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著名的主持人,讲过这样一个关于“下馆子”的故事:

90年代前后,初入社会的他,终于可以自食其力。于是,他请自己的老父亲到大饭店里吃自助大餐。
他陪着父亲排进了队伍,各人手里拿着一只瓷盘,正准备夹菜时,老父亲却幽幽叹了口气——
“我们老一辈人,是不这样吃饭的。”老父亲说。

“为什么?”他问。
“端着盘子,排着队伍,还要自己动手,只有讨饭的,才这么落魄...”
这位主持人的父亲,来自老上海,在他年轻“下馆子”的时代,确实有着今非昔比的情景。
那个时候,不要说上海,全中国的老百姓都很贫穷,平均的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伙食就是最大的支出项目。

那个时候,油条五分钱一根,棉花糖一分钱一团,半桶油,一袋面,就能维持一整个月的生计。
那个时候,物质非常匮乏,一切还都处在计划经济的模式下,穿衣要有布票,吃饭要有粮票,市场口杀猪卖肉的小伙儿,才是全村姑娘追逐的对象。
可想而知,那个时候“下馆子”,虽不至于放鞭炮庆祝,也几乎属于一年一遇的难得盛事。

那时招待顾客,虽然还没有“上帝”理念,但是,却真的比如今好太多了。
器小易盈
50年的时光,转瞬即过,却分离出了截然不同的两代人回忆。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无法想象骑着自行车就能娶老婆,端出缝纫机就能改善生活的70年代。
说起来,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才是这一切的分水岭。71年的时候,中国终于突破了西方孤立政策的罗网,有了联合国席位。
变革慢慢起步,“食文化”也才开始抬头。
在当时,每个老百姓,每个家庭都在集体中。锅碗瓢盆,用餐吃饭,都在单位大食堂,都是大锅饭。

后来,演变成家里可以做饭,工人可以去食堂打饭。再后来,有了饭馆,也有了招待所,几乎都属于国营,普通家庭就算有钱都不一定有机会去,更何况没钱。
至于个体的小饭馆,小餐厅,那时都还未出现。据资料记载,80年秋,北京才出现了第一家“四桌两灶一门面”的个人小饭店。
器小易盈,量少自珍。所以那个时候,只要有机会去“下馆子”,自然得向亲友邻居好好炫耀一番,全家出门前也要好好整治一番,坐定用餐更要好好讲究一番。

那么,到底讲究什么呢?
词寡情真
首先,以业主方来讲,就是很讲究的。

70年代的时候,食材是比较稀缺的,饭菜的地域性特色也更明显。北方主食通常要准备馒头,大饼,而南方则免不了要大米饭。
听起来稀松平常,但在当时,家家的主食通常是玉米面,高粱面。想吃细粮,就除非“下馆子”。
没有一定资历和手艺的师傅,恐怕连烧火都不够格。油盐酱料都很金贵,煎炒烹炸可谓非同小可。

大锅台,新灶头,干木生火,老师傅亲自出马,光是做一个馒头,衣服讲究干净整齐,手法更要精巧匀称,端上餐桌,热气升腾,饭香四溢。
每家馆子也都会有自己的招牌菜,尽管客流再小,“私房菜”也是必不可少的精华。
馆子里不仅有鱼有肉,还有一些家里绝对吃不到,甚至想不到的美食。比如南方的水煎包,回民面馆的牛肉面,办桌流水席上的酱肉和扣肉,还有各色糕点...

相对于家里只有萝卜青菜,连吃个雪糕都不知道去哪排队的情况,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奢侈又荣光的享受。
其次,吃饭的顾客,也非常讲究。
不是人人都吃得起,也不是天天都能吃。
馆子里的饭菜并不便宜,那个年代也没有几家属于高收入,虽然后来政策渐宽,但是老百姓还是要拿着粮票“去报备”。

粮票就是百姓用餐的凭证,平时购物需要粮票,油粮米面也需要粮票,然而,粮票是有配额的,一家的配额用完了,不管他们多有背景,都别想“下馆子”用餐。
说白了,想“下馆子”,老百姓一家子必然要省吃俭用,攒上一年半载,然后,全家出动,如临庆典。
庆典就是仪式,仪式就不能马虎。压箱底的新衣要穿好,出门前的心气也要调整好,看似只是出门吃顿饭,其实,这是难得的社会交际,难得的举家团聚。

吃饭时,饭菜要吃的精光,举止也要大大方方,而幸福,就是如此简单。
最后,主顾之间,也有一番讲究。
“顾客就是上帝”,这句宣传几乎成了现代店家的口头语,也几乎成了黑心反讽的代名词。
食品安全问题在当今层出不穷,往往是一些不肖产商,不良大厨,以及“死人不顾”的服务人员把顾客奉为“上帝”。

所有这些,在70年代,都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那时候的民风淳朴,待人厚道,点上桌的饭菜,必然保质保量。室内的装修也是朴素大方,对食客诚挚欢迎,对食物也是无比的尊重。
“食物为上”的观念甚至远远超过“顾客为上”,如果有小孩子喧哗或者有人浪费粮食,厨师甚至会亲自出面,训斥顾客。

然后顾客点头哈腰,乖乖坐好,三五家人还是吃的津津有味,满面春风。
秩序也是文化,寡词更显真情。
少就是多
七八十年代,正是我们改革开往,继往开来的大年景。

当时,一个大学生背后,跟着上千的高中生,一个高中生背后,跟着上万的文盲。人们为了温饱而生活,而顿顿大餐,节食养生,想都不敢想。
如今,时代发展,科技昌盛,大学生遍地皆是,然而,菁英阶层也被相应的稀释掉了。
我们百姓的生活水平也迅速提高,“馆子菜”变成了路边摊,招待所改成了大酒店,出门就有饭馆,在家就能点餐,但是,“下馆子”的风情也被“家常便饭”所取代了。
少就是多,没有绝对的贫穷,也没有绝对的富足。

可以说我们生在了一个幸运的时代,但是同时,这也是一个让人眼花缭乱,充满无奈的时代。
相较之下,我们的快乐没有增多,反而被功利掩没,我们的精神和道德还来不及修养,就被各种错综复杂的欲望而中和。
当年下过馆子的人,都很怀念当时的味道,因为那些,是“消失的美味”,也是“消失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