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湾是我们到河南省信阳市新县后,走访的第一个古村落。长街上,人们劳作的景象在晨间铺展,他们仿佛并不急着要做成什么事,只是稳妥地、有耐心地运送每一车砖石,为这古旧砌上新的“气象”。
在西河湾,我们更愿意将每家商铺称为每户人家,这种依村而生的朴实感并没有被商业投入所熏染。从几年前残破的老照片看来,西河湾确实是大变样了,从前淤堵的河道清了,明清时期的灰瓦残垣也变得完整了,凋敝的枯树丫重新迎来了雀跃的声音,对岸的夜在现代民宿的映衬之下,与这老派的长街一道变得“高级”起来。与西河湾一起改变的,还有人们的生活和选择。

西河湾村口 曾庆林 摄
西河湾的民生风景
从村史馆路过的时候,一名推着砖车的大个头青年正好闯入视线。因他脸上洋溢的笑容单纯极了,让人忍不住拿起手机想拍下这一瞬。同行的宣传部王主任说,“又遇到宝儿了。”原来他口中所说的这位青年,已经是西河湾小有名气的人物。这名气之于从前,是因为他天生智力的缺失,不仅和外人无法交流,还经常话不投机就动起手来。因为穷困,没有读书的宝儿似乎只能混迹在村里,终日闲来无事,给人的印象不是傻,就是凶。然而这名气之于现在,大概是因为他的性情大变,不仅不傻了,而且与人为善,辛勤工作。想来既心酸又欣慰,从前那种困苦的人生,多半是因为无出路的贫穷。
自西河湾改造建设以来,政府和企业为全村提供了不少就业机会,像宝儿这样受惠于扶贫政策的村民在西河湾随处可见。
晨早的观音豆腐还未开卖,王家梅在自家的豆腐坊内做着准备工作。只看她麻利地将观音叶洗净、揉搓,再将叶子的汁液用过滤布网渗入盆中,熟稔地制作着观音豆腐的原液。定睛抬头,才发现她的眼睛是有残疾的。这份祖传手艺是她的宝贝,从前在信阳打工摆摊的她,回到西河湾后便有了这样一间作坊,虽然是租借的,但政府每年也只是象征性收取700元左右的房租。
“从前什么也变不出钱来。”对于大山的贫困,王家梅深有体悟。她带着“贫困户”这个称谓很多年了,现在,她每年的收入大概有7~8万,王家梅仅用一句简单的话,就总结出了这份幸福感,她说“自己感觉很不错”,这听来是尤为可喜的。走出豆腐坊,还能看见她一早从自家农田采摘的新鲜蔬菜,一旁的王主任打趣说着:“她可是很有生意头脑”。
除了观音豆腐坊,街上还有药膳馆、小邮局、茶铺、榨油坊等,当地居民依托自己的技艺,在政府统一规划和企业的推进下,做出了巨大的转变。正当我沉醉在这风轻云淡,又幸福感满满的新村生活中时,一位村民拿着一串在当地被称为拐枣的野果递给我,说吃吧,特别甜。
被家乡吸引的“逃离者”
2013年,为脱贫攻坚,新县举办了“新县梦·英雄梦”公益行规划活动,聘请了清华大学、中央美院、北京绿十字会和省农科院专家,以“立足西河湾村的实际状况,高标准编制村庄建设规划和产业发展规划,突出生态和文化特色”为目标,对西河湾村进行了“修旧如旧”的改造。
除了充满民生感的明清长街,河对岸的旧民房也被重新打造成了极具现代感的高端民宿集群。在西河两岸,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场“历史和现代的对话”。西河湾不仅通过各类业态和本地特色令游客倾慕,更重要的是,从前因这里的贫瘠而逃离到天南地北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2014年,张思恩从北京返乡,他是西河湾村旅游开发的带头人。那时,满目的残垣断壁令他心痛,这不到40人的家乡,激发了他心里那份悲怆的乡愁。基于对乡村“熟人社会”的洞悉,以及在大城市的所看所得,他率先在西河湾建立了合作社平台,以理事和村民组为基本架构,带动村民们从基建改造到民宿、餐饮进行创业。其中的难关和忐忑也是有的,除了前期的筹资、*款贷**,也有村民坚持不下去的情况。张思恩说,“当时有一位年纪较大的村民,做餐饮做不下去了,硬是要外出打工,我去火车站把他给找回来了。”张思恩知道,自己在这位村民的人生选择里,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小时候一心只想逃离这里。”小邮局的承包者张因权回忆起从前西河湾的衰败,也不禁感慨起来。常年在广东打工的他,虽然逃离了家乡却一直心系这里的变化。2017年,张因权携妻儿回乡,偶然的机会让他接手了正要转让代管的村邮局,如今,邮局复制了大城市成熟的商业模式,供游客寄一封信给十年后的自己,唯一不同的是,这信是从西河湾寄出的。
作为一座位于大山深处的村落,田铺大的活力是少有的。它热闹、年轻,俨然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也不外乎大家对它的追捧。这份“年轻”并不是因为它建村时间不长,相反,是在历史感中开掘出新的元素让整个村子变得眼前一亮了。

田铺大塆 胡静泓 摄
从“田铺”到创意“商铺”
田铺大位于河南省新县田铺乡,“田铺”意为在田畈上建宅居住并开设店铺,明朝初年这里便有了商业行为。在田铺大的入口处,一只“铁牛”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听介绍说,这是此地的图腾。关于这图腾,也有这样一段传说:南宋抗金将领韩世忠的子孙独自牵牛找寻居住地,意外的是,牛一到田铺大就不走了,韩氏便在此生存繁衍。因而这里的本地村民都姓韩,并将牛视为本村的吉祥之物、精神象征。能从细节里看出,筑起这雕塑的原材料有石块和铁块,一问才知,原来这铁块是挖掘机的碎零件。
中午的阳光正烈,一排排晒秋的山货颜色纷呈,菊花、柿子、银杏果……还未深入进去,我们就已听到街坊和游客们的欢声笑语了。最热闹的,当属街头的鞋垫铺,每双鞋垫上都绣着生动明艳的花卉,以及“吉祥”“喜事多”等素朴、亲切的祝福俚语。游客们将这间小铺“堵”得满满的,临走时也不忘拿着鞋垫童真般地合张影。大家都慕名而来——这里是习总书记买过鞋垫的地方。
在田铺大塆,随意走进一家店铺,都可得到一份闲适的趣味。幽默的店名和特色商品让人已全然忘了这本是一个村庄。像店名“田铺伴手礼、女朋友的店、李雷遇上韩梅梅、碰瓷”等等,从80、90的情怀以及年轻人的消费需求出发,打造了既能学习传统手工艺的竹编、陶瓷研习所,又有时尚生活气息的咖啡馆、书吧、礼品店和民宿。
越往里走,越发觉得这些曲折的小径四面通达、紧密错落。一阵红薯的香味开始蔓延,转头看见一位老奶奶正用电箱烤着便利的小食品,于是挑了4个红薯,临走才发现袋中一共有8个,而我们却只付了一半的钱。这淳朴的用心,在我们心中蒙了些感动。
没有先例,持续升级
这样的创客模式对于曾经的贫困村来说,是不易的,因为没有先例,没有经验可循。然而就是在积极投入且敢于创新的思维下,田铺大才有了现今“红透”大别山的面貌。在这20多个店铺中,都是本地村民承接运营,或在此务工。创客模式给本村甚至邻村人提供了大量的就业机会。田铺大令人想起厦门的鼓浪屿、北京的南锣鼓巷、重庆的磁器口,但不同于城市特质的是,她养在深闺,天然就有一种无可替代的亲切感。
2014年,田铺大完善了村内的基础设施。2016年,田铺大以“乡村创客”为主题,将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与美丽乡村建设相结合,集融智、融资、融新、融创于一体,整合文创手工联盟、文创艺术联盟、微创企业联盟、高校联盟、传媒联盟等“双创”资源,为敢创者搭建了优质平台,为愿创者拓展了筑梦空间。同时,又将创客平台与文化旅游相结合,把创新创意融入美丽山水,以时尚元素增辉传统村落,打造了20余家特色小店,开发了品类丰富、层次多元的乡村旅游产品。在这些优质的开发建设者中,就有上海蔓乡文化旅游发展集团、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罗德胤等。2019年,田铺大在国庆期间共接待游客量20余万人次。可喜的数据背后,是政府、企业和民心的齐聚。
虽然已有了一套适合自身的商业模式,但田铺大还在持续升级之中,他们深知“创意”这条路始终需要保持一颗敏感、向上的心。离开田铺大塆时,日头已渐渐西进,人们携着一家老小,依然乐此不疲不愿离去。
来陡山河乡的走访,应是这次新县旅途中稍显特别的。入冬时节,这里的新兴旅游项目武占岭漂流暂时歇业,橡皮艇齐整地摆在河道外的休闲广场。即便是淡季,这里的河道、河岸依旧维持着干净体面的环境。村民程德传便是在漂流项目建成后在这里做清洁工作。
他们和山乡一起变了
程德传是刘湾村的贫困户,因为哮喘的关系,他不能外出务工,治病的开销再加上微薄的收入,一家几口过得十分艰难。见到曾经从方正证券来新县挂职的张家宏副县长,程德传与他聊起了近况。武占岭漂流项目落成后,程德传就近在项目中做起了清洁工人,一来解决了不用外出务工的问题,二则这份工作也不会太劳累。有稳定的收入后,整个家庭的负担也轻松了许多。屋外,程德传的父亲拾掇着柴火,点上烟,就准备要做晚饭了。刘湾村的傍晚是如此平常。
从县财政局调到刘湾村任职第一村支书的陈书记到这里已经有两年了。这位年轻的村支书今年刚30出头,面对我们的问题,他显得羞涩、真诚。刚到村里的时候,他也是不大习惯的,做着做着,便看到这里有太多生活的难处。“原来村里的路是很窄的,仅仅只有3米5宽……修路之后,许多老百姓回乡都感叹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对于村里的发展,陈书记说依然任重而道远。问及如果调任期将满,他是否舍得在这里经历的一切,陈书记凝练出一句感触良多的话,他说:“如果离开的话会很不舍,这几年相当于又读了一所大学。”
和程德传一样,程洼村的程德顺也在漂流项目中务工,程德顺并不是贫困户,他曾是村里的老村主任,但前几年他被确诊得了食道癌,为治病本
就不宽裕的家庭变得沉重了许多。如今瘦削的他看上去仍然气宇轩昂,家中的院子种满各类花草,在这古色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清新。程德顺将我们带上他家院子的天台,山里的夜来得快,在这微暗里我们每个人都欣赏到了内心安宁的景色,河流、低山、砖瓦、灯火……还有正在建设中的未来。

程洼村 曾庆林 摄
休闲度假,陡山河将成旅游胜地
不得不说,武占岭漂流项目为陡山河带来的改变是巨大的。武占岭峡谷一带,四周群山环抱,山上植被为原始次生林,峡谷四周山峦起伏多变,风景优美,漂流河道水流量大,局部地段地势较平缓,为漂流河段设施布局及漂流生活区的建设,提供了优越的地貌条件,该景区的地理和气候环境,具有自然性、独特性、多样性、舒适性和承载力大的特点,是开展漂流、现代休闲和营地旅游的经典场所。
因地制宜,武占岭漂流项目自2017年5月开始谋划,2017年6月,武占岭生态旅游服务公司邀请河南省文化产业发展研究院、新县旅游局共同编制了《陡山河武占岭漂流规划》。此次项目共分为两期——一期古村落保护性开发、漂流景观、健身绿道、生态湖泊规划,二期休闲养生小镇、温泉度假酒店等规划。武占岭漂流上码头位于白马山村兰湾组,下码头位于刘湾村程洼组,长度约5.5公里,景区内平均海拔269米,落差98米。上码头规划面积约6000平方米,下码头规划面积约33000平方米。武占岭生态旅游度假区,将打造成信阳市面积最大、功能最齐全的漂流休闲与度假一体的旅游胜地,总投资额近10亿元。
背后的回乡人
在陡山河这巨大的转变中,有一位不得不提的人物。在他的人生经历中,曾有各样的称谓:打工仔、建筑工人、村支书、劳模、创业者、总经理。这些名词串写成了罗传周的从前和当下。30年前,从陡山河乡出走的15岁少年罗传周如今担任着武占岭生态旅游服务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1990年,罗传周和几位同伴相约去大连务工,在拉煤罐的火车上熬了3天3夜,下了火车,就投奔到旧房屋拆除的工作洪流中。那时他还是一个15岁的孩子,因为干不了重活,一天就只能拿10块钱,一年到头,“能挣个千把块就不错了”,这是罗传周受访时曾和记者说的原话。
在大连务工期间,他有将近8年时间没有回新县。“回不去,又没混出来,没脸回去……”家乡的人甚至以为他失踪了。那时的罗传周一心想做出一番事业来,这样才能够回乡帮助更多的人。一份体己的心,让他始终心系这里。2000年,白手起家的罗传周小有收获,他开始资助家乡扶贫事业,捐资助学。十多年后,他出任老家白沙关村第一村支书,为村里的脱贫攻坚做出了突出贡献。就是这样,回报家乡、投入自身,一直到2017年新县全域旅游发展的大好时机,罗传周投入了大量资金开始建设漂流项目。2017年10月专门成立了武占岭漂流项目建设指挥部,政府将其纳入新县首个“999”回归创业工程项目,享受相关招商优惠政策,市委市政府对此予以高度肯定,2018年将其纳入信阳市重点建设项目之一,推动项目稳步实施。
一位漂流专家曾说,他们曾做过十几个漂流项目,武占岭漂流的优势是尤其明显的,“在这里从上漂到下,晒不到一点太阳,大部分的漂流项目,漂4个小时太阳要是大了,直接把身上晒的去皮……”目前,2019年武占岭漂流项目于7月正式营业,可观的人气让新县全域旅游又有了新的气象。但他们依然还有许多路要走,陡山河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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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房戴河大湾
戴家河又名戴河,距离卡房乡人民政府9公里,是出入卡房乡的北大门。明末清初,戴姓立户,因此而得名戴家河。戴姓在乾隆年间人气不旺,被迫迁入异乡,其后是一支胡氏族人从江西迁入到戴家河,兴建家园,开枝散叶。戴河大湾座西北朝东南,终年古木葱郁、泉水叮咚,村落中有胡氏公祠、古井、古街道、古石拱桥以及古树群和传统建筑群,村落与山水相连,河里奇石较多,山上异木众多,古民居两个大门连中院,院内有甬道相互贯通,整个人行道石板砌成,尤以大湾门口青石板路面最为独特。
周河乡毛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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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李湾——700年古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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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高山——中原银杏第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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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旅游与摄影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