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京群岛、开曼群岛、百慕大群岛、巴拿马、卢森堡……这些全球耳熟能详的跨国企业“避税天堂”突遭“重创”。

当地时间6月5日，为期两天的七国集团（G7）财长会议在伦敦落下帷幕。由加拿大、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英国和美国组成的G7一致同意美国的提案，即要求全球企业至少缴纳15%的收益税。

分析人士称，这可能是一个世纪以来国际企业税收方面的最大调整。一旦七国集团就税率达成共识，全球约140个国家日后也可能参与相关谈判，以防跨国公司把利润转移至低税率地区。

避税天堂的“坏消息”

对谷歌、亚马逊等科技公司的批评促使G7就协议大纲达成广泛共识。据悉，谷歌等跨国企业都因企业税率低，而选择把国际总部设立在爱尔兰。经合组织（OECD）的研究显示，美国跨国公司海外利润簿记在“避税天堂”的比例由2000年前后的30%提高到2019年的60%。据联合国估算，每年全球各国因跨国公司利润转移损失的税收达5000亿—6000亿美元。

这个提案也由美国主导，主要旨在建立全球一致的最低企业税率。美国政府最初建议全球最低税率为21%，以防止各国以低税或零税吸引国际企业。然而，经过艰难谈判，美国最终妥协将这一标准定为15%。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家对外开放研究院法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金融学教授赵永升表示：“西欧国家本身企业税率比例要高很多，通常都接近或超过30%，所以美国提议征收15%对于这些国家来说并无影响。关键是，法德英这些西欧国家关心的是，要以什么方式来收税，特别是对于那些在一国境内可以不设立实体机构的数字企业。”

虽然这次G7财长会议的成果为全球税收制度改革打下基础，但据美媒分析，新规则要想在全球范围内适用，还需要得到二十国集团（G20）的支持，以及由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牵头谈判的135个国家的认同。

此外，国际税收制度的全面改革将必须得到一些企业税率低于15%的小国的批准。其中，最关键的国家是当前税率为12.5%的爱尔兰，该国是一些科技和制药巨头的欧洲总部所在地。

根据美国税收基金会的数据，法国（32%）、德国（29.9%）、意大利（27.8%）、日本（29.7%）、英国（19%）和美国（25.7%）在2020年的企业税率均高于15%。

赵永升称：“虽然15%与12.5%只差2.5个百分点，但关键在于一旦实行后，爱尔兰这样的国家就会失去原本的优势。如果爱尔兰不同意，那么欧盟这样需要所有成员国一致同意的体系就无法达成共识。

G7国家的算盘

赵永升认为，欧洲国家积极推进税收改革议程的主要目的，是增加对大型数字企业的税收。法国、德国、意大利和西班牙的财政部长近日在一份联合声明中说：“仅仅因为一些公司的业务是在线的，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应该在其经营的国家和利润来源国纳税。……尽管实体所在地一直是我们税收制度的历史基础，但随着经济活动逐渐转移到网上，这一基础必须不断发展。”

而对于美国来说，据美媒分析，该国已经对设在该国的公司征收了某种形式的最低税，但希望进一步提高国内税率，以为拜登政府的新法案筹资。然而，单方面这样做会增加美国吸引投资的难度，但如果其他国家也征收类似的税，跨国企业就不容易转移出美国。

耶伦的发言印证了这一说法。她称，征收全球最低企业税率将为“企业提供公平的竞争环境，并鼓励各国在积极的基础上进行竞争，例如教育和培训劳动力，投资研发和基础设施”。德国财长舒尔茨也认为：15%的税率将有助于偿还新冠大流行期间各国积累的债务。”

美国嘉盛集团资深分析师斯加默称：“最近很多（美国）政客都出来表态，认为应该要提高全球最低企业税率，在我看来这是有道理的。因为过去12个月，美国政府的财政支出非常巨大，所以大家也意识到，只有通过增加一部分税收的方式，才能够为过去12个月以及接下来更多的财政支出找到收入的来源，而且也让企业税率相对比较公平一些。”

为了促使其他国家达成协议，美国已经提议，拒绝对那些不征收最低税的国家的公司在美国的业务进行某些税收减免。此外，几天前，美国贸易代表（USTR）办公室还对英国和意大利等6国宣布关税制裁，称这些国家的数字服务税构成了对美国科技公司的歧视。

赵永升指出，这一动作部分是为了“争取各国对美国提出的全球最低企业税的支持”。

对中国有何影响

“全球最低企业税率”一旦实施，受影响最大的企业将是谷歌、脸书和亚马逊等科技巨头，他们通常利用数字服务在地域上的灵活性，将利润转移到低税率国家。

中国银行研究院曹鸿宇在其研报中表示，总的来看，中国落实全球最低企业税率所面临的内部障碍较小。中国现行企业所得税税率较高，一般标准为25%，既高于OECD包容性框架下12.5%的税率目标，也高于美国15%的最低税率底线。

另外，中国企业海外收入相对较低，受全球最低企业税率影响的企业海外利润并不大，而政府支持企业“走出去”，对企业海外利润征税也持宽松态度。推出全球最低企业税率制度对中国整体负面影响较为有限。

对于从事跨境投资的中国企业而言，“全球最低企业税率”会带来新的合规义务。中国企业“走出去”广泛采用离岸架构，根据各地税收优惠特色在不同的国际税收洼地设置中间实体(如在香港地区设置区域销售中心、在新加坡设置财资中心等)，从而进行海外投资、上市或全球价值链布局。“全球最低企业税率”规则实施后，可能会要求位于低税率地区的中间实体缴纳额外的税款。各国为跨国公司提供的税收优惠可能被中和，影响跨国公司的全球资源配置。

中国WTO研究会常务理事何伟文补充说，若实施全球最低企业税率，可能会削弱中国一些网络公司海外注册寻求避税的积极性。

此外，“全球最低企业税率”可能会对香港现行税制和营商环境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香港目前是全球第七大避税港，也是亚洲最大的避税港。香港对企业实行两级制所得税，利润低于200万港元的情况下，不同类型企业适用所得税税率为8.25%或7.5%，超过200万港元的部分按16.5%或15%征收。根据估算，香港有效公司税率不超过10%，落实“全球最低企业税率”将会削弱香港的低税率优势，增加在港跨国企业税务和合规成本。

全球化智库（CCG）特邀高级研究员丁一凡表示，中国目前仍为全球最具吸引力的投资热土，不过中国竞争优势并不集中在低税率上，而在于完备的产业链、完善的基础设施和高效的行政管理等。一旦各国都制定全球最低税率，对越来越多走向国际市场的中国企业来说，是个要加以考虑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