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于【丁薇记事】作者：作 者：荆棘之歌
一、
“嘭”地一声。 看着被狠狠关上的褚红色防盗门，丁薇的眼眶又红了。 她忍了一会儿，终于不再想流眼泪，但是同时涌上心头的，还有深切的迷茫和心痛。 … 这是她今年第二次摔门出来。 第一次还是在大年初五，她妈妈白秀娟催她去相亲，言语间不乏承诺和肯定，表示这真的是个不错的男孩，她亲眼见过等等等等…… 丁薇真的心力交瘁——她是做财会的，大集团上班，工资不错奖金可观，但相应的，集团不养闲人，她也累的半死。年底一直工作到大年三十封账，一路奔波赶在初二的中午回到家，又是拜年又是串门，初四才终于松口气。 等到初五，一大早被强制起床被相亲，她心里也很难受。 但是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明天就要收拾收拾回去上班，爸妈的唠叨忍忍也就算了——她知道，自己没对象没结婚，她爸妈在小区里一直觉得挺丢脸的。 她也觉得很难受。 可是怎么办，她妈现在已经急到“是个男人”就行的地步，但她不甘心啊。 女人……一定要结婚吗？ …… 但是大过年的，妈妈白秀娟和爸爸丁海洋一起劝她，丁薇最后还是梳妆打扮出门相亲去了。 理所当然的，没成。 ——能成才奇怪了。 她从过了二十八，家里亲戚朋友介绍来的男人就都无法言说。 比如这位，高中毕业在酒店当厨师，月薪税前6800，家里房子两套，身高168，相貌……说句平平无奇都算夸奖。 对方瞧着对自己应该挺满意。 毕竟他说话的语气是这样的： “你就是陈阿姨说的丁薇是吧，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 丁薇心道：废话，要有男朋友还轮得到你？ 她长得不差，身材窈窕，在帝都上班眼*气光**质都很出众，说一句“女神”也不为过。 她礼貌地笑了笑。 毕竟颜*党**，对这种样貌的男人实在不感冒。 然而对方半点没察觉她的敷衍，这会儿正在努力找话题： “我听阿姨说你在观山集团上班？做会计是吧？这种大集团是不是得经常做假账啊？你们福利应该很好吧。” 饶是丁薇心理素质颇佳，这会儿也忍不住面色僵硬。 她忍了又忍，总觉得自己的涵养都是在相亲过程中一步一步提升的。 对方还在对“观山集团炒房价”这个话题发表看法，滔滔不绝，完了又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们工资高不高啊？我觉得吧，女孩子，背井离乡在外头打工太累了，而且做财务的，是不是还得陪着老板去要账？那酒桌上，一不留神就容易被人家占便宜——” 丁薇挑眉：酒桌要账？这是哪年的剧本？ 她准备结束这种除了恶心自己之外毫无意义的相亲了，于是商业微笑： “工资一般，年薪三四十万吧。” 对面男人的话语卡在嘴边。 江州是个小城市，哪怕到了2020年，这边人讨论工资，也少有用“年薪”来算的。就像这位相亲的男士，月薪六千八，家里有房，已经算是不错了。 年薪三四十万，哪怕在帝都不算多，但对于江州当地人来说，实在有点遥远。 他僵硬了一瞬间，然后又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唉，女孩子，工资再高有什么用啊？家庭才是重心。而且钱太多了还容易养成虚荣的毛病。再说了，帝都房价太高了，还不如在老家，有房子啥事不愁……” 丁薇已经利落的招来服务员：“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 相亲没成功，回到家白秀娟又一次大发雷霆，父亲丁海洋虽然没说话，可是他也直接不看丁薇—— 这是他的惯常反应，说实话，踏入社会，丁薇才意识到这是种冷*力暴**。 白秀娟还在喋喋不休：“三十二了，你三十二了，到现在还没结婚，我出去都没脸见人……” “我告诉你，你成天挑剔这个挑剔那个，你就是心比天高！现在出去都是人家挑剔你——” 正说着，隔壁陈阿姨发来一段语音： 【秀娟啊，你跟薇薇说说，工作要不换了吧，我那侄子心眼好，人也善良，也没说什么……但是你瞧，薇薇老在外头，工资再高有什么用？女人啊，守好自己的小家，不比啥都重要。】 【还有啊，薇薇还是做财会的，我侄子说这种工作经常要陪老板出去喝酒应酬要账，说出去不好听……我是了解薇薇的，我肯定不相信，但是别人相信了那就——】 两段语音，说足了六十秒。 白秀娟已经涨红了脸。 片刻后，她直接哭倒在沙发上—— “我好好的女儿，你说说，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咱家缺你那点工资吗要你出去陪酒……你是要把我气死啊！” 丁薇也气疯了——陈阿姨他们说这种话也就算了，就当是酸她的工资，可是自己的亲妈还说这种话—— “妈！” 她终于忍不住发脾气：“你说的是什么？什么应酬陪酒，根本就是瞎扯！” 白秀娟却哭的更厉害了：“薇薇啊，咱家不缺你这点工资啊，你老老实实回来，找个正经的工作吧……” 丁薇的脸色也难看的很。 说来说去，当妈的都不信任自己的女儿，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深呼吸一下：“我初七还要上班，春运返程高峰，我现在就出发。” 说完收拾箱子就直接甩门走了。 …… 这不是她们之间第一次出现矛盾了，不过区别在于，金钱使人有勇气，丁薇也难得硬气一把，开车直接就走了。 接下来，自然是三五天一个电话，中心思想不是“辞职”就是“相亲”，直到四月份，电话突然少了，父母也不提这件事了，偶尔视频聊天，双方温情脉脉，好得让丁薇觉得不真实。 接下来集团持续向三四线城市扩张，她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也顾不得琢磨这么多。 等到元旦节前终于从HR嘴里扒拉出来“涨薪”两个字，加上积攒的假期，她干脆回家了。 毕竟这时候回家可以多待几天，提前帮爸妈置办年货，也省得过年来去太匆忙，光堵车了。 回到家打开房门，她才发现这大半年的温情脉脉来源于何处—— 她有弟弟了。
小孩子嘛，看起来才刚几个月，如今黄色褪去，皮肤白白嫩嫩，这会儿睡得正香。 换成同事的孩子，丁薇无论如何都得赞一句可爱。 可如今她只觉得两眼一片眩晕。 白秀娟还抱着孩子给她看：“薇薇，你看，这是你弟弟，长得多俊！比你小时候白净多了……” 丁海洋也乐呵呵的，这会儿正指挥月嫂给孩子泡奶粉，还嘱咐丁薇：“你刚回来，外头细菌多，洗洗手衣服换了，再来抱你弟弟。” 丁薇还拉着行李箱，闻言动也没动。 白秀娟感觉到女儿的情绪，此刻也稍微有点不安：“你这是……不开心了？” 丁薇闭了闭眼睛，深呼吸道：“妈，我有弟弟了，为什么我直到现在才知道？我要不是回来了，你们还打算瞒多久？” 白秀娟有点心虚，但是很快她又大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要不是你天天气我，我至于怀孕体虚，躺了两三个月保胎吗？至于孩子早产我又躺了两个月吗？” 丁海洋赶紧说道：“说什么呢？这么大声，把宝宝吓到了。” 他说完，又看着丁薇，努力和声和气说道：“薇薇啊，你可不能怪我们，你妈怀孕太辛苦了，受了不知道多少罪，我们也是不想让你担心。” 换成还在上学的丁薇，听到这话肯定是担心又幸福的。 可如今，她已经在职场打拼十年了。 丁薇深呼吸一下，直接问道：“妈，我今年三十二了，你十八岁生我，今年都五十了，这么大年龄生孩子，你知道中间要面临多大的危险吗？” 白秀娟也有点不自在，闻言小声道：“这不是还可以……” 丁薇却没听她说话，接着说道：“而且，你今年五十，孩子才出生，等到他大学毕业，你跟我爸都七十多了……且不说有病没病，就算身体健康，你们靠退休工资，能养得起他，让他享受该有的教育，让他的婚姻家庭无后顾之忧吗？” 白秀娟嘴唇蠕动两下，眼神躲避，但是却没说出话来。 而丁海洋却是眉头一竖：“薇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好不容易有了弟弟，不说开心，张嘴就说养不养得起……你是当姐姐的啊，你弟弟有什么事，你肯定要操心啊！” 丁薇快气笑了：“*操我**心？我是他姐姐*操我**什么心？难不成你们打算让我管他上学管他吃喝给他安排工作操持婚姻？” 她本来只是一句质问，然而这话一说，父母俩都不吭声了。 她心头一凉。 “这不可能。”她直接拒绝：“爸，妈，赡养你们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心甘情愿做的，只要是对你们，我怎么都舍得都愿意——但是我弟弟，你们俩理智一点，不可能他一辈子靠着我啊？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啊！” 白秀娟小声看着她，眼神弱弱的充满期盼：“你不是说不打算结婚？一个人以后老了可怎么办啊！妈也是考虑到你这才决定再要个孩子的……你好好对他，以后他给你养老，爸妈也放心啊。” 这是何等狗屁的脑回路，丁薇简直无言以对。 她的话语中有说不出的疲惫：“妈，我有时候搞不懂，你到底爱不爱你的孩子……你们把他生下来，说是为了我好，可是你们没考虑过，他愿不愿意？” “按这个时间来算，他上初中你们就基本做不了什么事了，等他上大学，你们就老了，万一生病，他还得照顾你们。等到你们……” 她没说接下来的那个词，只是接着分析：“等到他好不容易可以不用照顾别人，家庭的负担就要承担起来了，那时候，我也老了，也要他照顾——妈，为什么他要承担这些？” “就因为你们生下他吗？你们是爱我，还是爱他，还是……只爱你们自己？” 满屋寂静。 片刻后，丁海洋突然瞪着她：“薇薇，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照顾你弟弟，是不是？” 丁薇斩钉截铁：“如果你们的‘照顾’是让我负担他的人生，供他吃喝上学结婚生子，那我说实话，是，我就是不想照顾他。” “好……好……”丁海洋的胸口起起伏伏，显然是愤怒至极：“你滚！你滚！自己的亲弟弟你都没有一点包容之心，我没有你这么冷血无情的女儿！”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外地上大学，心都上野了，家也不回，父母也不陪，净搞些不三不四的工作，到现在不结婚，我跟你妈出门都不敢抬头……” “你滚！”他大喝。 丁薇眼眶一红。 此时此刻，她内心又冰凉又愤怒，又痛苦又悲哀，煎熬地不行。 此刻拉着箱子一转头—— “滚就滚！” 但是转头的时候，她看到了正踌躇着站在厨房门口的月嫂。 这一瞬间，有一个想法突然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转头，看着正在哭泣的母亲： “妈，月嫂现在都要一万多一个月了，你请了几个月？” 白秀娟一愣，下意识道：“我年纪大了，带不了孩子，月嫂是请了一年的……” 她话音越来越小，因为丁薇的神色越来越冰冷。 “所以……”她突然有点想笑：“你拿着我‘不三不四’挣得钱，来养你的儿子了？” 白秀娟犹犹豫豫道：“也不是……妈也有积蓄……” 丁薇摇头，终于忍不住，泪水一颗颗落下：“你十年前就内退了，退休工资因为闹事折腾的只有三千多，每个月要组织聚会，要唱歌，还跟阿姨们一起去旅游。我爸上班一个月六千块钱，但是他今天买收藏被骗，明天跟风投p2p被骗，钓鱼一套装备都要万把块……”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丁薇这样父母双职工家庭的女孩子，又怎么会那么有拼劲儿，加班加到半夜，三十二了不愿意也不敢考虑婚姻家庭，只为升职加薪？ 她越说越绝望：“你们哪里来的积蓄？” “如果你们有，三年前我们公司给我户口名额，首付就差三十万，你们都拿不出来……”
丁薇待的集团很大，福利也是一等一的好，管理层根据工作年限，是可以拿到一笔低息*款贷**的。 她在集团从实习生做起，三年前可以借到五十万，再凑五十万，可以首付四环的老破小一套，公积金加商业*款贷**，只要再咬牙打拼几年，把首付借款还清，日子就好过很多。 房贷虽然压力大，但是她现在租房子，为了节省通勤时间，租了公司附近的房子，三环边缘处，一样租金高昂。 当时她有十五万积蓄，又借钱凑够了二十万，只要跟家里借三十万，首付就够了。然而，就这三十万，无论如何家里都没能凑出来，只能黯然放弃。 后来房子没买，那十五万就被白秀娟拿走，说是她大手大脚存不住，她先存死期。 丁薇在帝都生活，确实花钱也不小，爸妈虽然有时不靠谱，但是这笔钱是她的工资，她还是信任的。 反正房子也没法买，她也下定决心开始认真储蓄，干脆就把钱打过去了。 可如今…… 丁薇擦了擦眼泪，也没问那十五万还在不在，只是平静地说道：“我走了。” 看着这褚红色的防盗门，刚才那关门的巨响似乎也关上她的心门。 丁薇擦了擦眼泪，努力深呼吸，这就又提着箱子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对门的房门开了。 “哟，薇薇回来了啊……” 对门就是上次给她介绍对象的陈阿姨，跟她妈妈一个单位的——毕竟这是家属院嘛，谁家啥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 丁薇作为小区里少有的三十多岁未婚“老女人”，那是也小有名气的。 丁薇职场打拼多年，再苦再累，情绪管理也做的不错，只要她愿意—— 她此刻也微微扯了扯嘴角：“陈阿姨。” 两人相顾无言，只有沉默。 她顺势开口：“陈阿姨，公司还有事等我回去，我先走了啊。” 陈阿姨也微微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跟丁薇一起，总觉得有点压力，这会儿忙不迭答应：“哎，哎，工作要紧——哎呀这么大的箱子呢，咱们这破小区，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装电梯，你这拎来拎去的，多累啊！” 她一旦有了话题，这会儿跟个rap实力唱将似的，那真是滔滔不绝。三两句，已经开始叫家里人了： “老李，老李，快来，给薇薇帮忙拿箱子——” 屋子里就急急忙忙跑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手里还拿着花剪，这会儿二话不说鞋子一踩就把她箱子拿过来：“嚯哟，薇薇你这箱子沉得很啊……” 说完就“噔噔噔”下楼了。 从头到尾，没问她一句：“你爸妈呢？” 饶是丁薇自觉心理强大，这会儿也还是松了口气，跟着还在说话的陈阿姨一起下个楼。 转角时她看了看自家紧闭的防盗门——从今以后这就不仅仅是自己的家了。 直到箱子放进后备箱，陈阿姨还在拉着她嘘寒问暖：“这个天儿多冷啊，你还只穿大衣，女孩儿不能受冻，以后上年纪了吃亏的……” 不知道为什么，丁薇看着陈阿姨带着皱纹的脸，哪怕她给自己介绍过很讨厌的对象，她此刻也还是有点想哭。 直到她上了车，陈阿姨才又小声说道： “薇薇啊，我知道你看到有弟弟了不好受，你爸妈这事儿做的不对，我们都劝过了——不过她年纪大了，怀孕我们也不敢说重了。” “还有啊，你还没结婚，别跟她吵架，说出去不好听，不管怎么样都是你理亏，名声要紧。” 丁薇眼眶又是一红，鼻头酸涩的不行——你看，邻居都知道她一个女孩儿搬箱子太重了，也知道说出去她名声不好听，就算这些话里还带着“女人婚姻为本”的想法，可是这关怀，难道不是真的吗？ 可为什么，她回到家甚至都没来得及坐下，就被赶出来了？ 她出来时自己感觉很硬气，可是这种硬气，但凡有可能，谁愿意有？ 她哽咽着，说不出来话。 陈阿姨是个很普通的阿姨，嘴又碎，爱八卦，还有点抠门，想法又陈旧，热爱公众号的各种文章，还瞧不起那些一把年纪没结婚的女人…… 但她也有自己的善良——小区的流浪猫她喂，有人生病去世，她也张罗着去看望去安慰…… 此时此刻，她也看着这个从小看到的姑娘，哪怕仍然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外漂泊不好，觉得她太要强不肯结婚不好……但是说出口的话，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薇薇啊，你不是在帝都上班？你现在家里有弟弟，我觉得啊，你就自己攒点钱，找个外地的，好点的不挑剔的对象，没事多工作，少回来，回来也累……” 她把温情又含蓄的建议一说，又忍不住八卦的碎嘴，此刻嘱咐道：“你妈都这年纪了，养孩子养不好的，你少回来，回来多了都是你的负担……你要结婚了，人家男方能愿意你上有老下有小？” 丁薇想哭，又有点哭笑不得。 直到陈阿姨回去，她坐在车里，还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很是讽刺。 ——她自认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的人，也从来不曾表达只希望家里只有自己一个孩子，可是为什么，她爸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生下孩子？ 他们就这么笃定，自己一定会替他们养育孩子吗？ 无论如何，她都想不通。 手机发出恐怖的“叮”的一声，她叹口气，打开办公软件，是小组内成员做核算加班，正叫苦连天。 毕竟她元旦放假，确实压力都分散给别人了。要不是她罕有休假，这次的申请真不一定能批复。 原本是打算突然回来给家里一个惊喜，却没想到，爸妈先给自己一个惊吓。 转而又想到这个弟弟，再想想父母的保险和体检报告，还有逐年升高的教育成本和生活成本…… 她相信，爸妈一定不会甘心让自己置身事外的。 但是养弟弟？ 抱歉，她不想养“儿子。” 想得头痛，她打开语音，回复道：“坚持一下，我现在准备回——” 正说这话，她眼前突然一片重影，心脏处一阵紧缩的疼痛，让她的耳朵里也全是一片嗡鸣声。 丁薇的手一松，手机坠落的同时，她的头磕在方向盘上。 车子发出了长长一声鸣叫。
二、
丁薇睁开眼睛时，听到耳边一个女孩子正小声说道：“薇薇啊，真羡慕你，我也想晕一下……” 女孩子话音刚落，就真的看见丁薇睁开眼睛，立刻瞪圆了眼睛小声嘱咐道：“别睁眼别睁眼！教官以为你中暑了才让我送你来休息……好薇薇，你也争气一点，让我多休息一下啊！” 丁薇恍惚一瞬，只觉得头顶的阳光太刺眼，以至于让她又重回青春。 她此刻难得抛开现实的沉重，调皮地笑了笑： “别做梦啦，待会儿就有陪同医生过来，瞒不住的。” 她上大学时，军训确实因为中暑昏过去，结果还被人说娇气……那时候心理素质不够强，总是耿耿于怀想要证明自己不娇气，却又让人觉得好出风头…… 大概是梦里给自己机会弥补遗憾吧。 毕竟…… 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现实也太残酷了点。 多年的工作经历，让她的行动力出乎意料地强，此刻她扒拉着女生努力站了起来，大声道： “报告教官，我还可以坚持！” 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十多年了，自己居然还记得为期二十天的军训，还记得教官耳提面命的“报告教官”四个字。 …… 阳光底下，女生脸色惨白，声音却是尽可能的洪亮，并且还努力站直身子——甭管是不是强撑着，好歹人家撑了啊！ 不光教官眼中有赞赏，同学们偷偷看过来，眼中也不乏“这是个狼人”的惊叹。 教官也难得和气：“没关系，身体不好不必要强撑，军训是为了锻炼你们的体魄和精神，并不想让你们的身体因此受损。” 丁薇感受了一下，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此刻坚持道：“报告教官，我能行！” 眼角余光看着身边女生绝望的面孔，她突然心情大好，仿佛自己不是三十二岁的社畜，而是真真正正的十八岁小姑娘。 青春啊，就是这样放肆才值得纪念。 她于是又加了一句：“毕竟，女人不能说不行！” 片刻静默后，教官的脸“蹭”地一下子红了。 “噗——哈哈哈……” 整整齐齐的方阵队伍也瞬间散架，同学们笑得七零八落，格外滑稽。 教官于是忍无可忍：“故意扰乱军训队伍，你，操场五圈！” 丁薇看了看这军训基地偌大的操场，哪怕是梦里也感受到了被跑步支配的恐惧，此刻哭丧着脸：“报告教官，臣妾做不到啊！” 下一秒，队伍中的笑声越来越大。 直到教官自己也忍不住。 …… 教官忍不住可以自我反省，但是同学们忍不住…… 等丁薇回过神来，整个班的学生都在操场上挥洒着汗水。 “姐们，你、你……真是牛啊！” 身边一个胖墩墩的女生喘着粗气，此刻努力跟丁薇跑在一条线上，俨然被拖累地半死。 丁薇环顾四周，大约是她之前的表现太突出，这会儿就算被罚跑步，也没人埋怨她，反而大家都还对她笑了笑。 但她干干一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哪里呢？ 是太阳太晒？还是跑步太累？还是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太真实？ 突然之间，之前在车里的记忆涌现出来，有个可怕又熟悉的套路萦绕在心间，让她煞白了一张脸，麻木地问着身边人： “今年……哪一年？” 妹子已经是死狗一条，此刻用最后一口气回答：“05年啊，咱们是05届啊，校卡上都有……” 丁薇：…… 她眼前一黑。 … 晕是不可能晕的，掐大腿也要撑住。 毕竟她都把班里所有人都坑来跑步，自己晕过去一了百了算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教官还在旁边大声喊道：“不许交头接耳！” 丁薇也就顺势闭嘴，慢慢拢了拢自己的情况—— 重生？ 她是05届的学生没错，当时擦分数线进了国内top前三的明正大学，用她妈白秀娟的话说，是祖坟冒青烟。 明正大学的校风还是很严谨的，但是丁薇那时候只觉得未来不愁，嘻嘻哈哈，自然也有磨时间的方法。 直到后来开始工作，才越来越明白，反而开始努力了。 不然她一个中文系的，最后是在财会方面持续拿证，不够努力，又怎么能行？ 没错，她当时是调剂到中文系，但三十二岁那年，CPA（注册会计师）她都考过两项了。 那时候的工作规划，是三年内拿到注会证，这是财会行业的分水岭，标志着身价的节节高升，公司这边自然就会薪水大幅度调整，岗位也会随之变动——那时候的工资，首付买房不是梦。 四十岁时，自己就该经济自由了。 现如今，居然回到了十八岁军训的时候？ 想起父母和那个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脸的弟弟，还有自己肉眼可见无法摆脱的未来，丁薇出乎意料地，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一口气。 商业保险和六险二金都齐全，有三十五万存款和一辆大众polo，除了信用卡三千元和车子剩下六个月总额一万二的*款贷**外，没有任何债务…… 存款加上保险赔付的钱，应该够爸妈养弟弟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皱紧了眉头。 社畜做久了，她此刻就连想起父母来，都觉得仿佛隔着什么，以至于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死后父母有多伤心，而是先算清楚有多少钱。 也或许……是丁薇潜意识知道，父母伤心归伤心，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不是逃避型人格，但是三十二岁的现实对比她，还是太过复杂了。 …… 操场是真的大，跑完五圈，丁薇也成了死狗一条。 但奇怪的是，她的人缘半点没有因为拖大家下水而变得糟糕，反而男生女生都对她有善意的笑—— 她后知后觉，大概……在2005年，自己凭借两句话，成了他们的搞笑担当，和班级真勇士了。 毕竟，且不说她一个女生张口行不行，就是“臣妾做不到”，那也得再过八九年才能火起来呢！ 现如今，她只能看着大家端着餐盘都坐在一起，互相看着看着，突然就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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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十八岁是什么感觉呢？ 年轻飞扬的心态，矫健活力的身躯，还有弹力满满的皮肤，以及什么都不用都光滑白皙的皮肤。 如果……不是正在经历军训就更好了。 很不巧的，上午丁薇醒过来时，其实才是军训第一天。 所以说，她之所以那么有精力，并不是什么十八岁年轻的心和身体，纯粹是还没感受过被教官支配的恐惧。 吃了午饭，刚刚脱离家庭步入集体生活的女生们叽叽喳喳就想去洗澡——军训基地就这点好，澡堂早晚都开放……虽然仅仅只开放一个小时。 但是本来大家身上也就是汗水罢了，简单冲洗一下就很满足，所以回到临时宿舍，女生们就热情地招呼丁薇： “丁薇，一起去洗澡啊！” 出名的好处之一——所有同学都知道她的名字。 丁薇下意识一愣，这才想起来帝都的大澡堂子，好在她心理年龄大，这次就一点也不羞涩，反而大大方方道：“好呀！” 床铺上都贴了名字，柜子也是一样，她看着自己还没睡过的床铺和行李箱，首先拿了盆，接着是换洗内衣，发圈毛巾香皂搓澡巾…… 一个一个，有条有理，动作很快，但是却并不显得急躁。 几个女生并不知道这是一个常常临时出差的社畜所拥有的基本技能，只是下意识觉得……好像人家的节奏跟自己不太一样。 …… “丁薇，你收拾好了吗？” 旁边端着盆子的女生问道。 丁薇下意识道：“稍等，我找找我的防晒霜和护肤品。” 这话一说，她自己首先愣住了。 05年刚上大学的自己，除了一只洁面乳之外，还有别的吗？ 果然，几个女生迷茫的对视一眼：“护肤品？防晒霜？” 零五年，大学生用护肤品的肯定有，但是就去洗个澡而已啊……这还要用吗？ 这个年代还不流行精致女孩儿，大家都是学生，能上明大的，大部分之前也都是学习为重的，平时多涂两下口红都怕人家说，更别提防晒的理念压根都还没有深入人心，大家就更是不在意了。 倒是最角落瘫在那里的胖妹子此刻举起手来：“我，我有，我有防晒霜和护肤品。” 她说着，哼哧哼哧从床底下把行李箱拖出来，胖胖的行李箱物似主人，正中央的矩形框出了rimowa这个单词—— 这均价五位数的行李箱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让贫穷之人瑟瑟发抖的声音，也让丁薇忍不住想了想——自己上大学时？班里有这么壕的女生吗？ …… 胖女孩儿白珊珊上午也确实累惨了，这会儿慢吞吞的折腾箱子，从一堆衣服里艰难掏出来一个大包，里头乱七八糟，护肤品彩妆面膜什么的都挤在一起。 显然是一时半会分不出来了。 丁薇不想耽搁大家时间，此刻对白珊珊笑道：“我先去洗澡，等下回来再找，可以吗？” 她眼睛又大又亮，并且态度落落大方，半点没有不好意思或者局促，小胖妹白珊珊很少遇到这样的同学，此刻毫不犹豫：“嗯嗯。” 一群女生就端着盆子叽叽喳喳出了门。 丁薇在最后头，此刻回头看着白珊珊孤身一人留在宿舍，不由问道：“要不要收拾收拾，一起来？” 白珊珊立刻胀红一张脸：“我我我……你们先去！” 丁薇挑了挑眉，随即温柔地笑了笑，转身关上了房门。 白珊珊在冷清的宿舍呆愣片刻，想起丁薇最后回头那个笑容，又手忙脚乱地整理起了自己的东西。 … 明大汇聚了天南海北的学生，此刻进了澡堂子，几个南方姑娘看着大家毫不犹豫地就脱衣服，不由愣住了。 “没、没有单独的洗澡间吗？”广东妹子的普通话还带有独特的腔调，此刻话尾带着难以置信和恐惧。 有女生就自然地回答道：“集体生活肯定没有啊！” 在这个动感地带套餐包围诺基亚、摩托罗拉以及三星和索尼爱立信的时代，每月一百兆流量就是大家的全部了，更别提还有相当多一部分人，连手机都还没有。 因此，没有开放的网络环境，什么甜咸豆花的争吵……不存在的。 所以，当鼓起勇气踏入大澡堂的妹子拿起澡花搓泡泡时，却看到旁边的女生套着粗糙的搓澡巾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 好像刷锅一样。 “！！！” 这是什么？ 看上去好疼啊！ 同学们对自己……都这么狠的吗？ …… 一个澡拉近了大家的关系，等到大家嫌弃地重新套上仅此一套的军训服时，彼此都能很熟悉的开玩笑了。 丁薇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这会儿毫不犹豫地走到了一旁的树荫下，然后又迅速冲刺到另一棵树下，蛇皮走位，嗨到不行。 女生们看了一会儿，不由笑道： “薇薇，没那么夸张啦，就五分钟的路……” 丁薇摆摆手：“五分钟也可怕，紫外线会让我皮肤干燥，长斑，长皱纹，皮肤松弛……” 她摆摆手：“我要先走一步——” …… 说是先走一步，不过大家都是好姐妹，一家人当然还是要整整齐齐，因此丁薇还是陪着大家一起回来的。 不过也不知道是好姐妹讲义气，还是丁薇那些话吓到了女生们，大家最后一起跑毒，努力躲开大太阳，这才曲折坎坷地回到宿舍。 而唯一留下来的白珊珊，此刻还在整理自己的行李箱——并且，有越整越乱的趋势。 丁薇想了想就明白了。 他们是先去学校报道，休整了之后才重整行李，再到军训基地来，所以行李箱中的东西，也都进行了调整。 而看白珊珊这个样子，用得起日默瓦行李箱的，恐怕在家里也没做过这种事，难怪行李箱乱七八糟，以至于她化妆包里居然还带了彩妆和工具…… 军训期间，难不成还有精力夹睫毛化眼线？ 眼看着几个粉刷都被粗暴的压开了花，丁薇叹了口气：“我来吧。” 军训午休的时间有多宝贵她是知道的，如果放任白珊珊自己整理，搞不好内务突击，他们就又要操场循环运动了。
三、
白珊珊的化妆包是某大牌送的，容量挺大，但仍旧被塞得满满当当。 丁薇把东西都倒出来，这才发现不仅有化妆刷，还有修眉刀、睫毛夹、清痘针、以及各种粉扑…… 她不由无语地看了看白珊珊的脸：“你带这些东西来，是觉得军训不够累吗？” 白珊珊也挺不好意思的——她原本带到学校的行李是保姆收拾的，转军训基地的这套是自己收拾的，也不知道怎么收拾的，东西就突然都在箱子里了。 午休时间不多了，丁薇速战速决：“咱们军训肯定累的半死，你这些水乳霜精华什么的，只留一支洁面乳，再一瓶乳液，防晒霜留下，面膜你可以晚上敷——如果你还有精力的话。其他的都放箱子吧。” 她把那堆彩妆工具拢了拢：“修眉刀倒是可以给你修修眉毛，但是其他的工具是没机会用了，也收起来吧。” 她说这话时自有一股笃定地气场，不仅白珊珊连连点头，周围聚在一起的同学也都莫名信服。 几个女生甚至敬佩地看着她：“薇薇，你好厉害啊，居然还会修眉毛！” “薇薇，你懂得真多。” 丁薇挑挑眉，没忘记上午跑操的原因，此刻收起到嘴边的骚话，认真道：“毕竟形象管理也是很重要的技能啊。” 她看了看被自己无情淘汰到行李箱的东西，这会儿又挑出一支防晒出来：“白珊珊，你这支没拆封的防晒能转卖给我吗？” 白珊珊一愣，随即脸红红地说道：“不要你的钱，送给你。” 丁薇大气地摆摆手：“不用，我——” 她突然卡壳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上大学时，是每个月500元生活费，开学第一个月要买的东西多，所以是600。 而她手里这支防晒，2005年什么价格她不清楚，只知道升级版本的在2019年依旧要价398…… 她默默地把防晒塞回白珊珊的行李箱，嘴里说道：“突然想起来，什么防晒都比不上硬防晒，我可以的！” 白珊珊眨眨眼，虽然听不懂“硬防晒”，但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好像懂了点什么。 丁薇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半了，下午两点半就要起床集合，虽说中午午休时间不宜过长，半个小时以内最好，但是……总要留点酝酿的时间吧。 她把东西都整好，对白珊珊说道：“还有别的要收拾的吗？” 趁现在赶紧整好了——毕竟按她的记忆和经验，下午教官教过内务整理后，最近几天就要开始突击检查了。 白珊珊摇了摇头——军训基地的东西很简单，除了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自带以外，其他都是基地提供，不过好在寝具虽然是旧的，但是女生们上午放行李时已经闻了闻——洗衣粉的清香还留着，证明是干净的，这也让大家没什么抵触心理了。 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你会修眉毛是吗？能不能，能不能……” 丁薇笑了笑：“能。” 修眉毛而已，对她而言简单的很。 而其他女生们也都凑了过来：“我们也……也想修眉毛。” 这可不是00后初中就会分色号的时代，这个时候的大学生，水乳霜都不一定有，更别提这种化妆技巧什么的，丁薇会化妆修眉毛，对她们而言实在是惊喜。 丁薇却在此刻偷偷松了口气——一个宿舍只有十名女生，实在是太好了。 不然今天中午的午休就难了。 …… 白珊珊的眉毛长得很好，又黑又浓又粗，丁薇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最后说道：“你的脸型很好，虽然身体有点胖，但是脸并不算胖，而且五官端正大气，眼睛很亮，我的建议是眉毛不要修太细——” 她想说流星眉，话到嘴边又改口：“《东方不败之风云再起》看过吗？” 白珊珊点点头：“看过。” 这年头娱乐匮乏，一部电影翻来覆去看三四遍一点不稀奇，丁薇也是刚才想到，这会儿解释道：“雪千寻的眉毛就是又浓又直，不过她得意时眉尾上扬，日常看着太夸张。只有哀愁时眉尾略平，又带了点微弯的弧度……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其实那就是后来流行的野生眉和一字眉的原型，不过这时候大众审美还都在细细弯弯上挑，就先不挑战他们的审美了。 事实上，真的修起来，应该比雪千寻的眉毛还要更日常一些。 白珊珊听得似懂非懂，但是……雪千寻谁不爱！ 她瞬间就激动起来：“我我我……我也可以吗？她那么瘦那么好看……” 丁薇微微一笑：“那有什么，你们脸型很像啊！再说了，老王也不是骨感美人。” 额…… 老王？ 丁薇看着大家微微谴责的眼神，恍然想起来这时候人们普遍的认真，赶紧闭上嘴，三下两下就修好了眉毛。 当又黑又浓又粗的眉毛被修饰后露出来，白珊珊原本的五官都仿佛生动起来，哪怕这眉毛不是大家常见的那种弯弯的眉毛，但是也依旧不影响它的合适与好看。 白珊珊：！！！ 其他同学都围了上来：“我我我！” 丁薇才不理她们呢：“我要午休了，等晚上或者明天中午吧！” 嗯……至于明天大家还有没有力气想眉毛，那就另当别论了。 …… 丁薇爬到上铺躺好，只觉得身上又是一层汗，这时候才感觉到了热。 但是，正是这黏腻的掌心才越发让她清醒——她是真的回到了学生时代。 这一瞬间，仿佛脑海中的记忆都变得清晰起来，让她不断地想，想自己的父母，想那个没看清脸的弟弟，想自己没做完的预算…… 想着想着，泪水就无声淌了下来。 但是。 她忽然又笑了起来：现在她才十八岁！ 从这时候开始奋斗，无论如何，等她30岁时，都会比之前更轻松吧！不说别的，房价啊房价！ 她内心一阵澎湃——要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 然而下意识伸手往枕头底下摸，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丁薇瞬间冷静了。 ——没有手机。 2G时代。 她本来打算过了年就换5G手机的，结果现在，打电话还要用电话卡。 而生活费从下个月开始就只有500，想什么房价？ 且不说帝都房价已经开始第一波崛起，就算没崛起，500块一平方她也买不起！
两点半哨子一响，丁薇就睁开眼睛，慢慢坐了起来——不慢不行啊，她三十二岁的时候，因为高强度工作，像这种猛然起来的动作一做就两眼发黑，以至于强迫自己养成了越急越稳的状态。 午觉她睡了半个小时，其实有点多了，但是刚回年轻的状态，生物钟一时半会儿不太好调整，丁薇感受了一下浑身的状态，也是很满意了。 十五年后，所有的养生文章都在说午觉的重要性，但是年轻人却很少有这习惯。丁薇却是不管怎么样都要睡一下的，哪怕五分钟十分钟也好。 至于午觉的真正好处，什么对心脏好，什么让大脑休息……丁薇就有一个最直接的感受：中午睡十五分钟，晚上能多熬两个小时！ 就问社畜们，睡不睡？
四、
她适应良好，别的同学就不一定了，不过2005年大家普遍都朴素——整个宿舍，拥有防晒霜的也就只有白珊珊一个。 所以尽管穿衣服梳头收拾东西耽误一会儿，但是大家集合的速度还是让教官满意的，于是就又开始了站军姿。 虽然悲催地重生到了军训的时候，但是丁薇站军姿却是认认真真，没有半点划水的。 ——开玩笑，多好的光明正大练体形的机会，必须把握住啊！ 也正因此，她的身姿也被教官看在眼里—— “第二排第一位，丁薇，你上来，给同学们展示一下军姿要怎么站！再讲一讲动作要领。” 丁薇一愣：我？ 军姿要怎么站？丁薇知道，但是要详细解释，她还真有点懵。 至于说动作要领——她就记得什么双脚打开六十度，中指要对准裤缝……拜托，上午听课的不是现在的她啊！ 但是教官都指明了—— 丁薇抬头挺胸，大声道：“是！” 她踢着正步就上前了。 教官在旁边皱了皱眉头——军姿站的倒是挺好看，但是这个正步不太对啊！ … 在职场上待过的社畜，为了升职加薪，那是领导交代的任务，能不能行都得行！ 丁薇此刻哪怕心中慌得一批，但是脸上仍然信心满满：“报告教官，军姿的动作要领大家肯定都知道，之所以做不标准，是因为还没缓过来，不如我给大家讲一讲军姿的好处，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行不行？” 教官眉头一皱，发现丁薇这个同学，真是一点都不老实。 讲个军姿都能说这么多。 不过大热天的，大家站在那里，形似神不似，也确实不像话。 他只能点头。 却听丁薇大声喊道： “所有女生，所有女生看过来，看这里！想要更好看吗？想要更有气质吗？我们一起来练军姿！一定不能错过！” 那语气，活脱脱外头摆地摊带音响的小贩！ 在这个淳朴的年代，大家既不知道江南皮革厂的黄鹤，也不知道直播间口红一哥李佳琦，此刻倒是确确实实被丁薇大胆的话给吸引住了。 丁薇假装看不到教官眼中的杀气，此刻自顾自说道：“所有女生，有没有正面尖下巴侧面双下巴的！有没有左看右看都是双下巴的？有就认真听——” 怕教官没听完就罚她瞎说，丁薇赶紧一口气说明白：“之所以有这种情况，是因为我们丑吗？不是！是因为不好好练军姿！” 教官：…… 老子就不能相信你给你机会让你满嘴跑火车！ 他张嘴想说话，然而丁薇比他更快：“来，跟我学，站军姿首先要肩膀打开——怎么打开呢？” “把两个肩膀耸起来，耸得高高的，越高越好，然后向后转圈打开——一直开，一直开，开到后背肩胛骨两块肉挤在一起——记住这种感觉了吗？” 她的呼喊虽然夸张，这个年代的女生尽管朴素——但是能变得更好看一点，谁不愿意啊！ 更别提这还是正儿八经的军姿练习呢！ 下意识的，所有女生都动了起来。 教官抬起的脚步一收，突然也有了兴趣。 丁薇却不满意：“男生呢？男生就没有脖子短驼背气质不好的吗？我说所有女生你们就不动了？那学校还不让早恋你们怎么还交女朋友？快！练起来！” 教官：……我踏马突然觉得自己这教官很不称职啊！ 男生们：…… 怎么办，虽然觉得这个女生辣极了，说的也不找边际，但是……还是有点心动啊！ 男生也爱美啊！ 君不见郭天王正红火的时代，每个男生都要梳一模一样油光发亮的三七分大背头呢！ 左右多一根都不行！ 他们也都动了起来。 …… 丁薇心里美滋滋——这种形体管理，她可是买了高价私教课才能拥有的知识，如今无偿奉献给大家，真的是有点伟大了(�2�9�0�7�6�6`�2�9)。 “好，大家保持住，每天练一练，当天就能出效果——”当天有效果但是也只是暂时的，不过这话就不必说了。 “接下来——收肚子！让你挺胸没让你挺肚子，不怕骨盆前倾穿衣服顶好远吗？把肚子上的肉练起来，缩紧那一块儿的肉，缩里头去，让肚子瘪下来！” “瘪肚子没让你塌肩膀，保持住！” 她大声叫道。 同学：……我们觉得你在讲脏话，但我们没有证据。 教官：…… 他突然“噗嗤”乐了。 丁薇正找到一点少年志气挥斥方遒的感觉——哪怕是做形体管理呢！ 这会儿越发有劲儿，看她的状态，绝想不到内里是个三十多岁的灵魂。 “有没有胯宽腿胖穿裤子裙子不好看的？来，上半身保持状态，两腿绷紧，腿缝夹紧！使劲儿，利用膝盖和胫骨的力量调动腿部肌肉，然后带动臀部的肌肉收紧！用力！不要放松！” 眼看着大家动作大差不差，丁薇这才松了口气，此刻大声道：“怎么样？别的不说，大家有没有觉得自己长高了？” 回答她的，是洪亮的一声“有！” 教官：…… 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好多余。 但是…… “丁薇，你瞎指导什么！军姿的动作要领都没到位！” 丁薇也昂首挺胸：“报告教官，我是来调动大家的积极性的。接下来的军姿，肯定没人偷懒！” 她话音刚落，隔壁班的教官走了过来：“哟，这么热闹？你们刚才教的什么啊？我琢磨可不像是军姿。” 丁薇看他一眼，认真回答：“母猪的产后护理！”
“噗——” 那教官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们班就在隔壁，正在稍息呢，扭头一看这边是个女生在指挥，隐约听到是管理形象变美什么的，看着不像是军姿，这才好奇来问一问。 万万没想到，居然得到这个回答！ 隔壁教官笑得直不起腰来：“哎哟你们这一个个大学生，不好好军训，瞎折腾什么？什么母猪的产后护理……讲笑话吗？” 这话一说，中文系这位教官脸色就尴尬很多。 本来嘛，中文系女生多一点，军训成果一般来讲很难突出，又被人家上门来笑话——教*能官**开心才怪呢！ 丁薇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教官，我觉得你有偏见，劳动人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而我们大学生未来很有可能为国家建设新农村，所以，一边军训一遍了解必要的知识，这明明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你怎么就不理解呢？” 她看着对方，此刻脸上带出了“恨铁不成钢”地不赞同表情。 教官：……其实这位同学不应该去建设新农村，应该进外交部的。 隔壁教官：……怎么办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来反驳的话呀！ …… 她这边理直气壮，对方班里的学生就不开心了。 自己班里的教官，大家哪怕嫌弃他太过折磨人，但是大家学生意气，还是不能接受他被隔壁班拦住话，因此很快，那位教官的队伍就有人喊话： “女生就是目光短浅啊，该训练不好好训练，就知道走旁门左道，上了大学还想回农村——这也太没志气了。不过产后护理学的没错，中文系的不好找工作，回农村给母猪接生，还能挣外快呢！” 男生带着笑意和嘲讽的话语传过来，他班里的学生立刻哄堂大笑。 中文系的学生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他们看着最前方的丁薇。 丁薇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她走过去，直接顶着太阳走到那位说话的男生身边，168的身高对比170的男生，已经是半点不落下风了。 “这位同学，我们女生目光短浅，只知道走旁门左道，你计算机系的肯定都专注学业和训练是不是？” 那男生被丁薇注视，下意识有点紧张，但是他很快就骄傲起来—— “那是当然。” “哦。”丁薇冷淡地看着他：“那你知道什么是php语言吗？” “什么？”男生一呆，两眼茫然。 “你平常吃的猪肉是公猪肉还是母猪肉？” 男生：…… 他更迷茫了——这还分公母？不都是猪肉？ 不过很快他又回过神来：“你问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觉得我说的不对，你就改啊！” 丁薇甜甜地笑，不看掌握谈话节奏的能力，她真是一个十八岁的青春小姑娘： “哦，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认为女生目光短浅，自己又是什么水平……” 这话嘲讽拉的太狠，哪怕她是漂亮女生，男生也瞪着她。 “你什么意思？” 丁薇不紧不慢地大声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你一个计算机系的，连php语言是世界上最好的语言都不知道，证明对自己的专业完全不了解，初步预习都没做到——大学生不好好学习，只知道搞性别歧视，岂不是更加目光短浅？” 说完又加了一句：“你懂我的意思吧？” 这年头电脑压根没普及，上大学选专业很多更是没规划，他能知道才有鬼了。 至于丁薇为什么知道……那要问当初公司里的程序员啊！ 男生的脸越来越红，不过这次没有羞涩，只有生气。 至于两位教官——哎呀，不说别的，就丁薇教训人的架势，不是一般的强啊！ 意思来意思去，他们看着也挺有意思。 丁薇混过职场，职场理念是“与人为善”，但是一旦出手，就一定得是要害，让对方长记性，此刻哪怕是自己的校友，她也毫不客气： “至于说我们中文系不好找工作……这就不劳您费心了，你看，我一个中文系的都知道php语言，想来能力比你计算机系的强吧，你们能有工作，我们肯定只会更好。” “还有，产后护理怎么了？是人是猪都是生命。我们跨专业学习知识，你还瞧不起怎么着？” 职场奋斗，男人压力大，女人压力更大，她是硬生生顶着“你一个女的”这句话拼出来的，这会儿反驳，几乎都是条件反射了。 她眼神直直盯着对方：“猪肉一般都是公猪肉，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要么基本没做过家务，要么没接触过民生，最可怕的是理论知识储备肯定不够丰富。” “就这水平，你还敢瞧不起女生？论实力，你也就只算半个女生吧。同学，谁给你的勇气在这里瞧不起女生？梁静茹吗？” 这首歌五年前伴随着古装现代两部电视剧而流传，并且在今年的希望之歌票选得到冠军。不过丁薇哪儿能记得清楚呢？纯粹是顺口了。 此刻说出来，配合着丁薇一脸认真的反问，就只剩好笑了。 这下子，哪怕计算机系的学生们觉得丢脸，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真的有魅力。 在中文系的大笑中，他们也只能尴尬又不好意思地干笑了。
五、
而丁薇说到最后，语气已然变得轻松很多——不这样，她怕眼前这了不起的男大学生会哭出来哟！ 男生哭是没哭的，但是脸红彤彤的，咬牙切齿，看着她的眼神都带有厌恶。伴随着厌恶的，还有下意识的胆怯，和输了的阴影。 丁薇对此毫不在意——个性绵软或许会让更多人喜欢，甚至不反感，但是想要真正在生活或工作中取得话语权和尊重，那就一定要有坚定的立场！ 该反驳的要反驳，不该原谅的不要原谅——今天这事儿可能男生们觉得是个笑料，但是丁薇敢发誓，如果这次小小的争论是自己输掉了，那么第二天，这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们女生是多么的不堪大用。 君不见哪怕十五年后，所有报道，哪怕是官方，都还要突出“女”的前缀。 总之，人生艰难，男女都不容易，在他们才有这种想法时打回去，总比以后踏入社会恶心别人要好得多。
目光短浅？旁门左道？ 而对于已经进入一等学府象牙塔的学生们来说，没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和坚定的信念，这种评价是不值一提却又能致命的。 连带着，他们中文系不管男生女生，都会一直丢脸到军训结束。 这会儿丁薇把对方反驳地一句话说不出来，不光她自己神清气爽，就连其他同学，也都觉得—— 太解气啦！ 丁薇面对同学们的热烈鼓掌，此刻也是内心澎湃，但是她还是稳重地走到队列前，大声道： “所有女生，所有男生，经过刚才的训练，有没有觉得自己更优秀了？让我们保持这种优秀，碾压隔壁吧！” “好！” “必须的！” 队伍立刻热闹起来。 “好，现在休息十分钟。”丁薇也大声宣布这个指令。 同学们响应得更加热烈了。 等到同学们散开休息，教官看了看周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话说，今天的训练好像刚开始就结束了啊——！！！ 他脸色立刻难看起来，此刻大声喊道：“谁准你们休息的？我才是教官！” …… 一天终于结束，丁薇已经迅速调动自己的时间分配法则，所有事情有条不紊，以至于她洗了衣服洗了头发洗了澡给舍友们修眉毛时，一部分同学洗澡还没出发。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女孩子的爱美之心，哪怕累得不行，这会儿看她收拾完了，大家还是想排队修眉毛。 对此，丁薇也是无奈。 排到最后是一个叫吕丽的女孩儿，她是用了贫困指标才进明大的，虽然同学们不知道，但是她自己倒是有点疙瘩，总觉得有点不太名正言顺，就不怎么爱说话。 丁薇看了看表：“快点快点，等下要熄灯了。” 唉，地摊上十块钱的电子表，在此刻取代了曾经的手机和天梭，想来这就是时间的代价啦！ 丁薇拿着眉刀坐等。 吕丽也很快在板凳上坐了下来，一边坐一边解释：“我本来排第三个的，他们几个人一起插队了……” 声音小小的，除了丁薇，恐怕没人听得清。 她挑了挑眉，一边看吕丽的模样，一边漫不经心说道：“那你要不想被人插队你就直说啊。”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早晚都会修眉毛的，没必要插队吧。 吕丽语塞。 她只是看前头有女生等着了，就默默等在一旁，默认自己排第三，结果几个女生进来嘻嘻哈哈说话，就直接在修眉毛的人后头排队了。 她也不好意思多说。 这会儿说出来，原本是想让丁薇说两句公道话的，没想到对方白天狠话说这么多，晚上却这么冷漠。 她的心事无人得知，此刻垂下眼睫，就听丁薇说道：“你的眉毛……我建议先不要修，你眉眼距太低，眉毛又太过稀疏分散，修少了会让气质变凶，修多了就真的不剩多少了。我觉得还是回学校再修比较好。” 吕丽心里好难过，凭什么大家都修了，就自己的不行？她心里也明白可能不是丁薇故意的，但是，但是……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丁薇摇摇头：“现在没有。他们的眉毛现在也只是粗粗修一下，军训结束有了眉笔，还要重新调整眉形的。” 现在好像那种半永久纹绣还没出现，不然找个好一点的设计师做一对半永久的，就算眉毛修狠一点也没事。 吕丽低下头，半天也不吭声。 丁薇也没在意，她头发快干了，这会儿正慢慢用手梳拢呢。 过了一会儿，宿舍熄灯了。 丁薇看她不说话，这会儿也没在意：“好啦熄灯啦，赶紧睡吧。” 吕丽呆呆坐在那里，就想等丁薇给自己一个交代，没想到好半天了，人家直接准备休息了！ 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她们是不是也都是这样？ 带着重重心事，吕丽躺在下铺翻来覆去，只觉得胸口憋闷的不行。 …… 丁薇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让人辗转反侧大半夜，她自己也睡不着呢。 首先，头发没干透，养生达人不敢睡。 其次……这一天太刺激了她要复盘整理一下。 2005年，曾经的自己怎么过的呢？ 稀里糊涂的过了军训，稀里糊涂的没挂科，但也没学到什么东西，生活费稳定每月500，周末出去做兼职，一学期结束自己还攒了两百块。 丁薇想来想去，没想到什么特别重要（或许有但是压根没记住）的事，那么，现在就要回到现实。 自己当前最要紧的是什么？ 她下意识又想摸出手机来记一下，没想到枕头底下还是空空如也，因此惆怅一秒钟，只靠脑子盲记了。 1.拥有一支防晒霜。 2.拥有简单有效的一套护肤品。 3.拥有一部手机。 前两条，防晒霜是为了持久作战，护肤品同上—— 没太多理由，就是爱美。 两位同样水平的应聘者去面试，一位素面朝天面容普通，一位妆容精致美丽大方——扪心自问，如果你是面试官，你会留下谁？ 答案显而易见。 当然，恶意挑便宜实习生来轮岗并卡转正的企业不要回答。 首先，从职场角度来讲，一位不管理自己形象的员工，也很难拥有管理时间的优秀品质。并且很有可能不会主动学习新知识——管理形象，包括但不限于健身减肥护肤，这都属于新知识。 其次，从心理学角度来讲，适度打扮的人，其实对自己是有一定自信的。而自信的人不管怎么样，人际关系肯定不错。 丁薇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会不会还是社畜，但是这都不影响她提前管理自己。 至于第三…… 没有手机的日子真的好难熬啊！ 就算现在没有5G，诺基亚总要出来的吧！她记得大二时，同宿舍就有个女孩用诺基亚5300，白红搭配的滑盖手机，是她曾经深深羡慕地存在啊！ 动感地带16元100M的套餐还有2g网络，她也可以啊！ 那么问题来了，不管是买防晒霜还是手机，都需要钱。钱，从哪里来？ 买彩票？她现在连世界杯冠军都记不清，更别提什么数字了。 股票？不好意思，她只有部分存款买了基金，这时候的股市，她完全没经验。 想着自己书包里藏起来的600块生活费，丁薇不由纠结了。
六、
丁薇的计划做的很好，然而……封闭军训二十天，如今才只过去一天，就算她是巴菲特附体，在如今手机都没有的贫穷青春里，恐怕也无可奈何。 更何况，她的理财眼光仅限于后世研究基金了，现如今的股市……别说杀个七进七出，就问她这个月拥有的600元生活费，够不够进出场的手续费。 就是这么悲催。 躺着床上，眼睁睁盯着黑乎乎的房顶，丁薇只能叹了口气。 ——不管了，先把军训苟过去吧！ 生理上，这个年轻的身体之前都是苦读书，初升高体育加试就是最努力的一次运动了。 心理上……拜托，三十二岁还美美哒女孩子，就算锻炼，肯定也是去健身房撸撸铁，看看健身教练努力哄自己花钱的样子啊！ 也因此，虽然她白天表现得那么有激情，但是到了晚上……嘤嘤嘤真是好累。 …… 丁薇已经接受了现实，正准备努力在十点钟就睡去，却听房间里有人小声抽泣，她不由坐了起来：“怎么了？受伤了？” 怎么好好的就哭了？ 床铺上几个同学也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哭的是墙角床铺的女生。 她叫周雪梅。 此刻见众人的目光都凑了过来，陈雪梅的哭声一停，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想家了……” 丁薇：……？？？ 东奔西跑的社畜一年也就回家那么两三次，实在不能理解才来一天就想家的人。 但是…… 她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好像也是想家，想的不行，虽然没哭，但是不太好受。 这年头，很多人都没住过校，偏偏军训又那么辛苦……想家，实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军训基地有电话，但是因为是基地，所以并不开放，只允许在有事的时候打电话，所以就算想家了，大家也只能忍住。 白珊珊也坐了起来，此刻纠结道：“我手机被收走了啊……” 军训前都要把贵重物品收拾走的。 她手机是诺基亚8800，上下双向滑盖的，这年头卖三千多，差不多普通工人的半年工资了，但是这会儿，一个宿舍里有手机也就那么几个人，因此没人能察觉这句话的隐形壕。 就连丁薇……作为目前还没拥有手机的贫穷女孩儿，她连白珊珊手机长啥样都不知道，哪里还记得价钱？ …… 安慰了周雪梅一会儿，大家又都接着躺好，丁薇睁大眼睛，想起自己的父母，突然无声笑了—— 重生，真的太美妙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写下终极目标——努力成长，成长到能够拥有话语权，这样子，别说一个弟弟，就算爸妈要生一打弟弟，她也能把他们死死摁着。 还有，赚的钱一定一定要自己拿着！ 她受够了爸妈带来的压力——她从立住跟脚之后，每个月都要打生活费回去，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工资，足够父母的生活了。 也因为没有后顾之忧，所以白秀娟和丁海洋就放飞自我——白秀娟痴迷跟小区阿姨们攀比，人家有金链子，她也要金手镯。人家有皮草，她就要貂。 而丁海洋则是每天出去钓鱼，装备节节升高，甚至有一年丁薇的年终奖金三万块钱，都被他说动拿走了。 换来的，则是一套更高级的钓鱼装备。 要不然，夫妻双职工，孩子收入不菲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买房子三十万都掏不出来？ 纯粹是家里没存款，老两口也不想替女儿背债务罢了——就算丁薇说她还，但是万一不还，他们俩可怎么见人？ 丁薇此刻想来，只想抽自己一巴掌——叫你大方！叫你手欠！ 感谢军训，让她可以光明正大不跟家里沟通——无论如何，这次她一步都不会退的！ …… 苟来苟去，军训总算过去了。 丁薇也在中文系扬名了。 嗯……毁誉参半吧。 因为在她的带领下，大家站军姿的完成度险些劈叉——军姿是为了锤炼精神，为了弘扬团结与纪律。 但是丁薇教的……好吧大面上好像没问题，但是真的每个人做起来，健身动作和军姿还是有差距的。 丁薇：…… 她其实也没想到这点，因为军训隔得太久，她恍惚记得做起来姿态是差不多，没想到啊没想到…… 以至于教官又花了大力气来矫正。 对此，教官算是记住她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最起码军训大比，他们中文系的哪怕是同样的动作，精神面貌和那种气质也是十分出众的，被学校领导和基地高层看了好几眼。 更不要说连续二十天的坚持，许多同学居然就养成了注意体态的好习惯…… 总的来说，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是总算是圆满完成了。 丁薇也难得开怀，此刻在一众哭的稀里哗啦的同学中笑容满满：“教官，你尽管去吧，我不会想你的！” 教官：…… 说真的，他常来带军训，也知道学生们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就算这时候百般不舍，最终也还是会淡化的。 但是…… “好歹是分别，丁薇你场面话都不说一下？” 教官好郁闷：“我还没处罚你瞎带学生呢，你过河拆桥就这么快！” 这次军训，他跟丁薇倒是很熟悉了——不为别的，就看这女生，她骚操作太多了！ 不光是他，基本上所有教官都知道中文系的丁薇。 提到这个，丁薇终于有点心虚。 她想了想：“教官，你有女朋友吗？” “干什么？”教官警惕起来——他是决不可能跟学生们发生感情的。丁薇这么问，难道是喜欢自己？ 丁薇叹口气：“教官你皮肤那么黑，对我们还那么狠心，而且还不太聪明的亚子……” 教官：m9(｀д�0�7)!!!! 面对教官的黑脸和瞪视，丁薇半点不怵：“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的，万一以后女朋友生气却不知道怎么哄，可以来问我啊！” 教官耳根有点红。 此刻，围观两人斗嘴的同学们也都积极起来：“是啊是啊，教官，丁薇好会讨女孩子欢心的……” 教官当然也知道——军训这么多天，所有女生都爱围着她转！还有人给她倒水削水果！ 腐败得可恶！ 他突然回过神来，纳闷道：“我女朋友生气，我问别的女生……她不会更生气吗？” 丁薇一愣，随即大笑：“对，没错，及格了及格了！” 相聚再久，总有别离。 等到学生们都上了车，眼看着大巴慢慢走远，教官突然反应过来—— “呸！说了给我想办法哄女朋友，我的号她根本没留！” *子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