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开开心心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却被随便抓来的无名少年缠住了,

本想开开心心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却被随便抓来的无名少年缠住了,

此图来源于网络

云雾被风吹起,扭成婀娜的姿态,像是仙女在起舞。

因而被人们称为仙女山。

仙女山原本是一座荒山,里面不仅有稀有的中草药,还有珍禽走兽,很受附近村民的喜爱。

可惜三十年前北宴对大瑶宣战,大瑶大败,都快要被灭国了。

恰逢北宴内乱,连年征战加上内乱,北宴自顾不暇,此时大瑶的门阀世家合力将北宴挡在了临河以北,总算保住了大瑶,但大瑶皇室也自此一蹶不振,声势渐微,权力渐渐被各地的州牧以及门阀世家掌控,大瑶境内形成各个割据势力。

仙女山在甄家的势力范围内,慢慢地被甄家改造成了私人别庄,用来游玩散心。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正是仙女山景色最美的时节,山上树木郁郁葱葱,山脚下青草正茂,成群牛羊撒欢吃着嫩草。

近处,是用栅栏围成的鸡舍,几只看家狗在栅栏外吠叫个不停。

再近一点,有一排排屋舍,窗户大多紧闭,唯有一扇窗户开着,一副美人倚窗图迎面而来。

一名少女身着火红的留仙裙,乌亮的秀发只简单别着一只青簪,如玉的面庞像早上的花儿一样娇美,让人移不开眼。

“哎……”甄盈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摇着蒲扇,一边叹气。

春天的仙女山很美,而她的心情很糟糕。

她在这个时代生活十六年了,从出生一直无忧无虑,每天除了想怎么玩之外,其他事情都不用操心,因为是幺女,更是尽得全家上下的宠爱。

本来她不愁的,但是她今年十六岁了……

父母开始考虑她的婚事,并已给她挑选了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夫君。

甄盈正为此烦恼。

她本来生活在现代,在大学里教历史,生活过的不好不坏,可因为太闲了,于是她没事喜欢看看小说打发时间。

在她翻了一本名为《乱世情》的小说之后,她穿越了,哦,不,准确来说是穿书了。

成为了这个书里顶级白富美,阻碍男女主在一起的女配甄盈。

前十六年生活环境比较简单,她和男主没有交集……

但是根据书里的剧情,在她十六岁这一年,甄家为她选了男主做夫婿。

和男主成婚后,甄家全力支持男主事业,甄盈也为男主筹谋划策。

五年后男主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景,只是他当了皇帝的第一件事将甄家满门抄斩,封他的白月光为皇后,赐了一杯毒酒给甄盈。

只因为她占了他白月光的位置。

是的,皇后的位置,他是要留给白月光的。

当然在甄家被灭后,其他世家也不能幸免,因为男主认为世家的存在影响大景国运。

甄盈看完,只觉得这男主够狠,不过不狠也坐不上那位置就是了。

女配的命运令她感到唏嘘,只不过若是她在她的位置上,她能有什么选择呢?

当时只是想想,不过等她真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甄盈发现,凭她一己之力很难改变剧情。

“是饭菜不合口味吗?女郎怎么都没动筷呢?”别庄管事姜阿嬷从外面喂完鸡回来,有些担忧地道。

甄盈思绪被打断,回头,见阿嬷走过来,她猛地扑进姜阿嬷的怀里,哭了起来。

姜阿嬷今年快五十了,年轻的时候侍奉主母,得了信任,甄家这几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渐渐老了,自请来别庄,主母怜她,让她来别庄当管事。

“小阿盈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跟阿嬷说说。”

姜阿嬷带过甄家好几个孩子,甄盈因为长得又漂亮,最爱笑,她最喜欢。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甄盈如此伤心。

“没事的,阿嬷,只是想到要嫁人了,舍不得。”甄盈将自己的眼泪擦了擦,笑着说。

别说,哭了后,这几日郁闷的心情好了很多。

心情好了,肚子咕咕叫起来,甄盈打算吃点饭菜。

“这些都凉了,我让人重新做些饭菜上来。”姜阿嬷赶忙阻止。

甄盈拿起筷子就准备吃,太饿了。

“很快的。”姜阿嬷说,“锅上熬着小米粥,里面加了红枣莲子,最是养人,现在应该快好了。”

说着,她出了房门。

没过一刻钟,除了小米粥,还端了几个下饭的小菜,以及一碗蛋羹。

“这是早上刚收的新鲜鸡蛋,给你做了碗蛋羹,多吃点。”姜阿嬷看着甄盈这几日明显消瘦的脸型,心疼地说。

甄盈从昨晚到今早一粒米都未进食,先喝了点小米粥暖胃,之后再就着饼吃了小菜,最后把蛋羹也吃完了。

“很好吃。”甄盈吃完起身,见姜阿嬷一直在旁边,她笑着道。

“女郎喜欢就好。”姜阿嬷命人收拾碗筷。

没有多问甄盈嫁人的事情,她再得主母得信任,主子的事情也是不敢过问的。

正是这份分寸感,才让她能活到来别庄。

“女郎刚吃完饭,要不去仙女山转转,消消食。”姜阿嬷提议道。

别庄屋舍建在山脚下不远处,平日里女郎们过来都会去爬爬山,打打猎。

开始的时候,男主人们也会来打猎,但总归比较忙,时间长了,基本是甄家的女眷过来。

为了防止猛兽袭击女郎,仙女山定期有人巡山,慢慢地只留下了一些温和的小动物。

“好。”甄盈最近一段时间基本都待在屋里,彷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一般。

整个人变得异常疲懒,来别庄也只是不想让母亲担心。

是该出去走走了。

她想。

总会有办法的。

姜阿嬷心喜,主动道:“那让阿嬷陪你一起去吧。”

“我想自己走走。”甄盈回道。

姜阿嬷有些不放心,道:“带上小彩吧。”

“嗯。”甄盈应了一声。

上山的小道旁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儿,参天的大树将天空几乎遮住了,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打在在斑驳的枝杈上,随风飘动,忽明忽暗。

因到了春末,天气已经稍稍有些热了,风吹起来,感觉特别凉爽。

甄盈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

天然氧吧就是舒服。

心情不由地又好了几分,脚步都变轻盈了许多,几日没出屋,竟然也不觉得累。

小彩不紧不慢地跟在甄盈身后,随时注意着旁边的动静。

这里虽然是甄家的别庄,但她作为女郎的护卫,还是不能松懈。

索性一直爬到了山顶,除了几只兔子从她们跟前窜过去,没什么事情。

山顶有一间小屋,屋里除了床和桌凳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小屋外有一个圆石桌和三个圆石凳,甄盈刚一爬到山顶,就忍不住趴在石桌上。

身体很累,心情很好。

连日来的郁气一扫而光,从山顶望着远处的阜宁城区,甄盈忽然想:既然一切都是因为嫁给男主引起的蝴蝶效应,那么她不嫁就是了。

她看过很多小说,但凡是女主,那必定有旁人没有的金手指,有旁人没有的好运气。

不管女配怎么努力蹦跶,终究也还是会沦为女主前行路上的炮灰。

想让男主不爱女主,那是不可能的,那么她不掺和他们的爱情不就行了。

只做一个路人甲好了。

希望这样可以让甄家免于被灭。

甄盈有些不舍地看着远处的阜宁,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啊。

她本来以为一辈子都会待的地方啊。

真不甘心啊。

忽然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细碎的,有些沉重地呼吸声。

“什么人?”小彩下意识地挡在了甄盈身前。

甄盈起身,也有些紧张。

那簇草丛又没有声响了。

“去看看。”甄盈还是觉得不放心,身子略过小彩,往那边走去。

拨开草丛,她猛地吓得退后一步。

小彩连忙上前。

甄盈抚了抚胸口,镇静下来,对小彩说:“是一个中箭少年,你看看人还活着吗?”

小彩探了探,回道:“还有气息。”

探完她就不说话了,只是在想如何处置这个少年。

因为甄家规定,任何擅闯别庄的人,一律处死。

但这个少年……

她看向女郎……

甄盈也很纠结,作为甄家*女幼**,她自然是知道这条规定,只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她的良心不允许自己见死不救。

“救他。”她对小彩道。

小彩依命行事,甄盈是她的主子,她必须服从。

利落地拔箭,在山上找了草药止血,包扎伤口。

一切处理完后,她对甄盈说:“箭伤有些深,能不能醒来得看他造化。”

将他安顿到小屋,甄盈让小彩摘了些果子放在他身旁。

就准备下山了。

“女郎不将他带到山下吗?”小彩有些疑惑地道。

“你不是说看他造化吗?希望他醒来吃了果子自行离开。”甄盈回道。

自从知道自己的命运后,甄盈就一点也不想再和这书里的人牵扯出什么。

她现在只想安静做路人甲。

完美

姜阿嬷看着日头渐渐西落,有些焦急地等在山下。

正想命人上山去寻,就见甄盈从竹林转了出来。

她头上别着一枝野花儿,那花儿开得黄灿灿地,偶尔有蝴蝶飞过,还要在上面留恋一会。

“小阿盈,怎么去那么久?”姜阿嬷上前,担忧道,“天都快黑了。”

甄盈将手里的篮子递了过去,道:“忽然想吃野菜,就挖了些。”

说着又将头上的花儿拿下,插在姜阿嬷的头上,笑着道:“送给阿嬷的。”

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认真道:“阿嬷真漂亮。”

“又打趣我。”姜阿嬷也笑了。

甄盈说的倒不是奉承话,姜阿嬷年轻的时候就因为长得好看,才被母亲注意到,之后又因为办事妥帖被重用。

晚上姜阿嬷用野菜混着面粉做了野菜疙瘩,起锅的时候,青草的香味飘的满屋都是。

甄盈吃了两大碗。

记得她小时候在村里,最期盼的就是春天,倒不是说春天花儿多,而是因为春天的时候,各种野菜都出来了。

她跟着小伙伴提着小篮子,一起挖荠菜,回来让妈妈做荠菜疙瘩。

等到槐花开满树,又爬上树勾槐花,看花太美,忍不住直接就吃了,甜甜的。

长大后去了城市里上学工作,就没什么机会吃了。

美美地睡了一个没有梦的觉。

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看天都变得更蓝了,看仙女山更美了,连外面成群的牛羊也变得可爱了。

心情好,想做善事。

吃完早膳,她对小彩道:“打包一份吃食,随我上山。”

小彩没动,欲言又止。

她不明白女郎为何非要救下那个少年呢?

“快点。”甄盈催促。

小彩出去准备了。

甄盈对姜阿嬷说自己还想去上山采野菜。

姜阿嬷要跟着一起,昨天女郎回来实在太晚了,她跟着放心点。

“阿嬷,别担心,今天我一定回来吃午膳。”甄盈承诺。

“您跟着去,我担心呢。”

姜嬷嬷叹气:“哎,老了,被嫌弃喽。”

但也没再坚持,只叮嘱甄盈一定要注意安全。

甄盈应下。

不知是今天的心情放松了,还是怎样,甄盈感觉,上山没那么累了。

不过到了山上,她也微微喘气,坐在石凳上吹了吹风,休息了会,才进屋去看救下的人。

屋里的人睡得香甜,脸上的血污干了,形成一道道红印,看着没昨天那么恐怖了。

甄盈昨天就是被他脸上的血吓得,此刻看着还是感觉不太舒服。

她让小彩打水过来,用自己的帕子沾着水为他净面。

“女郎,让我来。”小彩主动道,她没想到女郎会自己动手。

“不用。”甄盈回道,她看着这人脸上的轮廓,直觉应该不难看。

她想看看。

血污一点点被擦干净,露出一副堪称完美的面庞。

饶是甄盈天天看着自己的容颜,也不由得夸赞一句:“真好看啊。”

甄盈索性在草屋里欣赏*男美**了。

宴昱醒来的时候,先是怀疑自己是到了阴曹地府,不过朦胧中看到一个长得仙女的姐姐在旁边候着,又怀疑自己莫不是在天宫仙境中。

仙女姐姐笑得好甜。

他微微睁开眼,想咧开嘴也朝仙女姐姐笑一下,没想到刚一动就扯到了伤口,疼得哼了一声。

结果他还没说话,仙女小姐姐先喊起来:“小彩,快进来。”

说完仙女姐姐从草屋里出去。

甄盈之所以立马离开,只是因为他并不想当什么救命恩人,她只想让少年养好伤安全离开别庄。

仅此而已。

小彩进去没一会就出来了,她对甄盈道:“恢复得不错,养几天就好了。”

“哦,把带来的吃食拿进去吧。”甄盈道,“若他问起,就说是你救了他。”

“嗯。”小彩应了一声,迟疑道,“那要怎么处置他呢?”

“养好伤让他离开。”甄盈回道。

她既然想放他走,那么就不想审他是什么人。

免得他拿一个假身份来骗她,多生事端。

“知道了。”小彩回了一句。

她觉得女郎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些,现在正值乱世,各大割据势力彼此谁也不服谁,安插细作的事情数不胜数。

这个人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别庄,说不定就是其他世家安排的。

且她刚把脉的时候,发现此人明显常年练武拿弓箭的,身份可能不简单。

当然这些她只是猜测,为了避免女郎担忧,她没有说出来而已。

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姜阿嬷,但想了想还是先问下女郎。

“女郎,要不告诉姜阿嬷一声?”小彩忍不住道。

甄盈看她一眼,没说话。

小彩意会,赶忙道:“是奴多言了。”

两人赶在正午阳光正盛的时候前下山。

甄盈刚一回到自己院子,就听姜阿嬷询问侍女她回来了没。

“阿嬷,你找我?”甄盈笑着走过去,将自己手中的篮子递给阿嬷,道,“看,我又挑了很多呢。”

“女郎回来就好。”姜阿嬷道。

“阿嬷,饭菜好了没?”

上山是个体力活,路上没感觉,这刚梳洗了下,竟觉得有些饿了。

“女郎稍等,我让人上菜。”说完姜阿嬷就去安排了。

上好菜,姜阿嬷没有出去,在旁边候着。

“阿嬷,坐下一起吃吧。”甄盈一直很尊重阿嬷。

“奴吃过了,女郎自己吃吧。”姜阿嬷道,“主母来信了。”

“我吃完看。”甄盈知道阿嬷不愿意和她一起吃,也不勉强。

在姜阿嬷出去后,然后招呼小彩一起吃饭。

小彩太饿了,刚坐下,就狼吞虎咽吃起来。

吃完饭,甄盈看着母亲的来信,只觉得像是烫手山芋,怎么都不想打开。

往年她来仙女别庄,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母亲从来不催。

这次她才来了几天,母亲就来信了。

甄盈虽然没有打开信,但也知道信里写了什么,无非就是那些事。

除了她的婚事,还有什么事能让母亲整日吃斋念佛的母亲如此挂心?

而婚事,恰恰是她此时此刻最不想面对的事。

讨要

但母亲的信还是要回复的,不然母亲又要担心了。

她跟母亲说天气热,想在别庄住一段时间,等天凉了再回去。

暂时也没想到好的退婚理由,能拖一阵是一阵。

甄盈想。

之后她也没再去爬仙女山。

每天跟在阿嬷身后,看她忙碌。

比如今早阿嬷要去喂鸡,甄盈跟着。

“女郎,您待在栅栏外,鸡舍脏,别污了您的衣裙。”姜阿嬷见甄盈要跟进来,赶忙阻止。

甄盈不听,提裙跟了进去。

小时候在农村,家里也养过一次鸡,记得买回来十几只小鸡崽,让它们自由去觅食,最后只活下来一只。

她还记得那只公鸡,毛色发亮,威风凛凛,别的鸡见了它都要绕着走。

每天一大早就出去觅食,晚上回到窝里睡觉。

长得很是威武健壮。

可惜到了除夕夜还是没逃过成为家肴的命运。

此后家里再也没养过鸡。

鸡舍里基本都是母鸡,只有两只公鸡,一只见饭来了,赶忙低头抢食,而另外一只还在那挺着胸脯喔喔叫。

甄盈怀疑自己每天都被那只公鸡吵醒的。

真是太敬业了。

她抓起一把鸡食,走到那只公鸡面前,然后看着它……

那只公鸡许是觉察到有人看它,高傲地瞥了甄盈一眼,又开始喔喔叫了。

甄盈将鸡食在它面前晃了晃,见它没反应。

她又将鸡食撒在它面前,看它吃不吃。

结果就过了两秒,它立马不叫了,低头吃了起来。

好吧,还以为它会坚持一会呢。

姜阿嬷很快将鸡食撒完,回头一看甄盈站在鸡舍里脾气最不好的那只公鸡前,忙赶过来,就将她往外拽。

"女郎莫挨它。"

“怎么了?”

"它会攻击不喜欢的人。"

“看来它很喜欢我。”

姜阿嬷:…………

总感觉女郎变得奇怪,就是不知道奇怪在哪。

难道要订婚的人连性情也会变?

之后几天,姜阿嬷再不敢带甄盈去鸡舍了,给她找了很多刺绣的线和布,还有几本书籍。

想让她像个正常贵族女郎一般修身养性。

可惜刺绣用的东西全被甄盈扔给侍女玩了,这个东西她学不会,小时候在甄家也不是没学过,只不过阿姐学一次就会穿针引线,她要学十次才会,还老扎手。

因是*女幼**,一直被精心呵护,母亲看着心疼,此后便没让她继续学了。

书翻了几页,都是些辞藻华丽,内容空洞的文章,她也懒得翻了。

不过这样的世道,普通老百姓能活着就已经不容易了,根本就没有书可看,就这样的书在寻常百姓家也很难寻见。

不过在世家子弟之间却很流行,文辞越华丽越受欢迎。

甄盈委实欣赏不来。

她只能翻翻以前留下的圣贤经典或者寻找些新鲜有趣的话本。

姜阿嬷让人带来的正是那些女郎公子们喜欢的书。

甄盈宁愿靠在窗户发呆,回忆那少年的容颜,都比这些书来得有意思些。

这样呆了几天,实在觉得憋闷。

便让小彩寻了匹马过来,翻身上马,往草原的方向奔了过去。

若说这些年甄盈靠什么打发时间,一个就是马术,另外就是开铺子。

阜宁城虽比不上南越商贸繁荣,但总归是甄家大本营,经商环境还算稳定。

甄盈自小被母亲娇惯,不喜待在屋里绣花,整日如野小子一般往外跑。

而甄父想着这乱世总要学些东西护身,倒也不反对她骑马,学些功夫。

只是女儿家终归是要嫁人的。

没学太多就是了。

春暖花开,仙女山上的积雪融化,水流顺着崖缝流向下流,汇成一股,再慢慢汇合成一条条小河。

山下的土地被河水浇灌,冒出各种各样的小草,疯狂成长,形成一片草原,很是鲜绿肥美。

甄盈身着胡服,带着小彩,打马围着仙女山脚的草原跑了好几圈,通身舒畅。

末了,她将马交给牧人。

躺在草地上看天。

许是太舒服,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盛夏的阳光很烈,院子里的葡萄藤爬满了葡萄架,形成一方阴凉的天地,一串串紫红色的葡萄随风摇晃着,很是晃眼,将她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

她想吃,可怎么都够不到,于是搬来一个竹椅,踩着竹椅,一颗,两颗,三颗……真好吃……

忽然,竹椅被风吹动了一下,她身子一斜,眼看要摔到地上了……

一只手扶住了她,她回头,看到了少年眼里小小的自己。

甄盈醒了。

发现做了一个关于小时候的梦,六岁的时候她随妈妈去外婆家,为了吃葡萄摔了一跤,留下了伤疤。

没有人扶她,当时大人都在厨房里。

想到梦里的少年,甄盈无奈笑了,少年那副容颜也太蛊惑人了,不仅醒着的时候会想起,连梦里也会出现。

真是恼人。

这样想着,一只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叫,她未睁眼,伸手去拍。

忽然有衣袖带风从耳边将蚊子赶走。

“小彩,你不是去找牧人讨奶酪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以为是小彩。

没见回应,她也不管,继续睡。

难得好天气,难得好心情。

旁边的人一直给她扇着风。

“你今天真贴心。”甄盈夸了小彩一句。

那丫头是个武痴,比起将她当侍女,甄盈觉得是护卫更合适。

侍女只能算是勉强及格。

母亲见小彩侍候人不太行,想给她再安排个贴身侍女,甄盈不同意。

一来她不习惯每时每刻被人跟着的感觉;二来在阜宁城,她大多数时候都出门玩乐,带上小彩不用操心。

被夸的人不扇了,也躺了下来。

甄盈睡着的时候就一直感觉有股凉风袭来,很是舒爽,这会才知道是小彩一直帮她扇风。

“怎么不扇了?”她睁开眼,转过头去问。

怔住了。

蓝天,青草,羊群,视线里的人。

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掐了下,有些疼,看来不是梦。

少年身着牧人的粗布衣裳,头枕着双手,闭眼假寐。

他整个人被阳光照耀着,如玉的面庞上有细密的汗珠,像早上的晨露一般晶莹剔透,诱人采撷。

甄盈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了些。

她深呼吸了几次,调整了下情绪,有些冷漠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仙女姐姐认识我啊?”少年装出一副小可怜的样子。

甄盈:……

她不该问。

但现在话已出口,想收回难了。

“你怎么在这里?”甄盈再问。

她相信小彩对少年说过她的意思了。

“自然是来报恩啊。”少年起身,凑到了甄盈跟前。

甄盈不习惯和人靠太近,她往旁边靠了靠,离他有一米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少年目的不纯。

“你想怎样报恩?”她看他能编出什么话来。

少年朝她笑了笑,忽然凑近她耳旁,轻声回:“以身相许如何?”

甄盈呼吸一滞,将少年推了推。

要命,被撩了。

她站起身来,刻意和他保持一段距离,冷声道:“信不信我现在就命人打断你的腿,将你扔出别庄?”

“信,当然信。”少年笑着回,“反正我这条命是仙女姐姐救的,拿去就是了。”

甄盈感觉自己被碰瓷了。

被一个美少年碰瓷,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她不想说话了,张望着假装欣赏美景。

蓝蓝地天空中云朵幻化出各种形状自由地飘着,飘到了仙女山上被参天古树挡住,又变换成好几朵小云,四散开去。

仙女山在阳光下似乎披上一层金色的纱衣,很是光彩夺目,从山上留下来的小河在低洼处汇成了一个湖泊,湖面上的水被风吹起,波光粼粼。

牛羊群欢快地吃着草儿。

景美。

视线一转,看到了少年。

人更美。

甄盈麻了,问:“你很喜欢放牧?”

“不,我喜欢在你身旁。”少年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立马回道。

“我不需要你报恩。”甄盈强调。

救他是自己一时的恻隐之心,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

甄盈想。

她还想说什么,就见小彩和牧羊人过来了。

小彩手上抱着一个大坛子,近了,还朝她晃了晃。

甄盈知道小彩喜欢奶酪,每次过来都要朝牧羊人讨要一坛奶酪。

牧羊人周叔是别庄畜牧的管事,留着长长的络腮胡子,整天笑呵呵的,很是亲善。

他朝甄盈行了礼。

然后看着少年,对甄盈道:“阿昱是新来的牧羊人,我见女郎在睡觉,恐被蚊虫叮咬,故命他来为女郎驱蚊。”

“谢谢周叔。”甄盈回,疑惑,“别庄久不进新人来,今年为何又……?”

从面前这个少年无故出现在留仙山,到碰巧被她救下,之后又成为别庄的牧羊人,又刚好再此出现在她跟前,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女郎有所不知,今年雨水多,草长得旺,牛羊比往年多些,原先的人手不够。”周叔解释道,“跟姜阿嬷说了,她同意找些人进来。”

别庄的事母亲一向都不过问,都是姜阿嬷在安排。

甄盈看了叫阿昱的少年一眼,她对周叔说:“我看他侍奉的不错,想向周叔讨了去,可否?”

报恩

宴昱在听到甄盈说出那句话之后,似乎有些意外,而后耳根悄悄地红了。

他想:她约莫是喜欢上我了,这可怎么办。

他来找她,的确是想报答她的救命之恩,那日迷迷糊糊醒来,虽然她坐在他身边不说话,但眉头微皱,看起来似乎有什么无法解决的烦心事。

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觉得这么美的仙女姐姐,不该被俗事烦扰。

所以他找来报恩了。

甄盈在冲动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后悔了。

她朝着少年望去,只见他微微低头,似乎有些羞涩,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甄盈顿觉十分尴尬。

“这个……”周叔有些犹豫,这个少年刚来那会,周叔还担心他自恃容貌俊美不愿放羊,但没想到教过一次就学会了,手脚很是伶俐,现在他倒不舍了。

女郎难得看上一个下人,他也不好拒绝。

“庄子里人的去留都归姜阿嬷管,若是她同意,我自然也没有意见。”周叔想了想,谨慎回道。

可惜阿昱不能跟着他放羊了。

这孩子在畜养牛羊上很有天赋。

看着周叔那可惜的样子,宴昱笑了,他以前无聊的时候看过畜牧类书籍,且他生活的地方,比这更适合畜牧。

“女郎要一个牧羊娃干嘛,你有小彩就好了。”小彩出声了,语气有些酸酸的。

说完她还狠狠瞪了少年一眼,若不是有人在旁边,她都想要上手去揍了。

真是后悔救他了。

当初就应该直接告诉姜阿嬷,让姜阿嬷来处置这个少年。

这样女郎也不会被他魅惑了。

竟然要将他留在身边。

“小彩吃醋了?”甄盈笑着回,“在我心里,自然最信任小彩……”

说完她看了小彩一眼。

她相信小彩懂她的意思。

这个叫阿昱少年的事情不适合到处宣扬,小彩刚才的情绪太过了,人带回去之后,她自然会给她解释。

她和小彩一起长大,两人虽说是主仆,但在她心里,早已将小彩当作姐妹。

但也正因为如此,平日里比较纵着她,导致她在一些场合说话比较直接冲动。

甄盈准备将少年带回院子,却被周叔拦住了,她问:“周叔这是……?"

“女郎别误会,让阿昱暂时住我这,姜阿嬷同意了,我亲自将他给您送去。”

若是人直接让女郎带走,到时被甄家怪罪,他可有理说不清。

甄盈应了,没有为难周叔。

周叔也是他尊重的长辈,她正因为担心这个少年会伤害周叔,才提出将他带走。

人是她救下的,那么必须放在她眼皮底下才放心。

她和小彩打马回去。

刚一到马厩,就见姜阿嬷等在那。

姜阿嬷喂完鸡,又安排好庄子里的一众事,去甄盈屋子里找她,才知道她骑马出去了。

若是以前,她自然是不管的,只是主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务必看管好女郎,不要磕了碰了。

女郎可是快要成婚的人。

姜阿嬷看到信里内容真是头疼,女郎是个闲不住的主,往年来别庄,不是上山打猎就是下水摸鱼,反正怎么淘气怎么来。

从来不管什么危险。

这次来别庄安分了些,她还以为女郎是转性了,结果也只安静了那么几天,就不愿意在屋里了。

至于看书和刺绣,那更是碰都不碰。

对此姜阿嬷表示很头疼。

“阿嬷,我正要找你呢。”甄盈看到姜阿嬷在等她,忙下马跑了过去。

“女郎,您快要成婚了,以后还是少骑马。”姜阿嬷忍不住道。

甄盈瞬间有些不开心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彩刚刚不让自己带少年回来。

现在姜阿嬷又不让自己骑马。

“阿嬷,你变了。”甄盈有些伤心地说,“您之前明明说,我喜欢什么就去做,您永远支持我。”

甄盈是姜阿嬷从小看到大,小时候每次她闯祸,害怕被母亲责罚,都是姜阿嬷在母亲面前为她说话,默默保护着她。

因而她一直将阿嬷当成亲人。

“女郎,您长大了。”姜阿嬷道,“总要懂得克制,知道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不可做。”

甄盈听明白了,即使阿嬷多么疼爱她,可是依然会要求她,如同这个世界中其他女孩一样,嫁人后敛去满身锋芒,做个以夫为天的妇人。

这是她们所认为正确的路,也是女孩长大后唯一的路。

她忽然觉得可悲。

不为自己,而是为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女孩可悲。

甄盈没有继续和姜阿嬷争论,若是一个思维方式在一个人脑海中住了几十年,已经完全扎了根,你如何说,都会被认为是错的。

多说无益。

“阿嬷,我累了。”她说,“想回去睡觉。”

姜阿嬷见甄盈神色不快,知道自己逾越了,她忽然跪下:“请女郎惩罚,奴说错话了。”

她刚只是将甄盈当成自己小辈,见她又骑马了,有些急而已。

担心她将来被夫家嫌弃。

但不管怎么说,女郎都是她的主子,要着急也是主母着急,轮不到她来说教。

她也没资格说女郎。

这么多年,其实甄盈也是第一次听到姜阿嬷在她跟前说这样的话,因为阿嬷一直没有嫁人,她还觉得阿嬷比母亲活得通透。

毕竟除非逼不得已,这个世界大多数女性都是选择嫁人。

“阿嬷,我没怪你。”甄盈扶起姜阿嬷,“只是第一次听您对我说这些话,有些不习惯罢了。”

“女郎先吃饭。”姜阿嬷起身,主动转移了话题。

“好。”甄盈回道,想起了少年的事情,犹豫到底要不要和姜阿嬷说。

最后想了想,骑个马阿嬷都这么反对,若是说了少年的事情,阿嬷更反对了。

虽然她只要告诉阿嬷自己的决定就好。

回到自己的屋子,阿嬷见饭菜都上来后,就下去了。

甄盈让小彩和她一起吃饭。

“我就说阿嬷会反对,女郎不该留下那个少年。”小彩对甄盈执意要留下少年还是耿耿于怀。

甄盈问她:“你觉得那个少年什么身份?目的是什么?”

“不管什么身份和目的,只要闯入别庄依照规定处理就好了。”小彩回。

她就是看那少年莫名不爽,感觉他像是来和自己抢女郎一般。

“小彩,我不想冤枉任何无辜的人。”甄盈道,“那个少年是在山上发现的,若是被别人丢在山上呢?”

“那我们更不能沾了。”小彩道,“被仇家追杀的人更麻烦。”

甄盈明白小彩为何讨厌那个少年。

小彩本不想救那少年,但还是救了他且让他离开别庄,没想到那少年转身又回到了别庄。

“他若真是麻烦,放在周叔跟前你放心?”甄盈问。

小彩犹豫了下,回道:“不放心。”

“所以呀,放在我们眼皮底下,他若真打什么坏主意,也能早点知道。”甄盈说完,调侃,“你还担心对付不了一个少年吗?”

“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小彩不屑道。

“那你担心什么?”甄盈笑道。

小彩顿了下,担心地说:“我担心您呀。”

“哦。”甄盈问,“担心他害我?”

“不,担心你被他拐跑。”小彩认真道,“我跟着女郎这么多年,从未见女郎看一个人得眼神如此迷恋,简直像……”

“像什么?”甄盈问。

“花痴一样。”小彩毫不客气地说。

“咳咳……”甄盈被水呛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甄盈缓了缓,解释:“放心,我不喜欢他,我只是在欣赏美好事物。”

小彩表示不懂。

不过也不反对少年过来了。

谈话结果甄盈还算满意,搞定了小彩,明天再搞定下姜阿嬷就好了。

她忽然觉得头疼。

心想当时去爬什么山啊,不爬山就不会遇到那少年,不遇到那少年现在也不会愁怎么说明姜阿嬷了。

还没明说,甄盈已经预见到难度了。

但想想那少年的颜值,又觉得似乎也值得。

每天看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心情也会美上几分。

这样想着,她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她本想去找姜阿嬷说说少年的事,已经到阿嬷屋门口了,又转身去了马厩,带着小彩继续去草原骑马。

虽然姜阿嬷不喜欢她骑马,但她也只有那么几样爱好,剥夺了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呢。

少年似乎知道她会来,早早等在昨天两人分开的地方。

一见她过来,直接问:“仙女姐姐要带我走吗?”

给甄盈献殷勤的英雄豪杰不少,但像少年这么热情,这么好看的还是第一个。

“我昨天冲动了。”甄盈说,“你还是留在这里牧羊比较好。”

“这里不适合我。”少年说。

“我看周叔很喜欢你呀。”甄盈回,“你跟着他几年,说不定他会让你接班,到时候你就是管事了。”

甄盈为他描绘着未来美好愿景。

“我别无所求。”少年看着甄盈,“只想报恩。”

宴昱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甄盈是发现了,你不管和这个少年聊什么话题,最后都能扯到她身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知道自己魅力大,但也不是金子人人都爱吧。

“哦。”甄盈应了声,“那可惜啊,你现在只能放羊了。”

少年看着她,久久不说话了。

直到甄盈翻身上马准备离开,少年急忙问道:“女郎最近是为什么事情烦心吗?”

“与你无关。”甄盈回道。

但少年的话还是莫名让甄盈的心一暖,在草原上策马的时候,甄盈脑海里一直旋转着少年那句问话。

赠花

甄盈回屋,还没想好怎么跟姜阿嬷说少年的事情。

先看到桌子上又放着一封信。

目前前几日才拆人送了封信,怎么这么快又送来一封信。

家里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这样想着,甄盈赶紧打开信封,只见正面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吾儿速归,不日萧公子将至府上。”

好吧,甄盈这次真忍不住了,她将信撕了直接扔掉。

也不打算回信了。

想想也就半个月前,她第一次见到书中男主萧翊的时候,脑海中闪现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真真一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形象。

当听到父亲介绍名字是萧翊的时候,瞬间觉的眼前的人一点都不好看了,和他呆在一起,觉得如苍蝇在侧,无比厌烦,只想一巴掌将其拍死。

躲不过终究躲不过,两人的交集还是来了。

甄盈在这里的童年之所以过的很快乐,有一半原因是甄父甄母很恩爱,甄母是一个吃斋念佛,以夫为天的女子,事事都顺着父亲,对甄父充满崇拜之情,而甄父从来没有想过纳妾。

但甄父一直有个心结,就是没有儿子。

甄母连生三个女儿,个个貌美如花,到了小女儿甄盈的时候,更是惊艳绝伦,任谁见了后,都要说一句仙女下凡。

后来甄父大约觉得没那个命,也不再多想了,将精力放在了为三个女儿寻找优秀夫婿的路上,至于家族继承人以后大不了在宗族中找。

两个姐姐先后嫁入了其他世家,日子过得也算安逸。

到了甄盈嫁人的年龄,世道没有之前安稳,大瑶皇室名存实亡,各方割据势力开始不满自己那一方天地,实力弱的找人结盟,实力强的开始吞并周围实力弱的,当然还有既找人结盟也吞并其他弱的,不断扩张地盘。

因两个姐姐本就美貌,传言中甄盈比两个姐姐还要貌美几分,再加上甄家的势力,英雄豪杰纷纷上门求娶甄盈。

均被甄父拒绝。

直到幽州牧萧翊来到了甄家,甄父开门热情相迎,虽没有明说嫁女,但已表明结盟的态度。

甄父一直在等萧翊。

两人见面之后,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甄父试探问萧翊,是否有结盟的意思。

结果很让甄父满意。

甄父和甄母在萧翊第一次来甄家之后,就安排甄盈和萧翊订婚。

之后才告知甄盈。

甄盈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订婚,微微叹了口气,想将书里的一切告诉父母。

但想了想后,觉得如此荒诞的事情,甄父未必相信。

加上这个世界还信一些鬼神之说,她若是那样说,保不定被家中长老当成不详之人。

最后可能连甄父甄母都保不了她。

现在这个世道不同于之前,若是在两个姐姐嫁人的时候,但凡姐姐表示出一点不愿意,甄父都会为她们拒了婚事。

但是现在这个萧翊……

他不一样。

他是甄父千挑万选,甄家要全力支持的人选,那么甄父很有可能,为了大局也选择不相信甄盈所说。

这样想着,她开始动笔给甄母回信,大意是她不喜欢萧翊云,想拒了婚事。

写完后便差人将信送了出去,然后出屋散步,想想回甄家后如何跟甄父甄母解释,就很头疼。

“女郎有什么烦心事?”姜阿嬷刚好过来送些新鲜水果,见状,上前问道。

甄盈窝在别庄不回去,就是因为不知道如何让甄父甄母心甘情愿地同意取消婚约。

她问:“阿嬷找有事事么?”

阿嬷道,“别庄去年新开辟了一片花田,这几日花儿开得正艳,想带女郎去看看。”

“好呀。”甄盈应道。

反正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那么索性先不想了。

甄盈抬腿就打算出门,刚走了一步,发现姜阿嬷还是呆在原地没动,就问道:“阿嬷为何不走?”

姜阿嬷看着身着甄盈的胡服,犹豫了下,问:“女郎觉得这身合适吗?我们不是去骑马。”

甄盈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她觉得胡服蛮好,简单利落。

但……她笑了下,但总和主流审美不一样。

“要不换身衣裳去?”姜阿嬷小心问道。

看着姜阿嬷期待的眼神,甄盈点了点头。

姜阿嬷笑了,立马让两个侍女进去为甄盈梳妆打扮,好一阵折腾,等到出发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真正出门后,看花的兴致都快没了。

她以前以为古代女孩打扮起来应该没有现代那么麻烦,但到了这个世界和其他世家小姐一起聊天才知道,原来她们把醒来一半的时间都是用在梳妆打扮上。

要不正在梳妆打扮,要不走在研究梳妆打扮的路上。

而且不仅女孩爱打扮,连男孩也会涂脂抹粉。

甄盈表示不能理解。

姜阿嬷拿来铜镜,递给甄盈,道:“女郎看看自己穿裙子多好看啊。”

甄盈朝着铜镜里的自己望去。

铜镜里的女孩美得像天上的仙女一般。

甄盈想,怪不得那个少年老爱叫她仙女姐姐。

连她看自己都觉得很美啊。

想着心情美好了几分。

跟着姜阿嬷一起往花田的方向走去,石头铺就的小路两旁种着各色不知名的小花儿,风吹起来,左右摇着头,像是跟她打招呼一半。

偶尔带起阵阵花香,让她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想看看花田里有些什么花儿。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红的虞美人,站在田边望去,像火焰一般耀眼,近了细看,虞美人随风轻舞,曼妙多姿。

甄盈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触摸了下。

虞美人被风一吹,淘气地躲开了美人的抚摸,惹得甄盈笑了起来。

沿着虞美人花田一直往前走,就到了*瑰园玫**,只见园中有红的,粉的,白得,还有黄色的玫瑰互相点缀着,姹紫嫣红,互相比美。

甄盈没多看其他得颜色的玫瑰花,而是走到一朵白玫瑰跟前,细细看着。

她一直觉得白色代表着纯洁无暇,就像这世上所有未开始的恋爱一样,充满着美好。

想起小时候家里园子也种了一棵白玫瑰,那会她每天都期盼着花开,每天都会看一次,慢慢地知道,白玫瑰不是天生是白色的,她在花骨朵的时候,有种淡淡的黄,渐渐一朵花瓣张开,第二朵花瓣张开,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看着它,让人的心都不由地变得单纯了好几分。

甄盈沉浸在回忆中,她在白玫瑰花跟前站了许久。

“女郎~”阿嬷唤她。

甄盈回头,望向阿嬷。

姜阿嬷说:“前面的玫瑰花开得更艳,我们往前再走走?”

姜阿嬷最喜欢这片*瑰园玫**了,因为养的最好,不仅定期供应甄家主院,且别院大伙有时也喜欢来拿些装饰屋子。

“好。”甄盈应了一声。

姜阿嬷带着甄盈继续逛。

却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她还未看清是谁,就被一大束红玫瑰挡住了去路。

新鲜采摘的玫瑰花上还滴着水,鲜艳欲滴,太香了……

花香四溢,她虽然喜欢玫瑰花,但也仅仅只限在一朵玫瑰花那种淡淡的香味。

忽然一大捧鲜花到跟前,又正是开得艳的时候,味道就没有一朵那么美好了。

她被呛得咳嗽起来。

那少年将花拿远了一些,笑着道:“送你。”

甄盈:……

真真哪都能遇到。

她还未开口,姜阿嬷先叫了起来:“哪来的野小子?敢对女郎无礼。”

却见面前的少年看也不看姜阿嬷一眼,只盯着甄盈看。

“来人!”姜阿嬷喊。

花田管事田伯正在田间给花松土,听见动静,立马赶过来。

姜阿嬷问:“这人是谁?”

田伯看了一眼少年,疑惑:“你怎么还未离开?”

“刚摘完花,准备回去。”少年笑着答道。

“那快些走吧。”田伯催促道。

这少年一看就是新来的,不知道别庄里大家见了姜阿嬷都是绕着走,他还敢往上凑。

少年听了田伯的话,大约也觉察到自己干了蠢事了,立马转身打算离开。

其实不怪少年,他都不认识姜阿嬷,又怎么会想到绕着走。

“站住!”姜阿嬷没想到自己被无视,有些生气,碍于女郎在跟前,也没有太大声。

少年回头。

田伯人好,帮少年解释:“他是周叔那新来的,过来为周叔摘几朵花。”

能来别庄里放牧的大都是附近走投无路的村民,好人家的孩子谁会干那活,又脏又累,还不如在他这边种花呢。

姜阿嬷想起周叔前几天跟她说过,他新招了一个牧羊娃,好像叫阿昱。

之前没见真人,这会见了,怎么看都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倒像是从小养尊处优。

“家里做什么?几口人?”她问。

“经商,遭遇战乱,就剩我一个了。”少年回道。

田伯听着就有些心疼,现在这世道,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苦命的孩子。”他感叹。

姜阿嬷有些怀疑地看着这个少年,还想继续问些什么……

就听女郎道:“阿嬷,我来别庄只带了小彩一人,正缺人手,这少年家里既然是经商的,必然会识字算数,放在周叔那里可惜了,不如让他来我这里,我那些铺子正好缺个账房先生,可好?”

甄盈说完就去拉姜阿嬷的衣袖,撒娇:“阿嬷就应了吧。”

姜阿嬷正想拒绝,就听少年道:“多谢女郎赏识,我愿意。”

这……

当她是空气!

选择

甄盈还未开口,姜阿嬷指着少年道:“谁让你说话的?”

说完,她对甄盈道:“女郎,这人身分不明,不适合放在身边。”

甄盈还没想好怎么回她,就听姜阿嬷喊道:“来人,将他拖下去。”

姜阿嬷来别庄这么多年了,女郎也几乎年年来,但女郎从未向她要过什么人。

这少年是第一个。

这让姜阿嬷心里打鼓,心道:女郎莫不是看上这少年了。

甄盈眼看着少年要被家仆拖走,结局不会太好。

她想了下,还是往后退了一步,打算旁观看戏。

这少年脸虽然长得好看,但除了这一点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优点,留着也是祸害,如今冲撞了阿嬷,算他倒霉。

她懒,不想再救人。

若是少年不多嘴说那一句话,也不会有这一遭。

只见少年本是跪着的姿势,此时竟然慢悠悠地站起来,对她笑了下。

甄盈心想:他又想干什么。

只见他似乎对着姜阿嬷说,又似乎对着甄盈说:“我竟然不知道,甄家这样的大世家,奴才竟然比主子的权力还大。”

甄盈心说:这小子还不笨。

旁边的姜阿嬷立马变了脸色。

她自从来到别庄,还没被人当面下过面子,哪来的野小子,竟敢这样说。

她更气了,越发觉得这少年不能留,但脑子却是清楚的。

她立马朝甄盈跪了下去,道:“奴是气这小子拿着那样一大捧玫瑰花到女郎跟前,惹得女郎咳嗽,有些急躁了,忘了请示,请女郎责罚。”

姜阿嬷对下人很严厉,但她对主人算得上尽心尽力。

若是少年不说那样的话,拖下去就拖下去了,无所谓的,只是处理庄子里的一个下人而已。

但那样的话一出,那么她就不得不在意了。

否则,被主母知道了,她别想在甄家呆下去。

甄盈扶起姜阿嬷:“我知阿嬷为我好,不怪阿嬷。”

可惜了,甄盈心道。

“那女郎说如何处置这小子呢?”姜阿嬷小心询问。

甄盈抬头看了一眼那少年,就见他正一脸欠揍地对着她笑。

“阿嬷,我那屋正缺扫茅房的奴,他正合适。”甄盈笑着说。

姜阿嬷愣住,女郎为何还想要这少年,那猜测莫不是真的……

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阿嬷觉得这样的惩罚如何?”甄盈问道。

这惩罚太轻了,姜阿嬷想。

但是女郎要护着,她只能应和:“奴觉得合适。”

便宜了这小子。

叫阿昱的少年本来对甄盈笑得正开心,听到这里,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什么,让他扫茅房?

岂有此理!

“我不扫。”直接拒绝。

甄盈刚准备和姜阿嬷一起离开花田,就听到少年暴躁的声音。

“行。”甄盈没有回头,冷冷地道,“将他赶出别庄。”

姜阿嬷见过娇俏的,懒散的,伤心的……女郎各种样子。

但没见过如今日一般冷漠果决的女郎。

她身子微微发颤,为刚才自己的僭越懊悔。

以前的她,总觉得女郎是不谙世事地小女孩,即便要成婚了也一样,总还是要如女儿一般依赖她。

她错了。

女郎才是这个庄子真正的主人。

甄盈回到自己的院子,出去一趟本去散心,没想到更糟心了。

想到那少年的事情,甄盈甩甩头,算了不想了。

穿着繁复的裙子,有些热,只觉得满身都是汗,她吩咐小彩准备沐浴的水。

“女郎今日为何穿这条裙子?”小彩不解。

“阿嬷的意见。”甄盈回道。

“这裙子虽漂亮,但厚重。”小彩不赞同地道,“女郎也太听阿嬷话了。”

“她是长辈。”甄盈回,“在我心里,她一直如母亲一般。”

小彩没再说什么。

甄盈的卧室里连着一小间浴房,推开门先看到一个大大的浴缸,旁边的架子上放着各种沐浴用的东西。

她将自己泡在水里,思绪却回到了现代。

要是有手机多好啊。

想着想着,许是太累了,水里有太舒服,她微微闭上眼,身子一点点滑了下去……

“咳咳咳……”

“女郎怎么啦?”小彩听到咳嗽声,在外面猛敲门。

甄盈不习惯沐浴的时候有人在旁边。

“没事,不用担心。”稳了稳心神,她对小彩道。

从浴缸里出来,擦拭好身子,套上轻薄的纱裙,打开门。

“女郎,你以后可不能再把门从里面锁着了。”小彩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将她检查了一遍,后怕道,“吓死了,你若是出事,我也活不成了。”

“你这丫头,这哪是担心我,是担心你自己吧。”甄盈打趣。

小彩立马不干了,背过身子,生气了。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说话。

然后就传来啜泣声。

甄盈知道自己这玩笑开大了,安慰她:“好啦好啦,不哭了,我知道你担心我。”

“那女郎以后沐浴的时候让我在旁边侍候?”小彩趁机道。

甄盈道:“那可不行。”

她真觉得洗澡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着特别难受。

不过看小彩担心的神色,叹气:“我以后沐浴的时候不锁门,这总可以了吧?”

小彩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女郎为何不让她侍候在旁边,但自己随时可以进去也是好的。

算啦,这次就原谅女郎了。

“女郎饿了吧?”她道,“我让人把饭菜端上来。”

“好。”

甄盈和姜阿嬷走了一上午,然后又沐浴折腾了一番,这个时候真觉得有点累了。

吃完饭,她有些困,就去榻上浅眠。

让小彩守在门外,不让人进来打扰。

没想到太累,沉沉睡了过去。

小彩有些无聊地坐在屋外凳子上,看着远处的青山。

被太阳晒着,也有些困了。

忽然一阵脚步声将她惊醒,一抬头,正看到姜阿嬷要往女郎屋里走。

“阿嬷,留步。”小彩赶忙道。

“我找女郎有急事。”姜阿嬷有些着急。

“女郎在午睡,特意叮嘱,不让人打扰。”小彩道,“您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我等女郎醒了再告诉她。”

姜阿嬷想了想,道:“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只是女郎早上去赏花的时候碰到一个不长眼的少年,冲撞了女郎。”

小彩点头,让姜阿嬷继续讲。

“女郎慈悲,不和他计较,只是想让他打扫茅房。”姜阿嬷顿了顿继续说,“谁知那小子不识好歹,死活不愿意过来,女郎说他不愿意的话,就让他离开别庄,他也不愿。”

姜阿嬷无奈道:“现下真不知道如何处置了。”

小彩自然知道那少年的事情。

这事,也的确得让女郎来处理。

但还是坚持道:“女郎今日够烦心了,让她多睡会,等她醒来再处理。”

姜阿嬷想起早上的经历,觉得这事她还是少掺和为好。

“那就麻烦小彩姑娘跟女郎说下了。”姜阿嬷想了想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匆忙离开了。

在小彩看来,那少年明显是赖上女郎了,什么报答救命恩,八成都是借口。

大约也是贪图女郎美貌的登徒子罢了。

反正不管女郎怎么看他,小彩是真看不上那少年。

等女郎醒了,她要劝女郎将那少年赶走。

甄盈醒来的时候,临近傍晚,天还微微有些亮,睁开朦胧的双眼,一时竟然不知道她身在哪里,现在又是上午还是下午。

“小彩,什么时辰了?”甄盈从榻上起来,中午吃的多,现在还不是很饿。

小彩支着胳膊打瞌睡,听到女郎声音,猛地清醒,揉着眼睛回道:“酉时了。”

“嗯。”甄盈问:“我睡了多久 ?”

“差不多两个时辰。”小彩回道。

“这么长时间,四个小时了。”甄盈敲了敲头。

可能是最近一段时间太累了,沐浴后身子放松下来后,就睡得多了。

“以后午睡超过一个时辰,你就叫醒我。”甄盈叮嘱道。

心道:这样可不行,作息完全要乱了。

若是现代有手机打发晚上的时间,在这儿,晚上都不知道如何打发时间。

小彩不明白女郎这副懊恼的表情是为何,这样的作息不是很正常吗?

两个时辰一点都不多。

“女郎许久没有安睡了,我不忍心打扰女郎休息。”小彩道,“况且在府里的时候,女郎都要午睡的,且都睡两个时辰。”

“以后叫我起床即可。”甄盈道。

不过想想之前在甄府的生活,可不就是那样的生活嘛。

简单梳洗后,吃了些点心,稍微填饱肚子后,道:“陪我出去走走。”

两人在园子里散步。

“女郎……”小彩支吾着,不知道如何说,“有个事情要跟您说下。”

“说。”甄盈道。

“您午睡的时候,姜阿嬷来找您,说那叫阿昱的少年不愿意扫茅房,也不愿离开别庄。”小彩一口气说完,“问您该如何处理?”

见甄盈没回应,继续道:“我觉得女郎最好将那少年赶出去,离他远远地好,若是让家主知道了女郎在仙女山救了一个人没有告诉他,必然要责罚女郎。”

听小彩这样说,甄盈想,若是世上有后悔药吃,她一定要买了吃。

本来萧翊的事情已经让她觉得烦心,现下又出了这个少年的事情。

真不让人省心。

“赶出去吧。”甄盈道。

眼不见心不烦。

睡了一觉醒来,她觉得将那少年赶出去可能是一个隐患,但将他放在身边是更大的一个隐患。

谁知道他跟着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到时候做了对家族不利的事情,那她可是家族的罪人了。

虽然甄府只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家,她也希望族人能在这个乱世中活下来。

“好。”小彩笑着道,“我这就去找姜阿嬷说。”

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回头问道:“若是他还不愿意离开呢?”

那个少年既然想方设法地来到了别庄里,必然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

好言相劝,小彩相信姜阿嬷已经做过了,这不是没办法了,才来请示女郎。

要她说,也许女郎出面不一样。

毕竟那少年是因为女郎才留在别庄,若是女郎执意让他离开,他必然也不会拒绝。

但她和姜阿嬷去,就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因为那少年不怎么将她们放在眼里。

“问他,要命还是要自由,选一样。”

“好咧。”

小彩领命过去找姜阿嬷。

到姜阿嬷院子里,没看到阿嬷人,小彩找人问了下,才知道姜阿嬷正在训斥那少年。

她走过去,正看见姜阿嬷在和那少年说话,两人似乎谈的并不顺利,姜阿嬷的神情很是痛苦。

小彩看见少年那张脸,就知道他必然是在说些不讨人喜欢的话,她是一点都不想和那少年接触,转身打算先离开。

等阿嬷和那少年谈完之后,她再来吧,小彩想。

刚准备出院子,就听到姜阿嬷的声音。

“小彩,你终于来了。”姜阿嬷语气里有着如释重负,道,“快进来,你同他说说女郎的意思。”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阿嬷出来了,深吸一口气,感觉呼吸顺畅不少。

跟在女郎身边还不觉得,单独面对这少年的时候,她总有种被压迫的感觉,像是面对家主一般。

整个人都没了气势。

且这少根本不将他的话放在而耳边,姜阿嬷真心觉得,自己同他说话,就像对着空气说话一样。

被无视的彻底。

只相处了这半日,姜阿嬷有了心累的情绪。

心道:就这臭脾气,女郎怎么可能能忍受?

送走最好。

小彩没想到自己只是想传个话就走,怎么就变得她要同这少年直接说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小彩姐姐来接我了?”少年笑着道,面对小彩,他态度明显好多了。

总归也算是自己救命恩人之一。

“别叫我姐姐,听着难受。”小彩道,“你把姜阿嬷怎么啦?”

她是真的有点好奇,姜阿嬷是甄府里的老人,虽说也是个奴仆,但这么多年,因为有主母撑腰,活得更像是半个主子。

多多少少有些威严。

第一次看见她在一个下人面前如此失态。

“没什么。”少年无所谓地道。

懒懒地靠在墙边,道:“别说她了,我们走吧。”

“去哪?”小彩真是服了这少年的脸皮,可真是厚啊。

若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旁人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还以为他们之间是多么亲密的关系。

殊不知也只是见了几次面而已。

“当然去找仙女姐姐。”少年很自然地道。

小彩无语,问:“准备好扫茅厕了?”

少年听了,立马变了脸色,道:“谁敢?”

啥?他说啥?

他以为他是谁?还谁敢?

不想跟他在这扯了,小彩直接道:“女郎让我给你带话。”

“什么话?”少年道,“仙女姐姐想我了?”

“要命还是要自由,选一样。”

小彩不想跟他这少年继续扯了,没再犹豫,直接道。

“哈?”少年有些懵,“小彩姐姐在骗我吧?”

“爱信不信。”小彩说完,准备走人。

“我还没选。”少年委屈地道。

“需要选么?”小彩回道,“若是你想将命还回来,女郎没意见。”

少年沉默了。

传话任务完成,小彩准备回去复命。

她知道少年是聪明人,肯定明白女郎的意思。

宴昱也很愁,他没想到报个恩,这个麻烦。

更没想到,那个如仙女一般的甄家女郎,也会有这么一面。

他靠着墙,低低笑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姜阿嬷在女郎屋子里收拾东西。

“女郎怎么不多住些日子?”姜阿嬷叹气,“阿嬷不能时时回府里照顾你,不知道下次见面我们小阿盈会变成什么样子。”

甄盈坐在旁边喝着茶,道:“阿嬷若是想我,我让母亲接您回府里。”

“我也想回去,只是人老了,不中用了。”姜阿嬷道,“比不得那些年轻丫鬟手脚麻利,在这里看看庄子挺好。”

甄盈知道姜阿嬷是过惯了别庄的自由日子,不愿意再回去过被管束的日子。

若不是母亲不停催她回家,若不是要退婚,她也愿意一直住在这里。

说着她看向窗外……

仙女山多美啊。

可惜了。

小彩站在门外,疑惑道:“女郎要回府了?”

“嗯,明日一早就走。”甄盈道,“你也准备下。”

“这么急?”相比于府里,小彩更喜欢这里,她还没呆够呢。

“不舍得走?”甄盈道,“那你留在这里陪阿嬷吧。”

“女郎~”小彩急了。

甄盈笑了起来,道:“我怎么会留你在这里呢?莫说我愿意留,阿嬷也不愿意收呢。”

“不敢收不敢收。”姜阿嬷笑道,“我可侍候不起这丫头。”

三人都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气放晴,仙女山仿若就在屋子跟前一般,山上的各色花儿被风吹着,摇曳着身姿,甚是美丽。

甄盈的马车出了别庄,行了有几百米,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她让马车停了下来。

就看到姜阿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跑到她跟前,急促道:“女郎,那个叫阿昱的少年昨晚离开了。”

“嗯。”甄盈应了一声,让马车继续前行。

她坐在车里,拿起刚刚放下的话本,继续看了起来。

退婚

甄府位于冀州中山郡阜宁城,阜宁城有一座山名为龙王山,半山腰上有一块平地,被甄父看中,差人根据山的走势,建了宅子。

足足建了五年,才建好。

从山脚下抬眼望去,宅子门口的两座大石狮子,很是威严。

甄盈不太喜欢在山上的宅子里住,虽然风景极佳,不仅可以看到阜宁的繁荣景象,天气好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远处的盐海。

可她更愿意住在山脚下的老宅里。

一来是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就生活在老宅里,对这里的一切都比较熟悉;二来山下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相比山上的宅子更热闹些。

甄父甄母等山上宅子建好之后,就搬了上去。

因为龙王山上还有一座千年古刹,母亲信佛,时不时地去礼佛,所以从搬上去之后甚少下山。

而父亲一直心心念念着山上的宅子,建好后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日日住在里面。

只有甄盈犹犹豫豫,找各种理由赖在老宅。

但两个姐姐出嫁后,没人陪在父母跟前,她这才搬了上去。

马车行到山脚下的时候,甄盈一想到回去之后,要面对甄父甄母的训责,就万分不愿意回去。

虽然她在写下那封拒婚的信之后,已经想到去面对了。

让随从驾着马车先去老宅那里候着,她决定先带着小彩去逛街。

许久没逛闹市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女郎不是很想家主和主母才着急回来的吗?”小彩疑惑道。

怎么都到了家门口,女郎反而不急着上山了。

“你想啊。我们现在直接去了山上宅子,再想出来逛逛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甄盈道,“所以趁着现在有机会,赶紧到处逛逛。”

“也是,女郎都要成婚了。”小彩道,“以后可能都不住这里了。”

“谁说我要成婚?”甄盈反问。

“女郎和萧公子订婚了。”小彩道。

“别说这些了,你想不想吃糖人?”甄盈问道。

“想。”小彩急忙应道。

“那还说什么。”甄盈拉着她,进了闹市。

小彩这年龄,在她生活的那个世界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只是在这个时代,身为奴仆,没人在意你的天性是什么,只是看你有没有用。

哪怕贵为世家大族的嫡出女子,也没人在意你原本喜欢什么,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只会看你到成婚的年纪能为家族带来什么利益。

她两个姐姐嫁到了其他的门阀世家,没有任何怨言,因为对于两个姐姐来说,这是她们的责任。

可甄盈一点都不想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甄盈之前其实也不明白,甄父为何要为她选了萧翊来做夫婿,但见了萧翊之后发现,这样的人可太容易让人有好感了。

连她见一面,都要陷进去。

只是想到他在书里的作为,她还是远离的好。

想着想着,很快便到了闹市中。

甄盈让小彩去买了两个糖人。

两人一人拿一个,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真甜。

龙王山下,很多买卖人之前都是流民,到了阜宁城后,凭着手艺做点小买卖,生活过得也算可以。

现在瑶国皇室名存实亡,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国了,各个割据势力互相争夺地盘,流民到处流窜,寻找安宁之地。

尤其最近几年,各方势力私下里都开始招揽有才之人,屯兵屯粮。

甄盈住在山下宅子的时候,时不时地跟小彩一起出来,刚开始被很多人盯着看,不过来的次数多了,大家也习以为常了,也知道了她的身份,就不再盯着看了。

见到的人都会恭敬地称呼她一声‘女郎’。

她和小彩吃完糖人,又去喝了一碗胡辣汤,听说此物是从北宴传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甄盈喝的不习惯,觉得味道刺激,多喝了几次,慢慢喜欢上这样的味道。

吃饱喝足,甄盈去自己名下铺子走走,查了查账,看看有什么问题。

甄盈从小对数字就表现出极大的天赋,因而十二岁的时候,母亲就分了她几个铺子,让甄盈自己看管着。

过了十六岁,几个铺子已经被她扩充成为几十个,她也有了自己的小金库。

甄母刚开始还担心甄盈赔了本钱,没想到甄盈经营的有模有样,铺子在她手上半年,竟然比之前一年时间盈利还多。

甄盈查完账,见这个月比上个月又盈利了好多,让账房支些银子给她,赏给小彩,道:“拿去买东西吧,到了山上想出来可不容易了。”

两个人一直逛到天快黑的时候才慢慢往回走。

山脚下的街道很安静,越接近甄府越安静。

甄盈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

她和小彩到了府邸门前的时候,只在两列士兵整齐排列着,门前除了甄盈他们乘坐的马车,还有一辆更威严的马车,马上车挂着代表甄家家主的图纹。

“不好,父亲来了。”甄盈语气焦灼,快步往府里走去。

要说甄盈最怕谁了,那自然是能掌控她生活的父亲了。

虽然心里知道父亲宠她,但是宠是一回事,遇到正经事情的时候,也不会惯着她。

父亲为何下山来?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甄盈忐忑不安地进去,就见父亲坐在大厅正中央,母亲在旁边坐着。

见她回来,也没出声,表情严肃。

“阿盈,母亲收到你的回信了。”甄母道,“也告诉你父亲了。”

甄盈写信告诉过甄母,她想和萧翊退婚。

难怪父亲会过来了。

甄盈腿一软,跪了下去,请求道:“求父亲母亲让孩儿退婚,孩儿不喜欢萧公子。”

“不喜欢!”甄父大怒,“不喜欢也要成婚,之前不说,现在,晚了!”

甄盈气结,父亲之前给过她说的机会吧。

让她看了一眼,问她怎样,她说还好。

当时真没想到是萧翊,等到知道名字的时候,父亲已经为他们订好婚了。

“父亲……”甄盈恳求道,“求您了。”

“别想了。”甄父道,“下月就成婚。”

说完甩袖走人了。

甄盈傻眼,抓住甄母的手道:“母亲,不是说相互了解下,半年之后再商议成婚吗?”

这么快要把她嫁出去!

她努力地憋了几滴眼泪,道:“母亲,您救救我。”

甄母看见小女儿哭,心软道:“阿盈,先起来。”

甄盈顺势站起来,跪着太疼了。

被甄母拉着一起坐在凳子上,甄盈微微低着头,肩膀在不停抖动。

真的很伤心。

甄母让人备了些热茶,才缓缓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要退婚,只不过这门婚事,是你父亲相中的,那么也得你父亲开口才行,母亲是没办法的。”

甄盈点头,母亲是很宠她,但有个前提,她必须听话才行。

而且母亲一向都是以父亲为中心,父亲不同意,母亲更不可能同意。

“我不喜欢萧翊。”甄盈回道,“我想过一辈子的人,总要找个自己喜欢的。”

“娘也希望你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只不过生逢乱世,活着本就艰难,更别说其他的了。”甄母继续说,“生在甄家,你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幸运多了。”

“我知道。”甄盈应道,至少她前十六年真没吃什么苦。

“现在看着我们甄家很是强盛,但在这世道,若是选错一条路,这荣华富贵转瞬既没。”甄母继续道,“你父亲压力也大,若你不是小女儿,若你不在这个时间节点上长大成人,你父亲也不会让你去嫁给那人。”

甄盈点头。

她自然知道甄父选了一个最有希望将这乱局结束的人,眼光并没错。

“但现在这个形势,各大家族都在找人结盟去争,我们不争,别人争得了这天下,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甄母道。

甄盈眼眸微动,似乎快要被说通了。

听母亲讲这些,其实让她有些意外,她以为这些大道理,会是父亲讲给她听,谁知道竟然是母亲。

母亲平日里甚少管她们姐妹三个,大多时候都去礼佛,平日总是一副淡然的神色。

两个姐姐的夫婿也是父亲选下的,母亲当时只是点头答应,再没做别的什么了。

这样的母亲,让甄盈一度以为是完全依附于父亲,没有一点主见。

但今日的谈话,她知道,她错了。

母亲其实活得比谁都明白。

她对这天下大势也不是不关心,只是说的少罢了。

甄盈叹口气。

她以为退婚很难,没想到如此难。

若是都得不到母亲的支持,父亲的更难。

她微微低下头,脑袋里一片空。

“阿盈,阿盈……”甄母说了一会,见女儿毫无反应,急忙道。

甄盈回过神,应道:“母亲,不管怎么样,女儿必须退婚,我不能嫁给萧翊。”

“那你想嫁给谁?”甄母苦口婆心劝了一阵,最后就只得到这么一句。

耐性都要被耗光了。

“你总要嫁人的,不嫁给萧翊,也得嫁给别人。”甄母继续劝,“看看如今这世道,有几人配得上我们甄家女郎。”

“嫁给谁都好过萧翊。”甄盈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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