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创作挑战赛#


基坑支护 (散文) 陕西歧山县
杨金海

二00八年秋,邻村的工友劳劳叫我和他去干活,说是这个活和搞建筑差不多,技术含量也不高,一般人都能干,一天还能挣个五十元左右。我问啥活工资这么高,劳劳说是搞基坑支护,他也没干过,只是听干过的人说,既脏又累,有些工地还很危险,塌伤摔伤工人的工地,已是屡见不鲜。只是图比别的活路能多挣几个钱,平时收种、学生报名时,也能借给一部分钱,而且年底还能完全结清工资,不欠工人一分一文。听工友这么一说,我怦然心动答应下来。
那几年打零工,一般人每天就挣二三十元钱,况且有些包工头、有些工地,几年的账也不给你结。脏累不怕,只要钱给得差不多,账清,就行。没手艺,没有技术的人,做个小工的活路,能挣个做大工的钱也就满足了。就是安全上得多操心,再退一步说,事故只是极少极个别的。那年,我俩个孩子都在上学——女儿上大学,儿子上初中,急需用钱。
第二天我们带好行李,按照带班的所说的路线,我和劳劳来到西安市南郊,一个叫岳家寨的村子,支护队的大队部就设在这里。听干过的一个祝家庄的乡当说,大老板是扶风县降状人,手下有十几个工队。劳劳说我们工队带班的姓张,他已给打了电话,带班的说正忙着等会儿就过来。
听工友说,队部是老板租来的一所闲院。
大门面南,南边远处是片荒地,草木长得有一人多高,近处堆放着一留支护的“家具”。见院里有好多人走出走进,也不知道他们都忙些什么。因天气太热,我们也没进队部里边去,在门外树荫下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看门前这“家具”,这老板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这么大个滩子。门前几十米长,全是堆放些新旧不一的机械、钢管、水管、竹竿、长板、洛阳铲……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没坐多久,带班的就从队部出来,和我们打了个招呼,说是晚上就进工地,现在开始领东西准备装车。
我们把行李放到一块,连带班的一共七个人,除劳劳外我都不认识,听说大多数也是附近的人。这时拉东西的汽车,已从东边开始倒进“库房”,带班的招呼车到空压机不远处停了下来。
司机打开车门,让我们从车里取下两块很结实的长木板,把带钩的那头挂在车厢后门缝中,另一端放到地上,测量好空压机轮距和木板之间距离,我们七个人全部上阵,推的推,用大绳拉的拉,把空压机从“堆”里弄到汽车后边的木板跟前。这时,司机用遥控器把卷扬机开启,挂上空压机牵引,随着卷扬机咕噜咕噜的声音,空压机就慢慢地拉上了汽车,我们给空压机前后轮子都垫了木块,以防前后移动。第一个大机械算是装上车了,没装前还使人愁了好久,其实有卷扬机大机械还好装,就是弄不到根前,只要能弄到车根前,把心用上装车很轻松。
接下来第二个重机械就是喷射机,看起来不大却很重。在土地上没有四五个人是拉不动的,还要有人用钢管别。弄到车跟前还得用卷扬机往车上拉……大东西装上车,剩下的东西全部是人工装。有水管,电线,电箱,洛阳铲,竹竿,状蓬,枓管,床板……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扛、拉、背、抬……设备和工具总算是装上汽车了,最后装上行李再用绳子绑紧,完事。车里坐了两个人压车到工地,别的人或者坐公交车,或者队部用面包车送。具体事宜带班的才和老板商量。
那次进工地工人是队部的面包车送的。到工地已是晚上九点多钟,拉机械的汽车开得快,我们到工地时拉机械的车,早已停在坑边。那个工地没有围墙也没有门,更没有电,黑乎乎的。借着远处的灯光,看见两个压车的工友已取下床板和行李,放在坑旁。

一到工地我们又忙活起来,所有人首先统一卸车。接下来搭帐篷的,接电的,收拾东西的……各负其责。
等把一切收拾好休息时,已到晚上十一点多、十二点了。这时,工友们才觉得又饥又喝,人困马乏。有些工友出去到街道上买馍、买水,经打听附近没有饭馆也没有商店,没办法只好忍着,回来倒在床上咽几口吐沬,便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还不到六点,带班的已从北沈家桥买回早餐,喊叫着起床吃饭。然后打开一卷资料,给我们前不答三,后不答四地念叨着,讲解着,我们边吃边听,他说:“来的新工友有些可能不知道,啥叫基坑支护?基坑支护,就是为了保证地下结构的施工,以及基坑周围环境的安全,对基坑侧壁以及周边环境采用支挡,加固与保护的措施……”
听带班的讲话后,我们才知道这工地是在齐王村,建的是居民住宅楼,坑深有四米多五米,支护侧壁面积有三千多平方,全部是土钉墙,三排孔,上下两排孔深6米,中间一排孔深9米,6米锚杆18直径螺纹钢,9米锚杆22直径螺纹钢,6米锚杆3道支架,9米锚杆4道支架。
早晨六点半上班,中午十二点下班吃饭,每天干活十个小时。那天,两个人去修坡,我和一个工人调整钢筋。就是把圆盘钢筋通过调直机拉直,按照所需的尺寸剪断,帮网片。带班的收拾电箱,还要收拾洛阳铲,两人去焊接锚杆。
零活做了一天,就开始打孔,三副洛阳铲六个人,两个人一副铲,剩下带班的一个人焊毛杆。我们六个人找来钢管,扣件,四米长,六公分厚的木板,按照坡面孔位的上下,左右距离搭架子。打一排孔升一层架子,边搭边打孔。担上木板,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上面,前面的人管铲头,还要记住铲口反正,后边的人用力拉送,拧转,拉出来后,前边的人还要用铁棒打铲倒土。这一系列的动作过程,看起简单实际操作起来还是不容易的。打孔,我以前见都没见过,幸好我工友以前还打过炮眼,还能凑合。刚开始每一排,每一架我俩总是落在后面,我的手上不久就起了几个大血泡,一拧杆子疼得要命。那两副铲的工友是老工人,支护这活已干过几年,打起孔来非常熟练,每排总是提前把孔打好了,已坐在架子下边吸烟,喝茶,而我和劳劳还在架上“踢腾”。打过几天之后我和劳劳也慢慢地能跟上了。
一般铲头和焊接的铁杆约七米左右长,孔深了就用竹竿接,接茬一般都用自行车内胎缠扎,一根竹竿不够就再接一根,听干过的人说:二十多米深的孔,要接三四根竹竿。
孔打好后,接着就是给孔里穿锚杆(不能穿完外留二十公分,为的是后边还要在上边压网)、注水泥浆,给坡面上绑扎网片,压网(压网有横拉,斜拉,有些工地横斜都压)。按图纸要求依次焊接在锚杆上,然后还要在锚杆上焊上五公分长的“指弹头”,这个工地只是横拉。听干过的工友说有些工地深孔还有“井字架”,上钢梁……
一切做好后,喷水泥浆前,带班的要自验后,通知项目部,项目部再通知监理验收,查看网片间隔距离是否规范,锚杆钢筋是不是合乎要求,孔里水泥浆注满没有……如果有一项不合格,返工,直到查验合格才行。
给做好的坡面喷水泥浆,一般需要七个人就行,一个人握枪头,一个人拉枓管。四个人换着给喷射机上料,两人一组,换下来未上料的两个人,不论谁,始终要有一个人注视握枪头人的动态,如见堵管,立刻放开空压机气阀,或者关掉空压机,否则将会爆管,甚至伤人。剩下最后这个人倒水泥和料。配比是:十方石粉,两吨半水泥。大约喷百十个平方面。
坡面过高,一般都要搭架子,做两次喷,上边的在架子上喷,然后再喷下边。

喷水泥浆是一项最脏最苦的活,石粉稍微干一些,天气炎热,上一阵料,呛得人有时连气都出不急。干过一个班(五个小时)全身上下都是灰泥,一个大花脸,就连吐出来的痰都是黑的。鼻孔里有时塞严了,就用嘴呼吸。头上的汗水顾不上擦,流进眼睛里,一下子蜇得人泪如泉涌,这时,只好取下毛巾擦擦,然后继续。
我们这个班进工地第二天,就搭起了锅灶。做饭的是工友的媳妇,她人勤快也干净,“㶽灶”也好。早饭,灌灌馍就的凉拌黄瓜和洋葱丝,还熬有白米稀饭。中午,西红柿鸡蛋面,有时还做扯面。一个礼拜左右吃一次臊子面,或吃顿大肉烩粉条。晚上,炒菜馍馍汤。有时,晚上加班吃的是方便面,管饱(不限量)。每天每人扣十一二块钱的生活费。
我们带班的不论干啥,都是以身作则,虽然不会“说话”,有时听起来粗鲁,但从不骂人训人、给工友脸色看,对工友也很和气。因此,我们几个干活的工友, 也很听话,齐心协力,听从他的安排,团结得如同兄弟一般。
我们做的活路也从未犯规,多次受到项目部的表扬,也得到了大老板的认可。每次进工地大老板优先安排我们这个班。
基坑支护是盖大楼开工前的准备工作,支护是盖大楼的先遣队。

那时,每进一个工地,第一件事是选好地方支帐篷。坑小,帐篷会支在坑边或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坑大的话,就支在坑中间高凸而平坦的地方,这样既不影响坡面施工,也不会下雨被淹。帐篷内高过人头处,横绑几根铁丝在支架上,用来搭谅工友的换洗衣物,挂吊碗筷,日常用品。
每进一个新工地,多数都是没电、没水、没灶、没厕所。夜里手机、衣服、东西……被盗的事件常有发生。有时晚上睡觉时把衣服脱下,放到身边,而第二天醒来就找不到了。有时小偷把东西一掏,就地一扔,还能找见。有的就撂得很远,一时半会难以找见,只好另穿。
做一段时间,条件差不多好了,有厕所,有商店,也有开水喝了,也就又得挪工地,得走了,因为活也就完了。
通过这次支护,留给我的印象是:不论干什么,只要大伙团结互让,就一定能把工作做好。一旦心情好了,时间也都像过得快了,而再脏、再累的活,也都觉得就无所谓了。
不知不觉已到腊月二十五,今天放假,中午回家,大老板叫来大巴车专程送我们。
昨天晚上,带班的让我们盯了工:大小做了四个工地,我的出勤工日是113天,扣过伙食费一千多元后,余八千伍佰三十元工资。
天刚亮大老板就派小车把我们从工地接到队部,给我们结了账,一分都没欠。还叮咛我们把钱装好,并鼓励我们明年再来。
这是我的第一次基坑支护。
作者简介

杨金海,岐山京当人。82年零星有作品发表,曾在陕西青年上发表过散文《苜蓿花赞》《路过箭括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