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刘建斌,1969年出生,四川富顺县赵化镇人,四川省作协会员,富顺县作协副主席,《富顺文学》编辑,出版有散文集《十年书》一部。

原标题石缘
刘建斌/文
到戈壁滩上工作之前,我有过在中亚沙漠工作的经历,甚是无趣。得了机会到戈壁,出乎我的意料,风城托克逊的戈壁首先让人激动的绝对是戈壁奇石。风凌石、绿泥石,还有晶莹剔透的石英石,随手拾起来,都会让人慨叹大自然的神奇。有了对石头的欣赏,戈壁还会枯燥吗?当然还是枯燥,尤其烈日当空,连找一颗草来遮荫都是奢望的时候,谁还有激情去找寻奇石!偏偏就有这样一群人,个个都如我一般,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捡起石头来毫不惜命。大家本来就来自天南海北,是缘分让大家聚在一起,而今出于对石头的共同喜爱,彼此间自然就多了一分亲热和理解。

夏天尽管漫长得可以和乌龟的寿命比肩,但还是被我苦熬过了。百无聊奈的时候,看看自己捡来的石头,这个平生最艰难的盛夏仿佛又被拉回到眼前。很多石头都可以勾起我的回忆,比如我的狼髀石,是土族朋友送我的,在当地人心里,狼的骨头是可以辟邪的。再比如我的五彩玉,是朋友的朋友送的,得了这块石头,我在整个夏天捡来的石头尽可以从窗口扔出去了。还是在这个夏天,和我一起捡石头的同事,而今一部分人已经回到四川老家,这其中就包括和我一起把车从成都开到*疆新**的刁师。临走的时候,他把足有五十斤的石头放在纸箱里封好,郑重其事地对我说,拜托,一定帮我带回成都。时至今日,这箱石头还在我床下等待归期。石头越捡越多,不单是我,所有捡石头的同事都先后进入了对石头的审美疲劳期,再也不提石头的事情。老乡黄部长,开始并未混入我们石友的圈子,不知谁人送了两块青白玉山料给他,陡然对石头来了兴趣。就在大家都看着石头就麻木的时刻,他居然神秘地带回来几十斤土豆红苕般模样的石头回来。这些烂红苕霉土豆在手电的照射下,竟然通体透明,红得嫣然白得娇嫩。黄部长骄傲地说,这是玛瑙,改天我带你们去捡,我去的那里,满山都是玛瑙。原来黄部长是找了一个开奇石店的维族老板带路,在克尔碱前面的矿山上找来的。自此以后,施工部所有人对石头的情感又死灰复燃了。

最为可笑的是我们找的那个维族向导,在奇石圈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似乎在捡石头方面无所不能,哪知到了山上,他眼里只有象形的审美概念。任何石头,只要不像骆驼不像羊,他就嗤之以鼻,不拿正眼看它。半天下来,他找了几块石头,不是卧着的骆驼就是低头吃草的羊。如此的审美观,我实在不敢恭维。以至于施工部所有的人在贬低其他人的石头的时候,哪怕面对的就是一块羊脂玉,也总是说,你的啥子石头哦,不像骆驼不像羊!我捡石头,尚有车可供驱使。尽管车算不上好,毕竟还是四驱的,无路的地方,依然敢上。几个月下来,我的车被公认为陆地巡洋舰。每次我们满载而归,都会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后来那些无车的人,干脆就直接花几百元钱去租车,直奔玛瑙而去。更有甚者,居然想租几匹马,骑马进山找寻梦中的石头。

如果说捡几块石头,放在寝室里独自观赏,那其实不算真的玩石头。好在我们绝不这样,我们总是在晚上相互交流心得体会,尽其能事地打击他人的自诩的精品石头。激发他人不服输的潜能,是每一个玩石头的同事每天必做的事情。此种交流,我谓之奇石品鉴会,既增进了友谊,还长了不少见识。久而久之,人人都会对石头作出貌似专业的评论来。什么黑白花、步步高、卡瓦石,诸如此类的石头术语,成天就在宿舍楼道里此起彼伏。看着他们的认真劲,我作为施工部较早开始捡石头的先驱之一,很多时候都忍俊不住地笑出声来。笑过之后,我发现,我时常也是别人的笑料。我不得不问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些沉默不语的石头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答案其实简单,不外有三:一是乡关迢遥,人人都有难以排解的寂寞孤独;二是心有所系情有所牵,拾来的奇石恰可以聊表寸心;三是人和石头其实有着很深的缘分的,戈壁深处,石头经历着上亿年的日晒风吹雨打霜冻,终于等到命定的主人,那我们就把它带回家吧。
在川南,我老家的朋友们,我将赠与你们我从戈壁带回的石头,请务必善待它们,就像善待我们之间的那份缘一样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