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竹西 砍柴书院专栏作者
柳叶眉,秋水眼,再加上极具亲和力的笑容,这张照片上的女子乍一看上去,像极了不老女神赵雅芝。

钱学森曾经这么评价她:
“千万人中一回头,你就能看出是她,哪怕众人的穿着都一样。”
她是特别的,不仅因为无可挑剔的美貌,更因为历经岁月后,身上沉淀出的那份大气和优雅。
她是蒋英,中国的“欧洲古典歌曲权威”。
她的表哥是新月派诗人徐志摩,表弟是武侠大师金庸,而她的丈夫,是中国航天奠基人、“火箭之王”钱学森。
如果活到今天,蒋英女士已经刚好100岁了……

1919年9月7日,蒋英出生于浙江嘉兴。
这个时候,钱学森正满8岁。
蒋家和钱家是世交,两家的爸爸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在结交了深厚友情的同时,也为自家儿女的相识埋下了伏笔。

蒋英四五岁那年,蒋家已经有了五个女儿,但钱家只有钱学森一个独苗。
钱妈妈一直很想要一个孩子,她问蒋家人能否要个女儿过继。
蒋夫人知道后,大方地答应了。
五个孩子里,钱妈妈很快相中了三女儿蒋英。
她不仅曾在家庭聚会上和钱学森一起合唱过《燕双飞》,而且聪明可爱,十分讨人喜欢。
钱家家长把蒋英改名成钱学英,带回家里和12岁的钱学森生活在一起。

你以为青梅竹马的恋情就要开始了吗?
并没有!
钱学森和蒋英毕竟差着八年的代沟,而且在情感生活上有点呆呆的钱学森,根本不会带这个生性活泼的小妹妹。
没多久,蒋英就闹着要回家了。
钱夫人只得把她送了回去。
临走时,钱夫人还是很舍不得小蒋英,她向蒋家人开玩笑说:
“你们家小三儿,以后要是能做钱家的儿媳妇就更好了。”
一语成真。
1935年,时年24岁的钱学森从上海交大毕业,并顺利考取了麻省理工学院的航空系。
赴美留学之际,蒋家父母带上了蒋英,一起送别钱学森。
此时的蒋英,早已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那天蒋英特别高兴,她为钱学森弹奏了莫扎特的D大调奏鸣曲。
钱学森沉浸在美妙的乐声里,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弹毕,钱学森脱口而出:
“你的笑声特美,你能保持下来吗?”
“为什么?”蒋英反问。
“因为,没有什么比快活和清纯更可贵的了。”钱学森十分坦诚地回答。
少年的话如同蜻蜓点水,在蒋英的心里荡开了一丝微妙的涟漪。
当时年少的蒋英不会知道,眼前直率而略显笨拙的大哥哥,会是自己相伴一生的恋人;而钱学森也不会想到,这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干妹妹,后来会成为享誉世界的“欧洲古典艺术歌曲权威”。
两人的故事,从那时起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送走钱学森后,蒋英和父亲蒋百里一起,开启了欧洲求学之旅。

她先后在德国柏林音乐学院、瑞士路山音乐学院研习声乐,并在国际音乐年会上摘得桂冠,成为东亚获胜第一人。
出众的美貌让人惊艳,超绝的才艺令人折服。
年纪轻轻的蒋英,就这么征服了当时的整个欧洲声乐界。

1947年,蒋英回到祖国,在上海兰心大戏院举行了归国后的第一场演唱会。
有听过音乐会的人评价她:
“柔柔弱弱如仙子一般的美人上台,一开口气吞山河,大家都惊叹不已!”
这些惊叹的人当中,就包括钱学森。

蒋英回国后不久,钱学森也回来了。
当时的钱学森不仅是世界顶级科学家冯·卡门最重视的弟子,还是世界知名的空气动力学家、麻省理工学院最年轻的终身教授。
12年后再次见面,蒋英和钱学森一个颜艺俱佳,一个青年才俊。
隔着茫茫的人群,两人第一眼就能看出彼此的特别。
钱学森回母校上海交大做演讲的时候,蒋英也在下面听着。
演讲一结束,钱学森就直奔蒋英,提出要送她回家。
回家的路上,钱学森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一句;
“咱们什么时候一起去美国啊!”
蒋英当时吓了一跳,之后回忆起这个细节,她还忍不住吐槽:
“我心里说,怎么就咱们了?什么时候咱们了?!”
慢性子的蒋英虽然隐约猜到了钱学森的心意,但还是觉得有点突然,她建议他,不如先通通信,再从长计议。
钱学森不答应了,他再三强调:
“不行,现在就走!”
蒋英见推辞不过,就随便扯了个谎,说自己有男朋友了。
真·学霸·总裁·感情白痴钱学森毫不介意,他大喇喇地回答道:
“从现在开始,你的男朋友不算,我的女朋友也不算!”
蒋英欲哭无泪。

之后钱学森又来找过蒋英好几次,每次都笑呵呵地问她:
“跟我去美国,好吧?”
霸道理工男钱学森的追求毫无浪漫情调可言,却贵在坚持。
在他的强烈攻势下,蒋英“投降”了。
或许该不该去美国,蒋英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相互了解,又才艺相当,从朋友到夫妻,差的也只是一个仪式了。
1947年9月,两人在黄浦江畔举行了隆重的婚礼。
随后,蒋英放弃了自己在中国的音乐事业,和丈夫一起来到了美国。

科学与音乐的二重奏,从此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浪漫奏响。
新婚燕尔,钱学森特意送给了妻子一架黑色大三角钢琴。
从此,在麻省理工学院边上的这座小屋里,每天都有动听的音乐流出。
蒋英青春开朗、富于艺术气息,她的甜美和活泼就像无处不在的阳光,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以前那个严肃刻板的钱学森不见了,就连他的恩师冯·卡门都说:
“钱像变了个人似的,英真是非常可爱。”
闲的时候,钱学森还会教夫人说英语,偶尔也会烧几道小菜,优秀的厨艺常常让妻子赞不绝口。
这样的幸福光景持续了三年,蒋英为钱学森诞下了一双儿女。

新中国成立后,钱学森一家毅然决定放弃优越的生活条件,回去建设贫穷的祖国。
可美国哪里会轻易放过钱学森这样一个百年难遇的科学奇才?
在钱学森出发之际,美方以莫须有的罪名把他扣押了起来。
钱学森前路未卜,他建议蒋英先带孩子回国。

可是蒋英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能离开你,我也要待在这里!”
蒋英留了下来,这一留就是五年。
为了避开特务的监视,蒋英不请保姆,一个人操持起了所有家务。
她买菜、做饭、带孩子,中断了自己的演唱事业,拒绝一切外交活动。
家里经常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追问钱学森的动向,也是蒋英一个人,帮丈夫挡下了外界的所有干扰。
艰苦的生活,从来没有消减蒋英优雅的气度。
她买来了竹笛和吉他,闲的时候常和丈夫一唱一和,在美妙的乐声里寻找心灵的慰籍。

把深情谱成乐章,把幸福写满时光,蒋英的体贴和柔情,支撑着一家人度过了那段灰暗的岁月。
1955年,钱学森回国。人们惊讶地发现,在他被软禁五年里所著《工程控制论》的首页,赫然写着三个亲笔书写的大字——“献给英”。
那是在苦涩岁月里最甜蜜的纪念,也是不善言辞的科学天才对爱人最深情的告白。


回国后,钱学森立即马不停蹄地加入了国家建设事业。
当时的钱学森被国家委以重任,他必须对自己的工作高度保密,并且时刻听从国家领导人来安排。所以那时候他经常无故“失踪”,蒋英对此非常不适应。
有一次,钱学森又不打招呼消失了几个月,蒋英终于受不了了,她找到了上级领导质问道:
“钱学森到哪去了?他还要不要这个家?!”
说完像个孩子一般哭了起来。
其实当时的钱学森并没有失踪,他正在遥远的大西北,为新中国第一枚导弹“东风一号”的研制忙得焦头烂额。
1960年11月15日,新华社通报了导弹发射成功的喜讯。
蒋英在电视上看到这则消息,知道了丈夫的去向,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之后,钱学森又有很多次无故的失踪,但每次都能给中国人民带来不一样的惊喜,蒋英也渐渐明白了丈夫身上背负的压力和使命。
为了丈夫的事业,蒋英几乎揽下了家里大大小小所有事情。
她放弃了自己的演艺工作,来到了中央音乐学院教书。
富于远见卓识,愿意自我牺牲,这是蒋英的胸怀和眼界。

在电影《钱学森》里,钱学森问蒋英:
“你会遗憾吗?
你有非凡的天赋,勤奋,又聪明。如果不是因为嫁给我,也许你会成为我们国家最好的女高音歌唱家。”
蒋英微笑着回答:
“这个国家,可以没有像蒋英那样的歌唱家,但却不能缺少像钱学森那样的科学家。
这不是遗憾,这叫光荣。”

这样的光荣,不仅是为了丈夫,更是为了一个国家。
起落同随,生死相依,蒋英默默地站在一代伟人的背后,用自己细腻的柔情,向一个国家的崛起注入了女性特有的坚定、温暖与搀扶。


细心的人会发现,钱学森无论是领奖还是在其他的公开场合,都不会忘记带上蒋英。
就连颁奖致辞,首先要感谢的,还是自己的妻子。
面对媒体,夫妻两人一直保持低调,他们甚至达成共识:不写序,不题词,不出席任何应景活动。
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怎么舍得去浪费。
有蒋英参与的演出,钱学森会拉上自己的科研团一起欣赏;遇上好的交响演奏会,蒋英也会拉上钱学森一起去听。
两人还一起合著了《科学的艺术与艺术的科学》。
而蒋英和钱学森,本身就是科学与艺术完美结合的典范。

纵然为了丈夫的事业,蒋英敛去了自己的一部分光芒,但在这段势均力敌的婚姻里,她从来没有停止过自我生长。
在45年教书生涯中,蒋英的学生近一大半都在国际音乐舞台上取得了耀眼的成绩,所以她又被称为“培养大师的大师”。
钱学森也曾经毫不避讳地说,自己在学术方面的成就,很大程度都是受了妻子的影响。
正是音乐里所包含的诗情画意和广阔的艺术手法,使他能够避免死心眼的机械唯物论,思考问题能够想得更宽一点、活一点。

夫妻两人一个在科技的领域探索世界的奥秘,一个在艺术的海洋绽放明丽的光华。
守望相助,共同进步,成为了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小王子》里说:“最好的爱情,不是终日互相对视,而是共同眺望远方,相伴而行。他们眺望的,始终是同一个方向。”
两人在各自的领域上发热发光,又彼此互相照亮,把两个人的爱情,活成了一个国家的荣光。

钱学森晚年看着满屋子的奖状,曾经霸气地向妻子表白:
“钱归你,奖(蒋)归我。”
荣誉万千,不过过眼云烟。
对于他来说,年少的她让他一见钟情,而年老的她,依然让他魂牵梦萦。
从青葱少年走入夕阳垂暮,两人琴瑟相合、起落同随,把爱坚定成信仰,在时光里留下了动听的回音。

2009年,在钱学森的葬礼上,人们搀着年迈的蒋英,一步一步向钱老的遗体走来。
蒋英无限哀伤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在摄像机闪得晃眼的白光下,轻轻靠在了他的耳畔。
这一靠,仿佛就走完了他们相偎相依的一生。
3年后,蒋英仙逝。
人们都说,她是去天堂和爱人合唱那首他们小时候一起唱过的《燕双飞》了。
“寒风起,燕双飞。多少柔情多少泪,关山万里不如归。”
从青梅到白头,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