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长达九百天的列宁格勒围城无疑是人间炼狱,生离死别每天都在城市中上演,给幸存者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我在搜寻回忆录时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很难想象比这座城市长达九百天的围困更可怕的事情了。轰炸、饥饿、严寒和疯狂。我们发表了那些在*锁封**中幸存下来,没有发疯,活到今天的人的记忆。它不能被遗忘,也不能被原谅。

塔蒂亚娜•鲍里索芙娜•法布里齐耶娃(Татьяна Борисовна Фабрициева)

"我们去看望我爸爸的朋友时,防空警报响起来了。之前,警报经常响起,但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高射炮噼里啪啦,警报不停响着。但这次,我们不仅听到了高射炮,还听到了爆炸的闷响。战斗结束后,我们走到外面,看到了可怕的深红色的天空,一阵阵烟雾在天空中蔓延。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被烧毁的、储备了这座城市大部分粮食的巴达耶夫粮库。对我们来说,战争已经进入了另一个阶段。傍晚时分,警报声再次响起,紧接着是可怕的呼啸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地板在晃动,我们仿佛不是在家里,而是在一艘远洋轮船上。很快,我们就被迫下到防空洞里。早上看到的一切让我震撼终生:邻街的房屋如同被一把刀斩断,在公寓的残垣断壁中可以看到裸露的炉灶,一个房间墙上的残画,一个房间里的婴儿床在废墟上摇摇欲坠。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1941年9月12日,巴达耶夫粮库被空袭焚毁,令列宁格勒的粮食供应出现了严重困难,饥饿降临到列宁格勒人的头上。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1941年11月,出现了列宁格勒围城中最极端的配给,非工人非职员的家属只能得到 125克面包。

莉莉亚·伊万诺夫娜·维奇尼娜(Лиля Ивановна Вершинина)

我记得:房间里很冷,放着一个火炉,我们穿着衣服睡觉。我妈妈没有奶水了,没有东西可以喂维洛奇卡了。1942年8月,她饿死了(当时她只有1岁3个月)。对我们来说,这是第一次艰难的考验。我记得:母亲躺在床上,脚肿了,维洛奇卡的尸体躺在凳子上,母亲把5戈比硬币贴在她的眼睛上。我抱着她的腿,姐姐站在床头边说:"薇拉,薇拉,睁开眼睛,”她摘下硬币,不停地重复:“薇拉,薇拉,睁开眼睛。”最后父亲来了,带来了一副棺材,装下了她,并向我们解释说,他向沃尔科夫公墓的一位牧师咨询我们在哪里可以埋葬这么小的孩子。牧师回答道:“这样小的孩子是天使,”应该埋在教堂附近,可以选择任何一块空地。父亲抱着维洛奇卡的棺材,走过整条利戈夫斯基大街(没有交通工具),把她埋在沃尔科夫公墓的教堂附近。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瓦伦蒂娜·斯捷潘诺芙娜·弗拉苏加(Валентина Степановна Власюга)

"冬天,寒冷加剧了饥饿感。我们在有炉子的厨房安顿下来,我们燃烧所有可以点燃的东西来加温。我们融化雪来得到水。但喝水无法使我们饱腹,饥饿在无情地夺走人的生命。我还记得我父亲的哥哥伊利亚叔叔是如何带来一些马肉的。他当过*防队消**长。显然,为消防员服务的马死了。但妈妈拒绝了一块狗肉。邻居用刀杀死了他们的牧羊犬,送了块肉给妈妈,但妈妈说在她活着的时候不能吃自己熟悉的动物。邻居们比我妈更了解自己的狗,但还是把每一根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夸奖,他们说,这让我想起了羊肉。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1941年9月25日,列宁格勒街头的武装工人。

伊戈尔·弗拉基米罗维奇·亚历山德罗夫(Игорь Владимирович Александров)

"最困难、最危险的工作是寻找柴火。燃料只能通过拉多加湖运进列宁格勒,只会送到工厂。一开始我们烧的是书、家具和任何能找到的东西。但在轰炸的过程中,一些房屋倒塌烧毁,可能能找到没有烧尽的木材。我们家对面有一栋占据了临街直到下一条街的一大片区域的大房子。*弹炸**击中了这所房子,它像火炬一样燃烧了一个星期。消防车试图扑灭大火,但没有成功,最终建筑被烧毁,但剩下很多未烧掉的木头。由于人们筋疲力尽,且天花板和楼梯随时都可能坍塌,所以要拿到木头很有难度。我和妈妈每天都会去那里收集柴火。她会用斧头把没烧完的部分砍掉:栏杆、框子、窗台,扔下来,我则把能搬的东西搬过街送回家。在被烧毁的房子里,楼梯上、楼梯间里坐着、躺着覆盖着消防水龙喷出的水结成的冰的黑乎乎的、烧焦了的尸体。开始的时候我很害怕从他们身边走过,但后来习惯了,他们又不会动。我们就这样准备了一冬天的柴火。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奥列格·彼得罗维奇·斯米尔诺夫(Олег Петрович Смирнов)

芬兰主人把他的猫煮熟了。我们这些孩子们当然不知道煮的是猫。我记得煮熟时在房间里散发出的香味。他们给了我一块肉,我终生都记得这种味道。妈妈和姨妈不吃肉,后来我明白了她们行动背后的含义。她们为我们,为孩子们省下了这宝贵的食物。

格奥尔基·彼得罗维奇·皮纳耶夫(Георгий Петрович Пинаев)

信件到达我最终抵达的少先队营地可是件大事。那些收到信件的人欢欣鼓舞,其余的人则在角落里沮丧地离开。后来,有一天,我不记得是谁跑到我身边大喊:“跳舞吧”。这意味着我收到了期待已久的信。我打开它,然后怔住了。写信的不是我的母亲,而是我的姨妈:“……您已经是个大男孩了,应该知道了。妈妈和奶奶走了。她们在列宁格勒死于饥饿……”。刺骨的寒冷从内而外浸透了我的身心。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只有泪水从我睁着的双眼中流下。我脑海里重复着可怕的话:“再也没有,再也没有,再也没有……”。仿佛我也将不久于人世。

叶甫根尼·雅科夫列维奇·戈洛维奇内尔(Евгений Яковлевич Головчинер)

星期天,我们一家人聚在桌前。趁着妈妈倒第一杯的时候,我去掉面包边、把面包团成球往嘴里扔—开启全 “自动 ”模式。忽然我一看--我的父亲脸都变绿了。他跳起来,大喊道:"我整个战争期间都在吃面包屑,你怎么敢?”......我对此茫然无知。接着,母亲解释了父亲对我说的话:"你光着身子套了件衬衫站在婴儿床上。你说的第一句话是:"爸爸,给我一块面包。" 此后他不抽烟不喝酒。把任何能换取面包和饼干的东西都换掉了,然后都带回家给你。" 那一幕令我终生难忘。我至今也不能在没有面包情况下吃东西--即使是面条和饺子。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列宁格勒街头的死难者。

列昂·阿尔卡季耶维奇·斯托姆(Лев Аркадьевич Стома)

“有一天,妈妈去给我和小妹妹买牛奶,一发炮弹击中了商店。那是在1941年11月。有很多人伤亡。我们的母亲也死了。奶奶通过妈妈手上那熟悉的戒指才辨认出了她的身份。这样,我和塔托奇卡只能同我的爷爷以及残疾的奶奶相依为命。爸爸从前线回来了,妈妈被埋在奥赫丁斯基公墓。11月底,我们聚在一起缅怀逝者,爷爷对父亲说:“好了,阿卡迪,在列昂和塔托奇卡之间选择吧。塔托奇卡11个月大,列昂6岁。哪个能活下去?”问题就是这样提出来的。塔图奇卡被送到儿童之家,一个月后就死了。那是1942年1月,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月份。非常糟糕—严寒,缺乏光照,没有水......”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列宁格勒街道上的T-34 附加装甲型,通过拉多加湖的冰面开进了围城中的列宁格勒。

柳德米拉·阿列克谢耶夫娜·热洛娃(库拉舍娃)/Людмила Алексеевна Горячева (Курашёва) (Kurashyova)

在我们这座人口稠密的公共寓所里,只有我们三个人留在*锁封**区:我、母亲和邻居—受过教育的、聪慧的瓦尔瓦拉·伊万诺夫娜。当最困难的时候,瓦尔瓦拉·伊万诺夫娜因为饥饿而变得疯狂。每天晚上,她都会在公共厨房里看着我母亲下班。“齐诺奇卡,”她会问她,“宝宝的肉一定很好吃,骨头也很甜? ”母亲上班时,会把所有的锁都锁在门上。她说:“柳丝雅!不要大胆给瓦尔瓦拉·伊万诺夫娜看门!不管她向你许诺什么!”母亲走后,门口就会传来邻居微弱、讨好的声音:“柳思雅,请给我开门!”纵使我最终屈从于劝说,决定开门,我也做不到。我根本没有力气下床。瓦尔瓦拉·伊万诺夫娜因精疲力竭而死去。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拉多加湖冰面上的生命之路。

希利亚·卢克宁(Хилья Лукконен)

"终于,期待已久的火车来了。那是一列货运列车,我们被挤在人群中,几乎喘不过气来。当时没有水,也没有厕所,我们就地解决,到门口打开车门到外面去上厕所。我们中有很多胃部不适的人,甚至等不到火车停稳再下车解手,就放松了自己。车厢里的臭味让人难以忍受。此外,有人在距离最近的火车站大约半天的路程时死去。他们用一条毯子把他包起来,然后把他抱到火车最后面的车厢。我们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克拉*诺斯**亚尔斯克。每到一个大站,母亲都要跑到车站集市上拿东西换食物。"

列昂尼德·彼得罗维奇·罗曼科夫(Леонид Петрович Романков)

坦白说,在我的印象中,围城战并不是一个可怕的时期。我们太小了,战争时间太长,*锁封**时间太长。快三年了!我们都不知道其他的生活的滋味,我们都忘掉了。这似乎是一种正常的生活—警报声、严寒、轰炸、老鼠、夜晚的黑暗......然而,我惊恐地想到,我的母亲和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地因饥饿而走向死亡会是怎样的感受。我只能羡慕他们的勇气,他们的毅力。

瓦伦蒂娜·亚历山德罗夫娜·皮利潘科(Валентина Александровна Пилипенко)

我的弟弟因为饥饿而非常虚弱,他不能走路,他开始垂死的抽搐。奇迹出现了,我母亲设法把他带到了菲拉托夫医院,他才免于饿死。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哥哥认为,我们是靠夏天式购买的食物支撑的。另外,幸好我奶奶的柜子里有一瓶旧鱼油,给我们每人一小勺。此外,母亲还一次带一个地把我们领去食堂吃饭。食堂禁止带走食物,但不禁止带孩子来喂食。我记得很清楚,我第一次去那个食堂的时候,房间里很冷,雾气缭绕,人影晃动。我妈妈把我抱在怀里,但我不记得我吃了什么。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只要有能吃的东西,吃什么都无所谓。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玛丽亚·尼古拉耶夫娜·罗曼诺娃(伊莎科娃) /Мария Николаевна Романова (Исакова)

1942年的冬天非常寒冷。有时我收集雪融化,有时却要走到涅瓦河边去取水。路太远了,累人,很滑,我提着水桶回到家里,可是没有办法爬过楼梯,楼梯上都是冰,我因此摔了下来......所以又没有水了,我拿着一个空桶进了公寓,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发生。女邻居看着我对她婆婆说: “这个也快不行了,或许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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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波拉凯宁(Роза Полакайнен)

一天下午,在尘土飞扬的站台,我和父亲趴在堆积的杂物上等母亲。她本应该带着热乎乎的午餐回来。她离开的时间太久了。正当我们开始担心的时候,她突然出现了,用翻盖漏指手套托着一个冰冻的马头。“是这样的……当我走到仓库后面时,我看到冰下有东西伸出来,看起来好像是一只耳朵。我用随身携带的铝制汤勺挖了个洞,把它掏出来。呸!是的,这是整个马的头!”我记得我们把那匹可怜的马放在大锅里加热了。当人们开始分享的时候,食客比预想的还要多。我把我的那份给了爸爸,他更需要它。因为他最近太虚弱了,而且他还得了该死的气喘病。我不能吃它,我也吃不下去。我们在路上遇到的被肢解的马的尸体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升起防空气球。

埃诺·伊万诺维奇·里内(Эйно Иванович Ринне)

爷爷马特维在七月用马车带着我们来到沼泽地的边缘,在那里我们挖了一个地洞,在那里我们一直生活到初冬。在那里,母亲在防空洞中生下了我们的*弟弟小**根卡。记得战争结束后很久我们家都会很自豪地谈起一件事。在离我们的防空洞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指挥部。有一次,我妹妹提着一桶水回防空洞,路上遇到一个迷路的德国人,用蹩脚的俄语问俄国士兵在哪里。妹妹可不傻,指了相反的方向。她告诉了她在防空洞附近遇到的第一个苏联军官。德国人当即被抓,姐姐也被许诺给予嘉奖。但是随着冬天的寒冷越来越令人难以难受,我们不得不去列宁格勒。“于是,这个说好的奖项就失去了女主角”—我们家经常开玩笑。

艾尔莎·科特尔尼科娃(赫沃宁)/Эльза Котельникова (Хирвонен)

直到战争结束后,母亲才承认,她无法直视我们暗淡无光的眼睛,她昧着良心在地窖里捞出了一只和我们一样的饿猫。并且为了确保没有人看到,她马上剥了皮。记得在战后的很多年里,母亲把可怜的流浪猫、受伤的狗、各种无尾雀带回家,由我们来照顾和治疗。后来我们就习惯了,虽然家里经常很艰难,有时候食物都不够我们所有的病号吃,但还是觉得很可惜,舍不得。但我们,孩子们—是幸福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宠物,我们爱护它们,照顾它们。现在我明白了,对我的母亲而言,这是一种救赎,是对我们小兄弟的感激,因为它们在那可怕的岁月里,从饥饿中拯救了许多人的生命。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伊琳娜·希沃夫斯卡娅(Ирина Хваловская)

早在1942年,我就在河堤第一次当着“座无虚席”的、真正的观众的面表演!我经常唱我心爱的《喀秋莎》,这样当下一次我们门口推出装着毯子包裹的尸体的雪橇时,或者当警报声呼啸,炮弹在附近某处爆炸时,我就不会害怕了。我轻声地、羞涩地唱着歌,男孩、女孩们看我的眼神令我害羞不已。当我唱完后,大家都鼓起了掌,我感到这掌声仿佛会永远持续下去! 随后,我珍爱的口袋里又出现了一小块糖和一块圆形的饼干。在回家的路上,我和瓦斯卡享用了我们的饼干--它们入口即化。我好饿,它们太美味了,是用真正的白面粉做的,根本不像那些母亲收到的配给中的黑乎乎的、混着糠、可怜的面包片,母亲把收到的面包片分为早餐、午餐和晚餐三份,这却一点用都没有,因为我的那份面包片没法存留到晚上。妈妈只会深深地叹口气,把她那份小小的 "晚餐 "给我,并找一些搞笑的借口。"哦!我在路上吃了这么一块肉,什么都吃不进去了!"

伊戈尔·瓦迪莫维奇·多利沃—多布罗沃斯基 (Игорь Вадимович Доливо-Добровольский)

每周一次,我会带着儿童雪橇去取我母亲工作的大学物理系档案馆使用的燃料。位于瓦西里岛中央大街(Среднего проспект)附近10号线上的物理系大楼已经被*弹炸**炸毁了一半,装着书、各种文件和纸张的书架凌乱地铺满了院子,在雪的重压下摇摇欲坠,和废墟融为一体。在附近没有可以找到木板、圆木碎块和破烂家具的废墟建筑的情况下,大学的档案馆能救我们于水火。我们已经把能烧的都烧了。纸板和厚纸制成的天文图册烧得特别好,给我们带来了温暖。我觉得撕掉各国的彩*图色**集和天体星座图很可惜,我经常看着这些图册出神,我的思绪被带到其他星球和世界各地,但寒冷却让我回到了我们这个艰苦的*锁封**世界,于是,一个个“大陆”在炉子的“噼里啪啦”声音中卷曲“崩溃”了,给我带来了生命的温暖。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克赛尼亚·赫捷列夫娜·马克耶娃(Ксения Герцелевна Макеева)

那豌豆粥呢?真是一场噩梦!我一生都讨厌豌豆的味道,我应该感谢上帝,父亲用士兵的水壶给我喂这粥。我哭了......有一次,愤怒的父亲,把粥倒进我的领子,把我丢在角落里,光着膝盖跪在豌豆上。1977年,父亲去世前,我又和他提起了这件事,他很惊讶:“你竟然还记得?但那只发生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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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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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宁格勒的女防空观察员。

纳塔利娅·伊万诺夫娜·德姆琴科(Наталья Ивановна Дымченко)

有一次,我沿着基洛夫桥越过涅瓦河来到两旁布满了浓密灌木丛的战神广场。广场的中央部署了高射炮。又是一次空袭,德国轰炸机在头顶嗡嗡作响。突然,我经过的灌木丛中响起一声枪响,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升上了黑色的夜空,标出了我们的高射炮阵地。我跑了几步,一个民警从灌木丛射出信号弹的位置出来了。我抓住他的大衣的胸部位置,大喊他快去抓住从灌木丛中射出信号弹的破坏分子。他看着我,说道“是你臆想出来的”,然后用力把我抛出去,以至于我在柏油路面上滚了几圈。当我起身时,周围空无一人。我意识到这是穿着民警制服的破坏者。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被死亡笼罩的城市—炼狱般的列宁格勒围城记忆

河边的高射炮阵地。

鲍里斯·阿尔卡季耶维奇·沃尔福维奇(Борис Аркадьевич Вульфович)

我们*防队消**分为三班,执勤时间为7-8小时。不过,最让我们不愉快的事情大概是事先准备好的沙子库存很快就用完了。我们约定班组在轮班前从院子里拖出沙子,装满箱子。把箱子抬到阁楼上很费劲,我们一点点地把箱子拉上去,这会花费换班后的几个小时。我们对待工作更像是一场游戏,有时在整个执勤过程中,不止一颗*弹炸**落到我们跟前(随着时间的推移,次数越来越多),这时我们就会用几把铲子向*弹炸**掷沙子,防止其爆炸。但有一天,在空袭的高峰期,我上了阁楼。在阁楼上我看到四个人在一个人身旁归着腰。他躺在阁楼的尘土中,头顶如同被剃刀剃掉,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死亡。

塔蒂亚娜·格里戈里耶夫娜·马滕延科(Татьяна Григорьевна Мартыненко)

见识过这些恐怖的事情后,母亲决定带着我一起淹死。她把我绑在自己身上,然后下水了。那是九月底,水已经很冷了,我开始大喊大叫,妈妈对我感到愧疚,就出来了,她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坚持下去。我来到了到处是人的防空洞。老人和儿童都在那里躲避法西斯的*弹炸**和炮弹。我们家的邻居扎波夫·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Закатов Александр Иванович)和他的妻子、姑姑莉娜,也躲进了防空洞。他们给母亲找来干衣服,也用干衣服把我包起来,不然我们会生病,在那时绝对不可以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