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电脑我在办公室,关上电脑我在贝尔格莱德

“不想工作”似乎已经成为了当代年轻人心中呐喊的口号,我身边大部分朋友,都有着一个不用工作可以去旅行的梦想,另一少部分比较有事业心,希望先赚几年钱再去旅行。自从“生活在别处”这句话流行之后,诗与远方变成了一个迫切而具体的期待。

在几年前,除了极少数服务于旅行社或媒体的职业旅行者之外,赚钱与旅行是两件只能选择其一的事情。个人获得商业赞助去旅行是极难的,边旅行边打工又意味着大多只能从事一些初级体力劳动,无法延续之前的职业生涯。

有没有可能一边做着目前正在从事的职业,继续积累职业生涯,另一边也不耽误旅行呢?我以前觉得这是不太可能做到的,直到我偶然遇到了一个朋友珂珂,她告诉我这是非常可以的,在全世界有很多人就是这样的生活,这些人自称“数字游民”或者“数字游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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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简单地说,数字游民就是以基于互联网的自由职业或创业作为收入方式,在不同城市和国家之间旅行游荡的群体。他们从事着稳定持续的工作,收入也相对稳定,这让他们的职业生涯不会因旅行而中断。他们高度依赖互联网移动办公,上网是否便利是他们选择旅行地点的重要考虑因素,其次是物价。

珂珂之前也是一个传统的旅行者,认为旅行和工作是分开的两件事情,她会积累一些调休和年假或者法定长假连在一起出去旅行,或者在跳槽的空隙给自己争取一段旅行的时间。珂珂的男朋友大虎也热爱旅行,曾经有过半年的海外旅行经历,辗转于中亚、中东和东欧,每到一座城市就在当地打零工赚点钱,通常是服务员之类的体力工作。

“我是个平面设计师,也做摄影师,我之前去各个国家旅行都是在当地打零工,和我的专业没有任何关系,大部分是体力劳动,虽然在这些国家不一定赚的少,但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无法继续。无论是对业内最新风格的嗅觉,还是圈子里的客户人脉,总会因为旅行被打乱,长期下去世非常不利的”大虎给我讲起他成为一名数字游民的经历。

在大虎旅行到贝尔格莱德的时候,他偶遇了一个英国人,交谈中发现对方也是设计师,很快熟了起来。对方说自己一直在东欧和南欧各个城市游荡,但从不在当地打工,相反他长期为英国国内的几家客户服务,这样他一边旅行,一边不耽误积累工作经验和客户。这深深打动了大虎,他之前根本没有想过还可以这样做,虽然是一名设计师,但大虎对于移动办公并没有太深的了解。

后来,大虎成为了一名数字游民,他开始联系在国内曾经的合作伙伴,发现对方对这种远程合作方式并不排斥,“沟通上肯定多少有些障碍,比如时差,而且设计需要反复修改,沟通顺畅格外重要,所以我只和固定的几个团队合作,我了解他们需要的风格,他们也了解我的专长和水平”

这种数字游民的生活拉慢了大虎的旅行节奏,过去他可以不停在路上游荡,现在可能会在一座城市停留很久,做完一个活再上路,但这也让他更加沉浸在一座城市中,“过去我总是急于寻找景点,想在更少的时间里体验更多的地方,但现在我不得不停在一座城市工作,反而我会更深入地体验这座城市。而且之前在每座城市打零工,工作节奏上是被动的,我不得不去短暂适应每个新老板,现在继续从事之前的行业,工作节奏是主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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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珂是在阿塞拜疆旅行的时候遇到大虎的,也从此开始接触到数字游民这个概念,她之前在国内是做传统媒体的,跟着大虎过上数字游民的生活之后,她一边给一些旅行媒体撰稿,一边开了自己的淘宝店,做一些代购。

“我卖的东西都是我自己淘的,比如手工艺品、民族服装等等,一些比较经典的特产我反而不做,那些一般有成熟的经销商,我们自己在国外买寄回国反而更贵。”珂珂为我讲述她目前的游民工作,“我有时候写旅行文章,大虎就拍照配图,这是一笔收入,有时候我的自媒体能吸引一些旅行结婚的夫妻,如果离我们很近,他们有的会找大虎拍一些旅行写真,也是一笔收入”。

过去人们觉得国际旅行是有钱人的生活方式,普通人在国外旅行只能选择穷游。但对数字游民来说,因为本身有着相对稳定的收入,同时他们选择的大多是生活成本较低的国家,长期居住让他们能按照当地人而不是游客的方式消费,所以并没有降低生活质量,反而会觉得很多国家生活性价比要比国内更优越,回国之后才发现一切都很贵。对于发达国家的数字游民这一点非常明显,在本国仅仅维持生活的收入,在国外可以生活非常舒适,而对于中国一线城市的工作者来说,这种体验是类似的,包括住房、交通、食品开销等等。

数字游民天然的不稳定会对他们的恋爱婚姻造成一定影响,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选择会更多,需要达成一致的问题也会更复杂。在珂珂认识的数字游民中,也有少量的情侣或者夫妻,但比例不多,有一些结婚后面临生育,会移民到一个国家几年暂时定居或者回国,等孩子大一些再继续上路。

除了面对恋爱与婚姻,数字游民们还有来自家庭和友谊的问题。“我的父母一开始也不是很接受,他们觉得出去旅行几个月没问题,但要是几年都在路上,有点不务正业。不坐班在家固定工作是他们能接受的极限,一边旅行一边工作他们完全想不到可以这样。也吵过几次,后来他们慢慢也就接受了,但却是我是幸运的,我的父母很宽容”。珂珂谈到她的家庭,觉得对于数字游民来说,这是每个人的不同条件决定的,是要去面对的而不是任性上路。

但对于友谊,珂珂则觉得数字游民的生活并没有造成问题,即使在国内一线城市定居,日常大家都很忙也不见得能经常见,隔上半年一年回国一次,大家反而更加亲热,而真正的好朋友也就此筛选了出来。同时在路上也会结识更多的人,因为数字游民不同于一般旅行者,他们会在一座城市停留比较长的时间,而且过上有日常工作的相对稳定的生活,这使得他们与当地人或者同类之间的交际比那些来去匆匆的旅行者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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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世界范围内,数字游民是一种越来越被认可的生活方式,如曼谷、清迈、布达佩斯、胡志明市、贝尔格莱德、巴塞罗那等等都是数字游民们聚集的城市,国内也有海南、桂林这些被数字游民们推崇的地方。

有人觉得互联网束缚了人,让人沉浸在虚拟世界中而忽略了现实的美好,数字游民的生活提供了这一观点的反例,互联网的发达恰恰解放了人,让人们有机会去更多地方发掘现实的美好。因为有了互联网,工作赚钱与旅行不再是二选一的问题,而变成了可以同时进行的事情。

对普通人来说,我们不必把旅行当成隐居一样去刻意回避互联网和电子产品,似乎上网和工作破坏了旅行的纯粹性。我们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融合的现代世界,人们多了一种选择,可以前一刻开会工作,后一刻就在异国街头品尝美味小吃,随着科技的不断进步,这只会越来越便利。当工作和旅行融合在一起,就把我们有限的生命,增加了无限的厚度。我们不用像之前那样辛苦工作到六十岁退休再去旅行,而是可以一边旅行一边工作直到六十岁,甚至更久。

一线城市的工作机会无疑是人们不愿放弃的,我们大可不必自欺欺人,毫无疑问一线城市就是集中了大部分领域的尖端,甚至是少数领域的全部,但一线城市的生活成本又是人们不愿去承受的。在“逃离北上广”(或许该叫北上深了)被微信公号营销烂了之后,一种真正务实的“逃离”方式摆在了人们眼前。这些数字游民在一线城市获得远程工作的收入与经验,又不用面对一线城市的成本与糟糕的环境。

诚然,目前能够从事数字游民的人群还是少数,大部分职业还是需要固定坐班,或者至少固定在一座城市里,而且数字游民生活对于职业生涯并不是完全没有损失。但这或许是一个机会,让人们的生活方式多了一种可能,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多元精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