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汇城修筑至今600多年来,钟灵毓秀,名人辈出。数说南汇名人,当首推明代南汇城哨官李府,李府和儿子李香.侄子李黍三人全部英勇殉国。
明代嘉靖年间,倭寇屡犯我国沿海地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1553年2月,倭寇进犯南汇所,守卫南汇所的哨官李府是惠南镇人,在倭寇来犯时,李府亲自率领他儿子李香及哨兵30多人力战倭寇。李府父子身先士卒,一气斩杀倭寇30多人,敌人大败而逃,李府乘胜追击十里之外。倭寇败走后仍不甘心,再次纠集力量进犯南汇所。李府率领众人勇敢追敌,并和一个倭首肉搏,终于把匪首斩杀,众寇大惊而逃。李府败敌后,即回守南汇城。当夜,倭寇又纠集残余前来偷袭。一个倭寇用布做的软梯爬上城墙,守城战士由于连日作战,疲乏不堪,竟然都睡着了。这样的险情刚好被巡夜的李府察觉,上前一刀把爬上城的倭寇斩杀,接着唤起守城士兵,与倭寇展开了激战。第三天,李府开城率领士兵进击,在城外不远的一片隐蔽地形处,倭寇伏兵四起,万矢齐发,李府父子及众多士兵均中箭,壮烈牺牲。
1554年3月,倭寇又攻南汇城。守南汇城的哨官是李府的侄儿李黍,才17岁,乳名三郎。这天,当三郎面对城下蜂拥而来的嚣张贼寇,仰天祝誓道:“为君父报不共戴天之仇,在此一举了!弟兄们,冲出城去,杀尽倭寇为乡亲们*仇报**!”城门突然打开,李黍一马当先冲出城去,举剑呐喊,直冲贼酋,连斩三级。倭寇见守军来势凶猛,狼狈窜逃。夜,月色朦胧,倭寇又来偷袭。直到倭首登上城堞时,才被李黍从暗中发觉,手起刀落,倭贼倒向城外。李黍见城下黑呼呼的敌人,高高的云梯上一长串敌人拼命登。李黍急中生智,向正靠云梯的一只城垛奋力一推,碎砖乱石顺梯滚跃而下,敌人纷纷堕身城下。城下敌人丢下云梯和死尸狼狈溃逃。倭寇对李三郎恨之入骨,又畏之如虎。城下倭寇齐声高呼:“谁是李三郎?敢站出来吗?”李黍不假思索登上城垛挺身而立,向城下残敌高呼道:“三郎在此!……”谁知话音未落,敌人鸟铳集注而发,三郎遂殁于城上。一个智勇无畏的少年英雄,中了敌人的诡计,壮烈牺牲!守城将士无不悲愤异常,正欲奋力攻敌,只见一个身材、相貌和年岁都和李黍相仿的战士登上城垛高呼:“三郎在此!”城下倭寇惊惶失措,狼狈逃窜。
李府.李香.李黍三人全部英勇殉国,安葬在东门外(今南祝路三义庙桥北岸西首)。为表彰纪念李府.李香.李黍三人抗倭的丰功伟绩,当时的巡抚在南汇的东门街(现东门大街工农路东南角)建立了一个忠勇祠,祭祀这父子三人。
春去冬来, 若干年后秋天一个晴朗的上午,南汇城上空的天是那么湛蓝、透亮,好像用清水洗过的蓝宝石一样,东门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两边各家商铺顾客进进出出生意兴隆,整个东门大街浸沉在风和日丽恬静和明朗的阳光中。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东门大街南侧的义勇祠前,来焚香祭祀,青烟袅袅上升,小哥俩随着父亲在叩拜着。这个父亲叫李尚衮,就是当年战死的李香的儿子,当年抗战的时候,他还是个顽皮的小孩子,现在,他已经有自己的儿子了。这两个孩子,大的叫李中植,刚刚会走路的这个,就是后来成为一位一生救人无数,为后世培养出一大批中医人才的江南名医一李中梓。 李中梓的父亲李尚衮是个很博学的人才,在明万历十七年的时候中了进士,万历二十年,补廷试,授兵部主事。 也就是在这一年,李中梓才四岁,悲剧发生了,李尚衮病倒,在经过医生开药治疗后,没有效果,去世了。年幼的李中梓就尝到了丧父之痛的滋味。 在父亲去世以后,李家的家道就开始中落了,李中梓的大伯,父亲李尚衮的哥哥叫李尚雅,这位当时也是个才子,据说那是下笔千言,立马可就,才气横溢啊,而且他还精通武艺(看来这是李家的家传),这位李尚雅各位可要记住,在若干年以后,他的孙子李延罡将跟随李中梓学习医术,最后也成为了一名高手,他写的《脉诀汇辨》一书是脉诊领域很重要的一本书。 可是在当年,虽然李尚雅很有才华,但是才华是不能拿来吃饭的,那个时候能接到写广告文案的机会还不多,也没法儿做电视台的撰稿来赚稿费,同时自己还要有个漫长的科举之路要走,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投资大,投资周期长,回报不稳定的道路。再一看自己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有李中梓家里的孤儿寡母,怎么办呢?李尚雅想了好多天,最后终于在江边喝了一壶老酒之后,含着眼泪,把科举书都扔进了江里,从此挎上弓箭,戴上渔网,出没浩瀚的江波之中,每天打渔射猎,靠卖些野味来赚钱。 当他每天把捕猎得来的野味拿到市场上出售的时候,人们都会指指点点在背后议论:王兄台你快来看啊!那不是那位大才子李尚雅吗?怎么开始卖鱼了?哎呀,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每当李尚雅脸上带着微笑,把鱼递给张进士、王进士家的仆人,然后从他们的手里接过银子的时候,他的心里都在流泪。然后,他会把钱给李中梓的家一部分,来供养李中梓读书。李中梓的母亲经常会含着眼泪教育李中植、李中梓哥俩:一定要好好读书!你们知道这读书的钱都是你大伯的血泪钱啊! 李中梓已经长大了,他很懂事,他早已看到了大伯每天艰辛的背影,他在心里暗暗地发誓:大伯,我一定不辜负你! 我可以想象到,在很多年以后,当李中梓把大伯的孙子李延罡培养成为一个名医的时候,他的心里一定是感到非常安慰的,在那个时候,两鬓斑白的李中梓一定会在默默地怀想着当年大伯出没风波里为自己赚学费的情景,他一定在对着早已故去的大伯说:大伯,您安息吧,我没有忘记您的恩情,您的孙子李延罡,现在也是一位有用于世的优秀医生了! 各位,其实读书的动力那是很关键的,您天天喝着咖啡,吃着麦当劳,听着MP3也可以学习,但是您绝对没玩命学,有很多同学说不听音乐看不了书,我很奇怪,我很怕听音乐,那天偶然听了首歌叫《你一定要幸福》的,也不知道谁唱的,什么词儿也没听清,但结果这一天脑袋里一没事儿的时候就是这个旋律,看书很是吃力,所以我很排斥听音乐看书。 反正李中梓当年那绝对不是听着音乐看书的,他知道自己吃的每一碗饭、每一粒米,都是大伯摇着一叶扁舟,出没风波里捕鱼赚回来的,自己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好的成绩赶快考中,这样才能减轻长辈的压力。 这读书的动力就甭说有多大了,再加上李中梓本来人就聪明,结果是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取得了秀才的资格。 这下可好了,终于可以拿到奖学金了,而且这在当年那也是一个身份的象征啊,于是家里都欢欣鼓舞。 在当年的秀才可真是不得了啊,于是很多人家就都开始惦记上了,都觉得这将来一定是个出人头地的人才啊,还不趁现在下手? 下手干嘛呢?就是赶快把自己家的姑娘,嫁给这位前途广大的李中梓同学,这样将来万一李中梓同学进了朝廷做个官什么的,自己家的姑娘不就是官夫人了吗? 现在可能无法想象当年的情景了,现在十几岁的孩子就是喜欢哪个女同学,也娶不了人家,只能恨自个儿年龄太小,但是古代可不这样,只要是两家商量好了,多大都敢结婚,没满十岁都有可能。 显然当年竞争得很激烈,我们的李中梓同学,霎时间成为了蜻蜓们争夺的落脚点,一时间还真有点门庭若市的感觉,结果,最后终于有一只美丽的蜻蜓落在了李中梓的头上。 我们现在已经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小妹了,总之是李中梓在十五岁之前,就结婚了(绝对的早婚)。 江南的小妹当然是温柔体贴,吴侬软语,很是合李中梓同学的脾气,结果李中梓同学度过了若干幸福的日子。 但是,老天爷非常的残酷,就在李中梓同学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时候,他的妻子病了。 结果大家可以预见了,还是找医生,医生来了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结果在李中梓十五岁的时候,他的妻子去世了。 天啊,这太残酷了,李中梓在妻子的坟前,回想着两个人幸福的新婚时光,回想着妻子给自己做饭的情景,回想着妻子在灯下给自己缝衣服的情景,简直就是在昨天啊,然而此刻居然她就和自己隔开了这一层薄薄的黄土。 李中梓很久都不愿意离开妻子的坟茔,因为他走了,担心妻子在那里是否会孤单?在这荒凉的郊外,把妻子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怎么能够放心? 最后当别人把他抬回来的时候,李中梓的心都碎了。 但是此时,李中梓只能悲叹命运的不公,他还没有想起拿起抵抗病魔的*器武**。 可是,我们只能说命运太残酷,在李中梓还没有完全从丧失妻子的悲痛中走出的时候,两年以后,他十七岁的时候,他的母亲也病倒了。 请来了几位医生,吃了药都不见效,李中梓简直焦急得要疯了,他开始自己买来了医书,尝试着找个方子,看能否把母亲给救回来。 但是,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显然是没有效果的,在这一年,李中梓的母亲也去世了。 我们没有什么话说了,要说老天爷要打击一个人,我估计没有比这个更残酷的了,一个家庭,从父亲到母亲,到妻子,居然全部被病魔夺去了生命!何其残忍啊! 此时的李中梓,已经是欲哭无泪了,他和哥哥安葬了母亲,回到了空空荡荡的家里的时候,感到了彻骨的心痛,那是一种用最锋利的尖刀,刺入自己的骨髓的心痛! 他的母亲,含辛茹苦,把自己和哥哥抚养成人,自己还没有一点成绩,还没有来得及尽一点孝心的时候,却离开了自己,望着屋子里母亲洗干净的衣物,望着灶台边母亲放好的碗筷,李中梓无声地哭泣着,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是何等的痛苦啊! 深夜里,李中梓很久都没有睡觉,他红肿的眼睛望着闪闪的烛光,整夜无法入睡。 在安葬了母亲后,李中梓做出了一个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开始学习医学! 其实,谁都不是神仙,我们在悲叹古代这些名医的悲惨遭遇的时候,也要知道,谁的父母都会离开人世的,但是,只不过是如果他们几十岁去世的,大家悲痛一下,也就算了,可能都不会因此而迸发学医的念头,但是,这些名医的父母却有很多是在他们正壮年的时候离开的人世,这让做儿女的太惭愧了,整个儿一个束手无策啊,难道自己就不能做些什么吗?难道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最后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孝敬父母的吗? 在那个时代,好的医生太少了,不像现在,孝敬的方式可以是给父母安排一个最好的医院,那会儿根本就没这个可能,所以,才产生了自己学医的动机,这种动机,是出于孝道的。 但是,一个名医之路又岂是那么简单的呢?从孝道出发,立下大愿,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还要经过人生的艰苦磨砺,最后迸发出对整个人类的大慈大悲之心,最后才能终于成为一代名医。 当然,李中梓也不例外,在他的人生旅途中,正有千辛万苦在等待着他。 此时的李中梓,虽然下了学医的决心,但是,他还没有投入全部的精力,因为还有科举要考,那个年头,考科举就跟现在的的高考似的,也是读书人的第一选择,李中梓采取的方式是一边看医书,一边看科举书,结果却很不乐观,显然是两者的进步都不大,科举考了九次,都没有中举,仅仅获得了副榜贡生,为什么呢?因为李中梓这个人很直率,写的文章很是高标,这和八股文中规中矩的文风不协调,所以批阅卷纸的老师们感觉很是不爽:这都写得什么啊?你以为你是韩寒啊,不及格! 这让李中梓非常的郁闷,在这种不断的考试的生涯中,自己可就不再是个神童了,已经变成一个二十好几的留级生了,这反差也太大了点儿吧?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止是郁闷了,可以说,是一次巨大的打击和刺激。 在李中梓二十四岁的那年(公元1612年),他的哥哥李中植又病倒了,这下可把李中梓给急坏了,因为这个家里,现在就剩下这小哥俩了,两个人相依为命,渡过了这么多的岁月,那感情可不是一般的深啊,现在哥哥病了,直把李中梓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啊。 怎么办?自己开方吗?还不行啊,自己学的这点儿医学知识哪儿够啊(这个时候看出来自己的学问不够了)?那怎么办啊?赶快找医生呗。 最后,医生找来了,开了方子,服用以后,没有见到效果(仓促求医,半为药误),最后,哥哥李中植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望着自己的弟弟,流着眼泪说:“弟弟啊,我要到父亲母亲那里去了,留下你一个人在世上,你一定要自己保重啊!哥哥再也不能照顾你了……” 李中梓此时简直是万分悲哀,他哭着说:“哥,你不会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是,事实竟然如此残酷,慢慢地,哥哥的手在李中梓紧握着的手中,变得冰冷,他带着对弟弟的牵挂,离开了人世! 李中梓此时肝胆俱裂,他用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握着哥哥的手,无声地恸哭! 难道自己这算是学过医吗?难道自己每次面对家人病危的时候,就是这种表现吗?! 自己拼命考科举,是为了什么啊?是为了让家人更加幸福,可是,现在哪里还有家人了啊?!自己走的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啊! 不要再犹豫了李中梓,下决心吧!选择自己正确的道路吧! 李中梓痛定思痛,他现在了解了这种失去亲人的刺骨的疼痛,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在遭受这种折磨。 “我要尽我的全力,让周围的人不再经受这种痛苦!”他暗暗地发誓。 从此,二十四岁的李中梓彻底地放下科举书,开始重新拿起医书,攻读起来。 但是,这次的攻读却是那种“头悬梁、锥刺股”式的苦读了,因为,他的父母、兄长、妻子的形象经常出现在他的心里,他甚至都能够感受到他们期待的目光。 等着吧,我的亲人们,等着吧,病痛中的人们,我一定会成功的! 拂晓的阳光,从窗纸透射过来,照在李中梓的案几上,空荡荡的房间里,李中梓笔直地挺着腰杆,还在看着医书。 就在这样苦读的日子里,时光飞快地流逝了。 十年以后,徽州太学方鲁儒的家里。青瓦白墙,庭院深深。在内室里,很多人都屏息站立,围在床前。方鲁儒躺在床上,脸上表情痛苦。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在给他诊脉,面容严谨而又从容。这个年轻的医生,就是一代名医李中梓,此时,他已经是崭露头角了。这位方鲁儒同志患的病是腰膝疼痛,精神疲倦。其实患这个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开始的时候,找了些医生,医生们一听,什么?腰膝疼痛?甭问啊,这是肾虚啊,一个字:补!两个字:补肾!于是就很顺手地开了些补肾的药物,尤其是当这些医生听说这位方鲁儒同志腰膝还感觉冷的时候,更是觉得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这明显就是一个肾阳虚嘛,来,愚弟给您多加些附子和肉桂! 这药看着似乎挺对证的,可是在服用了两个月以后,我们的方鲁儒同志却感觉有些不对头,为什么呢?原来他就觉得自己怎么越服这药,就越觉得腰膝发冷啊,而且四肢痿软得也更厉害了。这位方鲁儒同志是搞教育的啊,对中医不懂,只好又把这些医生给请来了,这些医生一看,什么?腰膝更冷了?这说明药力不够啊,病重药轻啊,调集大部队,来进行总攻!于是又加大了温补的力度(遂恣服热药,了无疑惧),开始了大规模补肾活动。结果让老方同志很是遭罪,这个病就越来越重了。老方很是愤怒:谁,谁说中医好的?我看中医就是伪科学,太可恨了!越吃越重,我不瞧大夫了! 别人就劝了:您别生气,回头等您身体好了,镇东头河边有帮人在那儿一边温酒一边辩论呢,您可以去参与一下,不过现在还是得看医生,这中医和中医啊,很不一样,有的医生一看就准,有的医生却不准,这区别就在……(这位挠挠脑袋没有想起来,我替他说吧,就是中医诊断的水平上,有的学好了,就看得好,有的上中医诊断学的时候光逃课了,所以一看就错)。老方同志经人这么一劝,本来想提起笔来写几篇揭露中医是伪科学的文章来着,想了想,也是,等身体好了再和中医战斗也不迟,就让下人接着请医生。结果就把李中梓给请来了。李中梓来了以后,没有理会老方同志的情绪,坐下来就开始给他诊脉。 各位,李中梓擅长的是什么呢?诊断学啊,后来他的著名的《士材三书》(李中梓字士材)的第一本书就是《诊家正眼》,里面主要讲得就是脉法,李中梓痛恨于自己的家人被误诊了,所以在中医诊断上下了大功夫,他的脉法那是当时的一绝啊,要么人家怎么就把自己的侄子李延罡培养成了脉学专家,而且还写出了《脉学汇辨》这本专著呢,人家擅长的是脉诊啊。李中梓手一搭脉,没有什么感觉,各位,中医在诊脉的时候手指的用力是有讲究的,一开始要轻轻地按,这是取的浮脉,如果有些外感病,此时的脉就非常的明显了,然后用一半的力,这是中取,一般人的脉位应该在这里,这里的脉象是很关键的,再使劲,就是沉取了,这是诊断里病的,一些病位较深的病,要从这里看出。 这位老方同志的脉是“脉伏于下”,什么意思?就是李中梓沉取都没有取得,是再使劲,推筋按骨,才摸到的脉象,这种伏脉说明了什么?李中梓在《诊家正眼》中说:“故其主病,多在沉阴之分,隐深之处”,他还说有的病是“火邪内郁,不得发越”,有的是“阴气壮盛,阳气衰微”,因此要分清楚阴阳和寒热两个极端。那么李中梓的手指在伏脉中感受到的又是什么信息呢?是振指有力。大家这回该清楚了吧,这么有力的脉象,绝对不是阳虚,阳气快没有了的脉象,这是火郁于内的脉象,火在里面出不来了,此时外面的冷都是假象啊,中医的术语说这是“真热假寒”“阳盛格阴”啊,千万别被蒙蔽了。 李中梓当时就提出,这要使用泻火的药物来治疗。(欲用苦寒之药) 老方同志一听,更晕了:我说什么来着?是伪科学吧,我身上都这么冷了,还要泻火?你有没有点科学的精神啊?知道不知道在我们科学领域里寒和热是对立的啊?不服药。 结果愣是挺着,没有服药。(骇而弗从)李中梓也没有办法啊,只好退回。等到半个月以后,李中梓又被请来了,原来是老方同志受不了啦,身上是越来越冷,这么下去太难受了,干脆,我也不管了,还是你来看吧。 李中梓再次诊脉,果然热势越来越旺了,他就问老方,说:“我说你体内有热,你不相信,但是如果有热,应该有两个征兆,一个是你的小便,一定是非常的黄,另外一个是你不喜欢喝热水(因为体内太热,人体本能地排斥热的饮料)?”老方同志仔细一琢磨,对啊,我的尿是很黄,我也的确不喜欢喝热水,看来还真有可能?于是这才同意让李中梓开方试试。李中梓开的方子是:黄柏三钱、龙胆草二钱、黄芩一钱五分、黄连一钱五分、栀子一钱五分、生姜七片。这个方子里面都是些苦寒的药物,是清三焦之火的,黄柏清下焦之火,龙胆草清肝胆之火,黄芩清肺经之火,黄连清心经之火,栀子是泻三焦之火从小便而出。李中梓说是用生姜做药引子,为向导之药。 这种方法是朱丹溪等医家的路子,李中梓是寒热两大学派都吸收,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派别,该用什么就用什么,他是中医历史上非常全面的一位医家。这个方子趁热服下去之后,没多大一会儿,老方同志就觉得腰间开始松快了,服了三付以后,那些很痛苦的腰膝疼痛,就消失了。 (三剂而痛若失矣) 然后,李中梓给老方同志调理了一下,用的是人参固本丸,每天服用二两。 一个月后,老方同志就痊愈了。 前面我们讲的故事是真热假寒的,患者实际上里面是个热证,但是外表却表现得跟寒证似的,蒙了好多医生,下面,我们在讲个反过来的例子。 这户人家的男人叫孙潇湘,这位孙潇湘同志的老婆病了,患的是痢疾,这痢疾闹得可不是一般的重,一共泻了四十来天了,这么个泻法儿简直是不让人活了,到现在那是口干,身上还发热,吃不进去什么东西,肚子里胀,完谷不化(中医术语,意思是泻出来没有完全消化的食物),也是请来了好多医生,大家都说:啊?有这么严重的邪热?来,我再给您多加点儿清热解毒的药。这是一个正常的思路,痢疾吗?这当时是有热毒了,有热毒当然要用清热解毒的药物了,于是开的都是黄连等药物,一共泄痢四十天,服用了三十多天的清热解毒之药。结果现在我们这位孙潇湘同志的夫人病情愈重,已经连续五天什么都吃不进去了(绝谷五日),已经处于很危险的阶段。此时如果不找一位业务过硬的医生是不行的,这样就把李中梓给请来了。 各位还记得李中梓最擅长的是什么吗?诊断啊,他的拿手好戏那就是脉诊,此时李中梓把三根手指往这位患者的手腕上一搭,就感觉这个脉似乎很大,而且还跳得特别的快(脉大而数),这种脉象似乎是一个实热证,但是别急,我们的李中梓诊脉没有那么简单,只见他接着就在三根手指上一用力,又使劲按了一下,结果他发现还没等自己怎么用力呢,这脉再一按就空了(按之豁然),什么意思?这脉轻轻一搭的时候感觉似乎挺有力的,稍微一按就空了,跟什么都没有了似的,这就说明里面是虚的,虽然有热,那是在外面的假象,因为这个脉象轻取的时候察的外表的情况,重按察的才是里面的情况。李中梓这下心里就明白了,他就问这位女士,说:“你的肚子疼的时候,喜欢用手按着吗?”孙夫人很吃惊:“对啊,我肚子一疼,就喜欢用手按在那里,感觉舒服一些。” 各位,这也是中医诊断的一个方法,如果肚子痛喜欢按,这说明是虚痛,如果怕人按,一按就跳起来,这是实证。李中梓又接着问了一个问题:“您的小便是清的还是黄的?”(看来那个年头看病的时候也不讲男女有别的,连小便的颜色都问了。) 孙夫人回答:“是清的啊,这些日子尿一直是清的。” 这下李中梓就完全清楚了,原来,这是一个命门火衰,火不生土的病证啊。这叫什么?这叫内真寒而外假热,实际这个人是寒证,肾阳非常的虚弱,中医认为火生土,肾阳如果不足,那么它所生的脾土就会出现问题,最多的问题就是泄泻。 于是李中梓就开了附子理中汤(现在药店卖的是附子理中丸,原方的成份是:附子、人参、干姜、白术、茯苓、甘草)。这个药主要就是温补脾肾的,主要的治疗位置在脾经,对于脾经虚寒的吐、泻、疼痛等效果非常的好。这个方子煎好以后,患者的家属要给孙夫人喝,李中梓告诉家属:等一下,等药冷了再服用。这是为什么呢?原来,这位患者是外有热证,此时在喝热气腾腾的药物,恐怕会引起反应,所以就告诉等药冷了以后服用,这叫“暗度陈仓”服药法。这个药喝下去以后,只这么一付,肚子的疼痛就止住了,六付以后,身上的这个虚热就退了,也开始吃饭了,这个时候李中梓就又给开了金匮肾气丸,一共吃了二十来天,此病就痊愈了。这个病来势汹汹,但李中梓的治疗却有些轻描淡写的感觉,可是病就好了。 可见,这个诊断太重要了,你是一个庸医还是一个良医,这个区别在哪里呢?首先就在这个诊断的水平上,诊断的大方向对了,寒热分清楚了,阴阳分清了,其实即使药物有些偏差,但是也差不了太多,不会出现重大的问题,您说他开个蒲公英,我们开个紫花地丁,这也差不到哪儿去,但是如果您诊断水平低,连大方向都给搞错了,这可就容易出问题了。 有位叫章鲁斋的政府官员,当时在云间做县令呢,后来到朝廷做了官,就在当县长的这个时候,他的儿子叫章凌九(这个名字很有性格)的病了,症状是吐血,发热,遗精,盗汗,体格特瘦,看上去很衰弱。这县长的儿子病了当然要请好多医生了,这些医生来了,一看,发热?这是热证啊,但是县长,您儿子这个热是虚热,是阴虚,阴虚生内热嘛,您没看见他晚上盗汗吗? 章县长哪儿懂啊,一听,有道理,于是就让他们开方子,结果,服用了两个月,没有任何效果。当然医生们感觉很没有面子了,这是给县长的公子看病啊,就这么走了显得自己太没有学问了,于是临走又放下一句话,说:“县长,以后您儿子可千万不要服用人参,这种阴虚的病服用人参一定会死的!” 章县长一听,感觉很有道理,还感谢这些医生呢:“谢谢了啊!慢走!”这些医生走了,可章县长回头一看,自己儿子的病还没有好啊,这就又请医生,这次就把李中梓给请来了。等李中梓来到章县长家的时候,这位章凌九同学已经病了有两个月了。 李中梓诊了脉后,抬起头,对章县长说:“这个小伙子是脾肺气虚啊,这需要用大量的人参、黄芪等补气的药物来治疗。”章县长听完,差点一个跟头晕过去:“不会吧?大哥,这差得也太多了!前面的些位临走还特意告诉我,千万别服用人参,服用人参这小命就保不住了,现在老大你又让多服人参,我听谁的啊?” 李中梓看了看前面医生开的方子,心想:这都哪跟哪儿啊,这明明是个气虚证,这帮兄弟愣给看成了阴虚证了,甭问啊,一定是上学的时候中医诊断课逃课来着啊!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可就问章县长了:“他们说一定不要用人参,那他们能够保证能把此病治好吗?”(此医能任决效否) 章县长一听,对啊,他们也没有治好啊,于是回答:“不能啊。”李中梓说:“如果他们不能,现在我却能,那你接受不接受我的治疗方案呢?”您别看章县长是本县的大官,但是此时也没了主意,只好说:“接,接受!”李中梓就接着说了:“那你先去买五斤人参来,用这些人参,我保证三个月,把一个健康的小伙子交给你!”章县长听得直咬牙:“什么?五斤?”李中梓又说了:“这还没完呢,我还有个条件。”“啊?什么条件”李中梓:“我在看病的时候,千万别在找其他的医生来牵制我,否则会功亏一篑的。您能答应吗?”章县长一听,好嘛,这位医生还真不是个一般人,没办法,答应吧!于是李中梓就开始了治疗。 他治疗这个病用的主要是六君子汤,有的时候配合点补中益气汤和七味丸,这个六君子汤是中医里面的一个名方,主要的成份是四君子汤(人参、白术、茯苓、炙甘草)加上陈皮和半夏,这个方子的作用是补气加上化痰的,四君子汤我们前面聊过了,是补气的,它补气的作用比较全面,从肺气到脾气,都补了,还有泻水湿的茯苓,能够使得脾气更好地生发,这个四君子汤是中医方剂里面补气的组方,一般补气的方剂都有这个四君子汤的影子,各位可千万别小瞧这么简单的四味药,它可是扶助人体正气的好药,很多病,可能都无从下手了,但是只要有气虚存在,都可以从补气这里找到解决的方法,因为中医太重视人的这个正气了,正气足了,什么外邪都不怕,多重的病都有缓头,过去有医家如此比喻,说正气足了,有邪气进来,一看,这满屋子里的人都是君子啊,自个儿根本就没有立脚说话的地方,也就自己溜走了。所谓“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啊,这种通过扶正来祛邪的方法被称作医中王道。 就这一个四君子汤,可以随着病情变化多端,比如,患者有热,不能用温热药,那么就可以把方子里的人参换成没有温热之性的太子参,力量虽然小些,但是很平和,我就经常这么用,感觉效果还不错;如果患者有些阴虚,可以把人参换成西洋参,如果救急;可以换成力道较大的山参,但是山参的量一定要把握好,因为山参的力道确实很大;如果是血亏,可以用红参,因为红参是用糖熬过,可以兼入血分的,普通我们用的就是生晒参,也叫白参了;在通常气虚不是很明显的时候,就用*党**参效果也是不错的。 方子里的白术讲究也比较多,我就给各位简单讲讲,如果患者的水湿不是特别的重,只是需要补脾的话,那么用的是炒白术,我们通常开方子写白术,药店就给炒白术了,但是如果患者的水湿很中,稍带腰酸不利等证的时候,就可以开生白术,因为生白术利水的作用比较大,还“利腰脐间气”,这是陈士铎的话,就是那位傅青主的学生,他对这味生白术那叫一个擅长,在开方子的时候遇到脾肾有水湿的人,他是会开出大剂量的生白术的,这是他的治病心法,很有特色,另外止汗方面是用生白术的,比如著名的固表止汗的方子玉屏风散,用的是生白术,现在很多医生都不知道,开个方子就写白术,药店都给炒的了,然后回头就抱怨玉屏风散不起作用,是自己没有用好,把古代的传统给丢了;而在妇科的应用里面,则多用炒白术。另外,炒白术还分为用麦麸炒的和用土炒的,用麦麸炒的补脾的作用比较强,用土炒的止泻的作用更好些。各位别以为古人在这里没事儿炮制着玩呢,现在药理分析证明,白术在经过各种炮制以后,它的挥发油、内脂类成份、水溶性糖及还原糖的含量都有所变化,这些我就不细聊了。 一般茯苓变化较少,但是在患者同时有心神不安的时候,我们可以把茯苓给改成茯神,这个茯神就是茯苓里面抱着些松树根须,它有安神的作用。在患者脾胃气虚的时候,可以用炙甘草,但是如果患者同时咽喉不利,有些邪气的时候,则可以改成生甘草,因为生甘草有解毒利咽的作用。 一个方子,四味药,但是变化是很多的,如果能够根据患者的证候,来随时变化,则可谓善矣。 这个方子加上陈皮和半夏以后,就增加了化痰的作用,这个痰各位可不要理解成我们吐出的那个痰,在中医里面,如果体内的水湿流动不畅,变得黏稠了,我们就称为“痰”,陈皮、半夏,与方子里的茯苓、炙甘草合起来,又变成了化痰的组方二陈汤,各位看看,这种组合之妙,真是难以言表。那么为什么这里要化痰呢?因为有些水湿黏稠了以后,阻碍了阳气的生发,现在把它们给化开,然后又用利水的方法给去掉,这样一层一层地,就把妨碍阳气生发与流动的障碍都给排除了。 这个六君子汤各位不要小瞧了,有的肿瘤患者,在放化疗之后,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正气也完全挺不住了,就用这个六君子汤,陈皮和半夏的量根据情况减少点,用上以后,患者的胃口就恢复过来了,有的患者还从此恢复了生机,多活了好多年。也就是这个方子,李中梓在给这位县长的儿子用上以后,这位同学的正气慢慢地就足了,也不吐血了,也不发热了,一天强似一天,最后,真的到了三个月的时候,他所有的病就好了。 李中梓如约还给了章县长一个健康的儿子。章县长后来升官,做了给谏,还不忘李中梓的恩情呢,没事儿就写封信问候一下。 看来,中医很多方子虽然很简单,但是您如果真的理解了,会用了,很多棘手的问题却可以用它们来解决,我写过的这些医家,其实各位如果仔细回顾一下,就会发现他们用的往往都是些很简单的方子,却救了很多人的命,这不就说明了这个问题吗?方子本身并没有什么神奇的,真正的高手,只不过是知道在什么时候用它而已。
到三十来岁的时候,李中梓已经是一个非常知名的医生了,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一般大家都说“老中医”、“老中医”的,仿佛是中医只有到了岁数才能够相信,但是,您只要看看人家李中梓是怎么学习的就知道了,人家是发奋读书的,他把家人病死的悲痛转化为了悬壶济世的决心,因此读书那叫一个玩命,就这么个读法,没法儿不成材的。有朋友该问了,你怎么知道他读书玩命呢?你有根据吗?各位,我们只要看看他在三十岁的时候写的那本叫《颐生微论》的书就知道了。 这本书是李中梓在三十岁的时候刻印的,后来在公元1642年的时候删补过一次,显然写书的时间是在三十岁之前,但是在这部书里,李中梓已经就显示他已经自成一家了。 在这本书里,李中梓把人体的生理、解剖都给论述了一遍,尤其是画了好多的解剖图,很是详细,然后他把五运六气也给画了简易的说明图,尤其难得的是,他把自己的脉法都给写了出来,这个脉法可是非同寻常,是他自己根据古代的脉法悟出来的,他把五运六气、节气时令和脉法结合,这些内容现在基本很少有人掌握了。 我之所以说李中梓下了大功夫读书,是在这本书的第二部份《医宗论第二》里,李中梓把古今的医家和医书都给点评了一遍,各位,这可不是那种看了前言、再看看后记就能写的,人家是点评,把前人医学思想的得失,都给论了一遍,很多内容论述得那叫一个精辟,就凭这点,我就知道李中梓在三十岁之前读书读到何种程度了。凭什么人家三十岁就成了名医了,看看下的功夫就知道了。这本《颐生微论》刊印以后,当时很是畅销,书卖得到处都是,很多人看了书以后就来求诊,当时江南就把李中梓当作张仲景再世了。(镌而悬之肆,乃翕然遍走天下……以请一刀圭者,日且相迫,三吴中遂以长沙氏目相之) 但是,下面的内容更加重要,在书最后的《感应论第二十四》中,年龄还没有到三十岁的李中梓写下了一些医学道德的内容,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这个年轻的医生是凭什么能够登上医学的至高境界的。 李中梓在这部份里说:“医以活人为心,当念人身疾苦,与我无异。凡有招者,急去无违。或止求药,宜即发付,勿问贵贱,勿择贫富,勿论风雨,勿拘远近,尽心拯济。”各位,看出来了吧?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志向啊!大医精诚啊!人家为什么能苦读不倦,为什么治病能够千里必赴,那是人家立下了大的志愿啊。能够做到只要有患者请诊,无论刮风下雨,无论远近,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你都立刻前往,这就是一个真正的好医生。 他还对医生的修养也提出了要求:“胜己者师之,不若己者佐之,毋道人短,毋恃己长,宁人谤吾,毋吾谤人”等,如果你想象一下,这些都是出自一个每到三十岁的医生的笔下,那么这个人的境界就可以知道了。当然,由于时代的限制,李中梓在这部份里也讲了好多因果报应的故事,其中还特别的提出了许叔微同志当年免费给老百姓诊病的传说,这很不好,这里点名批评。这点是李中梓受了他父辈的影响,他的父亲和那位写《了凡四训》的了凡先生是好友,了凡先生非常的相信因果报应,因此李中梓也受了影响。在这种高标的思想的指导下,我们的李中梓同志当然很快就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人民医生了。让我们来看看这本书里记载的李中梓看病的医案吧(其实前面我们聊的方鲁儒和孙潇湘夫人的医案也都是这本书里面的)! 新安那里,有位吴修予同志的侄子,这位小同志不知道怎么搞的,患了失眠,但是他这个可不是一般的失眠,这位的失眠,已经发作三年了,三年来,基本就没睡过好觉(目不得瞑已三年矣),各位不知道有过失眠的经历没有,据患者讲,这个失眠巨痛苦,没法儿忍受,说是瞪着眼睛等天亮的滋味那叫一个绝望,每当看到太阳出来了,心里都咯噔一下:完了,又是一个通宵! 这位小同志就这样忍受了三年,而且还有别的症状,是烦躁,发热,身体瘦得没法儿说了,这让家人可是操心极了,大家忙着给他请医生,基本上能想到的医生都找了(大江以南,迎医几遍),这些医生来了,一看这位烦躁,还发热,有的判断是阴虚发热,有的说是有痰火,总之是养阴清热、化痰安神,什么方法都用了,药也喝了一千来付了(身体还是不错,要搁一般人早喝废了),也没有效果,现在搞得是想睡一会儿觉都难(求一刻安卧不能也)。后来这位小同志的家人就请来了李中梓,当时还是李中梓跑到外地去给这个年轻人看的病,诊脉的时候,李中梓就开始细心地体会脉象,发现这个患者的“肝脉独沉而搏”,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中医的诊脉历来挺神秘的,我给各位介绍一点,让各位了解一下,中医脉诊理论认为人的手腕从腕横纹策到胳膊肘侧(指的是方向)分布的是寸关尺三部脉,中间的的关脉在手腕边的高骨的边上找,左手的寸关尺对应的脏腑是:心、肝、肾阴,右手寸关尺对应的是:肺、脾、肾阳。当然,还有其他的划分方法,大概的是如此,李中梓在诊断这个患者的脉的时候,就发现他左手的关脉那个位置脉很独特,这个地方的脉特别的沉,要按下去才能感觉到,但是一旦感觉到了,就会觉得这个脉很有力,一般的人各位可以体会一下,这个肝脉都是应该很容易摸到的,但这位患者的就很特殊,为什么呢?李中梓认为,这是肝气郁陷在里面,不能生发了,这一般是由于郁怒导致的,治疗需要疏肝达木。于是他就开了方子,是:柴胡四钱、白芍二钱、丹皮二钱五分、山栀子二钱五分、甘草五分、桂枝四分。 这个方子可以做为梳理肝气郁陷的经典方,方子里柴胡是疏发肝胆之气的,白芍是入血分,柔肝养阴的,丹皮泻肝胆之火,山栀子泻三焦之火,其中柴胡是把肝气向上疏,丹皮、山栀子是把肝火向下泻,甘草是和中的,而桂枝是暖肝升陷的,桂枝在调理肝经方面的作用,后来的黄元御是最有心得的,但是显然李中梓用得更早,这个方子里面桂枝用的最巧,一般人想不到,但是用了桂枝以后,整个方子就活起来了。这个方子用了以后,就一付,下午喝的药,结果患者喝完以后就开始倒头大睡,呼噜打得那叫一个响,一直睡到天亮还没有醒。这下家里人倒是担心了,纷纷开始问李中梓:老大,您的药没有搞错吧,这位怎么跟睡死了过去似的,别不醒了? 李中梓胸有成竹地说:“各位别担心,人家都三年没好好睡了,多睡这么一会儿你们担心什么啊,这就跟大热的天,突然走到了树荫里一样,当然乐不忘返了,别害怕,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别在这看人家睡觉了。” 可显然,大家都很好奇,谁都不走,就在这里看着这位小同志睡觉,因为看他失眠看惯了,冷不丁一看到他睡觉,还挺新鲜的。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才醒,醒了以后,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翻身,就在床上,给李中梓就磕了三头。 李中梓一看:这是干什么? 患者说了:三年没有睡觉啊,我自己觉得一定是会死的,但是您一付药就让我睡了个够,人都是有感情的啊,我怎么能不感谢呢?(积患沉深,自揣必毙,三年之病,一朝而起之,人非土木,感极涕零)然后,李中梓给开了丸药来善后,方子就是逍遥丸加上点人参。在一个月以后,这个患者就康复如初了。 各位,现在我们开个紧急会议来讨论一下这个情况吧,为什么人家李中梓一付药效果就这么好呢?为什么别的医生给患者服用了一千付药都没有好呢?难道中医真的是只能出现一百个庸医对一个名医的状态吗?让我们倒着往回推吧,看看那里出了问题,首先,方药开的是不一样的,所以疗效不同;再往上推,为什么方子开得不一样呢?是因为对病因病机的理解不同,李中梓认为是肝气不舒导致的,这些医生认为是阴虚和痰火导致的;在往上推,为什么会对同一个病,出现这么相异的认识呢?问题出来了,就是因为诊断水平的不同,导致了对同一个病证,分析的截然不同。 其实西医也存在这个问题,同样的CT片子,有的高手一看就可以迅速地判断肿瘤的部位,状态,而有的医生就会错误地判断。所以,在看病的过程中,诊断是最重要的第一步,如果诊断错误,后面的结果可想而知,但是现在我们的中医诊断学却还是很不完备,好多先贤的经验都没有涉及到,因此培养出的医生诊断能力很低,很多网友甚至反应一些中医师连舌脉都不诊,匆忙问问就开药,治疗结果能好吗? 这种情况早在张仲景的那个时候就有了,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的序里就说当时的一些医生“按寸不及尺,握手不及足,人迎趺阳,三部不参,动数发息,不满五十,短期未知决诊,九候曾无仿佛,明堂阙庭,尽不见察”,张仲景说这能看好病就怪了,当然,这里有态度的问题,可能这些医生态度就不认真,但是即使是他们态度认真了,恐怕这些手段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散的,散布在各个书里,只有看书多的人才能学会。
前面我们说到了,李中梓在三十岁的时候就写了《颐生微论》这本书,很快就形成了自己的治病思想,等到第二年,就在他三十一岁的时候,他又写了本书,叫《雷公炮制药性解》。炮制是中医领域一个特殊的内容,我们把中药采来以后,并不是直接就用的(有些鲜药除外),一般是要经过炮制,该晒干的晒干,该炒的炒,总之很是复杂,但是经过炮制后,这药物的有些特性就改变了,比如有的以前有毒,现在减少毒性了,有的药效增强了,有的归经改变了等等。 李中梓写的这本书参照的是南北朝时候的《雷公炮制论》这本书,这书是中医炮制领域的一本重要的著作,但是实际比较两书,发现李中梓也并没有完全按照该书,而是增添了大量的内容。在中医炮制的历史上,李中梓是和缪希雍、李时珍都被记载下来的,是明朝对中医炮制有贡献的人。 李中梓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著作,同时也是一个疗效好的医生了,找他看病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其中有些人还是有些故事的小名人,我们顺便来讲述一下吧,当然,治疗这些人的事情可能发生在李中梓整个的行医过程中,我就不考证年代了,一并在此给讲了吧。李中梓曾经治疗过一位叫吴玄水的人,当时的职务是光禄卿,那么这位吴玄水又是谁呢?他到底患了什么样的病呢?李中梓又是怎么治疗的呢? 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松江发生了震惊朝野的“民抄董宦”序幕。董其昌各位都知道吧,这位是大书画家,还做过官,但教子无方,他的第三个儿子董祖源简直就是当地的恶霸,这个董祖源为扩建宅第,强迁民房,不及搬迁就揭瓦驱逐,使房主露天居住。二子董祖常更是横行乡里,他命恶仆陈明将同学、府庠生陆声远家人的女儿抢走。这种坏事,别以为就没有人关注,当时没有新闻媒体,但是有人把它编成《黑白传》,说书人钱二拿来到处演唱,影响很大。 董祖常得知后气得直拍桌子,派恶仆将生员范廷芝及说书人钱二抓进董府,威吓拷打,逼范廷芝承认自己是《黑白传》的作者。范受辱呼冤,悲愤而死。范母以83岁高龄之身,率媳妇龚氏、孙媳董氏,坐轿到董家评理。董祖常命人把范母等人的坐轿打毁抛入河中,并毒打辱骂她们。随后将范母等赶入坐化庵中。但此时官府迫于董其昌的势力,还包庇他的儿子,结果是老百姓不干了,松江府城的大街小巷,很快就到处张贴满了揭露董其昌父子的揭帖,很快,百姓群集董府周围不下万人,有人先将董府门前旗竿掀倒。董祖常派打手上屋向群众掷石丢瓦、泼屎尿,民众中亦有很多人上屋顶还击。 农历三月十六日晚上,松江城百姓齐集,青浦、上海、金山等地也来了许多民众,声势浩大。当晚有二个少年爬上墙,用火物烧着了董府家门,火随风势烧到董府茶厅时,火势越来越猛,民众呼声雷动。不久,董其昌营建的一百多间房子,包括里面的珍奇珠宝、古物文玩变成瓦砾(有点可惜,很多国宝啊)。董宅被焚后,民众余忿难消,又把董其昌建在白龙潭里的藏书楼“抱珠阁”也烧了(这损失更大了)。当时,住在苏州的董其昌得到家报后,差点急得吐血,就给抚台、学院写了信,要求惩办参与闹事的民众。看来当时董其昌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各级官府纷纷要求松江府严查闹事人员,当时松江府的理刑推官、署华亭县事就是吴玄水,这位吴玄水知道啊,这是人民的力量,董家那是恶霸,一贯欺压百姓,而老百姓也是积愤已久,可是,上面的压力不断地传来,自己又实在不想助纣为虐,怎么办呢?吴玄水把牙一咬,他脱下了乌纱帽,放在了衙门的桌子上,挂冠而去。这个行为博得了老百姓的一直喝彩,所以吴玄水在当时的松江很有威望,但是,此事最后还是以官*包庇府**董家了事,两个纵火少年都被杀了。 这位吴大侠很是有趣,做官那是没得说,为民*愿请**,但是他也是个人啊,有人的七情六欲,很想长寿,但是他的养生观念不大对头,他不知道打哪儿听说的,说夫妻间进*房行**事的时候,如果不泄精,那么就可以长寿(这是古代的一种怪论,说精液可以回流再补先天),于是我们的吴大侠就坚持着,和老婆同房的时候不射精,这么坚持了好几年(闭精入房有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同时,他还要经常写东西,非常的累,结果就患了白浊这个病,这种病就是尿液浑浊,颜色偏白,然后在小便的时候疼痛难忍,每次小便这位吴大侠都痛得感觉如同刀割一样。吴大侠在当地那是有威望的啊,于是就请来了名医,开的方子是通利和补肾的药物,结果服用以后没有效果。这怎么办呢?再找更有名的医生呗,这就把李中梓给请来了,李中梓诊完了脉,就问:“您这个病是怎么患的呢?”吴玄水一看,没办法啊,人家看出来了,于是就把自己闭精入房的修炼方法说了。李中梓一听,嗨!这都是听谁说的啊,这哪儿是修炼啊,这是害自己啊。吴玄水很疑惑:“啊?难道我的方法错了?” 李中梓向他解释,说:“同房的时候,精液不流出去,积攒起来,会腐败的啊,当然对人体是没有好处的(败精久蓄,已足为害),何况你还要写那么多的东西,劳费心神,这会使得心肾不交啊,怎么能不病呢。” 于是开了方子,是萆薢分清饮,加上茯神、牛膝、黄连、肉桂,这个萆薢分清饮我给大家介绍一下,组成是益智仁、川萆薢、石菖蒲、乌药。专门是治疗下焦虚寒导致的小便白浊,象米泔水一样,频数,等尿液放置一段时间,还会凝结象膏那样的症状。 方子里的萆薢是味去湿的药,它可以把下焦的湿气泄出,益智仁是味收敛的药物,它可以温脾肾,燥脾湿,摄涎液,收小便,有的人经常在睡眠的时候流口水(这种情况小孩子也很多),这就是收敛的功能有问题,一般是脾虚不摄的情况为多,可以用一些补脾的药物,如白术、苍术、茯苓等药,配合益智仁,就会起到很好的作用;方子里的乌药是入肝经的,可以行气宽胀,对于寒性的下焦气痛效果比较好,通常用来治疗疝气等病,同时乌药也有暖肾收缩小便的作用,它和益智仁合起来,再加上山药,就是一个方子,叫缩泉丸,对于小便特别多,遗尿等症状特别的好,有的女士就有这个毛病,经常是小便控制不住,一不留神就尿出来的,就可以用这个方子,也可以根据症状分别配合补中益气丸、金匮肾气丸、归脾丸服用,效果还不错。 为什么在去湿的同时,还要用收摄的药物呢?因为现在是清浊混杂在一起啊,要把废物排泄出去,还要把有用的物质留下,所以就在去湿的同时还用了乌药、益智仁这样的收摄作用。石菖蒲是一味什么药呢?它是祛痰宣气,开通心窍的,对于热入心包和痰迷心窍等情况有很好的作用,除了开通心窍,对中焦湿浊阻滞引起的胸腹胀闷也有一定的治疗作用,那么治疗小便的药物,为什么要开通心窍呢?原来,中医认为这种小便白浊不光是膀胱的问题,主要原因还是肾精虚寒不固(其实还有肾经的湿热,后来到了清朝,又出现了个程氏萆薢分清饮,把原来方子里的温热的乌药、益智仁去掉了,加上了莲子心、车前子等去热之药,用来治疗白浊的热证),那么为什么肾会出现问题呢?是因为心神也太劳累了,导致的心肾不交造成的。 方子里李中梓加入了茯神,各位可以看到了,这也是样心神的药物,牛膝是补肝肾的,黄连和肉桂一个清心火,一个补肾阳,这是要让水火交泰,达到水火既济的效果,因为李中梓认为这个病就是“水火不交,坎离顺用”的格局。 这个方子服用下去以后,没多久,我们的吴玄水大侠的病就好了,估计在经过这件事情以后,他一定对中医养生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一定表示不再听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了。
当时有位叫许霞城的人,这位做的官是给谏,此人很是正直,经常看不惯朝廷中腐败的事情,于是经常上书给崇祯皇帝,但是崇祯反而感觉很是不爽,最后竟然罢了许霞城同志的官,搞得老许很是郁闷。要说这位许霞城的名字可能很是陌生,但是如果要说他的一位家姬,则是大大的有名,这个家姬叫王修微,是当时的秦淮名妓,和柳如是、陈圆圆等“秦淮八艳”在当时名气差不多,但是这位王修微更出色的,是她写的诗词,真是才华横溢,引得无数英雄折腰(折腰者有后来的施蛰存和陈寅恪),各位如果看到她的诗就知道了,后人说和李清照有得一比。 这位王修微小时候就被卖进了*楼青**,由于她长大后才学出众,便名噪一时,当时的很多文人比如钱谦益(那位喻嘉言的朋友,娶了柳如是的老爷子)、董其昌(那位教子无方的书画家)都和她特熟,钱谦益一再在自己的书里赞叹这位王修微,说她“青莲亭亭,自拔淤泥”(语出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但是王修微后来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被人狎玩的*女妓**,所以就一心向佛,向当时的高僧憨山大师求教,并自号“草衣道人”,开始在西湖边修炼。但是后来在一次路过苏州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被俗人给玩弄了,结果后来就嫁给了当时的名流茅元仪做了外室,后来,又变成了许霞城的家姬。 看来晚明江南的那些文人和歌妓的关系都很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是,这位许霞城对王修微可是真好,还真没看不起人家的出身,两个人感情非常的真挚,而王修微对许霞城那也是真的动了心了,就在许霞城罢官后,王修微还一直跟着他,给他整理了诗文集,还把他上疏的奏折整理成了《三垣奏疏》三卷。后来,王修微死了以后,许霞城出家为僧。在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再盛开,但是,我的爱却依然。在你走的时候,整个世界都随你远离。我虔诚参佛,别人以为我已经看透红尘,可是,没有人知道,我只是为了再次见到你。人生真的很奇怪,以许霞城的资历,阅过多少人啊,却为王修微如此倾心,实在是难得。 在李中梓给许霞城诊病的时候,应该就是从朝廷罢官下来的时候,那个时候,王修微应该还活着,但是那几天许霞城还是因为罢官的是很郁闷,因为李中梓记载的医案开头就说:“给谏许霞城,悲郁之余,陡发寒热,腹中满闷”。这说明当时许霞城很是郁闷,情绪很不好,以许霞城的知名度,也是找了很多的医生,大家估计是中医诊断都学得不大好,也不管患者有没有什么发病的诱因(这里明显是和情绪有关系),居然都判断是“外感风而内挟食”,就是判断是因为脾胃里有食积,同时外面患了感冒。许霞城一听就觉得不靠谱,其实有的时候患者自己有什么病,病根在哪儿,患者自己也很清楚,许霞城心想我有什么食积啊?我这都是郁闷给憋的病。 于是又请医生,就托人把李中梓给找来了,李中梓到了以后,就开始诊脉,他这手搭到了许霞城的脉搏上以后,感觉“举之无浮盛之象,按之无坚搏之形”,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轻轻地按,并没有感觉到脉象是浮的,如果有外感病,这个脉轻取应该是浮的,应该在浮位上很有力气,但是现在没有,说明并没有外感;当李中梓把手指按下去以后,这个脉象并没有坚搏的感觉,各位,如果这个患者有食积的话,那么在右手的关部一定会有坚硬的感觉,这是食积之象,一般是关脉独大,上下之气被食积所阻,会气机不相流通的,可明显这位许霞城没有,所以你就不能判断人家有食积。 这样,李中梓就判断出来了,这位许霞城并不是患了感冒,又吃得不顺了。那李中梓判断许霞城是什么病呢?根据发病的前因后果,李中梓判断这是一个肝气不舒的证候。然后李中梓给许霞城开了方子,这个方子可是让我们开了眼了,一般的肝气不舒怎么治疗呢?就是梳理肝气呗,开些柴胡类的方子,这应该是一个很常用的思路吧。但是,李中梓开出的却是补中益气汤,加上木香,白寇仁。 为什么这么开方子呢?原来,李中梓判断许霞城因为肝气不舒,横逆的肝气伤到了中气,所以才会出现身体发寒发热,腹中还感觉满闷,这样要把中气补足,同时稍微的加一点木香、白寇仁行气就可以了,而且补中益气汤里面还有点陈皮、柴胡、升麻等药,量虽小点,也可以起到理气的作用。 那么,这个药开出去效果如何呢?效果是:十剂以后,我们的许霞城就恢复正常了。 在那个时候,情绪也很郁闷的还有一个人,此人叫钱机山,这位的故事更搞笑,我也顺便给各位讲讲。话说在崇祯末年的时候,这位钱机山名声很大(好像是做了兵部尚书),于是就被朝廷给招去,做什么呢?做相国。这可是个大官啊,钱机山也是既兴奋,又紧张,自己进了朝廷以后,该按照什么路子来做事呢? 思考了半天,自己也没什么大主意,就去拜访了自己的老师,叫陈继儒的,这位陈继儒可不得了,当时是名动一时,很有才学,和李中梓也是好朋友,李中梓写的《医宗必读》还是这位陈老爷子给写的序。当时有得风俗,就是无论谁去做官,都要到陈继儒那里去拜访一下,让陈继儒给指点一下,随便说点什么,大家都赶快记下来,有的时候陈继儒如果没说出来什么,没指点几句,这位来访者就会觉得很没有面子,很不高兴,结果是逼得陈继儒常常是胡说几句算了。当时这位钱机山来的时候,估计是陈继儒也是被逼得急了,就胡说了一句“拔一毛以利天下”。钱机山一听,很晕,没听懂,但是一想老师这里面一定有很深的含义啊,于是就谨记于心,拍马就奔京城去了。 到了相位上,正赶上袁崇焕上了折子,说是有个边关将领叫毛文龙的,被努尔哈赤打败,逃到了一个岛上,袁崇焕想要杀了毛文龙,以正军法。 钱机山一听,啊?这不正合了我老师陈继儒的话“拔一毛以利天下”吗?老师可真是高啊,于是就批示,杀毛文龙,把这个毛给拔了。结果,后来袁崇焕又被崇祯皇帝给杀了,罪状中就有错杀毛文龙一条。崇祯皇帝还迁怒于钱机山,把钱机山也给下到了大狱,定的是死罪。这下钱机山江南老家的人可急了,据说天天到陈继儒家的门口闹,说都是你告诉的什么“拔一毛”搞的!这下好,我们家的老爷也要被拔一头了。这事儿弄得后来别人去拜访陈继儒,还要求赠一句话什么的,陈继儒一概头大,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耽误各位了。当然,后来崇祯赦免了钱机山的罪,放了回来。可见当时朝廷很乱,就在几乎是这个时候,我们的另一位名医喻嘉言看到报国无望,默默地离开了京城,回到老家开始行医了。 这位钱机山回到江南后,很是郁闷,搞不懂这“拔一毛”怎么还拔错了,结果就患了病,具体的症状是“两膺隐隐痛,膈间不快,食后苦刺酸”,这个症状估计各位可能有体会,因为现在这样的患者很多,那种胸闷胁痛,吃完饭返苦酸水的患者很多。开始的时候,是李中梓派门人去治疗的(李中梓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的学生了),这位门人叫孙黄绪,去诊断了以后,开了方子,用的是六君子汤,加上黄连和山栀子。他一定认为这是气虚有热,所以用的是补气同时散火的方子。但是服用以后,没有效果,这下我们的孙黄绪同学很是惭愧,于是就报告了老师,说自己开的方子没有效果。李中梓一看,这说明自己的弟子还没有完全学成啊,于是亲自出马,带着弟子来到了钱机山的家里。 当时钱机山的家很豪华,据说后楼高很高,“北望九峰,在一览中”,这宅子后来清兵杀来后,被清*用军**做指挥部了。李中梓在亲自诊了钱机山的脉后,明白了弟子用药没有效果的缘故,他对弟子说:看病一定要灵活,这位虽然是肝气不舒,导致了心火旺,但是不能从清火这个思路一直走,你想到了补气,这很好,但是还要察觉到这个患者体内本来的寒气,他原来是有脾寒的,此时是肝木挟火和脾寒混在了一起,所以要从两个方面下手。于是他就开了方子,是人参、白术各三钱,干姜、黄连、甘草各一钱,熬好药以后,还要加姜汁少许。这个方子是什么意思呢?方子里的干姜是温脾寒的,黄连则是清心火的,这一寒一热,是寒热兼调的,然后再用人参、白术、甘草来补脾。这样就把体内这个复杂的格局给解开了。 但是这个病也确实难调(钱机山此时的情绪一定很不好),所以李中梓也调理了一个月,这个倒霉的前任相国的病才好。当然,钱机山在朝廷里倒霉了,陈继儒老师当然也很难过,结果也病了。 这位陈继儒是谁啊?各位可能还不熟悉,但是如果提到他写的《小窗幽记》可能就都知道了,他写的句子那叫一个精彩,也难怪为什么大家来拜访时都找他要个句子相赠,这位当时名声巨大,是位著名的文学家和书画家,他的书画地位和董其昌是齐名的,他在二十九岁的时候就把儒生的衣冠都给一把火点了,然后在小昆山那里盖了房子(看来那个时候房地产商还不成气候),从此隐居,闭门读书,但是这位陈继儒隐居很有意思,他还是继续和三吴名士来往,而且似乎门庭有越来越热闹的趋势。本来陈继儒这样的大名人我应该大书特书的,为了不喧宾夺主,还是讲他怎么病的吧。 当然,陈老师忙着忙着就有点招呼不住了,尤其是还有钱机山这样的学生给添乱,结果也病了,患的是疟疾,三天一发作,叫三日疟,这个病折腾的,很久都不好转,等到把李中梓找来的时候,病也挺重了。李中梓一诊脉,脉象是“浮之则濡”,什么意思呢?什么是濡脉呢?李中梓在《诊家正眼》里面引用《脉经》说“濡脉细软,悬于浮分,举之乃见,按之即空”,意思是说,这个脉象是轻轻一搭手是有的,很软,很细,然后一按,就没有了,往下按是空的。如果见到这个脉象,那就是“阴虚,髓绝精伤”,李中梓解释道:“沉主血分,沉按之而全无,血已伤残”,同时他又说“浮濡气败”,就是说如果轻取就感觉到脉是濡脉,那么就已经是气败了,现在各位明白了,李中梓在这里已经把濡脉的意义给解释清楚了。那么大家来判断吧,陈继儒脉象是浮取是濡脉,重按是弱的,无力的,这是什么情况呢?是“营卫俱穷”,就是气血都很弱了。所以李中梓判断,就是因为气血太虚弱了,所以没有力量把疟疾这个邪气顶出去,才会缠绵不愈的。所以李中梓想要使用补的方法来治疗。 但是陈继儒却很反对,他一向不怎么喜欢服药,尤其是不喜欢人参等补药(素畏药饵,尤不喜人参)。 李中梓一看,这哪儿成啊?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还不服补药?我哪里是乱开补药的人啊,我是根据你的体质来的啊,于是就劝这位陈继儒,说:“你以前不服补药,那是身体的素质还可以,现在体质不行了,还是要服人参的啊,现在你的正气已经疲惫了,脉细得象悬着的丝线一样,你不跟着情况的变化来调整,不是跟自个儿过不去吗?”(正气虚疲,脉如悬丝,而可拘以常乎?变通趋时,不得失也。) 陈继儒一听,有道理啊,我整天给别人赠一句话来着,现在这位老友赠我的话也很有道理啊!于是就听李中梓的话,服用了一钱多一点的人参,结果是嘴里立刻就有了津液,肚子里也不感觉到烦和胀了。这下陈继儒可高兴了,对李中梓说:“看来我以前太固执了,你今天把我给点醒了,这样吧,我就把性命委托了大哥你了(这里透露出了李中梓和陈继儒的年龄大小,原来陈继儒比李中梓年龄小啊,小十二岁呢),现在大哥你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敢以性命委重,惟兄所命耳) 这下,李中梓就放开了手脚,他用人参一两(量够大的)、何首乌一两,煎成了膏,然后加入姜汁一盅。 这个方子,人参是补气的,何首乌是补血养阴的,姜汁是怕药膏凝滞,用来醒胃的。 一剂以后,陈继儒的病就好了十分之七八。再服了一剂,这个疟疾就好了。估计陈继儒一定是欣喜若狂,拉着李中梓的手送了他好多的话,把李中梓的学生们搞得手抄都来不及了,只恨自己的手机没有录音功能。
在不断的读书和诊病的过程中,李中梓的水平获得了极大的提高。那么,未来的路怎么走呢?各位需要知道的是,李中梓是自学成材的,文献中没有记载过他跟哪位师父学过(一般如果跟师父学过,古人是一定要记载的,尊师是古人的一个准则),那么,自己该怎么样规划自己的发展方向呢? 在古代,中医分派别的情况是非常严重的,有擅长温补的,比如张景岳,有擅长用寒凉的,比如朱丹溪,其实,这些医家自己本身是非常全面的,碰到热证,该用寒凉的时候人家用寒凉,碰到寒证,该用温热的时候用温热之药,只不过是在哪一方面有所擅长而已(这事儿只要认真看看人家的医案就知道了),但是后世一些对中医理解不深的医生,看到一,还没有看到二呢,就认为自己学到了人家的心得,结果学张景岳就只用温热,一点寒凉药不用,说用了就伤了阳气;学朱丹溪就只用寒凉,一点温热药都不用,说用了就能把人补死,导致了大量的误诊病例出现,也把自个儿变成了庸医。 李中梓该如何选择呢?他会把自个儿归入某一派别吗?李中梓望着远方,陷入了沉思。让我们来和李中梓聊聊吧:李中梓,你到底想把自己划入哪一个派别呢?为什么要分派别呢?“我看人家都有派别啊,而且没事儿互相攻击一下,温热派的攻击一下用寒凉药物的人,寒凉派的攻击一下温热派的人,促进一下学术发展,多好啊!”“你们互相辩论没有关系,但是要知道有多少不是学医的老百姓,听了一方的偏见之辞后,会错误地选择治疗方式啊?还有很多对医学理解不深的医生,会跟着偏重一方,成为庸医的啊?!”“那您到底想站在什么立场上啊?”“我要站在中间!”“啊?那是一条什么道路啊?”“我要选择中正平和之道,在患者体内有热的时候,我就用寒凉药物,因为清去邪热就是保护阳气;在病人体内有寒气的时候,我就要用温热药,因为温阳也就是保护阴津。”“不偏不倚?”“对,真正的中医,一定是讲究使人身体平衡的中正之道!”“那些派别呢?”“真正的中医,一定是辨证论治的,热者寒之,寒者热之,此一定之理。”“我明白了,李中梓,按照你自己选择的方向走去吧,我知道,最后你一定会成为一代兼容并蓄的大医的!” 各位不要说我再胡说,其实这真的是李中梓在发展过程中遇到过的问题。李中梓自己曾经说过:“不善学者,师仲景而过,则偏于峻重;师守真(刘河间)而过,则偏于苦寒;师东垣而过,则偏于升补;师丹溪而过,则偏于清降”。他说这些学习的人,不看全这些医家的论述,看到一部份学说,就认为自己把中医给学全了(独师其说以为极至),这并不是朱丹溪的错误啊,这是不善于学习的人误会朱丹溪的理论啊(此非丹溪之过,不善学者误丹溪也)。 最后他还告诫要学习中医的人,一定要把大家的理论看全了,知道中医是个讲究平衡的学说,没有只重阳气不重阴气,或者只重阴气不重阳气这回事儿,要把各家学说都融会到心里,才不至于偏颇,才不至于把自己变成庸医或者是庸医的帮凶,“庶几不以辞害志,而免尽信书之失乎”!李中梓对此感受颇多,后来,他把这方面的体会写进了自己后来写的巨著《医宗必读》里,放在了哪个部份呢?放在了开卷第二篇,足征重视!可见,李中梓立志要走一个中正平和之路。 从此,一个兼容并蓄的名医诞生了,在中医的历史上,很多人或者偏重于寒,或者偏重于热,但是李中梓,却是吸收了各家的优点,在看病的过程中灵活自如,左右逢源,最终成为中医历史上一位学术思想非常全面的大师。这在中医历史上是一个榜样。 有了这样的认识,让我们来重新看看李中梓的诊病过程吧!同样是小便不禁,让我们来分析李中梓治疗的两个病例。有位叫张七泽的人,他的夫人患了小便不禁,这种病在妇女*特中**别的多,很多人经常一不留神,小便就自己流了出来,很是尴尬,现在张夫人也是觉得这个病不能不说了,于是就让张七泽去请医生,请来的就是李中梓,李中梓在诊了张夫人的脉以后,觉得六脉都有些沉迟,就是脉需要重按才能取得,而且有些跳得缓慢,什么是迟脉呢?李中梓在《诊家正眼》里说:“若一息三至,则迟而不及矣”,也就是说,在一次吸气的时候,脉搏跳动三次以下的时候,就是迟脉了,而迟脉同时脉位还在沉位,则说明是肾阳虚,因为“沉脉法地,在人为肾”。 所以李中梓判断张夫人是因为肾阳虚才导致的“水泉不藏”,因此开的方子就是温补的金匮肾气丸,用这个方子做汤药,在方子里加入了六君子汤和益智仁和肉桂,益智仁我们前面讲过了,对遗尿的治疗很有好处。这个方子,用了两付以后,遗尿的现象就减少了。再多服几付以后,张夫人的这个病就痊愈了。看来李中梓很善于使用温热药啊,那么对于寒凉药呢? 下面这位,叫俞玄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感觉很不爽,郁闷了半个多月,结果突然就开始小便不禁了,这很难堪,这么大个人了,尤其还是很有身份的人,跟人家一作揖,自己的鞋子就湿了,这成何体统?于是请来了很多医生,大家一听患者是小便不禁,这好办啊,这是肾虚啊,补肾! 看来那个年头一根筋的医生比较多,这些医生坚持着,给老俞同志补了一个月的肾,结果是遗尿越来越厉害了。这回这些医生没有办法了,自己学派的思路不灵了,怎么办啊?只好纷纷告辞。没办法,只好请来了李中梓,李中梓来到患者的家,一诊脉,感觉到脉象是“六脉举之则软,按之则坚”,这是什么含义呢?李中梓说,这是“肾肝之阴有伏热也”,怎么办?还用温阳的办法吗?不是的,当体内有邪热的时候,就是要用清凉的药物把邪热清出去。李中梓开了牡丹皮来清肝胆血分之热,白茯苓泻水湿,苦参清血分之热,黄连清心火,甘草梢导热从小便而出。这个方子服用了六付,结果老俞同志的小便不禁就好了。 但是这个时候,捣乱的人又来了,“适有吴门医者”,碰到了老俞同志,对老俞说:“既然清火了,一定是损伤了阳气,现在要大补一下了!”老俞一时糊涂,又开始补肾(人都喜欢补,觉得这对身体好)。结果是本来已经好了的病,又犯了。这搞得老俞很是难堪,难道还去找李中梓?自己没有听人家的话啊,但是总是这么遗尿也是不好啊,于是就满脸惭愧地又请来了李中梓。李中梓倒是没有介意,马上诊脉,然后说这是:“肝家素有郁热,得温补而转炽”,开了泻肝胆之火的龙胆泻肝汤来治疗,这是著名的苦寒的药物,但是可以泻火,四付药以后,就不再遗尿了。 但是这次李中梓也有经验了,他心想我如果不给你开药,过两天又来个什么医生,说你阳气不足了,还是要把你给补坏的,干脆我就坚持到底吧。于是就开了四君子汤,加上清热泻火的黄连、山栀子,给老俞同志服用了一个月,最后这个病终于是彻底地好了。各位,对于同样一个病,碰到寒证用温热之药,碰到热证用清凉之药,根据患者的体质和病证来治疗,结果两个患者都好了。这才是真正的中医之道啊。
有此平和中正之心,除了在给患者诊病的时候得心应手外,李中梓也博得了同行们的友谊。当时还有位医生,叫施沛,这位也是个有名的医生,曾经写过《云起堂诊籍》、《脉征》等书。但是有一次这位施医生自己病了,症状是两个脚肿痛,非常的疼痛,几乎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就跟有个老虎在咬似的,这位施医生也不顾自己的面子了,反正是疼痛我就喊,结果是搞的邻居们都很痛苦,因为老施同志的“叫号彻于户外”,邻居们纷纷反应最近睡不好觉,纷纷劝施沛同志,不要以为自己懂医,就不请别的医生,还是治疗一下吧。看来还真是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啊,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因为有的时候自己在分析自己的病情的时候,可能是由于有感情的因素在里面,所以常常是会被思绪搅乱。这也是人之常情,于是施沛就请来了其他的医生朋友,这个医生诊断后,认为施沛是血虚,因此开了四物汤,加上了槟榔、木通、牛膝、薏苡仁等药。可是服用了几付药,没有效果,施沛只好谢谢这位朋友:“对不起了老兄,我们哥俩的水平差不多啊,多谢你了,我还是再找一个来吧。”于是就让家人去把李中梓给找了来。 李中梓一看:老弟,怎么不早找我啊,我来诊诊脉。 李中梓诊脉以后,说:“阴脉细矣,按之至骨则坚,未可竟以虚责也”。意思是说,这脉实际是个实证的脉象,不是个虚证啊,不能补。然后李中梓又看了施沛的腿,发现他的两个膝盖都红了,用手摸摸,还感觉很热,这更增加了李中梓的诊断依据,没错儿,这是个实热证。于是李中梓就开了一个简单的方子:黄柏五钱为君,木通四钱为佐,槟榔一钱为使,就三味药,很有趣,李中梓自己给三味药分配的职务,一个君药,带着一个佐药,一个使药,没臣药。 施沛直晕:“老大,这个方子也太简单了吧,能行吗?”李中梓告诉他:“你就放心服药吧,一天两付药,坚持服用,只要你这个湿热泻去了,这个病也就能好。”“不用点外敷的药?”“不用,只要坚持服药就可以了。”“能行吗?”结果十多付药以后,施沛的这个病就好了。 本来两人就挺熟的,这下更成了好朋友了,两人经常一起出去给人看病,有的时候,还互相切磋一下。 比如当时在善化县那里有位叫黄桂岩的老爷子,这位黄老爷子患的病是心口痛,不能吃东西,于是就请医生,我们现在不知道他到底请的是施沛还是李中梓了,总之是两个医生都来了,大家一看,嘿,高手都来了,太好了,赶快给我们老爷子看看吧。两位医生一诊脉,发现这个黄老爷子的脉搏跳动得有问题,是“三动一止,良久不能自还”。这就是说脉搏跳动三下,停止一下,然后过一会儿才恢复,中医管这种情况叫代脉。 对于这个脉象,两位医生的理解却是有点不同,施沛嘀咕说:“这脉象如此,是五脏之气不全啊,应该这一早一晚就要不行了。”估计眼神是在说:算了,这个病我们无法治疗了。但是李中梓却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古书里说,人如果痛得厉害了,也会出现代脉的,而且还有周梅屋说年轻人如果有代脉是有生命危险的,但是老年人有代脉却可以生存下去,不用担心,没有危险的。”施沛很疑惑:您看的书还真是多啊,这些书都在哪里?回头我一定努力看看。 结果,在调理了二十来天后,这位黄桂岩老爷子的病就好了,具体的治疗过程文献没有记载,但是却让我们看到了李中梓对患者的负责任的态度。 从此,施沛也刻苦专研脉诊,最后也成为了诊病高手,写下了《脉征》一书。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医生们在一起互相学习,才能不断提高啊。 在施沛写的书里,也记载了和李中梓两人一同去诊病的故事。 有位叫唐仲宣的朋友,和施沛是一起读书的同学,这位唐同学的老婆生孩子以后,突然开始“心神恍惚,言语错乱”,因为知道施沛懂医啊,就把施沛找来了,施沛诊断以后,分析这是产后瘀血没有排除干净,导致的一种病证,所以开了方子是佛手散加上石菖蒲、五灵脂、刘寄奴、姜黄等药,来去除瘀血。用药的效果还不错,患者开始慢慢地恢复了,于是施沛就开了归脾汤调理,最后总算是恢复了健康。 等到第二年的五月,这位唐同学的老婆又生孩子了,结果老病又复发了,这次唐同学找了很多医生,其中当然包括施沛,施沛用的还是以前的那个方子,但是在场有若干医生,大家议论纷纷,有个医生就说了:“这个方子怎么用到了刘寄奴、姜黄这样的药呢?”(其实这位的话很是糊涂,这两味药没有什么特别的) 结果却搞得唐同学以为这两个药有什么问题,就“疑不复用”。后来怎么样,就不知道了,总之是到了冬天,施沛和李中梓两个人在街上走,正好路过大洪桥,在桥上就碰到了唐同学,只见这位唐同学灰头土脸的,施沛很诧异:“咦?老兄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唐同学正低头走路,一抬头,看到了施沛,很是惭愧,说:“哎呀,老同学你不知道啊,我老婆自从生了孩子,就开始不正常了啊,或者无端地唱歌,或者狂笑,或者发狂,服用了很多清心安神的药都不灵啊,这不,昨天晚上她还闹着要上吊呢,搞得我连书都看不了了啊。”施沛一听,忙介绍旁边的李中梓。 唐同学一听,大喜,说:“天啊,今天我偶然就碰到了你们两位,这难道是老天爷可怜我,让你们来救我的吗?(唐同学的嘴很巧啊,当时也是他不用人家施沛的方子的)”于是就请两位到家里去诊病。这两个人,当然是不会推辞的,于是就去看了。两个医生诊脉后,一切磋,觉得诊得的都是沉涩之脉,这是有瘀血,同时还有痰啊,而且时间这么久了,一定要用些力道大点的药物。这样,就共同开了方子,用有活血作用的当归尾、桃仁煎浓汤,用这个汤来送服滚痰丸,这样服用两次以后,就排出了一些败血,然后又用镇肝丸调理就好了。两位大侠携手,真是患者的福分啊。 其实产后这种情况很多的,我曾经看到有的医生以为产后身体虚弱,上来就补,结果和古代医案里出现的情景一样,服了补药,结果却补得浑身开始发冷汗等,真是没亲眼见到都不相信,如果能够注意患者舌头上的瘀斑,注意到脉象是沉涩的,用活血化瘀的药物后,几付药身体就正常了,可见辨证的重要性。
前面我们说到,李中梓在经过了艰苦的磨炼后,终于成为了一位持中正平和之道的名医,他在他的救人的道路上不断地前进着。就在李中梓在忙着救人的时候,天下发生了巨变。在公元1644年,李自成的*队军**占领了北京,明朝灭亡了。然后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清军入关,建立了大清王朝,然后就开始准备挥师南下。就在北京的明朝政权灭亡的时候,崇祯皇帝的从兄福王朱由菘在南京成立了南明福王政权,而拥戴他建立政权的,是一个叫马士英的人。这个马士英在政权建立之后,就给李中梓来了封信。 那么,这位马士英是什么人呢?为什么他会给李中梓写信呢?他们之前认识吗?要想介绍这位马士英,先要介绍一个叫阮大钺的人。这位阮大铖是谁呢?这位的头衔是:著名的东林*党**人和反东林*党**人,这个称谓比较搞怪,似乎是满拧的,但是纵观他的一生,各位就会发现,实际情况就是这样的。 这位阮大钺在万历丙辰科(万历四十年)中的进士。天启初年,曾经做过给事中,不久因居忧还里。阮大铖曾经是东林*党**人高攀龙的弟子,高攀龙我们都熟悉,在缪希雍的故事里我们讲述过,缪希雍还给高攀龙的家里很多人都看过病。当时阮大钺的同乡左光斗是东林在政府部门的领袖人物,这位左光斗和阮大钺的关系不错。在天启四年春的时候,吏科都给事中职务空缺,左光斗很是够意思,马上通知阮大钺来京递补。而赵星南、高攀龙、杨涟等一班兄弟因为与左光斗发生内讧,因此提出“以察典近,大铖不可用”,当时是准备改用高的另一名弟子——同为东林闯将的魏大中。结果,经过一番内部交易,等到阮大钺一路兴奋地赶到北京时,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因为赵南星等人让他去补工科。在明朝的官吏制度,吏居第一,而工居最末。我晕,这也太黑了吧,本来到手的官职就这样飞了,而且,使坏的还是自己的老师,同样是您的学生,为什么对我如此的不公平啊!?阮大铖感激很不爽,不仅仅是不爽,应该是很愤怒了。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个叫魏忠贤的老兄出现了,并且向他伸出了温暖的手,他让阮大铖遂得偿心愿,做上了自己想做的官。从这里来讲,阮大铖实在是个很实际的人,他太渴望做官了,这让他反出了东林*党**。但是他的官没能做多久,东林的压力就让他上任不久就弃官逃回老家。从此大铖与东林决裂。 后来他又做过一次短暂的官,结果很不好,因为犯了错误,被罢官,避居安庆、南京,招纳游侠,谈兵说剑,结成文社。在这期间他曾经想与复社和东林讲和,因此在复社领袖张溥为其师周延儒复相而奔走活动时慷慨解囊相助,表示愿意重归东林。但东林反对周报答他,不过他举荐以自代的一个叫马士英人由此登上高位,开始做官。 那么,这位马士英是谁呢?原来在万历四十四年,马士英与阮大铖同中会试。又三年,马士英授南京户部主事。后来还做了一个巡抚的职务,但是因为犯了财务问题,被镇守太监王坤所发,于是就罢了官,流寓南京。正好这个时候阮大铖名挂逆案,也是在家里闲得难受,遇到了马士英,很高兴,两个人相结甚欢。结果在阮大钺的推荐下,马士英做了官,到了公元1644,李自成进北京,崇祯皇帝上吊自尽,于是马士英等人在南京拥戴福王建立了南明政权,他和阮大钺一起掌控着南明政权。 后来南明政权乱得一团糟糕,内讧不已,最后清军南下,在公元1645五月初,南京陷落,弘光朝廷灭亡。马士英南走杭州、绍兴等地,携太后坚持抗击建州。最后入太湖投长兴伯吴日生军中继续抗贼,斗争失败后被建州军于太湖擒杀。一说马士英遁逃台州后,入四明山削发为僧,满清贝勒命剥其皮,实之以草,死极壮烈。而阮大铖则继续着他的当官梦,他与东林*党**诸人(有钱谦益一个)一道剃发降贼,满清授其内院职衔。他感激涕零,自请给满洲人带路,破金华后随清兵攻入福建,在行军中因病发死于道旁。 那么,马士英给李中梓写信是什么事情呢? 原来,马士英以前就找李中梓看过病,两人的关系还可以,而且马士英还知道李中梓的一个特长,就是懂些军事。各位不要以为李中梓只是懂得医学道理,其实他们家的一贯传统是要学习军事,可能有人还记得李中梓的祖上在和倭寇的战斗中是如何牺牲的,其实他们家一直在出军事人才,就在李中梓这一辈,还有人在抗清的斗争中献身。李中梓在《删补颐生微论》这本书的序言里,自己就说了自己的爱好广泛的特点,他说自己在学医以后“嗣后非不究天人,参禅玄,询国政,未敢擅专门学”,可见,他除了学医,还学习过佛教理论,还研修过政治管理,其实就是军事。 从这点来看,李中梓还是想有点什么政治上的做为的。 马士英对此应该是了解的,因此他向福王推荐了李中梓,要授给李中梓中书舍人的官衔。那么,李中梓会怎么办呢?他会放下自己的医学领域,去做个南明的官员吗?此刻,李中梓陷入了深思,到底是什么对老百姓有利呢? 这些政客们争来争去,最后对老百姓有好处吗?政权更迭,在那些彪炳千秋的业绩背后,只能是成千上万的人死去,这难道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况且,这些南明的官员一看就知道,是为自己利益的多,并非有几个真是为老百姓做事的。这样看,做这个官,还不如自己做个医生,能够真正的救助百姓啊。于是,李中梓就推辞了这个邀请。 这下周围的人都晕了,不会吧,人家让你去朝廷做官,你还很不情愿,还推辞,你别不是糊涂了吧。 看到马士英的面子给折了,阮大钺当然很看不过去,于是也写了信给李中梓,看来当朝的两位重头人物都很重视这位医生啊,结果,李中梓还是拒绝。但是您要知道,要拒绝这两位可是要有勇气啊,当年曾经有人拒绝过,比如《桃花扇》里著名的主人公侯方域,就曾经在名妓李香君的劝阻下,拒绝过阮大钺的橄榄枝,结果后来差点被阮大钺给搞死。李中梓当然是知道这个的,所以根据有的文献说,李中梓是装作疯了,才躲过此劫,有的文献说李中梓是找了钱谦益来说情,才得以脱身。当然,马士英当然感觉很是不爽,于是,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当然,马士英当然感觉很是不爽,于是,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这是个什么要求呢?原来,李中梓的一位姨家兄弟被委派了外地的官职,结果自己没有足够的路费,正好他的手里有一轴董其昌的绢本手卷,是行书,据说非常的不同寻常,因为手卷长“二十余丈”(也太长了点吧?)董其昌各位都知道了,就是前面我们说过的,那个教子无方的书画家,可虽然他教子无方,但是艺术成就还是很高的,连当时的皇上对他都青睐有加,这个长卷那简直就是个宝贝,李中梓的这位兄弟就把这个长卷放在了李中梓这里,然后向李中梓借了一些银子,就上路去做官了。 李中梓这边就一心一意地给兄弟保管着这个行书长卷。 正赶上马士英听说李中梓家里有这个长卷,他就开始动起了心眼,这位马士英那也是很有才啊,他的书画那也是很精彩的,现在还存有马士英的画作,很有功力,所以他对这个书法长卷的喜爱是自然的。于是,马士英就写了信,要向李中梓借这个长卷欣赏一下。大家一看就明白了,这哪里是借啊,这基本就是明着要啊,李中梓他能不明白吗?可是如果连这个也拒绝了,那这帮人能干出什么事儿来,可就不知道了。 于是,李中梓在看了来信以后,叹了口气,唉,世道乱啊,人心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他把手卷摆在桌子上,然后点了柱香,对空祷告——再见了,艺术之神。然后,他就把手卷交给了马士英派来送信的手下,让他带了回去。没过多久,马士英又派人送来了一些银子,这个含义是明显的,这个手卷我留下了。当然,马士英的运气也实在不好,他也没能把这个手卷留多久,因为没过两天,清兵就打来了,然后就上演了马士英人生的最后一幕,虽然这个人一生被广为诟病,但是最后还是死的很有骨气的,至死都没有投降。这副手卷当然也不知去向了,不知道以后会否在哪天重现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