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临近,在外的游子最重要的自然是要归乡,我也不例外。在大城市打拼了许久的我,身体上的疾病以及心理上的疲惫,也只有每每在春节回家之际,才能得到扶平以及慰藉。
现实生活太多的戾气与浮躁割裂了我的情绪,对于家乡难以言喻的情感被压在内心深处,对我来说,归家,感受家中的春天,是最好的释放方法。
晚冬早春交接之际,还是很冷,风沙沙地吹着。
我独自走着一条羊肠小道,不知过了许久,隐隐看见了一抹白色,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仿若隔世,如人间仙境。我看得真切,眼中泛出一抹欣喜,同时脑海之中浮现出了这一片海棠的故事。

沈老太生前居住在城市最贫穷的地方。那里靠近荒山,一条蜿蜒的小溪如细小的蟒蛇一般自上而下的流动。小溪成天散发着恼人的恶臭味,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了黑而浑浊的物质。
沈老太的门前有一大块土地,她天天浇水施肥却也不见土地长出些什么。
人人都说,沈老太家门口这块地,保不住了。县长亲自谈的工程,一个大厂会把这块地征用,作为地基建造宿舍楼,春天伊始,便是开工之时。
可沈老太却是不愿意,一来,这块地是家人留给她的,如今沈老太孤身一人活在这世上,这块地就是最后的依靠。
二来,他的儿子曾说,这块地埋着希望与光明,会在某个春天来临时之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县长亲自来劝过,许下了天价的赔偿费却被沈老太拒绝了,最后不了了之。
其实荒山原本生机勃勃,绿树如盖。特别是每到春天的时候,晶莹剔透的溪水一层叠着一层向前推去,推动了刚好落在水面上墨绿颜色的香樟树叶,也推动了所有这里居住着人的心。
后来,一座高大的建筑在几天内就耸立了起来。工厂有着整齐统一的楼房,还有反射阳光剧烈光芒的有机玻璃,和这一片白云碧水显得格格不入。每到晚上,都会有昆虫用凝霜的珠露敲打着自己的节拍。
而自从工厂建立,机器工作的噪声愈发变大,那透明的玻璃里传来的红色光芒如灯笼般大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小山村,嘲笑着山村里冰凉的青石板路,破旧的邮箱,还有散发浓浓朽味的扭曲树枝。污水顺着错综复杂的廉价管道被不断排放在了泥土之间,短短几个月时间,这里就变成了荒山。村民不断外迁,留下的只有沈老太和那几分田地。

这天正是阴冷,晚冬的寒风呼呼的吹着,像是要把人刮走一般,街道上只有寥寥无几的人走着。
沈老太单薄的身躯,穿着单薄的草鞋和衣服,带着一个滑稽可笑的单薄草帽,拎着一个单薄而又破烂的篮子,幽幽的晃荡着。篮子里面是几颗破烂的大白菜,这就是她的中饭了。
虽是在晚冬,以前还是能听见麻雀的叫声,阳光宣泄着冬天以来的压抑洒在了黄杨之上,浓浓的冬风卷起了几枝翠柳,像小女孩的头发一般盘了起来。
而现在,那些声音没有了——自从工厂建立以后,每天都会传来工人们的喊号声,机器的轰鸣声。声音一波波如潮水般的向沈老太家里抵去,正如天空中厚厚的云彩一点点的往沈老太家里压下去。
沈老太居住的地方布满了碎石。在碎石的西面圈出了一个小地,小地的周围因地制宜的用一圈圆圆矮矮的石头包围着,像是要保护地里面的东西。小地里面的黄泥土上插秧着几株嫩绿色的枝条,几片小小的叶子颤巍巍的向圆圈的外面探出手去。
枝条任由自己沐浴在阳光之中,把自己的身体烧的火热,边缘那些不整齐的石头像是一个边框,把这圆圈里面的事物装裱成了永不褪色的画面。
边上是一间小小的平房,盖着温暖的黄褐色砖瓦。周围铺着黑褐色的树皮,其中有几株皎洁如月的花朵从深沉硬挺的枝条里面脱颖而出,反射出雪白如缎子的光芒,然而用不了一天它就会枯萎了。这里偶尔会有鸟儿飞过,带着几声欢愉的叫声,这才唤起了沈老太心中一直渴望的生机。

沈老太原本以为这样的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然而正如我妄想生活平淡却不能得之一般,对于沈老太家门口的土地,政府下了最后通牒。
这次,县长不在打人情牌了,不论沈老太怎么求,都没有人再理她。
天空阴沉,北风呼呼的吹着,像是要吹走人间的疾苦与缠绕人生的苦痛。这风对于沈老太来说,太冷了。在荒山上的小小房子边上,有着一架挖掘机,远远的看见,居然比房子还要大几分。
沈老太苦苦哀求,她用出了全身的力气喊着,然而北风把她的话全部往反方向吹了去,房子周边的人毫无知觉。她被边上被一个中年男子压着,不让她失控冲上去。
"轰隆隆。"挖掘机开动了,那横出去的机械臂,像一只灵活的手臂,狠狠砸在了土地之上。碎碎的尘土在空中飘落,顺着风居然飘散到了每一个人身边,环绕着每一个人跳着绚烂的舞蹈。
沈老太薄薄的棉衣被中年男子拉扯着,他很奇怪面前的沈老太太为何有这么大的力气。中年男子一个不注意,老太太居然脱掉了棉衣,只剩下内里的一件衣服,她踉跄着冲到了挖掘机的面前,展开了双臂。
"除非你们把我一起挖了去!"
大家一时之间被老太太给震住了,那是多么冷的天啊,冬春交际之时寒风最为刺骨,可老太太连外套都没穿就这么站在挖掘机面前,不带一丝怯懦。
后来据厂子老板回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执拗的人。而那次的挖地基,也因为这件事搁置了。
建厂的事情并没有彻底放弃,县长也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说服老太,可老太就是不同意,真正的转机,是在春天来临之时。
当沈老太走出房门,首先闻到的是从前未曾闻到的味道。以前工厂排放的难闻味道已经被老太所习惯,可这次的随风飘散而来的味道,居然是清香的。沈老太放眼望去,一大片白色在早春的阳光照耀之下熠熠生辉。那是她儿子所说的光明,沈老太看着白色,眼中模糊起来。
一望无际的海棠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前来观赏,为城市带来了许多的收入。人们在感到兴奋之余对于沈老太也尊敬起来,这个瘦落的老太太,用自己的执拗,保住了春天来临之时的无尽光明。

我看着眼前的一片雪白,如一把光明的利刃,劈散了我生活中的阴霾。已入中年的我,在职场之上浑浑噩噩,所面对之人皆是需要我笑容以对。
那种虚伪,那种欲望,如一个紧箍咒牢牢将我包围住,盖住了我本来的模样。
沈老太的坚持是我一直所敬佩的,也许,在这样充满繁华与功利的今天,还有许多人不带着欲望的枷锁,顽强的与生活的抵抗着。有些人会说他们愚蠢,而我只会说:这些人,真是幸运啊。
还好,冬季将逝,春天伊始,我在家乡之中的这处海棠找到了精神寄托。
开往春天的列车即将到站,新的一年即将开始,我也即将迎接新的挑战。
也许终有一天,我会脱下带着的紧箍咒,于职场之中不再随波逐流,而是要如同沈老太一般抗争,到了那时候不论成功与否,我都不会留下悔恨。
文/老夏分析师
如果我写过的一篇文章,讲过的每一话,做过的一个举动,
曾在你的心里荡起涟漪,那至少说明在逝去的岁月里,
我们在某一刻,共同经历着一样的情愫。
有时候,虽然素未谋面。
却已相识很久,很微妙也很知足。
谢谢你,在这个世界的角落,找到了我!岁月静好,愿你幸福,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