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宝山地处剑川县城西南约25公里的沙溪境内,这里林木茂盛,石趣无限,尤以石窟和摩崖造像声名久远。
382年前(1639年)2月16日清晨,徐霞客由剑川城出发前往五十里外的石宝山。他从北面登山,游览了宝相寺。

2013年我第一次来石宝山,就被宝相寺悬空摩岩建寺的魅力所深深震慑。

2015年9月9是“剑川第四届石宝山歌会”,那天大雨滂沱。

不甘心次日再度费力进山,午饭后我背负摄影包和三脚架,独自一人攀援宝顶峰。
路边的猴子不仅不怕人,而且还有点吓人。

半路上,从悬崖边可以俯拍到箐沟里依山崖修建的寺宇。

东北方是剑川坝子,一缕阳光涂抹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剑湖之上。西南可以远眺沙溪坝子(下图)。

难怪有人说这是人神距离最近的地方。
一路上,雨水侵湿的整体巨石反射着黝黑的亮光,路就在这石上开凿(踩踏)而成。

苍劲的扭松映衬着西方逆光云霄。

一位妇女独自一人抱着孩子上山。

石宝山的丹霞地貌,颜色虽不及丽江老君山黎明景区泛红,但那大片大片圆形泡状相连的龟裂形制却同出一辙。

进得寺里,与几十位老香客吃素:煎洋芋坨、煮老蚕豆、凉粉丝、豆腐干、辣酱、干板菜汤。
饭后,来到寺外山崖边。对面前峰的峰顶有一彩塔,却不识是什么景观。

我在岩壁边对着苍山云海发呆。当山脚下对歌的高音喇叭暂停的一刹那,万籁俱寂,只有山蝇、在耳边嗡嗡作响,挥之不去。丹霞地貌的包状石坎下是百丈悬崖。

想起两年前,我在宾川鸡足山后坡下僧人结庐修炼的石棚边,一和尚带着一女居士在石岩上打坐,女居士披着斗篷,和尚正襟危坐丝纹不动。那天也是这个方位,这个时光。天暗了,山色由黛转蓝逐渐黑下来。箐沟里传来野鸡一声声的呼唤,撩动人心。
山风拂面,捎来几分寒凉。咄咄咄,咄咄咄……远处传来一阵阵琢木的声响……“这山韭菜真香。”吓我一跳,一位来自巍山紫金乡的老头悄悄摸到我旁边说话。随后他询问我的来路并招呼我:“天黑该回了。”恋恋不舍这黛色的山野,轻轻的晚风。架好相机拍东方的山峦和落霞视频,直到电池耗尽……

忽然,山脚下的高音喇叭又响起:三弦的伴奏和男声有板有眼的说唱。我明白,远道而来、糜集在宝相寺山脚下的众多男女歌友今夜将通宵无眠……
难怪有人说这是人神共娱的日子。回到庙里才知道我今天投宿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金顶寺,海拔2500米,背后最高峰处海拔3000以上。询问得知前峰的彩塔并不是什么庙,而是县林业局的瞭望塔。

饭后出后门散步,三五女香客,边走边唱,打头一位戴棕色毛线帽的大姐一点也不怵我的镜头,表情的流露旁若无人。


折回到寺里,西北厢小院里十几个老年女香客围圈跳舞,其中一位手持小型播音机。她们的舞不同于平时看到的广场大妈舞,又看不出有宗教的意味,听音乐好像是白族打歌调。当我用脚架支起相机拍视频时,她们似乎遇到了露脸的机会,手势和脚步更欢快了。 几个旁观者围在我身后,指点着相机显示屏叽叽喳喳议论。


寺里男女香客围坐在各自房间里烤火聊天。她们多数是沙溪的白族。剑川白族话鼻音重,我似懂非懂,只是觉得老奶们既活跃又诙谐。被我故意“指驴为马”的一对老年男女,男的有点悚,女的却一脸笑意,借我之言以情人自居且句句紧逼男方,占尽风头,惹得满屋哄笑。
隔壁大殿里,阿吒力法师赵秀锦居中站立,身披黑袍,手摇铜铃,大师弟斜扯的眼神像是会走路,一脸表情似乎入化。


两旁各立着八、九位女信众配合唱经,敲打着各种法器。唱经声极富节律,起伏跌宕,拖声悠扬,不时被掩盖在金属法器的敲击之中。
每年歌会,沙溪村到金顶办会,今年帮忙的就有30多人,据说头天上金顶寺敬香的竟逾千人。入夜,寺里历时两个小时的阿吒力法事紧锣密鼓地开场了。阿吒力是藏传佛教密宗的一支,在剑川已经世代相传逾数百年。这里的阿吒力在传承中不断演变,与白族语言文化和其它宗教教义融合。中原的密宗早已失传,现代藏区传承的阿吒力也与此地剑川的大不一样。大殿昏暗的灯光下,还是白天那帮香客,宝座上供奉的是观音菩萨,唱罢佛经,铜镲的敲击声里7、8位戴米灰色遮阳帽,系着围裙的老奶双手左右挥动塑料花围圈跳动。纯熟的动作,坦然的表情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领头赵秀锦法师(上图右)告诉我,9号在沙溪纪念兴教寺600周年的发会就是他宗教仪式领衔。眼下是花舞,还有灯舞和剑舞。殿里供奉的是汉传观音菩萨,楼上供奉的是道家玉皇大帝。而前院大雄宝殿里分明是藏传密宗菩萨。我恍然大悟:刚刚庆祝600年辉煌的沙溪兴教寺不就是三教合一的吗?石宝山金顶寺是阿吒力的主坛但也有道家的牌位,既是藏传佛教主打又有观音老母坐镇。阿吒力法事终于消停了,不知哪个房间里传出一阵阵竹笛和三弦的吹奏,一男声哼唱着多勒米法梭。为明儿赶早,我上床歇了。刚顶上门,办会会计来敲门拿麻将。看来一夜混战将马上开始。前半夜,观音老母也怕不得安生歇息了。打开手机,微信运动发来多位好友点赞,显示我位居今日徒步第一,走了13710步。其中一半以上是陡坡石阶啊。眼睛涩了,准备入梦明天起早,但愿晴开。第二天一早,云雾笼罩了四周的山峦。太阳升起一丈,云雾从脚下山箐里快速升腾起来,大气磅礴,气象万千。远山在云雾缭绕中幻化着天然景致,平时难得一见的图像就这样展现开来……寺宇在淡淡的薄雾中煞是好看。




大半香客整理行装就要回家了,有的再次到寺庙各菩萨面前祭拜道别,香客们离别的絮絮叨叨流露出不舍的真情。



一位刚上山到大殿的女信众,手持纸花面对便装的女经母诉说自己的心事,经母也手持鲜艳的纸花,一边倾听.一边用白语向信众解释,一会又晃动纸花向佛唱述,她似乎是信众和神的桥梁,往复在二者之间传递神的意旨和信众的诉求。

那信众也似乎明白了经母转达的神旨,不住地点头……人生在世,总有许许多多的疑惑不顺,需要指点、化解。特别是当她认可神已经倾听了自己的诉说,不管是真灵验还是受欺骗,她的心都得到了安顿。我抬着相机尾随归人到寺外,拍下了雾气蒙蒙中背着背篓络绎下山的香客。


转身回头,两位送别的办会妇女还在伫立守望……此时我才看清了阳光普照下金顶寺的门脸 。

延伸阅读:
徐霞客游剑川石宝山
明崇祯十二年(1639年)二月十六日清晨,徐霞客由剑川城出发前往五十里外的石宝山。他从北面登山,游览了宝相寺,观看了附近的一个白塔,天便黑了。第二天,他从宝相寺下山继续往南行走,不久便见“峰头石忽涌起,如狮如象,高者成崖,卑者为级,穿门蹈瓣”。徐霞客“觉其有异”,但由于没有当地人指点,并不知道这就是石钟山,更没有发现这里分布着许多石窟。等到他走到六里之外的沙腿(今称沙登村),才碰到石钟山的主僧。僧人邀请他重游石钟山,他本想答应,但又考虑到必须尽快去浪穹和大理,便没有随主僧重返石钟山,而是取道进入了浪穹。
2015年9月18日初稿于下关子元小区
2021年5月2日修定于洱海之滨苍露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