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摄影:珍儿、莲茵;取景:德兴黄柏)
(一)
初夏的阳光,已很烈。
撑伞走过螺蛳眼水库边泥泞的山路,前方满眼绿匍匐满山包,有欢声笑语从另侧传来,偶尔风来,夹着隐约花香。想象着一群旗袍女子在花众里的惊艳与张扬,不由微笑了加快着步伐。
女人对花,几乎是没任何抵抗力的,何况是千亩栀子花海?
我自己,何尝不是强忍着过敏、忌口、晕车等种种困难,奔赴一场盛大花事而来。出发的头晚,几乎都是半睡半醒间。只因应了这场花事,勾起些久远的记忆:儿时在林场,也有见过两场盛大花事,记忆里的细节已模糊,那铺天盖地的感觉却惊罕地刻骨铭心……

七十年代末的一年,全林场的田地被通知都撒上草子。初春的绿,铺满广阔的田野。除了和小伙伴们总偷偷摘了草子叶扎成毽子踢,也没觉得那草子有啥稀奇。可某个清晨母亲打开门,突然间我就嗅到风里有陌生的淡淡腥香。待跑出村子至开阔处,铺天盖地的紫,简直要窒息。那些紫色的小花啊,怎么一夜之间从绿油油的叶子丛里冒到田埂、地旷四处来?
之后,无意间打探到那烂贱的草子还有个叫紫云英的浪漫学名。从此,不管任何处看见这“紫”字,脑海里立刻浮现紫云英花海画面。这世间万物,一支、两朵、几亩其实都不惹眼,当人们无意或有心聚集它们成大气候时,便有了惊艳与壮观这些词。凝聚的力量,会很可怕。

八十年代初的一个夏季,早早出工的母亲每天晚归来,总一身馥郁香。忍不住询问母亲。母亲说林场深处的山上种了茉莉,场里每家每户工分以采的茉莉斤两论算。我好奇什么样的花儿才会有此浓郁之香?
有天,急着要帮隔壁生仔的婶娘去林场深处喊浩良叔叔回来,不认识往林场深处的路。村里树嫲嫲告诉我:出村往山里跑,迎着香味儿一路喊,准能寻到出工的人们。果真,第一次孤身进林场深处,一路芬芳,愈来愈烈。
待寻到漫山遍野都是*花采**人们的山坳,张嘴呼喊时,要被香得眩晕了。那晚,浩良叔叔偷偷送我一小把茉莉。我塞在枕头下,想呀想呀想不通,就这细小碎白花儿啊,咋那么香?它们一旦抱成团,能让风给人指引方向……

栀子从冬季开始孕育花苞,直到近夏至才会绽放,含苞期愈长,清芬愈久远;栀子树的叶,也经年在风霜雪雨中翠绿不凋。所以花语: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如果爱,即珍爱! 代表着一个人的执着与专一。
我站在一地枯黄凋谢大半花儿的松软泥地上,满脸被晒得通红。纯白的单瓣栀子花,即是最灿烂时。这漫山却青黄过半,花事近尾。有姐妹在感叹没有早几天来赴这场千亩栀子花之约的盛事,我却不觉遗憾。
抽芽有抽芽之生命美,成长有成长之活力美;盛开有盛开之灿烂,凋零有凋零之凄美。有什么正果的修炼不历经艰辛?遇见的此刻,即是最美。

明代神童李东阳有诗:“抽白媲黄总称才,谁遣山栀人画来?似为诗家少知己,杜陵吟罢不曾开。” 诗中杜陵,即杜少陵,杜甫,以栀子花自居: “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于身色有用,与道气伤和。红取风霜实,青看雨露柯。无情移得汝,贵在映江波。”
栀子于我,心中之妙处,儿时记忆里,是盛夏邻里门前的落落芬芳,分进乡邻乡亲的发梢;
是白色瓷碗里带着翠绿叶的大朵花苞,清水漾着一两晚,晨起时碗里盛开得莲一样,引得满屋芬芳;
还是秋起时,母亲采摘山野上的黄栀子回家蒸了千层糕或粽子,打开锅盖剥下外衣时的黄灿灿,热烟里缭绕清香……

这满山栀子花海的女主人晓春,却又让我长了见识,栀子花还可以当作菜来吃,清热去毒。像那栀子花炒小竹笋、栀子花蒸蛋、凉拌栀子花、栀子花汤。这个与我同龄的女子羞赧回忆着创业史里的一些事时,常忍不住泪莹莹,却又迅速抹去泪珠含笑。
她说:“13年七月半干旱,我怀着七个月身孕,和老公从水库里拉水浇花,从傍晚六点一直拉到凌晨六点。老公怪我非要整晚跟着,害得那些山上的花仙子啊,花鬼啊都没机会来约他……”
她脸上,泛着一种坚毅而幸福的光彩。我不钦佩他们从下岗的无奈到一点一滴资金投入创业,直至如今积累成几百万或上千万身价的资产,这其中克服万难的勇气与决心。

我感觉到的,是她在积攒力量,慢慢地,朝着某种光,逐渐变得卓越强大,逐渐摆脱杯弓蛇影、风声鹤唳的心态,始终是一个相信爱与幸福永在的女人。正如那山野的栀子,顽强而美好,生命里终身传奇,却淡然扎根。
黄柏的传奇女子,远不止栀子花般的吴晓春,还有那绣水塔一样的蒋张子仪母女,媒体上一搜索,故事铺天盖地。黄柏女子,好似有与生俱来的成团乐观。
我们呢?
这一行浩浩荡荡穿着旗袍,带着雨鞋、高跟鞋、油纸伞、团扇,风雨无阻、烈日曝晒也摇曳进泥泞山野的女人们?因为文字,也在紧紧团抱着,所过之处,被越来越多的人们关注与爱护,亦成壮观,成风景,成盛事了。

安东尼在《小王子》里这样写:“如果你爱上了某个星球的一朵花。那么,只要在夜晚仰望星空,就会觉得漫天的繁星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是的。你原先是黄,我原先是蓝,当我们遇上,便团成了共同的绿,绿得生机勃勃,绿得苍翠欲滴;当我们彼此爱上,便结成了一个花园,成就一场盛大的花事。
我相信,文字的女人遇上旗袍,遇上花,便也会成为花。花遇上花,便成了盛世。黄柏的明天,一定会很美好;我们,亦会愈加芬芳。(原稿于2016年5月)

(二)
丫丫与妈妈一起写了德兴游记。
妈妈说,不善说的人就要学写,总要有一个方式表达自己,越写,会越好。
丫丫先是不肯,后来以果果榜样,才肯。看妈妈用手机备忘录写东西,丫丫便也学用手机记事本。
三个多小时,数易其稿:翻了小姨送她的书,妈妈帮助百度葬花词。刚要写好时又见群里发的语录图片,妈妈又*载下**给丫丫借鉴。终于定稿,还比妈妈早完成。
好吧,这是丫丫成长的足迹。

《黄柏一日游》文/丫丫
星期六,我和妈妈与文学会的姐姐阿姨们一起去德兴黄柏游玩。
我们先去看了千亩栀子花。发黄的栀子花就是快凋谢了的。我们家门口有几棵不知名的小树,它的叶子很像栀子花的叶子,叶子上也有很多叶脉。栀子花有六片花瓣,也有五片花瓣的,五片花瓣的栀子花很少,五丛里只有一朵。五片花瓣的栀子花像一颗小星星。
我发现黄柏的栀子花瓣只有一层,而我们小区门口的那几株栀子花却有很多层。我问妈妈为什么,妈妈说:“我们小区门口的栀子花属于复瓣花,是种来让人观赏的,这种栀子花属于单瓣花,是种来药用的。”
穿着旗袍的阿姨们在花丛里拍照。果果却说凋谢了的花很可怜啊。我想起小姨送我的《红楼梦》里《泣残红林黛玉葬花》的那一章,林黛玉说:“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
不如我们也把枯萎的栀子花埋起来?于是我找了一片软一点的土地,用树枝来挖洞,让果果把花放进洞里,我再把花埋起来,还用挖洞的树枝立了个碑。

午饭后,我们要去山上看绣水塔。路上经过一个公社大礼堂,许多奶奶们在打柔力球,居然还看到许多毛主席语录:“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
到了山脚下,遇到一大群水鸭子。我们还采了泡泡。爬到半山腰,开始下起了小阵雨,大家撑着伞,艰难地往山上走去。爬到山顶后,发现塔的三层以上都塌掉了一半。听说五百多年来这一半都没改变,难怪叫“塔坚强”。
我刚要进塔的时候,有一位阿姨出来对我和果果说:“别进去,里面有一只又大又长的活蜈蚣。”我和果果认为,那只蜈蚣就是镇守绣水塔的蜈蚣精呢!
回家的大巴上我睡着了,梦见了自己变成了栀子花王国里的花仙子,大战绣水塔里的蜈蚣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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