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首发挑战赛#
白菜,在民间俗称“百姓之菜”,虽然一年四季都能吃到,但唯有经过霜打后的白菜,味道才特别鲜美。“拨雪挑来塌地菘,味如蜜藕更肥浓。朱门肉食无风味,只作寻常菜把供。”宋代范成大的这首《田园杂兴》就是专门盛赞冬日白菜之美味的。说这个时节的白菜甜如蜜藕,但又比蜜藕更加鲜美。一代文豪苏东坡赞得更夸张:“白菘似羔豚,冒土出熊蹯。”居然直接将白菜与羊羔、熊掌相媲美了。古人对白菜之喜爱,可见一斑。

01. 前世今生
白菜一词出现较晚,早期只有代表十字花科蔬菜的“葑”和“菘”两字。 葑菜可以说是大白菜的祖先。西周时代的《诗经·邶风·谷风》:“采葑采菲,无以*体下**”,大意是说采收“葑菜”和萝卜时,不要因为根不好就把可食用的叶子也一同丢掉,说明葑菜是根叶兼食的蔬菜。到了汉代,葑菜又分化成南方的菘菜和北方的芜菁。“菘”,则是大白菜和油白菜在古代的总称。值得一提的是,考古学家周世荣先生通过研究马王堆汉墓记载随葬物品清单的《遣册》,认为辛追老太太的随葬“五谷五种”中,便有白菜籽。

马王堆汉墓出土竹简。来源/湖南省博物馆
三国时期的《吴录》:“陆逊催人种豆、菘。”魏晋南北朝时期,菘菜进一步分化。梁陶弘景记载:“菘有数种,犹是一类,止论其美与不美,菜中最常食。”而到了唐代,食疗家孟诜就在他的《食疗本草》中有过记述:“菘菜,治消渴,和羊肉甚美。其冬月作菹,煮作羹食之,能消宿食,下气治嗽。”不但说其味美,还发现了它的食疗功效。文人雅士更是极为推崇,韩愈就是一个。
唐元和元年(公元806年)后,韩愈因避谤毁,又因“日与宦者为敌”,被降职河南(洛阳)县令;其间,孟郊、卢仝等人居于洛阳,与韩愈并称“韩孟诗派”。有一年冬天,大雪飘飘,孟郊、卢仝来访,韩愈把储藏的白菜细细切丝,加汤慢炖,满满一碗好像烩银丝,配上屋外新挖出的冬笋。众人品菘尝笋,煮酒论诗,好不酣畅。韩愈更是欣然写下了“晚菘细切肥牛肚,新笋初尝嫩马蹄”的佳句盛赞“菘、笋”之美味。南宋成书的《嘉定赤城志》中有云:“大曰白菜,小曰菘菜。”白菜逐渐从菘菜中分流。

刘禹锡也有诗云:“只恐鸣驺催上道,不容待得晚菘尝。”他竟然把未能吃到晚秋的菘菜当作一种遗憾。可见古人这“春初早韭,秋末晚菘”的说法,的确非妄言也。
但将“菘”称之为“白菜”者,最早应是宋代的杨万里。“新春云子滑流匙,更嚼冰蔬与雪虀,灵隐山前水精菜,近来种子到江西。”(虀,就是捣碎的菜)这首诗的题目便是《进贤初食白菜因名之以水精菜》。同是宋代的吴则礼也发出过“拟向山阳买白菜,团炉烂煮北湖羹”的感慨。看来,那时候白菜的吃法还很单一,就是放进白水里煮煮而已,却已然是赞不绝口了。
到了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还记载:“菘性凌冬晚凋,四时常见,有松之操,故曰菘。今俗之白菜,其色青白。”但此时的白菜仍多为散叶。

《本草纲目》书影
其实真正意义上的结球大白菜,要在明朝中叶才正式培育出来。大白菜由散叶大白菜向结球大白菜进化,有学者认为是因为白菜北迁,为适应气候,叶子给花锥保暖而抱团;也有人认为是定向选育的结果,成因仍有争论。到了清朝,大白菜不仅成为京城居民冬季食用的主菜,甚至出现了京师花心白菜、安肃竖心白菜和胶州白菜等“名菜”“贡菜”。
02.旧时‘贵人’盘中食
道光皇帝写有《晚菘诗》:
“采摘逢秋末,充盘本窖藏。根曾润雨露,叶久任冰霜。举箸甘盈齿,加餐液润肠。谁与知此味,清趣惬周郎。”
开水白菜是一道四川名菜,原系川菜名厨*敬黄**临在清宫御膳房时创制,后来由川菜大师罗国荣发扬光大,成为国宴上的一道精品。
开水白菜以北方的大白菜心来制作,配以用鸡,鸭,排骨熬煮,并用鸡肉蓉,猪肉蓉澄澈的高汤调味,最后浇汤时在汤里淋一些鸡油。成菜后,清鲜淡雅,香味浓醇,汤味浓厚,却清香爽口,不油不腻。

开水白菜
苏州十全街上的南园宾馆是一家老牌国宾馆,上个世纪,蒋介石的二夫人姚冶诚和其次子蒋纬国曾居住此处,林彪下榻也在此下榻疗养。南园宾馆有一道看家菜——“一品白菜煲”,挑选白菜硬皮,改刀,加入干贝、火腿、笋片、开洋一起用小砂锅烧,用来招待各路贵宾,口碑甚佳。
也许这道菜灵感来源于《红楼梦》,在第八十七回《感深秋抚琴往事,坐禅寂走火入魔》里,林黛玉咯血后,整个人昏昏沉沉,贴身丫鬟紫鹃问黛玉:“姑娘 们来说了半天话,想来姑娘又劳了神了。刚才我叫雪雁告诉厨房里给姑娘作了一碗火肉白菜汤,加了点儿虾米儿,配了点青笋紫菜,姑娘想着好么?”后来的《红楼梦大辞典》一书中详细介绍了这道火肉白菜汤的做法:火肉,即从火熏肉或者火腿上锋取的精肉,并切片,另外,将白菜心洗净、切片,之后加入热油锅中抄一下,然后再加入鸡汤,汤沸之后加入火肉,稍微过一会后,起锅,味道鲜美清爽。老饕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说“火肉即火腿,以浙江金华所产为佳,北京白菜亦闻名海内,白菜炒食或笋煨亦可,火腿片煨,鸡汤煨亦可”。

或受此启发,被列为“中国四大羊肉汤”之一的苏州木渎藏书羊汤,用独创的杉木桶烧制羊杂汤,大片羊肉、羊肚、羊血、油豆腐……再放些白菜作为点睛之物,去污提鲜,让一锅羊肉汤尤为鲜美不可方物。苏州人烧蟹粉狮子头也要放点白菜,一则不会粘锅,还能去掉腥味,再者,白菜可以吸收汤汁的污垢。
03.进入寻常百姓家
北方人在冬天习惯吃大白菜。汪曾祺曾在《胡同文化》一文中说:“(北京人)每个人一辈子吃的大白菜摞起来,大概要有北海白塔那么高。”同时,他又发起牢骚:“一个一年到头只吃白菜的人是没有口福的。”
最是寻常风味,清甜爽脆的大白菜可以融入各地菜系,东西南北中,川鲁粤淮扬,煎炒烹炸涮、凉拌、腌制、干制、作馅,是各种方式,各种风味,均衡发展的“全能型选手”,“白菜可做百样菜”可真的不是夸张!
炖煮是各地烹饪大白菜最常见的做法之一。隆冬已至,陪伴北方人对抗寒冷的,除了暖气,还有无数餐桌上热气咕嘟的白菜,白菜铺满砂锅底,再垫上豆腐、烧肉、粉条,撒些调味的花椒、大料、姜片和切段的大葱,浇汁慢炖,满屋弥漫的香气,标志着冬天开始了。

在炖白菜的食材搭配上,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东北特色乱炖,万物皆可炖;五花肉、酸白菜、粉条、血肠、猪骨、“灯笼挂”这是东北杀猪菜的标配。山东人拿出一口深锅,将锅底铺上白菜,放入猪蹄、大棒骨、五花肉,加上海带、面筋、炸豆腐片、笋干、土豆、杏鲍菇,小火慢炖,白菜出汁,肉以酥烂,便是“酥锅”;在天津,一道海鲶鱼干炖白菜更是让人鲜掉眉毛……
大白菜一路南下,遇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苏州人。
苏州人过冬至有“有铜钿吃一夜,呒铜钿冻一夜”的说法,冬至那天,家家户户除了去元大昌拷零酒,还要去老字号排队买卤菜,诸如酱鸭、熏鱼、油爆虾、羊羔等卤菜标配,较之一桌子浓油赤酱的大鱼大肉,酸甜清爽的辣白菜堪称“万红丛中一点绿”,那是凉菜中的“小清新”,冬至宴席上放一碟子辣白菜,一者,冬至最冷,辣可驱寒;再者,荤吃多了,吃点辣白菜开胃解腻。

大白菜沿着长江逆流而上,来到了荆楚之地。
糖醋白菜是湖北襄阳市饮食业创新菜品之一,已编入《中国菜谱》。
糖醋白菜取材襄阳卷心大白菜。襄阳卷心大白菜又名"襄阳白"。制作方法是:将大白菜菜心洗净,切成八分长的条,然后把砂锅置旺火上,放入猪油、芝麻油烧热,将白菜心下锅爆炒,加适量精盐、白糖、醋,待白菜七成熟时,加入黑木耳、味精,用调稀的湿淀粉勾芡,将锅颠动几下,起锅盛盘即成。此菜十分爽口,甜酸适度,老少咸宜。
04.最是宜人
白菜的谐音为“百才”、“百财”,为美好愿望寄托之意,因此也受到群众的广泛喜爱,齐白石先生一生喜爱画白菜,在他的国画里题有“牡丹为花之王,荔枝为果之先,独不论白菜为菜之王,何也!”民间也有“百菜不如白菜好”的谚语,故将白菜推为“百菜之首” 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