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溺 (再溺by既弥免费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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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

雨声很大,空气潮湿黏腻。

水痕在玻璃窗上紧贴着往下掉,雾气模糊成团聚在视线中,姜执宜躺在床上慢慢的盯着后面那处倒影。

房间内安静,除了一种咕噜,咕噜的水汽声,钻进耳朵里特别痒,还有点烦。

似乎是忍耐许久,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姜执宜翻身闭眼,蜷缩的腿继续往上,窝着脸埋进柔软的被子试图隔绝。

咕噜。

咕噜。

咕噜噜。

水汽温吞的放大再爆开。耳边萦绕的声音散不掉,反而打结成一堆毛团。

唰的一下,姜执宜睁眼。

白炽灯明亮,她撑床起身,被子滑落腰间,巴掌大的脸出现了鲜明的情绪。

床上的人朝声音的来源门口看去,眉眼清冷,瞳孔纯粹干净,好像蒙着一层雾。白色的吊带裙空荡荡的挂在肩膀上布料贴在锁骨下三指的位置,白皙的皮肤上留着压出来的红痕。

接着,她被光刺的眯起了眼。

姜执宜想起这个房子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她下意识开口:“周栩应。”

咕噜噜,水蒸气声绵密的钻进呼吸,床板吱嘎声,没人回应,像只有她一个人一样。

姜执宜觉得小腹有一个钻头在钻,然后这个钻头钻进了她脑子里,还是以一种还恨不得钻死她的架势。

姜执宜变眼尾垂了点,表情不是很明显。等了三秒,她再次去叫那个人:“周栩应——”

声音比刚才高一个度,最后一个字格外重,音调拖的也更长,但她看着有点虚弱,气势便有想象的那么足。

这次那人听见了,隔着距离他“嗯”了声,脚步响起。

人来了。

姜执宜手指一动。

有时候现实和梦境模糊的只差一点,飘进耳朵里的声音和浸在外面雨雾里的一样,听的不真切。

就一个字,还带着点懒。

她等着地板上的影子蜿蜒靠近,心里默默数到第八秒,门口的光才消失,有人靠在了门框上。

来的有点慢,姜执宜想。

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她今晚格外依赖周栩应。人抬头,才发现这个人也正看着自己。

他穿着一件黑色宽松T恤,露出一截冷白脖颈。衣领处的勾线将锁骨压下一半,再往下是清瘦骨感的筋脉。客厅的光线全在他身后,光晕钻着不多的空隙出现在他周遭,衬的人更白,下颚的弧线也更厉。

泛黄的墙皮,潮湿的地板,破碎的旧报纸,和他出现在同一个空间,姜执宜视线微顿,脑海中只出现四个字——格格不入。

和所有的泥泞都格格不入。

挡在中央的人似乎没意识到这点,倒是先被窗外噼里啪啦的动静吸引。

他侧了下头,拧眉。

阳台上挂着一件白色的裙子,湿漉漉的飘零在雨夜的黑幕。

周栩应黑发垂着,眼睛狭长,他身上是比姜执宜身上还冷淡的气质,声音也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低。他手里拿着白色的陶瓷杯重新看回来,人又嗯了声,问她:“怎么了。”

他问怎么了?

姜执宜眨了眨眼,从那秒愣怔中抽离。又确定了一遍他是在问她怎么了。

女生和冷着脸的布偶猫炸毛一样,姜执宜仰脸不悦:“你在干嘛啊,吵到我睡觉了。”

吵?

周栩应挑了下眉。

没懂。

姜执宜眉皱的更深,她已经连续失眠好几天,任何微妙的声音都会是引爆情绪的导火索,她喉咙里冒出几声呜咽,撑起腿烦躁地抱住。

“......”

周栩应这才好好打量床上的人,少女看起来情绪非常不佳,头发有些凌乱的散在身前,莫名有点委屈。

他直起身往里走,顺便开口解释:“烧水的坏了,只能煮。”

他弯腰把杯子放在床头,转身把手贴上姜执宜额头,顺便圈住女孩肩膀。姜执宜顺势靠进他怀里。

周栩应被惹笑地捏了捏她后颈:“撒什么娇。”

姜执宜不说话,把两只手搭在周栩应试她温度的那只手臂上,故意跟他作对。

“哪里不舒服。”他又开口,头顶传来的声音清冽,像是电流经过。

周栩应的手很好看,指骨微凸,贴在额上触感很明显,姜执宜马上就感受到那股湿漉的冷气。

他应该是刚洗完手,很凉,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和这个人一样。雪松琥珀的味道一起袭来,姜执宜下意识的顿了下。

她顺着声音仰头,对上周栩应的眼。

他让开光的时候身上耀眼感就少了很多,但眼睫下还是映出了一层淡淡的阴翳,瞳孔漆黑的深不见底,里面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见姜执宜没说话,周栩应收回手,从上而下的又打量了姜执宜一遍。

白色的吊带裙怎么看怎么单薄,肩胛的蝴蝶骨抵着裙子往外,好像又瘦了,怎么养也养不起来那种。

“冷?”他半眯起眼,眉也皱起来。

川南是典型的南方城市,五月底不光热,梅雨来的时候,闷燥的快喘不上气来。

姜执宜反驳:“怎么可能,”

更何况这种破旧的老楼里只有一个快报废的风扇还勉强能用,根本没有冷的资格。

周栩应又瞥了姜执宜眼,没说话,他一声不吭的把床头柜上的红糖姜水塞进了她手里。

姜执宜这才被他拉出那个嗡鸣的环境。

她低头,杯子里褐色的汤水飘出一种淡淡的姜茶味,只不过越看越古怪,还有几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飘在上面,姜执宜盯着抿唇,心里竟然划过一瞬。

这东西能喝吗。

周栩应不会是想毒死她吧。

......

“能。”周栩应淡淡的垂眼,看破她的心思。

姜执宜:“......”

周栩应指骨扣了杯底,意思很明显。

应该能。

他应该没有要毒死自己的必要。

周栩应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手搭上她头顶揉了两下。

姜执宜怀疑的看了周栩应一眼,然后慢慢地埋下头。

然而,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钟,她就为自己单纯的信任付出了代价。

刺激甜腻的味道混着生姜的苦辣,像是五十种中药煎在了一起,脑袋里那把电钻分分钟炸裂。

姜执宜脸痛苦的皱到一起。不等思考,手已经做出动作,东西往后一塞,被子迅速拉过头顶,姜执宜轰的落回枕头,面无表情的得出了这十八年来最难以置信的一个结论——

周栩应、要毒死她。

周栩应微顿,他垂眸看着自己被扔回来的东西,眉梢微动。

这么难喝吗。

周栩应又看她,被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团,跟看见什么几辈子的天敌一样缩着,甚至还有想躲更远的念头。

一声笑出现在耳廓,周栩应看到了好玩的。

姜执宜是真的没想到周栩应还能弄出这种东西。

身边的位置往下陷,姜执宜感觉到有人拽她的被子。嘴巴里苦的要死,暖流顺着喉咙短暂划过,她冷着脸把被子压得更死,闷闷的不想搭理。

周栩应已经笑到胸腔也跟着颤,又拽了下讲究的问:“至于吗。”

“很至于。”姜执宜难喝的往枕头里埋,她闷闷地说:“你要毒死我。”

周栩应隔着被子找她脑袋,有点坏的逗她:“喂,真的啊。”

姜执宜生气没过脑子的一句:“还不想死。”

外面雨继续下,打在生锈的栏杆上噼里啪啦。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说了什么,话落,气氛蓦地凝结。

周栩应的笑忽然变淡。

姜执宜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戳到了周栩应的死穴。

呼吸起伏,空气沉寂。楼道里不知道谁经过,很用力敲了下楼梯扶手,半灭不灭的声控灯猛地亮起,带着回音的巨响传进卧室,打破僵持。

停顿的钟表也继续走,姜执宜听见一声笑,周栩应的声音跟着响起。

“你还怕死?”他不以为然。

没了刚才的纵容,就只剩下冷和冽。

姜执宜听出来嘲讽,她手指一缩,舔了下发干的唇。

夏天的被子薄,能感觉到外面朦胧的光线,她睁着眼没说话。

周栩应这次没继续跟她闹,扯着被子让人冒出头来。

铺在枕头上的黑发蹭的更乱,姜执宜回头,没来得及开口,忽然被一道力道扯进怀中。

雪松和琥珀搅在一起的气息用力灌入唇间,他手掌控制在她的后颈,指骨朝上抵,突然又粗暴。

姜执宜被磕的疼了下,蜷密的眼睫轻颤,不舒服的对上周栩应的视线。

他冷淡的垂着眼,情绪半遮不掩的。姜执宜皱着眉要推他,周栩应就攥住她的手腕,还挑衅一样很混蛋的咬在她的舌尖上。

尖锐的刺痛扎向神经,交缠的呼吸钻上铁锈味,姜执宜呼吸节奏一下混乱,鼻音很重的唔了声。

可能是惹到了那混蛋仅剩的一点怜惜,周栩应的动作开始放轻,一下一下的。他凝着她,顺手用拇指拂开挡在她眼前的发,过程中不经意掠过眼尾,竟然看起来真的有点温柔。

姜执宜有些喘,揪住了他的衣服,妥协的闭上眼。

周栩应箍着她的腰,看她闭眼,忽然变了,眉眼冷淡的笑不达眼底:“怕死你还敢干?”

动作再次肆虐,没有*情调**的意思,更像是对峙,力道比之前都狠。周栩应就是故意的。

旖旎散掉大半,姜执宜拧着眉睁眼,眼眶微红。

忍不住的要骂一句混蛋。

他不但故意,还是明摆着故意。周栩应这个人,面上是一本正经的好学生,骨子里却有一部分十分恶劣。

就比如现在,他非要让她睁眼看清楚沦陷后再掐醒她。然后教着她一字一句:“姜拟,能不能学着乖点。”

“你不是最会装乖了吗”

姜执宜不可控制的抖了下,晦暗的抬眸看他。

“快高考了。”他又看她,问:“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考完了,想要他们死也行。”周栩应摩挲着她后颈,听不出真假。

一声划破天响的雷。

“但是拟拟,别搭上自己。”他的声音沉而沙哑。

“没必要。”

暗紫色的闪电劈开黑云密布的凭澜市上空。整个城市亮入白昼。

姜执宜忽然从梦中惊醒,胸口起伏剧烈。

耳边还回荡着最后一句,是周栩应看着她嘲弄的那句:“还有我啊。”

没有破败的墙皮,没有潮湿的霉味,也没有生锈的噪音和低哑的呢喃。

宽阔而敞亮的卧室,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刺眼,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姜执宜平静半响手才迟缓的摸上脸,没有想象的湿濡,似乎就真的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梦里的人就是想告诉她,你还有我啊,姜拟。

她睁着眼忍不住的回想,那晚的最后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外面的雨太大,她就随口说了句:“周栩应,梅雨季来了。”

那时还是二零一四年的夏天,白色吊带裙还是她的最喜欢。

十八岁的周栩应和十八岁周栩应才会喊的姜拟。

后背冷汗涔涔,姜执宜赤着脚走下床,昂贵的羊毛毯材质柔软,不穿鞋也不会感觉到冷。再也不像是在川南的那个小巷子里住的破楼房,无论何时手脚都是冰的。

二十一楼的视野很好,玻璃窗上一片雾气,川流不息的马路和久久不灭的路灯。

姜执宜出神的望着,一动也不想动。

手指在玻璃上摁的冷了才垂眸,视线中不知什么时候写下了两个名字。

“周栩应,周栩应。”

姜执宜愣了秒,下意识就要抹掉,可真碰上了那个字,心脏好似被一条细线勒出窒息的痛,动作硬生的停住。

如同大梦初醒,她想起昨晚李丝菱发来的短信:“小宜,今年你回来吗。”

姜执宜盯着起雾玻璃上的名字,可能就是因为那句话,竟然又梦到了那个人。

出过汗后,身上黏腻又难受,姜执宜烦躁的也懒得管了,转身就往浴室走。

床上的那两个名字慢慢变淡,姜执宜却忽然停步回头。

大雨滂沱,时间混沌,乌云翻涌的吞噬一切。

六月的梅雨季又来了。

姜执宜盯着快要看不清的三个字,皱起眉。

她最讨厌了梅雨了。

和八年前的夏天一样,最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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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

八年前。

蝉在九月末拼命嘶吼,为即将到来的生命尽头肆意燃烧。

下午第一节课,烈日当空。

操场角落的器材室闷热不堪,玻璃落着厚厚的灰,过道杂乱狭窄,一道蜿蜒的拖痕延展。随着看去,视线尽头是一抹格格不入的苍白,姜执宜蜷在地上胸口起伏。

她看着有些脱力,发丝浸着汗黏在额头,身体靠着货架半阖着眼,视线却落在对面货架底板和水泥地中间卡着的一个蓝黄色排球,球皮很脏,旁边还有一滩莫名的水,和姜执宜校服上湿着的脏痕完美吻合。

凸层的水面缓慢流动,碰到鞋底就散开。

同一时刻,屋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哨声,长且尖锐划破空气闯进耳朵,少女指尖微动。

和封闭的器材室不同,外面一群人从树荫下站起来慢悠悠的走向跑道,白色校服扎眼,他们脸上的笑容散漫又轻松,与这里仿佛两个世界。

姜执宜别脸难受地咳嗽几声,手撑起身捂着胸口,掌心却碰上一片潮漉,她低头,被泼了水的衬衫湿嗒的黏着身体,衣服变浅露出肤色,她眼神微动,慢慢伸手拽空衣摆,尽量不让那块单薄的布料显得那么脆弱。

人尝试站起来,但跑完八百米的腿就如同灌了铅,喉咙和鼻腔内的铁锈味厚的咽不下,姜执宜后撤,削薄的脊背抵上货架,她僵硬的弓下身,咳嗽再次汹涌上来,痛意从身体的各个缝隙钻出。

姜执宜攥紧衣袖吞没声音,努力压住情绪的边缘。视线垂直地落在膝盖上凝成一团的血块。小石子黏在血肉里,看着瘆人。

她想伸过去碰又犹豫,真的很痛,但十五分钟前还不是这样的。

姜执宜偏头,看向被挂了锁的铁门。

......

川南附中一直主张学生均衡发展,尽管是高三体育也不能落下,就算是体侧之前的八百米练习成绩也计入总分。

姜执宜跑到第二圈最后一个弯道时,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呼吸,两条腿机械的迈着,丝毫没注意到从后面跟上来的慈好。

身后推力来的突然,姜执宜呼吸一紧,景色倒转,膝盖磕在红色跑道,手掌唰的往前擦开,磨在地面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好姐,拖过去啊,这个位置老师看不见。”那个声音从头顶居高临下的传来。

姜执宜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到这句话,她瞳孔微缩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笑。

慈好挑眉打了个招呼,姜执宜迅速反应过来这些人想做什么,她有些不可置信:“慈好你疯了吗,这是上课。”

“啊?”慈好蹲下身佯装惊讶。

她身边的人咯吱咯吱笑出声: “上课又怎么样啊,现在有人会帮你吗。”

那个铁皮小棚子正好挡住了视野,姜执宜体育不好,跑在她后面的没几个人,慈好围上来的那个瞬间,后面的人尽管往这边看,却不约而同的选择绕开。

姜执宜脸色一白。没人想惹这个麻烦,大家心知肚明,附中还在施工的那栋教学楼是慈好爸爸捐的。慈好满意极了,她拍拍手起身,颇为善解人意:“反正她也不爱上课,那就别上了呗。”

话落,细直的指尖像是淬了毒,冷的发颤,她贴着头皮揪住姜执宜头发。膝盖上的痛意来不及缓冲,人就被两股蛮力连拖带拽的扯向角落。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动作重放。

……

慈好下手最重的那一秒她的小姐妹们还在讨论。

“好姐,我们要把她锁里面吗?”那语气就好像是在聊下节课上什么一样平常。

姜执宜没吭声。

“就算不锁她这幅鬼样子也不敢出来吧。”有人娇笑着说。

“是吗。”慈好摆弄着自己指甲,漫不经心的撇嘴:“万一*子婊**不要脸呢。”

她抽空抬眼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似乎是不够满意,慈好摇了摇头,倒踩着下面一层货架,顺手捞起排球朝朝姜执宜猛劲砸去。

这次姜执宜没压住,难受的侧过脸痛哼出声,她下意识蜷起腿,整个人缩的更小。慈好这下却眯眼笑了:“这才对嘛,叫出来多好听。”

头顶是倒下来的矿泉水,腿上是被推的伤口,校服贴在身上甚至能勾勒出白色内衣的边缘。

又是一阵笑,排球趟过水滚回原地,门从外面挂上锁。

脚步声消失,器材室里的尘屑飞飞扬扬。

姜执宜小口的喘着,浅棕的瞳孔情绪翻滚又消失。

-

现在是录完八百米成绩的集合时间。

姜执宜撑着膝盖换了个位置坐在地上,她知道这次的成绩又没有了。

旁边是窗户洒下来的金色阳光,看着暖洋洋的,但一点温度也感觉不到。半边的头发结成捋湿嗒嗒的黏着垂下来,手臂环住膝盖,额头虚虚的靠在上面。

她只能等的李丝菱来救她出去,思绪乱七八糟的,慈好之前也经常给她下绊子,但都没今天这么明显,可能是前几次都被她躲过去了,所以今天她们忍不住了。

姜执宜偏着头靠在自己臂弯里,手指在水泥地的灰尘上画了几个圈,头发遮住眼。

时间好像摁下了倍速键,姜执宜闭上眼休息,外面世界的声音拉长的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心跳速度慢慢回到正常,耳边的朦胧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划破。

“诶?这门锁的啊。”

“没吧,老李也没给钥匙啊。”锁和铁门撞上,扣环一下被拨弄开,男生揶揄:“梁文泽,你这眼神到底行不行啊。”

“滚,懒得理你。”

男生一边取锁一边嘻嘻哈哈的乱笑,没点正形:“别啊泽哥,下节随堂测试我还得靠你呢,你不搭理我谁搭理我啊。”

“周栩应。”

“你去找他,他牛逼。”

姜执宜闻声抬头,瞳孔中还有几分湿濡的茫然,无意识中她听见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周栩应。

有人来了?

像是要印证她想的话,门把下压出清晰的弧度,是真的有人来了。

姜执宜的身体就是生了锈的机器,还没来得及润油就要咔咔运行,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不能被人撞见,尤其是男生。

神经清醒,姜执宜想躲起来,可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目光紧紧落在那扇门,姜执宜绷直唇角,四周狭仄安静,空白宕机,但门马上就要打开。

身体的弦拉到最紧,姜执宜心跳到喉咙。

然而下一秒,那个动作却停了。

外面的人像才发现什么不对劲一眼诶了声,他恰好想起来:“对啊,周栩应呢,刚刚不是还在吗。”

“就拿个球,你是拿不动啊还找周栩应。”

“陆易远,你再多说一句什么也别想抄我的。”

那人嘿嘿一笑:“得,不说了。”

两人的交谈声传进姜执宜耳朵,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心,本能的蜷缩的着腿更加靠后。

明明很燥,可潮湿和阴暗就如同她紧贴的这面发灰的冷墙一样。

令人发瘆。

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终于在东北角看到了堆着的两个篮球。

姜执宜小心地撑起身,动作很轻很慢地躲进相反方向的死角位置。

她迈下第一步,门外恰好响起第三人的声音。

“来了。”

姜执宜呼吸微滞。

那道声音冷冽而平静,像是她昨天吹着热风经过那片聒噪的梧桐后,见到的那杯海盐冰沙。

“周栩应!你从哪蹦出来的。”

他们在门口继续:“你刚刚人呢,扭头就不见了。”

“没事,拿球。”那个人的声音和先前两个都不一样,他没解释,也好像是不爱解释,直接开门。

“咔哒。”清脆的一声。

外面风争先恐后的往里涌,器材室里被囚禁的闷热忽的消散大半。

姜执宜已经躲进缝隙,因为刚刚那个姿势维持的太久,她现在小腿发麻蹲不下,又怕这里太窄藏不住,只能尽的缩着身子,她呼吸一下比一下轻,悄悄希望那些人快点走。

他们还在说话,脚步逼近又徘徊,字虽然听的越来越清楚,但钻进耳朵里什么也消化不了。

姜执宜本来就累,膝盖还有伤,后背贴着墙下滑马上就要摔下去,她不禁用力抓上旁边的铁架。

空间很小,铁架上堆着一堆杂物,泛黄的塑料袋皱皱巴巴挤压空间,手指碰上时不知牵扯到了哪个地方,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一支利剑打破空间平衡。

姜执宜脸色一变,指尖收紧。她的指骨泛白,掌心沾锈。

果然,篮球在地上砸了两下,有人疑惑地问:“什么声音?”

“啊?什么什么声音?”

“好像是在翻东西。”他挠了挠头,不确定的往里看:“这里面有人?”

“不能吧。”毕竟从始至终没见着影子,还怪吓人的。

姜执宜咬着唇,半垂下眼屏住呼吸。

她很小幅度的缩着,但那些人还是有要过来查看的意思:“我过去看看。”

好像要被发现了。

姜执宜僵硬的想了下那个场景。

世界外的蝉鸣和喊叫此起彼伏,姜执宜呼吸发紧,氧气变得稀薄。

在她最难受的那下,脚步忽然被拦住了,始料未及的一道声音。

不高不低,偏金属质地,很淡。

“没人。”他这么说。

风呼呼的在门外盘旋。

姜执宜心口一滞,下意识侧头。

陆易远也侧头,他脚步停顿,摸不着脑袋的伸了脖子:“你怎么知道?”

周栩应对上他眼,有些不耐:“老鼠。”

“老鼠?”陆易远懵了。

周栩应嗯了声,他身上的校服敞着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人微低着头朝他看,无所谓:“爱看去看。”

陆易远最恶心这玩意了,嗖的下抱住手臂:“这他妈还有老鼠?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栩应瞥了他眼,没吭声。

但陆易远看他那眼神就是一副“看你挺喜欢”的看戏样儿,念头马上打消:“走走走快走,回头和老李说说,这器材室多久没打扫啊,都他妈成什么了。”

周栩应不置可否。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顺着他的推力往外走,倒是懒懒散散的提醒:“球没拿。”

“......”

“脑子都糊涂了。”陆易远屁颠屁颠的转身抱地上那个球,周栩应站在原地回头等他。

“好了好了,这下真能走了。这次我非得狠虐一把。”

周栩应鼻息间哼出笑,睨着旁边人听,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

最后一眼,他扫过暗里露出一角的百褶裙。

-

没人发现她。

关门声响起,姜执宜身体全部神经一起放松,大脑闪过空白又变成灰白的雪花,最庆幸的不过是虚惊一场。

可能是太紧张,她的膝盖脱力的一弯,人直愣愣的摔下去,不偏不倚撞进货架和麻袋的墙缝。

这个意外来的太过突然,巨大的一声碰撞,球拍掉下来,钉子鞋也掉下来。

铁杠摆在地上,姜执宜精准的落在上面直接懵掉,疼的她脑袋嗡嗡作响。

这可不是老鼠能撞出来的动静。

外面的人都没走远,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

“卧槽,里面不会进贼了吧。”陆易远这下是真的傻了:“你们听见了吧,这次听见了吧,这他妈得多大的老鼠啊。”

梁文泽也沉默:“.......”

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周栩应。

周栩应挑眉,不说话,跟着笑:“看我干什么?”

“......”不是你说老鼠的吗。

“哦。”他跟才想起来似的,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陆易远无语:“怎么弄?进去抓还是喊人。”

周栩应掀眼看他。

陆易远犹犹豫豫下结论:“要不先锁里面?不会真是个老鼠吧。”

“找老李?”

“不用。”周栩应忽然打断,他皱起眉想了想,漆黑的瞳孔多了种麻烦的情绪。

“你去哪?”

周栩应已经转身,手搭上门把摁开,他半开玩笑:“捉老鼠。”

-

姜执宜觉得今天很倒霉,怎么什么坏事都来了。

那块磕到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还肿出一大块。

她一只手捂在上面,另一只手也绕住了腿,她自暴自弃地埋下头,安慰自己她也不是只丢过这一次人。

思及此,她默默把下巴抵上手臂,闭眼。

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一一出现。

又和她孱弱的呼吸搅在一起。

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那白朦朦的一片光亮,好像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存在了,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震惊嘲笑。

那个进来的人才是幻觉。

她默数着,一秒又一秒。

一秒又一秒。

还是没有。

姜执宜微怔,很迟缓的抬头,在睁眼的那一瞬,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忽然将她罩住,人忽的惊醒。

清冽的海盐和微涩的琥珀,烦躁盎然的绿意和皂粉干净的校服。上面存留的温热体温证明着呼吸的存在。

姜执宜恍惚,视线全都藏在校服蒙在头上的校服之下,手也有些僵硬。

半分钟的沉寂后,她听见那个人不带感情的问:“你要在这里坐多久。”

姜执宜指尖陡然用力,衣服轰的掉落在肩头,她露出眼。

他就站在她旁边两步的距离,像是陡峭的寒山覆盖视野,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周栩应黑眸冷淡的打量过姜执宜,最后没语调的的开口。

“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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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

姜执宜看这个人的第一眼就觉得好眼熟。

他很高,皮肤也很白,眼皮褶皱深,眼型狭长,浓密的眼睫在鼻梁侧拓下一层淡淡阴翳。

他身上剩下一件纯色白T,和人一样的感觉,又冷又冽。黑发背着光形成一层朦胧的渡边,可他眉骨硬朗,光线给他编织的柔和全都沦为假象。

借着这个角度,姜执宜觉得清楚的只有他凌冽的下颚弧线和清瘦的脖颈脉络。

下意识的,她就想起刚刚那个听到的名字。

好像是三个字。

她唇往内抿,没动,眼尾耸拉地仰头。

这个人脸上从始至终没出现过什么善意的表情,反而像是一道摸不透的深潭,没安全感。

她想张嗓问什么意思,却在第一个音节前被人打断。

“不要啊。”少年弓腰侧身,直接扯住校服衣角,黑眸兑着寒和无趣,随意地看了她一眼点头:“走了。”

话落,他真的没有一分犹豫,身高腿长,步子毫不收敛。

姜执宜脑袋懵了下,凭直觉跟着拽住,他们中间隔了三步,她看着他停下身却没回头。

她头发刚干还有些潮,勉强不算狼狈,衣服肩膀的地方最湿,深浅不一地混着脏渍。

从那声“没人”开始,他就知道有人躲在这里。

周围真的很安静,姜执宜眼睫微动,手指松开又捏紧。而他好像也没有多少耐心,往后看了一眼。

“要。”沉寂打破。

姜执宜喉咙干痛,她压下不适和陌生重复一遍:“要。”

她需要这个,起码能挽回一点。

说完,姜执宜抿了抿唇,又补充一句谢谢。

周栩应听着那句生硬的谢谢动了眉梢,身后的女孩垂着头,像只没梳毛的小猫,和刚才的硬倔比起来,有种乱七八糟的可怜。

她腿上的伤挺明显的,白玉嵌了血的瑕疵,整个人小小的窝在那里,不像是自愿。

周栩应比自己想象中多看了两眼。

但姜执宜却没有要多看他的意思。

她垂着眼套上那件不合身的外套,金属拉锁在她指腹间泛出金属光泽。

周栩应的存在感很强,姜执宜潜意识的不想招惹,穿好衣服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沉默,眼神交叠目光成线。

周栩应捕捉到面前女生紧绷的身体和她眼底没掩饰住的警惕。

她在防他,他很快得出这个结论。

周栩应手指挲了下,没继续探究,平静地转身走了。

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顺手一次。

而直到背影消失,姜执宜视线还停在原地。

校服上的冷香侵占鼻息,她听见自己心跳逐渐平息。

......

李丝菱看见姜执宜一顿一顿的从角落走来的那秒,眼眶唰的红了。

阳光刺眼,她身上捂得严严实实,苍白的一张脸站在老师面前。

“姜执宜,摔了?怎么每次怕跑八百你都能摔一次。”体育老师拧着眉看她伤口,但语气还是很不满。

“对不起老师。”姜执宜忽略掉话中的夸张成分,低声道歉。

体育老师拿着成绩册,疾声厉色:“跑不了就请假,你现在摔一跤觉得好受?”

这语气明显是把她当做故意找借口了,姜执宜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如何开口:“我......”

“好了你不用说了。”体育老师不耐的打断,他不客气地通知姜执宜:“你没有成绩,我不管你是贫血还是故意,拿不出医院证明就是没病,也不用跟我解释你这节课去哪了。”

最后一句话格外重,他捏起哨尖锐地吹响,径直绕过:“集合!”

姜执宜的肩砰的撞歪。

有人经过回头纳闷的看她,可能在疑惑她这节课去哪了,也可能在疑惑她为什么这么狼狈。

称不上过分,只是目光是密密麻麻的针,悄无声息的刺进心脏。

还要刺破尚未成熟的青桔树。

......

回去的队形很散,两人一排往前走着。

姜执宜身边没人。

李丝菱跟在姜执宜身后半米的距离,两个人走的都很慢,不一会儿就和班级拉开了距离。

李丝菱赶紧小跑跟上环住姜执宜的手臂:“小宜,你...你怎么样了啊。”

她看着姜执宜别在耳后的头发,简直快要气哭了:“凭什么这么对你啊,慈好她们每次也是装病不跑啊,老师从来不管。”

姜执宜没说话。

李丝菱看着她沉默,手都不敢用力,生怕碰到她的伤口:“你能走吗,要不我们先去医务室吧。”

她低头,校服外套一直裹到大腿的位置,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一点深灰色的裙摆,膝盖周围是暗红的血污。姜执宜自己也看不下去,但还是呼出一口浊气朝李丝菱弯眼:“我去一趟吧。丝丝你不用陪我。”

“啊?”李丝菱仰着头:“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下节课可能会迟到。”姜执宜想握下她的手,结果发现她手心脏的花里胡哨。

“可是...”说道一半,李丝菱忽然预感到什么,她猛地向前看去,慈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前面的柱子前,笑吟吟地盯着她们。

声音戛然而止,李丝菱身体倏地僵硬。

后面的班级下课,长队慢悠悠的往前走,说话声嘈杂,耳鸣嗡嗡,但她的脸,异常清晰。

人海淹没视线,她们被后面的人群拢住,队伍从两边绕开,李丝菱完全愣在原地。

姜执宜顺着看去,眸光浮动。

她知道的,学生时期的孤立就是如此直白浅显,尤其是女生之间。

吃饭的时候没人坐你对面,站队的时候没人和你对齐,说话故意让你听见又笑两声,然后所有人打量的视线就会落在你身上。

时间久了,其他人也会跟着忘记本质。这个人一定很差吧,不然为什么没人站在她身边。

慈好就是这样想的,她必须要看着她永远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否则那个人就会和她一起卷进台风眼。

姜执宜知道李丝菱是吓吓都会哭的性格:“丝丝,你绕开她走。”

“小宜。”李丝菱无措的看着她。

“我真的没事。”她尾音扬起来,还眨眼笑着安慰李丝菱。

姜执宜属于长相偏清冷的那一挂,但却是一双很漂亮的鹿眼,笑起来时有种夏夜落雨的清澈灵透:“我会给你发消息。”

人群散开,慈好的脸又出现在那里。

她好像是大发慈悲的给了她们缓冲时间,李丝菱她抿着唇不安地看了姜执宜一眼,还是松开了手。

慈好两只手抱在胸前,眼神更加嘲讽。像是知道不会再有人出现在姜执宜身边了,她转身的很轻蔑。

李丝菱三步一回头,姜执宜朝她招手要去医务室。

姜执宜朝右走,她脸上的笑转瞬消失,情绪很淡,又恢复了那种眉清眼冷的感觉。也就是那一秒,刚刚走远的队伍缓缓跟上三个散漫的身影。

声音爽落地闯进耳朵:“三班是真的菜,我自己都能血虐他们。”

篮球砰砰砰地敲击地面,掺杂着另一道:“拉倒吧,要是不周栩应最后那个绝杀,现在被摁在地上虐的就是你了。”

“你闭嘴!我怎么可能被虐!!”

姜执宜手插进校服口袋回头。

三个人中他站在最左边低着头,不太在意的扯了个笑。他没穿校服,身上是和别人都不一样的白色短袖。风一吹,削薄的灌进下摆,又被压着贴近腰脊。

他看着很瘦,比例却很好,肩宽腰窄的那种,手臂上的青筋凸浮,一直蔓延到虎口旁的指骨,刚运动完露着一种极为耀眼的蓬勃朝气,灼烧着空气四周。

“行,不跟你计较。”

“诶对了,周栩应...”他们越走越远,后面那句话压低了声音,模糊的听不清。

忽然,下课铃敲醒校园,树上的白鸟振翅逃飞:“叮铃——”

天空云散放蓝。姜执宜手指微动,她不小心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她掏出来看,白色校牌上黑色线条清晰流畅,连道划痕也没有:川南附中高三(一)班,周栩应。

-

那天下午剩下的老师都很好,姜执宜迟到了十分钟也没发生什么。

教室内没开空调,这么热的天里,她的外套就十分多余。

但她越异样慈好便越开心,直到那群人都走出教室,李丝菱才过来问:“小宜你身上是谁的外套啊。”

姜执宜刚想说是器材室捡的,但对上李丝菱那可怜巴巴的表情,她一顿,觉得没有说谎的必要,她摇头:“不认识。”

“啊?你不知道是谁的吗”李丝菱小声说:“我下次也穿着外套吧,这样就不会只有你一个...”

姜执宜桌子底下捏李丝菱的手嗯了声:“丝丝,你想什么呢,我不在乎这些的。”

李丝菱垂眼,姜执宜想了想,问她:“你认识周栩应吗。”

“周栩应?”李丝菱愣了下,看着姜执宜身上的衣服忽然反应过什么:“是他给你的衣服吗。”

姜执宜和她对视,过了几秒,她点头。

李丝菱震惊:“他愿意救你?”

姜执宜对那个字有些敏感,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不是,只是在想怎么还给他。”

李丝菱盯着喊姜执宜的脸看了好几秒,忽然紧张地想起什么,她看向后门确定没人过来,才压低声音凑近:“小宜,这个人你可能不关心,但他很厉害的。”

姜执宜来了兴趣,她抬眼。

“我说的不止是学习。”李丝菱看着姜执宜的脸,玻璃窗射下的光线落在她颈侧和脸颊,发丝裹着金色光晕,她现在属于放松状态,眼睛带着一点好奇的打探,像是某种毛茸茸的雪白动物。

李丝菱一下想起之前,姜执宜笑眯眯的咬着棒棒糖,蹲在草坪上冲她做鬼脸的样子。

她真的觉得姜执宜很好,但有时太好也是一种错。

她忽然好难过,连自己的朋友都保护不了。李丝菱忍着鼻酸,下意识的就冒出了那个念头:“听说他家里的背景比慈好还要硬。”

“小宜,你要不要去...去和他熟悉一下。他既然帮了你一次,那...”李丝菱的话颠三倒四,但姜执宜还是一下就懂了。

他那么厉害,慈好肯定不敢动的。

他帮了她一次,说不定就有第二次的。

李丝菱的手一直在用力,姜执宜都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大胆的法子。

空气沉默半响,她忽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丝丝,能救我的只有自己。”

“我一直相信恶人不会有好结果。”她顿了顿:“总会变好的。”

李丝菱一怔,姜执宜瞳孔里有种她从来没注意的情绪,她没懂,但绝不是将就着过的意思。

没来得及自己想,眼前的人已经敛了神。

“再说。”姜执宜弯起眼,她忽略掉自己身上的痛,捏着李丝菱的脸放低声哄:“我不祸害好学生的。”

李丝菱一直记得那天,周二的下午。

外面天很蓝,梧桐叶又茂又绿,有风吹时簌簌作响。

那已经很难算是夏天的尾巴,可躁动的空气无时无刻不在强调生命坚韧。

而她不知道的走廊外。

慈好明明停在门口却没空关心在说悄悄话的二人。

因为她旁边的小姐妹拉住了她的袖子:“好姐,你快看。”

“干嘛?”

“好姐你回头,你快看啊,那个谁来了。”

“谁啊!”慈好不耐烦地回头,表情却忽然僵住。

——周栩应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