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以前从没有来过扬州，今天很难将它与“小城”联系到一起。宽阔的大道、干净整洁的城市卫生、便利的公共交通、良好的绿化环境等等，大城市的要素，都有。
一条运河，分割了城里城外。假如知道古老的运河，会成为这个城市护城河的一段，吴王夫差和隋炀帝，会不会气得从墓里爬出来？不会。因为在二零一三年，隋炀帝陵已经被发掘出来。曾经在雷塘的山寨版隋炀帝陵，则存在了两百多年。不管真假，他“安眠”在扬州的土地上，全不管生前身后名。
大运河潮起潮落的流淌声，有没有惊醒帝王的旧梦？中国的河流，大多数由西往东，所以有了“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的感慨。大运河却是例外。
大运河全称“京杭大运河”，由北京到杭州，贯通南北。在扬州的这一段，什么方向？不同于越直越好的理念，为了减少流速带来船翻人亡的悲剧，扬州段的运河，在清朝被生生强行拐了三个弯。三湾的设计者与当年的河工，打死不会想到，这里会成为扬州市著名的湿地公园；这里还拥有了一个不谦虚说一声，代表中国大运河名片的“运河博物馆”。
那段古老的运河，早已经不具备航行交通、载运货物的功能。有那么很多年，因了运河阻隔，过河成了相当麻烦的事儿。作为生活的一部分，“过河”远不是潘长江的小品，不是“心中荡起层层的波”的地方。虽然解放后有了渡江桥、解放前、跃进桥三座大桥，对于运河两岸的居民来说，还是太少了。
当交通全靠双腿的时代，为了最大效益，不会有人空手过河。肩挑手提背上背，恨不能将最后一丝力气都用上，只为了一次“出城、进城。”每到雨水季节，漫漶的河水，会流过大路，流到南河下、北河下等居民家中。没有多少天打理，家不成家了。
渡江桥头，是扬州轮船码头。我曾经在那里乘船到下放地宝应，好像走了将近一天。如今，我喜欢驱车到古运河高邮段，在老省道慢悠悠地开，转着一个又一个，感觉没完没了的弯，看河上长长的拖驳船。想来隋炀帝开凿大运河，轴轳千里浩浩荡荡到扬州的时候，如果有了拖驳船的先进，行程时间会缩短多少？羁绊在扬州时，会不会快速脱身回京，号召勤王？
高邮一段，也是扬州运河段。只是，对于主城区扬州人来说，运河，只是当下古运河风光带一小段。这一段失去运输功能的河段，每到晚上，被装扮得五彩缤纷。璀璨的灯光，照亮了河两岸。绿色的灯照向树梢，仿佛每一棵树都要流出绿色的油一般。
除了最早的三座桥，如今有七十年代末期建造的徐凝门大桥横跨在跃进桥渡江桥之间。在徐凝门桥与跃进桥之间，还有一座造型别致的柳叶桥。走过解放桥，有了便益门大桥。这些桥，沟通的不再是城区城外，因为古运河已经穿城而过了。
三四十年前的扬州城主城区，真的很小。骑一趟自行车转悠，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去瘦西湖、到缺口等，都是出城。而现在，开着车转悠，想一次转光主城区，也不是容易的事。当年主城区最风光的国庆路口一带，有人民商场、第一百货等店，那是扬州人的“南京路”。不要说逢年过节，就是礼拜天也人流涌动。
四条主干道在这里汇合，彰显着独一无二的龙头地位。然后，有了文昌阁商业区。再然后，有了京华城商业中心。再然后呢？商业中心跟着城市发展的脚步，开到了每一个高楼林立的地方。它们你来我往，开开关关，早不知换了多少主人。
想当年，扬州是一座传说。传说有过“扬一益二”那样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辉煌的历史名城。现实却是，每天上下班，穿行在机动车、非机动车和行人、自行车交融在一起的道上，像杂耍演员一样骑车，像谍战片里地下*党**一样行走。没想到，不过一二十年，这些又一次成了过去和传说。
今天的扬州，是大城市吗？不是。虽然铁路、航空连接了扬州人与外界的便利，虽然古运河流光溢彩，虽然扬子江上有了一座又一座国际排名的斜拉桥、悬索桥……扬州，还是一座小城。它拥有小城消不去的元素：慢生活、小乐堂、小巷如棋盘、大街上三步五步就是历史古迹等。这样的节奏与存在，大城市找不到。
城市扩大了一倍两倍不止。古运河风光带这段，不会变。流经扬州的古运河段，也不会变。善变的是水，因为水无形。最温柔的是水，柔情似水。最坚固的还是水，因为水滴石穿。经过运河水打磨的扬州，愈发温润和温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