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谢昌明
铁路一一铁的路，一条铁路线，两条永不相交的铁轨。
1990年12月25日，贯通长沙市区79年的铁路拆除、东移，在此之前，长沙铁路新客站先于1977年6月30日，在东郊五里牌建成通车，火车东站随后拆除。火车南站、北站分别于2007年和2012年关停和拆除。
本文试就1990年前后的长沙市区铁路线、老火车站旧景进行描述和回忆。
市区三大火车站的形成
长沙市的铁路干线，分南北两段兴筑，先为长沙至株洲，后为武昌至长沙。
清末1911年1月27日， 粤汉铁路长株段 历时两年多建成通车 （1907年湖广总督张之洞设立官商督办的湖南铁路总公司在长沙成立，聘英人罗士为总工程师。1908年12月，长沙北门外首段工程破土动工，至1911年1月，长株段全线竣工，以长沙市北郊的新河为起点，株洲为终点），正线长55公里，火车奔跑在新河（长北）、长东、大圫铺、暮云市站之间的长沙市区内33公里铁路线上，并与在此前已通车的株萍铁路的昭山和易家湾站接轨，开创长株潭一体化之先河。
民国时期1914年6月，我国铁路建设著名工程师詹天佑任汉粤川督办，经过4年的努力，于1918年10月20日， 武昌至长沙段建成通车 ，全长365公里，长沙市境内27公里，北来的火车，自杨桥站、桥头驿站、霞凝站、捞刀河站进入长沙市区，经长沙北站，抵达长沙东站，并与长株段接轨。
自此，长沙市区的粤汉铁路全部建成 ，运营长度66.98公里，由湘鄂局管理。
1938年，市区段铁路全部拆除，变路为田，以阻止日军南侵。1945年8月抗战胜利后，用10个月修复长沙区段铁路。长沙最大的新河车站 （货运加编组）因资金等原因未得到修复。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对线路桥梁进行整修，增强了线路的通过能力。同时，对市区三个主要车站进行改造，扩大年运输能力和长沙地区的编组站功能。
铁路修筑好后，要进行旅客运送和货物转移，旅客上下火车、货物装卸车的场地，形成火车站。
粤汉铁路武长段在长沙市区共有三个大站，下行依次为： 北站、东站、南站。
北站的前身是新河车站
北站 位于长沙北区建湘北路或经武路上，东靠京广铁路复线，西经北站路蒞临湘江，是湖南境内京广线上的主要货运站之一，1981年升为一等站。该站占地约40万平方米，有到发线、调车线、站修线、货物线共28股。1990年年运输能力达400万吨，省内常德、益阳、津市及平江、浏阳等地的物资均在此集散、外运。
北站是一座百年老站， 先后称为新河站、老北站、新北站 。
1908年，在建造长株段时，在长沙城北郊建设 新河车站 ，因街道闭塞，为使铁路与水运衔接，在车站起点，以人工开挖河道，外接湘江，内靠铁路，称之为“新河”，火车站亦称为新河站。
该站占地百亩，铺设轨道20余股，建有站房、修理厂、机车房、转盘、水塔、储煤库，及车、机、工段长办公室，为车辆集合场所。
当时所有到发货物，除长沙东站办理小部分外，概由新河站吞吐，其设备在当时堪称壮观，还曾办理过客运业务，因离城区较远，旅客乘降不方便。
该站毁于抗战时期，抗战胜利后，因种种原因未能修复。
好在建设新河站的同时，建设了 老北站 ，没有铺设岔线，仅用于堆放材料，每次列车经过或机车从新河驶出，概停1～2分钟，接洽事务。1911年，在此站以北1公里处设“ 新北站 ”，老北站取消，1918年正式开始办理客货业务。1938年后毁于战火，1945年后重建。1949年仅为四等小站，经过三年扩建，至1954年成为办理客货运的二等编组站，1958年起停办客运，专办货运。1962年改为区段站。
1990年，贯通市区的北站至南站间铁路拆除后成为支线站。2012年5月30日，百年北站停止运营。其地块用于商业开发，几经周转建成富兴世界金融中心。2022年9月，富兴公司曾组织陈先枢等知名史学家，规划设计在其大厦写字楼的北面建一面文化墙，书刻老北站的历史。不知现在是否建成了。
综上所述， 北站的前身即著名“新河车站” 。
在铁路光荣革命传统教育中知晓：
1921年3月新河站工人因反抗警兵殴打车务工人举行*工罢**，同年10月参加长武段机务处工人、职员的联合*工罢**，1922年9月参加郭亮等领导的长武段工人要求增加工资、反对工贼的全段大*工罢**。毛*东泽**亲自领导新河站工人的*工罢**，使新河站成为*工罢**的有力援助之点。*工罢**斗争胜利后，在新河站成立了中国铁路工会中成立最早的“粤汉铁路总工会”，并成立“湖南省工团联合会”，领导全省工人运动。
我与北站结缘于1967年，因*革文**停课大串联，心玩野了，4月份与初中同学张长华、李平根，到北站扒货车去衡山登南岳。张就读于株洲铁路机械学校，跟着他学会了判断列车运行方向，信号灯和臂板信号机的识别，货车的首车及运转车长等铁路行车基本知识，胆子也大了。
5月份，我和高中同学许绪文、童淑平，到北站坐货车去北京。有了上次的经验，不扒货车车厢，直接上了往北货车的首车。车长问我们怎么知道这列车是往北京方向的？我一一作答，车长赞许地点头说：你以后可以到铁路上工作了。没想到九年后他的话应验了，只是没有搞行车工作。
我们谈得很投缘，每到一站都要我同下车给我讲述如何看信号灯或牌或旗……到了汉口站他下班了，又要我们上另一列就要开的车。新上的这列车的车长，老是色眯眯盯着童同学，我就提示她小心点，并要她坐在我们中间，忐忑不安地坐到北京丰台站。
也巧，赴京接待站将我们安排在铁道部招待所，我们在大礼堂看到了铁道部长吕正操在台上接受批判，被迫低头弯腰，哪有《烈火金钢》中的冀中军区吕司令员威武啊！
我们在北京游山逛水尽兴玩了10天，接待站给我们安排返程火车票，没有坐位号的，若能留到今天可是*物文**了。记得回到长沙是6月7日，经过中苏友好馆时，该馆被烧得面目全非，才知长沙发生了“六六*案惨**”！
我们从北京返长在汉口下车，在武汉长江大桥拍下这张珍贵的合影。
1968年3月25日，我和长沙200名66、67届高初中毕业生，身着绿军装，在北站站台上乘坐“闷罐车”军列。“闷罐车”就是铁路棚车，俗称盖车，是货车的一种，我不是第一次乘坐啊！
我们坐或躺在“稻草臥铺”上，随着列车往北，离长沙越来越远了，大家都有点想家了……（详见《*革文**中，长沙大街上行走的200名新兵中有我》）
东站铁路人有光荣的革命传统
1976年5月，服役八年多的我乘绿皮车退役回长，进入 东站 工作。
东站位于长沙东区当时的五一路东尽端东站路东侧，浏城桥以北的肇家坪对面，距小吴门不到三百米，旧时 也称小吴门火车站 ，其门楼北侧曾有个警察岗亭。
东站建于1910年，毁于1919年军阀战乱中。后改建有区分男女候车室的站房一座，计785平米，能容纳100多名旅客候车。设上、下月台，长120米、各宽6.7和8.3米。1935年建临时货栈一座，310平米，毁于抗日战争中。1947年重建站房一座，160平米，临时候车棚屋1座，共容千人，100平米的雨棚及围墙等。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东站逐年改扩建，成为具有一定规模的客运站。站房面积增至4千多平米，仅有4股道，两个站台，北头由一座钢木结构人行天桥连接，供二站台进出站旅客共用。上下行客车10多对，1967年增开长沙至韶山1/2次1对，1975年开行长沙至北京特快1对、长沙至上海直快1对。
东站有职工四百多人，六个车间、五个股室。其中“新站车间”在窑岭站北端，长沙至武昌、长沙至南昌直通慢车在此到发。
门楼内车站广场不足千平米，正对面南侧为出站口，北侧为邮包到发房；北面为售票房，南面东头为候车室，门左为母婴候车区，右为办公区。再进去就是混合候车室，由六排长木靠背条椅分割成三个候车区，东头设两个人工检票口和进站大门，西头为行李寄存处，顶多能容纳三百人同时候车，节假日只得在广场设置临时候车处，从出站口进站上车。
东站铁路人具有光荣的革命传统 。1921～1922年，先后参加过粤汉铁路长武段两次大*工罢**，又组织声援郑州“二七”大*工罢**的大*行游**。1937年卢沟桥亊变后，北平故宫博物院将一批国宝运抵长沙东站和北站，日军得知消息，派飞机轮番轰炸，东站迅速调集人员抢装抢卸，国宝得以安全运送到湖南大学。1949年解放前夕，东站的地下*党**组织，发动职工积极参加“护路保站”活动。
1974年10月13日5点零2分、1975年2月3日8点20分，毛*东泽**专列分别安全运行停靠和驶离东站，长铁分局和东站安全完成此次为期113天专列运输任务，受到有关部门的表彰。（详见《忆小吴门火车站》）
1977年长沙新客站建成通车，运行了67年的东站停运，站房拆除，仅留1股道通货车，形成全线拉通的五一大道的老站铁路道口。每当长长的货车通过长达40米双向车道道口时，东西两端的车流人流，汇合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延续至1990年，市区全长4.4公里铁路老线拆除，芙蓉广场建成之日止。
老东站拆除形成五一路道口
令我等老东站人和原住民莫名惆怅的是，此处竟未留下当年东站的断壁残垣，哪怕是立块标志牌也好啊！更不指望像在老南站旧址处建个火车头公园。
南站，长沙市区最大的煤栈
南站 始建于1934年，位于长沙南区南湖路西端，地处南湖港，亦名南湖港车站。同年11月，湘鄂铁路局另在附近选址，于1935年建成以办理铁路与水路联运为主的货运车站，取名长沙南站，原南湖港车站改为长南岔道站。
1938年后长沙南站毁于战火，抗战胜利后重建，定名为南湖港车站，1950年初复名长沙南站。1956年升为三等站。1958年曾划归长沙北站管辖，为货运中间站。1962年复为独立核算的货运站，并 兼管猴子石站 。
猴子石站系会让站，快客不停靠的，但也有例外即临时停站。
1968年3月20日下午5:30左右，韶2次特快临时停靠此站，车门还未完全打开，一个健壮黝黑的长沙伢子，从车上跳下来，人还未站稳，就以百米速度冲到月台尽头，又以200、400、800、1500速度，抄近路，跑出南站，跑向南站的近邻，金盆岭下的省粮食干校大门前一一长沙第二批新兵集中地，气喘吁吁地朝向两位*长首**敬礼，“新兵范恒钦报到”。连长、指导员抬腕看表，5:55分，笑着说：“准时赶到。”
事后方知：范同学昨日坐韶1次去韶山，因公交车抛锚未能赶上当天返长的韶2次车，若改签明天的车，到东站已下午6点多了，再赶到南站就快8点了，而新兵集中时间是20号，最晩也得18点前报到啊！于是夜行百里赶到湘潭，湘潭的车船都在运兵，只得坐客轮到株洲，株洲的汽车也都在运兵。又赶到火车站，“本站南北方向的列车全部停运”的布告将范同学的计划浇灭了。等了几个小时，数趟军列北上南下后，客运恢复了。还得坐韶2次回长沙，迟到无疑，处分少不了，说不定还未上身的军装得收回了，范同学急得差点嚎啕大哭了。峰回路转，韶2次却在“猴子石站”临时停车，于是出现了这幕好戏……
作者（左）与战友范恒钦同学的新兵照
南站依山临江，曾是火车进出长沙的必经之站点，也是 长沙煤炭和木材货物水陆联运的中转站 。初建3股道，货栈月台4座，票房1所，码头3座，趸船1座。抗战时期被彻底破坏，1944年日军草草修复，仅能通行轨行汽车，直至1949年仅有1股卸车道。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至1990年，逐渐扩道为1股正线、2股到发线、5股货物线，并建有货仓1座、雨棚6座、站台2个，1989年货运量达252万吨。
南站鼎盛时期的2000年，货物吞吐量达831万吨。沿湘江一线，成为 长沙最大的木材散装屯集地 。又得益于1973年修建的南站第八道铁轨处的煤货码头，煤炭在此卸下火车皮，转水运直达岳阳、常德等地，成为 湖南最重要的煤炭流通基地，长沙市区最大的煤栈 。
堆成山的煤很少供应长沙，却污染了书院路这一带的环境。1992年，南区区政府牵头想利用倒闭的长沙第二玻璃厂厂房，北起大椿桥道口至南煤栈止，开发成“白沙市场”取代下河街市场， （我代表铁路参与其中，铁路的地盘不少），但没有成功。现在被房地产大佬保利公司开发成大型商业楼盘。
由于市区的铁路断道，原就偏僻的南站铁路地区就更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了”，原办在南站的 铁三小 就因生源不足被撤消，其校舍曾办过一届长铁分局电大班。随着石长铁路的建成通车，南站的作用不断下降，2004年并入北站管理。2007年停运，运营73年的南站退出铁路系列。
2009年，为配合湘江中路修建，南站沿江一带被改建成以长沙火车营运发展历史为主题的“ 火车头文化公园 ”。园内核心景观：旧铁轨、旧信号牌、旧蒸汽机机车 （火车头）、旧绿皮客车箱及行李车、旧黑色货车箱及首车……当年粤汉铁路进出长沙必经之处的南站，今成为铁路纪念地和市民休闲的好去处。
火车头文化公园
长沙火车北站、东站和南站的变化，也是长沙百年变迁的一部分。
参考资料：
1.《长沙铁路志》；2.《长沙市北区地名资料汇编》‘；3.感谢陈先枢老师提供有关资料和照片。
相关阅读：
《忆小吴门火车站》、《*革文**中，长沙大街上行走的200名新兵中有我》。
END
*本文由城市记忆CityMemory独家发表。 编辑 | 明明。
“城市记忆CityMemory”平台长期征稿
原创文字、新老照片
请发送 chengshijiyiwh@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