随时就要掉链子。
“嘛嘛,开玩笑嘛,小彭斯达不要这么死板。”听懂了属下的威胁,该隐作罢摆手。
不不,我觉得你刚刚是认真的。卡西欧觉得这个该隐跟传说中的真的完全不一样。
“说起来,小卡西欧要不要见见我的‘儿子’,和小卡西欧是同龄人哦。”
自说自话的该隐觉得自己的提议甚好,不等卡西欧回应就让人去叫。
卡西欧:“……”
没事,看彭斯达的表情,这都是小事,他能忍。
白发。
红眼。
嘴角挑起。
熟悉的自信的微笑。
卡西欧木然地看着那个人,走进来,然后被该隐指着介绍说:“小卡西欧,看,这是我的儿子,伊莱恩。”
伊莱恩。
伊莱恩!
漫天的火光恍如昨日,为什么这火那么红,为什么那么多人在叫,伊莱恩,你在哪?别怕,我来找你了,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火光中心,那个人回眸,鲜红色的眼睛昭示着他的身份,手上抓着的尸体遍身血迹。
哦原来这火,浸染了人的血啊!
村民的鲜血,家人的哀嚎,染红了卡西欧的眼瞳。
伊莱恩,我要杀了你!
一声爆响,吸引了莱古斯特人的注意。
……
“咳咳。”浓烟散去。
“啊嘛,这么大声,都把小奥伊诺从家里吵出来了。”
彭斯达收剑。
莱茵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卡西欧和伊莱恩双双晕倒,承受了卡西欧愤怒的一击,整个宫殿却没有什么损坏,得益于莱茵赶的及时。
“真是脾气暴,打一照面就这么凶。”该隐在旁边喋喋不休。
“走了。”言简意赅,莱茵撂下这句话就消失了。
留下该隐和彭斯达大眼瞪小眼。
“小彭斯达,你看看他,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就走了,实在是太伤我的心了!”
“恕我直言该隐大人,莱茵大人也确实没什么和您好说的。”人小孩就来了这么一会都能出事,还有什么好说的。
该隐,卒。
……
伴着夜色,该隐轻飘飘落下,莱茵如他所料坐在阁楼眺望。
“果然如我所料,他是当年那批实验者的幸存者吧。”
“与你同根同源的力量。”
“他在我这,你何必,多此一举?”
“毕竟是你看上的人,我无论如何也要亲眼确认过,小奥伊诺,我不可能放任你受伤的。”该隐摆了正经脸,只是依然温柔浅笑。
“你看出什么了吗?”
“他们,修改了,他的记忆。”
“原本,我删除了,他对伊莱恩的记忆,但是,他还记得。”只是忘记了前因后果。
“你能解开吗?”
“灵魂上的东西,太复杂,我不会。”
莱茵是世界诞生的宠儿,天生通晓所有术法,这个“解不开”,也不知是真的不会解,还是顾虑当事人。该隐不置可否。
“教会,必须灭亡,教会不灭,莱古斯特,和人类,就永远无法和解。”
“伊莱恩,这具,身体,太弱了。”
“已经很厉害了,远超我当年了,所以你为什么不用我的身体。”
锐利满怀警告的眼神,该隐瞬间想起很久以前不太美妙的回忆,忙讪笑摆手。
“好啦好啦,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该隐叹气:“小奥伊诺真是过分,只允许自己去送死不允许别人去死。”
“该隐,必须活着,为莱古斯特。”
可是自您诞生起,该隐不知换了多少届,唯有莱茵,永远是您一个人的代名词
您才是莱古斯特最不可或缺的珍宝啊。
……
卡西欧睁开眼,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痴痴地笑,笑到弯腰捧腹,笑到小肚抽筋,笑到连人带床都在剧颤,却没有一丝笑声发出来。
诡异的独角戏,就像最敬业的默剧演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扮演着最滑稽的角色。
他不会再心软了,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变强,然后杀了他。
你很得意吧,伊莱恩,走到这个位置。
别担心,我很快就会毁掉你拥有的一切。
5.啊。
卡西欧看着眼前这个青年,满脸不爽。
“卡西欧大人好,我叫埃诺,是伽力魔法学院2021级优等毕业生,奉该隐大人的命令前来随从您去往人间界,负责您所有的事务。”褐发青年大方洒脱地自我介绍。
伽力魔是那个人用结界把莱古斯特和人间界隔开以后,方便莱古斯特人进入人类世界而设立的学院,它教授所有关于人类的常识,以及人类的法律禁令,并严格要求学生除非自保,不得使用法术,更不得伤害杀戮人类,否则莱古斯特会亲自派人清理门户。
这就是那个人为莱古斯特和人类打下的和平时代。
“……”那逗比想得还挺周到。
“随你吧。”
“不过你为什么叫我卡西欧?”
“是该隐大人吩咐的,他说您可能不太喜欢莱茵大人这个称呼。”
卡西欧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像是母亲失去后,在收捡遗物的时候无意发现她为了子女留下的各种银行卡上体贴写满的密码,好像她提前就预料到孩子可能遇到的困境,然后春风化雨的,无声地提前做好了安排。
那种来自过世的人生前体贴的温暖,令卡西欧无从招架。
他好像在回避什么迅速拧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做好你该做的事吧。”
“好的!”
真体贴啊,体贴到如果不去注意,大概他永远不会发现底下深藏的关爱。
卡西欧在莱茵城堡的日子平淡美好,他每天除了学习术法,掌握各种知识以外,日子相当美妙,没有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也不用担心会有吸血鬼来*杀屠**。
谁让世界最强的吸血鬼就在他身边。
这样想着,好像连那羞耻的惩罚也不是不能忍受了。
不。
他还是不能忍受。
又一次因为情绪波动导致玻璃碎裂而被按在腿上挨打的卡西欧如是想。
“你能不能不打我!”逐渐长大身体抽条成一米七多的少年通红着脸,把旁边的人猛地推开,莱茵猝不及防被他得逞了,然后肿着屁股的少年抓住机会躲进了被窝里。
经验之谈,这个莱茵是个十足的宅男,能坐着绝对不站着,一手触及不到的地方都是远方。
“这是,惩罚。”这么多年了,莱茵还是一副口吃不善言辞的样子。
“我已经长大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打我。”
“长……大?”莱茵比划了一下高度。
“喂!不用这么*辱侮**我的身高吧!我还会长的。”
真不知道这个人是吃什么长大的,足不出户也能长这么高,还腰细腿长漂亮得不行。
卡西欧鼓起包子脸,生着闷气。
莱茵突然凑前,纤长的手指戳了戳了他的脸。
“……?”卡西欧猫猫问号。
“原来不会漏气的呀。”莱茵弯起眼睛轻笑,精致的脸放大了无数倍,近到似乎能数睫毛的距离,扑面而来的呼吸的热气喷到脸上,有些许发痒。
“……你你你,你靠这么近干嘛?!”卡西欧瞬间紧张成蚊香眼,脸颊蒸腾起雾气。
“观察。”莱茵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意不散。
观察有必要靠那么近吗?卡西欧脑子已经羞到不会转动了。
“真可爱呢。”那浅淡的眸子飘浮笑意,让他整个人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真好呢。”会动会跳,会害羞会惊慌,会爱会恨,这样生为生命,最基本的,象征着活着的情感。
你都拥有,真是太好了。
孤寂的灵魂在颤动,冰蓝色的心脏染上了温暖的火焰,一丝名为悸动的情感,无声地宣示着什么。
这是卡西欧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最后的温暖的回忆,如同那天洒落在他白发上的阳光。
6.“人类世界真的很奇特呢,即使课上看了那么多材料,真的见识到了以后还是会很吃惊呢。”
科技的进步,替代了先天的不足,使得人类上天入地,几乎无所不能。
“那又如何,他们能活着,不也是倚仗了高位者的仁慈吗?”卡西欧面对高楼大厦,冷漠地说。
“不能这么说,夏木老师说了,虽然我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如果我们滥用的话,迟早会得到反噬的,善恶到头终有报,允许弱小的存在,我觉得很完美。”
卡西欧冷冷地瞥过去,并没有解释他想岔了,他想说的是,明明当初那场战争,就可以灭绝人类所有生机的,永绝后患。
卡西欧在莱茵城堡的生活很完美,完美到他几乎快忘了自己的出身。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潜入者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阴影里藏着危险的捕猎者,在你放松的刹那,就会咬断你的脖子。
“我还以为,除我以外,没有人类敢来到这里呢。”卡西欧从阴影里走出来,饶有兴趣地望着他们。
“你们就是‘联络者’?”
上下打量了他们黑漆漆的装扮,露出没有品味的嫌弃的表情。
“教会现在沦落到只能拿出这样的人了?”
“很抱歉,但是莱古斯特的防范力量太强了,我们几个擅长潜伏,所以教皇大人就派我们过来了。”
“既然这样,那请问有什么高见?”
“请大人过目,您看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录像中的光屏是以法力承载的,真实地记录着银发银眼的男子如何屠戮人类,银白色的法力之下,没有活口。
然后一座教堂直接毁灭。
卡西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和莱茵朝夕相处,深知这是一个多么懒多么不称职的血族,他从未处理过事务,也从未亲自参加过战争,除了坐在阁楼上望着远方,仿佛别无他求。
但是他却在背地里,*杀屠**他的族人。
到了他面前,却能伪装成温和慈爱的面孔,一次次勾人心弦。
这种人,好可怕。
这种人,好恶心。
……
“我要离开这里。”
“不,可以。”如预料之中还是摇头。
“莱茵,你这样不恶心吗?”面前摆出一副天真单纯的模样,背地里却大肆*杀屠**他的种族,只怕你背后在嘲笑我的愚蠢吧,就像嘲笑一头圈养的猪。
莱茵城堡发生爆炸。
卡西欧出逃。
……
“这是卡西欧干的?”该隐扶着莱茵,怒由心生,“我去杀了他!”
莱茵抬手就制住了该隐的动作。
“小奥伊诺,我说过的,我不会允许他伤了你。”
“没事,不关,他的事。”
啧,该隐既无奈又可气,看着深陷局中不可自拔的莱茵恨铁不成钢。
“你这么珍视他,他知道吗?他把你伤成这样,你还这么对他,小奥伊诺,你干嘛这么践踏自己?”
“没事,反正,我欠他,一条命。”莱茵一手掩盖不住嘴里涌出的鲜血,每说一句话,就流出一股血。
“我想,请求你,血契卡西欧。”
“他的,身体,承受不住,月之力,只有,莱古斯特,的血脉,可以,让他,活下去。”
“该隐,拜托,只有你,可以。”
所有人以为莱古斯特转化人是咬脖子,转化学液让人类变成血族,然后拥有不老的容颜、漫长的寿命和高强的法力,但事实上,那是莱古斯特的血契,是两个人双向选择的结果。
“好。”
“我答应你,但是他既然投向了教会,我不可能在两军对垒的时候和他血契吧。”
“交给我、交给伊莱恩,别……”莱茵似乎用光了力气,双眼一闭软软地倒在该隐怀里。
“知道了,不会伤害你亲爱的卡西欧的。”该隐把人搂在怀里,眼底一片隐晦。
……
“去死吧!”磅礴的灵力攻向卡西欧,卡西欧抵挡不住,硬生生用身体受了这一记,四肢百骸都要被打散了。
“伊莱恩!该隐绝对没有说过要杀我,你这是假传圣令!”卡西欧怒吼。
“我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在追杀一个叛徒,清理门户这点小事,该隐是不会介意的。”伊莱恩笑意盈盈,和卡西欧“和平共处”了这么久,他终于有机会杀了他了。
真是个疯子!卡西欧不敢大意,只能疯狂地逃离,身后的人像猫抓老鼠一样戏耍着他,每一击攻击都只让他受伤,而不能直接杀死他,好像他的生死都尽在掌握中。
没关系,只要没死就有机会。卡西欧怒目圆瞪,他可以活下去,趁他大意,一定有机会逃出去。
机会。
机会!
机会在哪?
卡西欧几乎绝望了,该死,伊莱恩,到底为什么这么强?
“到了。”
卡西欧还没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身体就承载了致命一击,摔向前面的悬崖。
“你的尸首要是被找到的话,我可能会有点麻烦,所以你只能接受尸骨无存这种死法了,真是抱歉。”
“这是我为你选择的埋骨之地,卡西欧,你开心吗?”伊莱恩站在崖边,笑得像得了糖果的孩子。
如果我有机会活下来,我一定会杀了你。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疯狂的笑声。
“伊莱恩,你怕是不知道崖底有什么吧?”
人算不如天算,竟然让他遇到了安眠的该隐,只要交换了血液,成功转化成血族,他就能活下去,就能复仇了。
卡西欧蠕动着爬向冰棺,里面沉睡着一个人。
安详平静。
……
“你说什么?”
“伊莱恩是莱茵的一个分身,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确保这是真的?”
“这是当然的,你大可以去确认。伊莱恩是莱茵的二重分身,只要伊莱恩不死,莱茵就能永生,莱茵他把你耍得这么辛苦,你该不会还在念着旧情心软吧,不知道他有没有念着你心软呢?”
“你最好确保这是真的,不然我会第一个杀了你祭天。”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我,就杀了莱茵。”
……
“……卡西欧?”伊莱恩清醒过来,他吃惊地看着面前冷淡的卡西欧,晃了晃手上束缚的锁链,很紧,挣不开。
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记忆的最后,是满地守卫军的尸体,和来自身后贯穿胸膛的长矛。
“你在做什么?”伊莱恩几乎不敢相信。
“做什么?”卡西欧歪头,“这难道不是很明显吗?”
“我要,杀了你啊。”
那张漂亮的脸愤怒扭曲,仇恨的火光与红瞳相互照应,瘆人的触目心惊的杀意凝结在空气中,像一把利刃刺入他的心脏,揪得生疼。
而现实中,真的有一把利刃插入他的心脏。
灌注了水银的*首匕**,直直地插进他的心脏,狠狠地穿透过去。
在胸腔最脆弱的地方,水银肆无忌惮地烧灼着,腐蚀着,焦糊的气味发生在体内,冒出一股浓烟,伊莱恩吐出一大口鲜血,肉眼可见地虚弱下来。
“我知道对于你们这些血族,没有心脏也能活下去,所以我早就准备好了,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地死去的,我要让你,为你犯下的罪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水银制成的钉子,缓缓刺破皮肤,穿过肉里,与流出的细长的鲜血犹如一针一线,而专注于手上动作的卡西欧则是虔诚的艺术家。
每一处关节,都钉入一枚长钉,伊莱恩逐渐颤抖,连呼吸都是无法避免的抓狂的疼痛,
“咿呀……”伊莱恩艰难张口。
“我亲爱的哥哥啊,你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呢。”
“啊……”卡西欧,是我。
“哦原来,你已经不会说话了啊。”卡西欧天使般的容貌落在伊莱恩眼里,却是恶魔的形象。
“……a。”卡西欧,我疼。
双颊被钉入银钉的伊莱恩,失去了向卡西欧说明身份的能力,他的眼里,逐渐浮起了恐惧。
“哥哥这是在害怕吗?你抖得好厉害欸。”卡西欧温柔慈爱地抚摸着伊莱恩,如果对方不是被折磨到几近昏厥的话,可能还有点兄友弟恭的意思。
“害怕就对了啊,你知道你当时杀他们的时候,他们有多害怕吗?”
“不知道对不对?毕竟是天生强大的吸血鬼嘛,杀一个人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和杀一群人又有什么区别吗?怎么会去关心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对吧?”
便是恶魔也不过如此吧。
面对已经被仇恨熏迷了理智的卡西欧,伊莱恩内心一片悲凉,他果然不应该留给教会一口气,他们只会利用卡西欧,挑起他心里的仇恨,让他变得,面目全非。
“伊莱恩,没事,你不会孤单的,你不是最崇拜莱茵吗?没关系,我很快就会杀了他,让你的两个灵魂,一起作伴着下地狱。”
“yi……”
为什么?
要杀我?
卡西欧满意地看着他放大的眼瞳,得意洋洋地说道:“莱茵,很惊讶吧?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是吗?你以为你能一直把我像小白鼠一样玩乐吗?还是你觉得用两个身份唱红脸白脸我就会很感恩戴德?可惜,你的马脚露出来了。”
“我实话告诉你吧,即使和你待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怎样杀掉你。”
原来是这样吗?他以为那会是他们共同珍藏的美好时光,他以为把他放在身边是对他最好的保护,原来在你眼里,只不过是我利欲熏心的亵玩吗?
一滴血泪顺着脸庞滑落,心痛的情感无以复加。
既然如此,那便,还你一条命吧。
白色的光芒乍亮,卡西欧瞬间后退十几米,而光芒中心的伊莱恩,却像镜像碎裂一样,化作光点,消失了。
卡西欧在那刹那间,怅然若失,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失去了一样。
……
巨大的银色棺椁突然冒出响声,旁边打盹的该隐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本该一直沉睡的莱茵坐了起来,并吐出一大口血。
“小奥伊诺!”
杀意一扫而过,莱茵擦拭嘴角,狠狠地下令:“吩咐全军,全部撤退,我要,亲自杀了教皇。”
……
卡西欧回到教会的大本营,此时人类已经正式向莱古斯特宣战,骑士和主教们严阵以待,但看到卡西欧后,都露出崇拜的眼神。
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大骑士卡西欧爵士,成功杀死了该隐的后裔,伊莱恩。
当消息从前线传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振奋起来,该隐失去了后裔,只要再杀掉该隐,莱古斯特就群龙无首了。
“卡西欧,我果然没有信错人。”教皇大人亲自迎接,真是莫大的殊荣。
“伊莱恩已死,莱茵必定会很虚弱,我们可以开始进攻莱古斯特了。”
果然如他所料,杀了伊莱恩就可以取信于教皇,之后只要注意一点,他就可以偷偷放走莱茵,让他活下去。
即使知道那个人不怀好意,即使被那个人欺骗,他还是不忍心杀了他,他还是对那个人心动,心动到,想要余生也在一起。
但是……
卡西欧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风吹过,雨打过,厮杀声就在耳边,但好像都隔着薄薄的雾,没有实感,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人类和莱古斯特的战争戛然而止。
因为莱古斯特只派出了一个人,银发银眼,礼服繁琐,浅笑吟吟。
莱古斯特的守卫者,莱茵。
“人类,止步吧。”不再是那副口吃不善言辞的木讷,莱茵清亮的声音传过来,竟然还吸引了很多慕美之人的注意。
“莱茵,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教皇出面振奋士气。
“是你啊。”莱茵轻飘飘回话。
“真以为不小心看到了一眼万古大战的尾声,侥幸活了下来,靠着窃取的东西蝇营狗苟,然后用谎言蒙蔽人心,就能高枕无忧,永绝后患了吗?”
“真是可惜呢。”
偌大的光环笼罩了过来,把人类*队军**全部笼罩在内。
这就是莱茵的力量吗?卡西欧震惊。
“人类,睁开眼看看真实的世界吧。”
看看教会的阴谋。
万古战争结束末端,一个人类靠挖取死去的高端生物的尸骨,窃取血脉之力,获得人类的信仰之后,然后暗地里利用权势,大规模进行人体实验,无数的人在实验中不明不白地死去,有些许侥幸活下来的却被扔进斗兽场,驯化为没有心智的畜牲,供他取乐。
而最近的一场实验中,实验的就是莱茵在万古战场上留下的血液,蛮横的血脉直接剥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只有一个人奇迹般的活下来了。那个孩子金发蓝眼,被刻意安置在农户家里,等待着一场阴谋开启。
这个人类是教皇, 而人类的士兵们最惊奇地是,在那些受害者中间,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脸。
愤怒和背叛,在同一时间发生,被欺骗的愤怒,亲人无故丧生的痛苦,和对灭绝人性的教皇的痛恨,在一瞬间,淹没了被莱茵控制住的教皇。
莱茵嘴角噙着笑,对眼前发生的混乱场景无动于衷,他依旧优雅地浮在空中,那是万物一切尽在掌握的稳操胜券。
卡西欧的眼睛已经离不开他了。
神圣不可侵犯的神高高在上,而卡西欧化身成为他的信徒,一喜一怒都因他而动。
“莱茵……”话语咽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了莱茵手指着他。
他才想起来,他已经杀过一次莱茵了,而他还没来得及跟他解释他的计划。
莱茵笑了。
“卡西欧别怕,这个世界,如你所愿。”
莱茵浑身发着光,他笑得释然,笑得解脱,光芒逐渐汇集,卡西欧内心涌上强烈的不安,他哭诉着冲上前。
“不要,别这样……”
“莱茵,求求你,不要。”
莱茵崩散成光点,浮在四周,随着卡西欧的靠近,它重新汇聚在他身上。
卡西欧迷茫,他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与此同时代替的,是莱古斯特和人类之间的屏障,从此把莱古斯特隔绝于人类世界,只许出不许进的结界让莱古斯特的故事彻底沦为传说。
但是对于卡西欧来说,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神消失了。
7.“卡西欧大人快看,是人类的无人机表演。”
“哈哈,这些机器好笨啊,竟然还撞向大楼,程序设错了吧?”
原本表演中的无人机宛若失控一般,撞向了高楼,受到撞击的无人机纷纷摔落,索性无人受伤,卡西欧便也不再管那些。
“卡西欧大人,你尝尝这个,人类的食物真的好好吃,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出那么多美味的食物的?”
“卡西欧大人看,那里好多人,好像有什么好玩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卡西欧大人……”
叽叽喳喳的,烦死了。
卡西欧不堪其扰,但他始终没有出言打断,就像曾经那样那个人一样,无声地包容着他所有的任性和天真。
“他在哪?”卡西欧的声音嘶哑得吓人,一天一夜枯坐在莱茵城堡的他,已经形销骨立,憔悴得像枯槁的老人。
“他死了。”该隐平静地说。
卡西欧仿佛听到了什么刺耳的词,瞬间疯狂地扭曲地怒吼:“这怎么可能?!他是莱茵,不死不灭的莱茵,就是你该隐死了莱茵都不会死,他怎么可能会死?!”
声音尖锐刺耳,就像手指剐蹭玻璃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莱茵确实没有死,你现在不就是莱茵吗?”
卡西欧愣住了。
“小奥伊诺是经历了万古战争活下来的唯一一人,他最知道战争的结果是什么,无非是生灵涂炭,平民遭罪,所以在他知道教会的所作所为之后,他就已经计划隔离人类和莱古斯特了。”
“莱茵实在是太强了,强到他在战争中受伤的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他的灵魂,但是为了莱古斯特,他尝试了很多办法,包括你所知道的灵魂二重身。”
“我们原本没有觉得会成功的,但是奇迹的,他化出了伊莱恩的灵魂和身体,在他化出的第一天,他遇到了你。”
“就是这么巧合,在莱茵血脉实验中唯一的幸存者遇上了莱茵的二重身,相似的血脉互相吸引着,命运就此展开。”
“灵魂二重身的原理我们至今也不清楚,但是小奥伊诺因为分了一部分力量出去,所以心智受到了影响,也就是你经常看到的口吃、反应慢等症状。”
“你的记忆被修改过,但接受了莱茵的力量,你现在应该都想起来了,小奥伊诺为了救你,杀掉了想要杀你的村民,但被你误会,之后你被教会带走利用,伊莱恩在逐渐变强以容纳莱茵的灵魂。”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你闯入了莱茵城堡,小奥伊诺护着你不想让你经历那些,训练你变强以容纳你的血脉,但是你打断了他的计划,甚至伤了他的身体,他那千疮百孔的身体支撑不住,就把灵魂彻底转移到伊莱恩身上。”
“只是,你杀了伊莱恩。”你扼杀了他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卡西欧仿佛静止了。
“但他还是希望你活下去,却又担心你被仇恨蒙蔽双眼,所以以莱茵的力量发誓,以天地之力形成誓约,再赠予力量给你,形成束缚。”
“莱茵的使命是守护,不止是守护莱古斯特,是守护所有弱者,这也是小奥伊诺希望你做的。”
开什么玩笑。
在他做了这么多事以后,他怎么还有脸面要求他去守护,开什么玩笑?!
力量汹涌着喷发,却戛然中断。
不仅因为所谓契约的束缚,还因为身后莫名其妙挨的一下。
酸酸麻麻,肿胀着难受。
就像以前每次控住不住力量时莱茵惩罚的那几下。
该隐了然:“原来小奥伊诺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卡西欧想要一起赴死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他总是在按照他的安排走着,即使被保护也是一无所知的天真,到了最后,他也无法拒绝他的意思。
因为都是他欠他的。
“他的名字,是叫奥伊诺是吗?”卡西欧轻声询问。
“奥伊诺•伊莱恩,这是他的名字。”
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全部都告诉我了吗?
8.日出月落,秋收冬来,人类的时间替换得很快,卡西欧被麻痹了的思维好像也跟着人类快节奏的生活动了起来。
新年过后,是人类钟爱的情人节,可以肆意挥洒荷尔蒙的节日,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只有卡西欧孤身一人。
再一次拒绝了别人帮助的好意,卡西欧从人群中解脱出来,他把埃诺打发走了,今天他只想自己走走。
年纪大了,总喜欢回忆过去。
“喂,你不要趴在雪地里睡觉呀,会生病的。”年幼的卡西恩戳戳地上半死不活的人,短手短脚的他还负担不起另一个人的重量,但聪明的他已经想到了主意。
“真是一个不听话的坏孩子,这样会被阿妈打屁股的。”小卡西欧把绳子绑在他腰上,然后自己坐上平时玩的滑雪板,一个助力顺着雪坡往下滑行,绳子拖行着陌生的小人前行。
哇吼!
卡西欧玩得开心了,阿妈看到了却吓得半死,忙把这个被自己儿子糟蹋的小孩给抱进屋里。
“卡西欧!你给我站那反省!”
真是的,天才总是被人误解。小卡西欧如是想。
被带回来的小孩实在是太漂亮了,白色长发,浓密的睫毛,明明和他一样只是个小孩,可是对方就是漂亮得不行。
顶着一头金色卷毛的卡西欧不禁有些埋汰自己。
小孩突然睁开了眼睛,把卡西欧吓了一跳。
湛蓝色的眼珠子直溜溜地盯着他,像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看着有些许无辜迷茫。
“诶嘿你醒了啊,我叫卡西欧,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你现在在我家里。”
小孩?
我在哪?
灵魂二重身,是成功了吗?
为什么这个孩子,身上有我的气息?
思绪被掩下,卡西欧很高兴自己多了一个新玩伴,他和名叫伊莱恩的漂亮男孩迅速打成一片。
“伊莱恩,你太棒了。”伊莱恩抓着肥硕的大白兔,木着脸接受了卡西欧巨大的拥抱。
“这下我们今晚有烤兔肉可以吃了。”卡西欧擦了擦流出来的口水。
“嗯。”伊莱恩无奈应声。
两个孩子过得悠哉悠哉的,上山抓兔,下水捕鱼,欢声笑语度过了三个春秋。
“伊莱恩,有你真好。”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呀。”
“嗯。”
如果时光停留在这时候多好。
9.“伊莱恩•奥伊诺。”
“伊莱恩•奥伊诺。”
“伊莱恩•奥伊诺。”
“伊莱恩•奥伊诺。”
卡西欧徒步行走在街上,人来人往,热闹的街道与他仿佛两个世界的人,而天上,纷纷扬扬,飘起了雪。
行人驻足欢呼,卡西欧也停下了脚步,仰着头,雪花落在脸上,瞬间消融。
“莱茵。”
“我好想你。”
脸上流下的,不知是雪水,还是眼泪。
因为无人为他拭泪,所以无从知晓。
只看得到雪中一个一个脚印,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