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35岁,开奥迪。
看到不顺眼的人,他会露出鄙夷的表情摇头,食指宛如尖刀——他这个人不行。但是他嘴里的老婆很行,长得行,学历行,人品行,什么都行。
他站在一家谭木匠的柜台,就是卖梳子的连锁店。不紧不慢地拿起一把梳子,饶有兴致地问,有没有可爱一点的梳子,给老婆买一把。店员诧异地看了看他身边的女人,飞快地选一款带蝴蝶图案的梳子递给他。欧阳瞄着梳子,就像这是世界上最可疑的梳子,随即放下,和女人走出了店面。
一路上,两个人相顾无言。欧阳看出女人在生气,却装作不经意地问,明天有时间吗,带你去吃火锅。
晚上,欧阳风尘仆仆赶到贵州饭店,为岳父庆祝60岁生日。他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块价格不菲的手表,岳父赶紧双手接过戴上,一个劲夸赞女婿懂事孝顺。老婆一脸满足地望着他,这个男人,从校服到婚纱,始终如一地爱她,爱她的家人,真是个绝世好男人。欧阳搂着老婆的肩想,闲鱼上买的手表,也不知道靠谱不靠谱。
火锅店里人满为患,欧阳和女人边吃边聊。不一会儿,各种肉类蔬菜堆满了餐桌,再来一盘羊肉,欧阳冲着服务员噔大眼。店员瞄了瞄桌子上的菜,小声道,先生,您点的菜可能吃不完。
欧阳一个劲摇头,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一!盘!羊!肉!服务员点头表示服从,不一会端上来一盘羊肉。
欧阳一边给女人夹菜,一边抱怨服务员真啰嗦。不一会女人又说,听说这家牛肉丸也不错。欧阳扬起眉毛,冲服务员喊,再来一盘牛肉丸。
还是刚才那个服务员,她蹭了蹭手掌说,先生,您的菜可能真的吃不完。
欧阳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心里一股莫明的火气冲向脑门。他“叭”地一拍桌子,指着服务员吼道,你有完没完?!你有完没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想点,我愿意点,我花得起这个钱,你管得着吗?
服务员被骂傻了,一脸可怜又无助的表情。大堂经理赶紧赶过来圆场,先生,发生什么事了?您先消消气,消消气。
欧阳这才叹了一口气说,吃个饭都吃不好,气死我了。服务员眼泪汪汪地站在一边不敢吭声,大堂经理把欧阳请到前台说,对不起先生,这是我们饭店的失误,给您带来不好的用餐体验。您看这顿饭给您免单,可以吗?
女人拉了拉欧阳的衣角,欧阳这才假装大度地说,算了,不吃了。
第二天,欧阳像往常一样早起了十分钟。他无法理解那些睡过头,还责怪闹钟没有响的人们,他一辈子没有定过一个闹钟。他启动面包机,放上三人份,又打开豆浆机,倒入一勺豆子。然后唤醒女儿,给她洗漱,做完这一切,亲亲老婆额头叫她起床吃早餐。
随后他穿上白T恤和牛仔裤,上面印着一只大脸猫,老婆选的情侣款T恤衫。穿上它,这个一无是处的中年男人,才有一种归属感。
他平时都是坐地铁上班,今天骑着小黄车,拐进一个老旧小区,这里住着欧阳的同事兼情人丽丽。他精心计算过距离,这个小区离他家,离公司都不远不近,约会约炮都很方便。
人到中年,欧阳一口气爬到三层有点气喘吁吁。一抬头,发现他们养的那只猫咪,正一脸冷漠地杵在门口。他一直想养一只猫,但是老婆不喜欢小动物,索性养在情人这里过把瘾。
他跺了跺脚,猫咪起身。欧阳站住,一只手抓起猫咪,一只手敲门。
丽丽打开房门,开心地扑进他的怀里。欧阳将她拦腰抱起,咚地扔在床上,又把他的身子翻过去,从后面缓慢进入,丽丽忍不住*吟呻**起来。
上班的时候,两个人故意分开走,一前一后来到公司。欧阳在钉钉上给丽丽发了个色色的表情,附一句,给你买了一条连衣裙。
看到微信,丽丽开心地披上欧阳送她的披肩,拿起欧阳送她的水杯袅袅婷婷地去接水。
女人的微信来了,中午吃什么?欧阳回,吃你。女人也是欧阳的同事,在另一个办公区。老婆虽然可爱,但是可爱的有点无趣。他需要一个文艺的,浪漫的精神伴侣,谈谈情说说爱,所以和这个女人也保持着暧昧关系。
今天女人要来他们办公室,欧阳开心地答应了。期间同事小张嗲嗲地说,哥哥帮个忙呗,头发不经意地散落在欧阳胳膊上,弄得他心痒痒。心神不定时,发现女人用刀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只好收起自己的心思,露出一幅正人君子的表情。
中午和女人吃火锅,女人摸着欧阳的胳膊,模仿小张的声音说,哥哥,帮个忙呗。欧阳哈哈一笑说,别逗。
俩人眉来眼去地吃完饭,女人暗示他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欧阳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女人有些失落,欧阳心想我应付不过来啊。
丽丽快过生日了,欧阳在微信上拜托哥们,找代购买了一个MK钱包。哄女人嘛,管它真的假的,重点在哄。又怕女人不理自己了,又找了几篇文艺的小说,几首文艺的音乐转发给女人以及丽丽。
临下班老婆微信他,晚上去逛街吧?欧阳一万个不想去,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一路上老婆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白天的闲事,欧阳一句也听不进去,他发现女人把他拉黑了。
老婆大惊小怪地说,老公,你看这个男人好不讲道理啊!欧阳循声望去,只见视频里一个男人拍着桌子破口大骂服务员,虽然打着马赛克,欧阳还是吓出一身冷汗,这不是自己吗?
他往下翻了翻评论,发现说什么的都有,有骂服务员多管闲事的,也有说顾客把服务员好心当成驴肝肺的,五花八门说啥的都有。他赶紧把手机夺过来关掉屏幕说,以后这种负能量的东西,少看。老婆还是那个笨笨的老婆,没发现半点异常。
欧阳看到一个垃圾箱,轻踹了一脚,咒骂一声,什么玩意儿,没用的东西。晚上回到家,老婆看着微信账单问他,中午跟谁吃的饭?花这么多钱。
欧阳故作淡定地说,和小马吃了顿工作餐,你不知道他是我的上司,得维护好和她的关系嘛?这种倒打一耙的回复,显然起了作用,老婆不再追问。
欧阳沉住气不联系女人,果然第三天,女人忍不住把欧阳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忙不忙。欧阳心想,得治治这个女人的臭脾气,过了一个小时才回了一个“不”字。
女人显然还在生气,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欧阳随即回一个色色的表情包。这种暧昧关系,得时不时闹个别扭,调*情调**才有意思。欧阳想把网上的视频转发给女人,又怕她承受不了这种打击,还是先和饭店沟通一下再说。
晚上,欧阳来到饭店,毕恭毕敬地道歉,把钱饭钱主动转账给饭店。再三叮嘱饭店联系媒体删了新闻,最好再发一篇还钱的新闻。大堂经理望着欧阳远去的背影道,人性啊,真复杂。
晚上,欧阳狠狠地要了老婆两次,第一次想着丽丽,第二次想着女人。丽丽是那种表面上很正经,骨子里很骚的90后,欲拒还迎那种。女人是那种表面上很骚,骨子里很正的80后,捉摸不透那种。
他深知自己爱的是老婆,离不开老婆。但是相濡以沫的老婆,就像家里的冰箱电视一样,虽然生活上离不开,却不能带给他新鲜感了。
第二天,丽丽在钉钉上闹分手。欧阳再三追问才知道,吃女人醋了。女人略有几分姿色,老婆经常点开女人的朋友圈,旁敲侧击。是时候痛下决心二选一了。
论精神,女人比丽丽有趣。论肉体,丽丽比女人年轻,最后,还是下半身主导了他的选择,疏远女人,亲近丽丽。
顾客怒怼服务员事件,因为网民争论不休,成了热门新闻。欧阳悄悄扔掉视频里穿过的那件衣服,心里忐忑不安。不幸的是,那个聪明又愚蠢的女人跑来问欧阳怎么办?欧阳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告诉她冷静,淡定,装不知道。
中午欧阳把女人约过来喝咖啡,问她这件事都跟谁说了。女人笑了笑调皮道,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不说。什么条件?欧阳喝了一口咖啡问道。你懂得,女人似笑非笑。欧阳顿时感觉自己像摆在案板上的老鼠,任人宰割。
嘴上却贱贱地说,你给我等着。生活变成现在这样情非得已,这是欧阳现在仅有的感受。
现在是六月,盛夏,周二午后。欧阳和女人约好酒店见,并叮嘱女人删了所有聊天记录并截屏给他。女人乖乖地听了,还发了一张性感照片给他。
欧阳拿着照片走进了经理办公室,一脸愁容地说,经理,我想辞职。经理愕然,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职?因为,因为……我说不出口。经理严肃地说,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欧阳慢吞吞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委屈地说道,马姐总是纠缠我,我不好意思拒绝她。
经理看完扑哧一声笑了,你不搭理她不就完事了吗?欧阳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可是我媳妇有点不高兴。回头我说说她,经理头也不抬地回道。出了经理办公室,欧阳给女人回了一条微信,我家里有急事,去不了了。
欧阳和女人的关系,时而暧昧,时而正常。和丽丽的关系,时而亲近,时而疏远。他感觉自己像游离人世间的许仙,那些女人是需要他拯救的白蛇,他们胖瘦长短不一,都扭动着腰肢诱惑他。他抱着那只写着老婆的白蛇一路后退,嘴上喊着拒绝诱惑,手里却忙个不停。
老婆的生日快到了,他精心准备了一条金项链,毕竟是自己老婆,孩子他妈,花重金维护是理所应当。给丽丽买了一个情趣用品,打算和她解锁一个新姿势,情人嘛,就是床上那点事。
正当他在两个女人之间忙活的时候,女人又生气了。他觉得以前女人生气还挺好玩的,现在觉得有点腻了烦了也不想哄了。有些暧昧关系,一旦认真就会招来血光之灾,是时候和女人断了,欧阳心想反正也没什么实质性关系,一不做二不休,在微信上和女人分了手。
女人沉默了一周,欧阳的报应就来了。最近办公室里的同事,总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他就不再说话,他预感同事们讨论的事与他有关,女人八成把这件事说出去了。
欧阳告诉自己要表面上要淡定,如果有人问起,要装不知道,打死都不能承认。随后心里骂了一句,臭娘们!
他不能再等了。他注册了一个新手机号,一遍又一遍地打给自己。又注册了一个新微信号,不停地加自己微信,验证信息写着,我爱你,欧阳!然后故意把手机放在床边,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第二天,一条“打小三”视频新闻火了,主角是女人……女人精神崩溃了,给欧阳打电话一直占线。终于有一次打通了,电话那头传来欧阳老婆破口大骂的声音,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引勾**男人破坏别人家庭幸福……
女人心里委屈却有口难言,每天上班都如芒在背,总觉得别的同事对着她指指点点。她看着欧阳躲避的眼神,心如死灰,这个男人看起来多么的正人君子啊,可惜没有证据,更没有人知道他是个人渣。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女人主动辞职。
又是一个清晨,好男人欧阳像往常一样早起了十分钟,他启动面包机,放上三人份,又打开豆浆机,倒入一勺豆子。然后唤醒女儿,给她洗漱,亲亲老婆额头叫她起床吃早餐。
随后,他穿上那件印着大脸猫的情侣款T恤衫,骑上了小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