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俄德“北溪-2”天然气管道项目的干预可谓不遗余力,这为本就极具争议的该能源项目平添了更多政治对抗色彩。毕竟,该项目对资源国俄罗斯、消费国欧盟,以及竞争国美国在地缘政治和经济方面均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在丹麦放行后,美国公然对该项目进行制裁。
2019年6月,在美国国会岀台的法案中,明显针对“北溪-2”规定了制裁拟案,指出会对任何为该项目提供船只便利的外国人实施制裁。同年12月,美国参议院投票通过了预算总额为7380亿美元的国防支出,其中包含了对“北溪-2”项目制裁的一切开支。

特朗普在2019年规定对“北溪-2”实施制裁。《法案》通过后,美国财政部以能源供应多样化的必要性为由要求相关管道铺设公司停止工作。
美国代表在与“北溪-2”的12名欧洲承包商进行视频会议时明确表示要阻止项目完工,包括德国及其他欧洲公司在内的参与“北溪-2”建设的企业难逃美国制裁的厄运,具体做法主要是吊销个人赴美签证以及冻结企业在美资产。
美国因素成为该项目能否最终顺利建成运营的重要考量。与此同时,美国国务院在官方网站发布消息宣称,“如果参与'北溪-2'项目的企业在法律通过后30日内继续管道建设工作,那么美国将针对涉事方实施实质性制裁”。

消息一出,主管管道铺设工作的瑞士-荷兰全海洋公司立即宣布彻底退出该项目。作为“北溪-2”最大的反对者,美国还屡次向德国施压,迫使德国放弃该项目,企图中断俄德天然气贸易。随着项目逐渐收尾,美国加大了对该项目的制裁力度,承建单位被迫退岀,美国的制裁、威胁和施压导致原定于2020年1月通气的“北溪-2”项目未能如期竣工。
随后,在两*党**的全力支持下,美国加大对“北溪-2”的制裁力度,2021年生效的《国防授权法案》在2020年的基础上扩大了制裁范围,连带为项目提供安装、监理、认证、船舶租赁、设备鉴定以及保险服务的机构一并被制裁。制裁效果也很明显,有将近20家公司被迫退出项目施工。

在特朗普政府看来,凡是支持建设“北溪-2”的国家都是在向俄罗斯输送“天然气美金”,特朗普指责欧盟在安全防务上依赖美国,却购买俄罗斯天然气的行为,因为这是欧盟在经济上变相帮助俄罗斯。
对于美国而言,“北溪-2”的推迟为其争取了更多向欧盟出口页岩气的机会,而对项目实施延期制裁的经济损失都需要俄方弥补,这也为后期乌克兰在与俄罗斯过境合同的谈判中争取筹码。事实上,美国众议院于2018年末以提升北约国家能源安全为由通过了一项反对“北溪-2”天然气管道项目建设的两*党**决议,呼吁欧盟国家放弃这条管道建设,并要求白宫对相关参与主体实施制裁。

美参议院环境委员会参议员约翰•巴拉索认为,俄罗斯企图利用天然气“要挟”美国的盟友,对项目参与国家和企业实施严厉制裁是夺走俄罗斯能源*器武**的唯一途径。而美国却能在保证欧洲能源安全的前提下,向欧盟提供持续、稳定、可靠的能源。但在一些欧盟成员国看来,美国这一说法并不可信,只是为了寻求自身经济利益。加之特朗普常将关税和军费等问题搬上台面,更令欧盟对美国的离心力增强。
特朗普任期内对北约持续施压,再加上德国政府对“美国优先”的长期外交政策的强烈抵触情绪,导致美德关系愈发紧张。拜登上任后对重振跨大西洋关系的诉求使得美国不得不与德国等欧盟国家缓和紧张关系。

但是,美国这一目标使之在面对“北溪-2”时陷入矛盾境地。一方面,美国采取的跨大西洋联盟关系战略能够使其在地缘政治博弈中争得更多有力的支持者,这就要求美国不得不继续维护美德关系、保障乌克兰等盟友的长期利益,因为这对美俄之间的长期对抗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另一方面,美国更多的是考虑维护本国利益,对“北溪-2”实施制裁是美国打击俄罗斯最强有力的手段,而这又要以牺牲欧洲盟友的利益为代价。
在经过权衡后,拜登承诺会遵守此前通过的制裁法案,也直言会根据美国的法律要求不会放松对参与“北溪-2”项目建设企业的制裁,因为该项目危害了乌克兰以及欧盟国家的利益。在他看来,俄罗斯会依仗“北溪-2”对西方采取侵略行动,也会通过该项目对欧盟施加政治压力。

美国国会的部分议员表示愿意与拜登政府合作,联手对抗俄罗斯,阻止“北溪-2”管道建设。而德国在拜登胜选后却明确表示,会将与俄罗斯合作的“北溪-2”项目进行到底。
美国对“北溪-2”实施制裁的具体原因
美国是“北溪-2”项目最大的反对者,它的考虑是多方面的,也是多重战略因素综合考量的结果。
首先,是出于对乌克兰方面的考虑。美国认为,“北溪-2”一旦投入运营,就会降低乌克兰向欧洲出口天然气的总量,也会使俄罗斯搅进乌克兰冲突,增加地缘政治风险,这对乌克兰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失,一方面,乌克兰在能源方面的政治地位会被削弱,另一方面,乌克兰本就脆弱的经济和战略安全会进一步遭到危害。

其次,是出于对欧盟方面的考虑。一是由于“北溪-2”是经由德国再将天然气分发到欧盟各国,所以德国能够获得政治上的影响力和经济上的收益“双丰收”,因而对“北溪-2”项目的制裁能够有效*压打**德国的气势。
二是美国认为,波兰、爱沙尼亚和立陶宛等反对建设“北溪-2”天然气管道的国家定会统一口径,支持美国制裁俄罗斯,而德国也会坚持自己的原则立场,美国利用欧盟内部分裂情绪达到分裂欧盟的目的。在对“北溪-2”实施制裁的同时,迅速与波兰和乌克兰等反对项目建设的国家走到一起,以蓄力与俄罗斯竞争。

最后,是出于对美国自身政治与经济因素的考虑。近年来,美国将向欧洲出口天然气作为主要出口计划,加大了对本土页岩气的开采和处理力度,使天然气产量与日俱增。根据国际能源署的预测,到2022年年底,美国将成为世界第二大液化天然气出口国。
而2018年BP世界能源展望数据显示,到2040年,俄罗斯占全球天然气产量将为14%,美国则为24%。欧洲是美国油气出口的主要目标和潜在的液化天然气市场,美国深刻意识到“北溪-2”项目是对其潜在欧洲能源市场的威胁,作为除欧盟之外对“北溪-2”反对呼声最高的国家。

美国强力干涉“北溪-2”管道的建设以及愈发将天然气贸易“政治化”,是希望通过制裁手段将俄罗斯挤出欧盟能源市场,挑拨俄欧关系,遏制俄罗斯经济发展,从而为美国向欧盟国家提供液化天然气创造便利条件,稳定其在欧洲的市场份额及战略地位,实现本国的经济创收。这不仅对欧盟的能源安全造成威胁,而且还以牺牲欧盟经济利益为代价。
可见,美国对“北溪-2”的干预,既有现实考虑,又有传统的反俄动机。从现实角度看,“北溪-2”作为目前欧洲规模最大的天然气项目,一旦建成便会改变欧洲现有的天然气供给格局,欧盟将接收来自俄罗斯翻倍的天然气。美国希望为本土页岩气赢得欧盟能源市场,所以担忧俄欧战略关系的回暖会极大削弱西方国家对俄罗斯的制裁力量。

而遏制俄欧能源合作可以防止俄罗斯进一步扩大能源市场,开辟美国液化天然气出口之路。美国得克萨斯州参议员泰德•克鲁兹是对俄制裁的支持者,也是“北溪-2”项目的反对者,因为他所在的地区拥有十分丰富的油气资源。他认为,对于欧盟而言,依靠俄罗斯能源必然会遭受到俄罗斯的经济讹诈,因而依赖美国要比依赖俄罗斯好得多。
从反俄动机看,美国认为“北溪-2”项目是俄罗斯想要稳固其在欧盟天然气市场的主导地位、提高其在欧盟影响力及能源供应能力的手段,该项目必然会拉近俄欧关系,加深欧盟对俄气能源的依赖,使欧盟在俄欧双边能源贸易中丧失主动权。

而且如果“北溪-2”项目竣工,将会为俄罗斯带来数十亿美元的财政收入,这也变相为俄罗斯的军事侵略提供了资金支持,使俄罗斯在未来更加具备与西方抗衡的资本,甚至分裂西方,德国将成为俄罗斯的“俘虏”,这会对美国自身竞争战略形成掣肘,剥夺其“霸权地位”,不利于美国遏制俄罗斯在欧洲不断强大的势力,这也是美国不愿意看到的。
美国甚至许诺欧盟,愿出资10亿美元用于能源项目,其目的是搅黄“北溪-2”,以提高自身页岩气出口量和市场地位,降低欧盟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

不难看出,泰德•克鲁兹的观点是美国对俄欧能源问题的复杂心理的真实写照,既是美国保护自身利益的真实告白,也是持久反俄、弱俄的必然选择。毕竟,冷战后美国想要将俄罗斯的影响力挤出欧洲的战略目标将始终未变。
因此,基于上述因素分析,在“北溪-2”建成投产运营后,美国还可能对“北溪-2”发起新的制裁行动,比如,对该项目的投资者以及对天然气的购买者一并实施制裁,甚至联合一些国家进一步抢占欧洲能源市场。俄罗斯将面临和承受来自美国更为激烈的竞争压力。虽然来自美国的多方制裁会导致产生管道建造成本增加以及管道建成后的天然气销售等问题,但“北溪-2”天然气管道开通已是无法避免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