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童茶艺 (茶文化陶炉煮茶)

茶文化陶炉煮茶,茶文化煮茶

古代茶画不胜枚举,其形式与内容颇为丰富,傍几株松,一块石,流泉涓涓,望茶烟初起,也有闲云野鹤古刹,幽谷调琴烹茶,或是一间淡淡茅舍,几缕幽幽书香,山中松花簇簇,泠泠泉边煮茶,比如陈洪綬的《烹茶图》,及赵原的《陆羽烹茶圖》等。其实画中之景不外乎文士,山水,松竹、江泉、茶舍、风爐……无论形式如何变幻,都少不了茶童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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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史学家认为,唐代茶事最有影响的事件有三样:一是陆羽著《茶经》二是赵赞立《茶禁》,三就是卢仝写《茶歌》云:

一碗喉吻润, 二碗破孤闷。

三碗搜枯肠, 惟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发轻汗, 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清, 六碗通仙灵。

七碗吃不得也, 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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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文人韩愈因仰慕卢仝的文采与操守,曾作《寄卢仝》一诗。诗中提到卢仝家中有二奴婢:“玉川先生洛城里,破屋数间而已矣。一奴长须不裹头,一婢赤脚老无齿。”此种‘一奴一婢’或曾充当茶仆的角色。

至元朝,辛文房《唐才子传》卷第五”卢仝“篇亦载:“仝,范阳人,初隐少室山,号玉川子。家甚贫,惟图书堆积。后卜居洛城,破屋数间而已。一奴长须不裹头,一婢赤脚老无齿。终日苦哦,邻僧送米。”卢仝烹茶有二茶仆可谓是共识,甚至影响明代茶事,明代丁云鹏所绘画数张煮茶人物图便与此诗相吻合,也可以说是茶画中茶仆茶童频频出现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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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茶仆、茶童的工作到底有多繁琐呢,以至于清贫到需要靠邻僧送米过活的卢仝,还留“一奴一婢”以烹茶。

古代文人饮茶注重“六境”:择茶、选水、配器、环境、佳人、饮者修养。从洗茶、煮茶、投茶、煎煮、分酌、品饮,都有严格的流程合规范,并且大都需茶童参与,或者说有了茶童的协助,要获得这上佳的茶味,才更加游刃有余。

明四家之一的仇英曾绘《松溪论画图》,画面中两位贤士相对而坐,谈诗论画。溪边微风习习,在他们身后一小童正弯腰汲水,另一茶童则煽风烹茶。其山林隐逸、溪清水净,叫人见之心生向往。若说汲水只是体力活,茶事中,茶童最耗费心力的便是煎汤,也可叫侯汤。这可以说是极难掌握的一环,各路茶家对此都颇有研究,并达成共识:水不可以久久沸腾,应该取一沸之水来点泡。但这一沸到底该如何衡量却大费周折,名家们也都持有不同观点,比如蔡襄认为当水中出现“蟹眼”状气泡的时候,水温已经过了,宋徽宗则认为“蟹眼”“鱼目”,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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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对侯汤亦是十分讲究,他在《茶经》中说:“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缘边如涌泉如珠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茶一旦冷了,“则精英随气而竭,饮啜不消亦然矣”。茶童在整个过程中,需要紧盯水中是否出现小水泡,锅边上的涌动之势,其过程变换速度很快,须认真分辨,不可有丝毫懈怠。

而汤侯的成功与否,又与火候有直接的关联,火大则水干。所以要在试水之前先调好火的大小。《吕氏春秋》有记:“凡味之本,水最为始。五味三材,九沸九变,火为之纪。时疾时徐,灭腥除膻,必以其胜,無失其理。”火是来节制变化的,以火的大小来控制水的温度,所以有时烧得要快,而有时则要慢。而火候是否控制得好,不仅在于对时间的掌控,所取的火也是关键。李约说茶需要缓火来烤,以活火来煎。活火乃是带火焰的炭火,苏轼曾诗:“活火仍须活水烹”,便是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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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选在山中品茶,茶童负碳必然不够,有时还要去搜集枯松木枝点燃生火。如此看来,茶事学问极深,古画中的高士们神情动作都注重在指教茶童上也就不难理解。而且上面说的仅是唐代民间煎茶的方法,至于上层人士,特别是统治阶级,其饮茶的讲究程度就更非民间可以比拟。

朱权所著《茶谱》中有记:“命一童子设香案,携茶炉于前,一童子出茶具,一瓢汲清泉注于瓶而炊之。然后碾茶为末,至于磨令细,以罗罗之,侯汤将如蟹眼。量客众寡,投数匕入于巨瓯,置之竹架。童子捧献于前,主起,举瓯奉客曰:为君以瀉清臆。客起接,举瓯曰:非此不足以破孤闷。乃复坐。饮毕,童子接瓯而退。”即使于万事俱备的茶室之内,茶童也是品饮仪式中关键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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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单纯是一人纯,不讲究礼仪排场,有二茶童在旁,也是清逸悠然。明代陆树声《茶寮记》中记载自家适园中的小茶寮,侍仆一主一佐:“园居敞小寮于啸轩埤垣之西,中设茶灶,凡瓢汲、罂注、濯沸之具咸庀。择一人稍通茗事者主之,一人佐炊汲。客至则茶烟隐隐起竹外。其禅客过从余者,每与余相对结跏跌坐,啜茗汁,举無生活。”

古来多有烹茶论道,彻夜不返的事迹。杜小山亦有诗曰:“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火沸火初红。”待客访,便烹茶清谈,寒风虽冷冽,茶水却可代酒驱寒暖心,实乃人生一大乐事。只是文人清谈,重思想,耗精力,极难在清谈之余又在茶事之上有所兼顾,茶汤的滋味必有所失。此时若有茶童在旁,则极大程度上解决了茶客虽有心事茶,奈何分身乏术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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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若是所用之碳品质稍劣,则难免有烟火之侵,此爐如果置于文人桌席之旁,定会对诸位清友们造成眼熏鼻辣之扰,如此颇损雅趣,有违高士们对精致氛围的追求。古人謂:“洗墨鱼吞砚,烹茶鶴避烟”,正应此理。故此,茶童女婢则必不可少,他们须于桌席保持一段距离生爐起碳,以自己的劳苦换得主人们的安逸。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现代茶空间内已经没有“茶童”的存在了,连对这个称谓的理解也像是晕染在古画上的一滴墨,模糊不清。但我们透过画家的眼睛,嗅息那个时空中的茶香,听到竹林叶子的颤动,体会到由古而今的清风,似乎有一小童蹲于爐前,等待我们的一声召唤,唇齿摩擦间,仿佛有了茶汤的甘甜。

文字选自:《茶烟外·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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