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这是童书妈妈成人写作课小花的婚姻故事，来自小中产家庭的小花，幼年丧母，嫁人时的心愿，是渴望有一个安定的家庭，渴望稳定和温暖，找个可以为孩子辅导作业的老公，哪怕是个不懂浪漫的穷小子。
而这个穷小子，打拼半生，也逃不过中年失业的命运，她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吗？
以下是小花的自述。
01.
土老帽儿皮带都系到胸口了，
花了半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了双鞋
我们的相识，是从一次并不愉快的相亲开始。
第一次见到老刘，他穿着水蓝色的毛衣，灰色的西装外套敞开着，深灰色的裤子上系着一条深黄色的，像是刚从市场上的大牛皮上割下来毛毛糙糙的皮带，还系得老高，快到胸口了，我都替他勒得慌，还有鼻子上架的那副眼镜，厚厚的镜片上满是一层一层的圈圈，看着眼晕。
我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想赶紧吃完这顿饭回家。
可是第二天，介绍人大红阿姨就兴奋的打来电话说人家看上我了，想再了解一下，过一会儿，表哥又打来电话，更加兴奋地告诉我，大红阿姨给介绍的这个小伙子，就是他一年前想介绍给我的大学生。
“小伙人真不错，还特别老实，没爸，老妈带着哥俩，你相信哥，你跟人家小伙处一下。要不是当年他说不留西安，早介绍给你了，你看这缘分……”表哥不停地夸着老刘。
老刘是山西人，在西安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就在我们这家汽车制造公司干研发技术工作。那时，单位一分来个大学生，好多热情的男师傅女师傅都争着抢着介绍对象，我表哥认识老刘的师傅，当时就要替我张罗这事儿，后来，老刘说可能干个几年就回山西了，暂时不想找女朋友，才作罢，没想到过了一年，又遇上了。
看在“缘分”和“大学生”的份上，我勉强答应先跟老刘处处，刚开始，我不同意跟老刘去外面约会，也不跟他出去吃饭，就在我们小区没人的地方走一走，走完就让他回去。
老刘总是笑呵呵地听我指挥，我说去哪就去哪，叫他回去他就回去，每天接我下班，把送我到家，自己就乖乖回去了。
第一次我让老刘陪我逛街，我看上了一双百丽的靴子，七百多块钱，突然想起人家说山西人九毛九，很抠门的，我就想试试老刘。
我把靴子穿在脚上不停地照镜子，问老刘：“咋样，好看不？”老刘推推眼镜看着我说：“好看，好看！”说着，转身就去柜台把钱给交了。
看着老刘跟个傻小子似的，乐呵呵地拎着鞋，走在我旁边，我有点后悔了，老刘参加工作不久，七百多可能要花他半个月的工资。
回去后，我实在过意不去，跑到毛线店买了一斤羊毛线，选了最好看的深灰色，十天里没日没夜的编织，赶在老刘生日那天把毛衣送给了他。
老刘穿上我给他织的毛衣，说话都开始结巴：“太——太——太好了，真——真暖和，我——我——我以后一定对你好！”看着他激动地语无伦次，我一下子笑出了声，怎么也没想到一件毛衣能把老刘激动成这个样子，直到后来，跟老刘深入接触之后才知道老刘的不容易。
02.
穷小子的表白：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愿意跟我走么？
老刘的原生家庭，条件很不好，父亲在他两个月的时候因为车祸去世了，母亲一个人养育他们哥俩，赡养年迈的奶奶，一直未改嫁。
老刘很争气，1999年考上了西安长安大学，那时，老刘一个月生活费只有150块钱，学校门口吃顿三块钱的鸡汤刀削面就算改善生活了，只有寒暑假才能买车票回家。一个穷小子，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怪不得收到一件毛衣就激动成这个样子。
有一次，老刘得了急性肠胃炎，我每天下班去医院陪着他，给他洗衣服送饭，老刘感动坏了，出院那天，老刘老刘拉着我的手，握得紧紧的，低着头说：“芳，兜兜转转一年还是让咱俩认识了，咱俩都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咱们在一起肯定会珍爱彼此，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不管将来我去哪发展，你都愿意跟我走吗？”说完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我，他的手不住地颤抖，捏得我生疼，满手热乎乎的汗。
“会一辈子对我好。”我默念着这句话。我十岁的时候妈妈去世了，爸爸组建了新的家庭，却常年在外赚钱，家里只有继母和我，我的性格倔强要强，为了早早地离开家，上完初中就去考中专了， 没上大学一直是我心里的痛，而有一个老实顾家的人能够一辈子对我好，还是大学生，我当时心里无厘头地冒出一个想法：起码将来有人辅导孩子作业啊！
我低下头，忍着眼泪。在他手心里轻轻地抠着说：“我愿意。”
老刘一把紧紧地搂住我，对我说：“你从小没了妈，从前我比你幸福，从现在开始，轮到你幸福了。”*靠我**着老刘颤抖着的身体，感受着他“砰砰”的心跳，我知道，从那一刻起，我俩就再也分不开了。
老刘最终还是决定留在西安，老刘说西安的空气比他们山西那边好多了，而且老刘又喜欢搞技术，人也能干，在单位是领导重点培养的人选，他决心留在西安准备好好的干一番事业。他从亲戚那里借了一万块钱，凑上自己的积蓄，付了首付款买了房子，又东拼西凑了三万块钱把房子简单装修了一下，没钱买家具，整个房间看着都是空荡荡的，可是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这个小家好温暖。
我俩一千多块钱买了一对白金对戒，我就嫁给了他。
03.
不懂浪漫的愣头青是怎么送花的？
因为从小经济困难，老刘很抠门，他有一件纯棉的背心，经年累月地穿，摸上去都变成滑滑的蚕丝质感了，每次我都想给他扔了换新的，他却狠狠警告我说：“不能给我扔了，穿着可舒服了，你可别给我买啊。”为了给他买一件新衣服，总要跟他生好几天的气。
老刘吃相也不好看，经常把剩汤剩菜往碗里一倒，狼吞虎咽“呼哧呼哧”地一口气就吃完了。
最让我耿耿于怀的还是老刘的不浪漫，逢年过节也从来没有礼物，有时候忙起来，我的生*他日**都能忘记。有一年情人节，老刘下班还是两手空空的回来了，我想起单位女同事一脸幸福收到的花，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老刘看我不高兴，坐到我跟前拿肩膀头碰了碰我：“媳妇，咋了？看着怎么不高兴呢？”
我吊着脸瞪着他说：“今天是情人节，从谈恋爱到结婚，你从来都没给我买过情人节礼物，更别说什么惊喜了，咱们也是新婚，一天过得像老年人一样，人家老头老太太还知道浪漫一下，你呢！”我越说越觉得委屈。
老刘赔着笑脸：“我就一个土老帽，不懂浪漫，我就给咱好好挣钱，你喜欢啥就买。”
我一句话也不想说，跟他生了好几天闷气。
没过几天，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见老刘进了家门，可半天没过来，接着就听见包装纸“吱吱啦啦”地乱响着，我斜着身体往门口瞥了一眼，看见老刘拿着一束花一会儿放前头，一会儿又背到后面，手忙脚乱地藏来藏去的。
“哎！这个傻冒。”
十分钟过去了，老刘还没整明白，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别藏了，把花拿出来吧！门口都站了快十分钟了，整得“吱吱啦啦”地响，还能好好送个花不啊！”
老刘无奈地笑着跑过来，把花递给我，看着他傻乎乎给我送花的样子，我也就歇了再逼他浪漫一把的心了，我当初不是就看上了他的老实、顾家、节俭么？这会儿又要他会浪漫会送花，甘蔗哪有两头甜！
结婚三年后，我们的女儿出生了。我从手术室出来，睁开眼睛，就看到老刘红红的眼眶，他的大手抚在我的头上说：“媳妇儿，辛苦了。”
表姐笑着说，老刘在我进手术室的时候，紧张得手足无措，医生找他签字，老刘拿着笔停住了，颤抖着问表姐，“丈夫”两个字怎么写？
我没笑，我还有点想哭，我懂老刘的紧张与忐忑，也懂他对于完整的家庭的渴望。我们两个人前半生的缺憾，终于补上了。
04.
中年失业，老刘说，这个家不能散
从此我们一家三口，有房，有车，日子平静如树林里的小溪，安静、缓慢地流淌着。如果就能这样把故事结束，该有多美好啊。
我真想对着老天爷骂两句：“怎么就不能让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容易把外债、房贷、车贷还完了，孩子也大了，以为可以过几天轻松的日子了，单位被卖了，老刘工作没了。
当时有好多猎头公司给老刘打电话，让老刘过去，条件给的也都很好，但都是在南方，老刘去了，我们就要两地分居，可是留在西安，这里没有合适的大企业，老刘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留下来。
“媳妇，我不能走！我走了，咱们的家就散了，你放心，只要有一口吃的，我都不会让你和孩子受苦。”老刘很坚决地对着我说。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我不怕吃苦，只是苦了老刘。
老刘在一个规模不大的私企找了一份工作，离家不远，可工作强度非常大，每天没日没夜地加班。等公司没活了，老刘为了家里能宽裕点，在一所职业技术学校晚上兼职代课，每天除了中午回来吃个饭，晚上都是很晚才回家。
有一次我女儿写作文：“我的爸爸为了我们的家总是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地工作。”
那时，我每天上班，晚上还要管孩子，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了。有一天中午吃饭，老刘大口吃着面条，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我越听越烦，瞪着老刘大声说：“你是猪吗？吃饭能小点声不，一天到晚不着家，成天见不到人，回来就是吃饭睡觉，家里啥都不管！”
我越说越生气，不停叨叨着，这时就听老刘“啪”地一声把筷子放下，对着我说：“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嘛，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说完扭头就走，门一关，上班去了。
等老刘走了，我心里很后悔刚才对老刘的态度，我知道，老刘更委屈。
老刘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在公司好不容易干到高管，中年失业，为了我们娘俩，在小私企干个小主管，一天到晚没日没夜的，还做着兼职，他的委屈又向谁说呢。
到了晚上，我做好晚饭，一直坐在沙发上等老刘回来，看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我听见老刘上楼的声音，赶紧跑进屋躺下。
我听见老刘慢慢地把门钥匙插进去门锁的声音，门打开了，他又轻轻地用钥匙拧着把门合上，才把钥匙复位再拔出来，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
门缝里黑漆漆的，老刘没开灯，他应该能借着手机的光看见餐桌上我给他留的饭，我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他悄悄地把饭端进了厨房，关上了厨房的门。
夜很静很静，孩子在小房间睡得很熟，时不时传出来一阵鼾声，老刘躲在厨房里，我能听见老刘把饭先含在嘴里，然后闭着嘴慢慢嚼,再咽下肚，这个点他一定很饿，可他没有像平时吃饭那样，“呼呼啦啦”的，大口大口地，而是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着，为了不让自己吃饭发出声音。
我躺在床上，想着老刘躲在厨房吃饭的样子，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老刘吃完躺到了床上，我从他后背紧紧地抱住他，把头贴在他的背上，一句话没说，任眼泪一直流着。
老刘抓着我的手轻轻地拍着说：“好了，好了，每天回来能吃到我老婆做的热乎乎的饭，比啥都强，我老婆做的饭真好吃！”
05.
尾声
这些年，老刘累得头发都快秃完了，可脸却越来越大，我想说，岁月不是杀猪刀，而是把剃头刀，带走的全是他的头发。
现在，老刘每天工作还是很忙，早出晚归，为了他的身体，我要求他每天加班不能超过晚上11点，有时候怕他忙起来忘了时间，我就打电话提醒他：“收拾回家了！”，“怎么还没到家？看看几点了！”我热好饭菜，边收拾边等他回来。
女儿还有一年也要小升初了，女儿给老刘规定每周一天，不能加班，要早早回家给她辅导数学题。七点晚饭后，我在厨房收拾碗筷，他们父女俩在客厅讨论数学题。
我透过厨房推拉门的门缝，看老刘在小白板上给女儿讲题，我竟然有点酸溜溜的嫉妒，从小我就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爸爸辅导作业。
我看着老刘的大脑门子在灯光的照耀下锃亮锃亮，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看着老刘认真在白板上写着的算式，突然间，生活中围绕着我的那些烦躁和不安全部消失了，我心里只剩下满足。
明天我要上菜场买点老刘喜欢的菜，做一锅麻食，切盘酱牛肉，炒盘花生米，等老刘下班，开上一瓶白酒，好久没有和他喝两杯了。
编辑后记：
名校毕业、中年失业，上有老下有小，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不小的挑战，夫妻间的摩擦在所难免，冷静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爱和互相理解，是在困顿之时相互取暖的安全感。
心疼对方受过苦，所以加倍爱护和珍惜。因为有你，我的人生更温暖，更有力量，伴我们熬过生活的不如意，还有什么比这更暖心的呢？
作者介绍：小花，童书妈妈成人写作营110班学员，用简单真诚的文字，记录平凡而普通的生活。
撰文 | 小花
编辑 | 几禾
值班编辑 | 小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