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屋
我出生的老屋
说起老屋,便勾起我太多的回忆……
我记忆中的第一幢老屋在农村,那是我们兄妹四人出生的地方。
那是父亲和母亲结婚不久,刚从部队*员复**,倔强的父亲不忍心让新婚的母亲跟着他住队里分配的仓房,尽管那房子也算村里对父亲的优待。
父亲在爷爷留下的一块不算大的地方上,在大伯住房的西面,一个人肩扛背驮,硬是盖起了一里一外两间房子,尽管房子很小,但父亲总算给我们营造了一个家。
提起这幢老屋,母亲说的最多的就是和大伯、大妈,甚至堂哥堂姐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过节,主要是住的太近,两处房子几乎椽头挨着椽头贴在一起了,加上我们两家共9个孩子,还有各家的猪、羊、鸡、狗啥的,能不发生摩擦,能不弄点儿矛盾吗!
吵吵闹闹是一方面,主要的还是一间睡人的屋子只有一盘炕,炕只有两米多点儿,就算父亲在外地的煤矿上班不经常回来,但一个小炕睡五个人确实也太拥挤了。当时隔40多年,我领着我的孩子们再看这间老屋时,别说孩子们了,就连我们都怀疑,我们这一家6口人,当年是如何在这间房子里生活的。
我最留恋的老屋
终于在我七八岁的时候,父亲花800块钱,买下了一处旧院子,旧院有三间房,但早已破败不堪,只是有一个不算小,而且独立的院落。
父亲一边上班,一边抽空回家拾掇刚买来的新房,虽然它是那么旧,但在我们一家人心里它就是新的,毕竟它那样宽敞,且又是坐北朝南的正房,肯定比我们以前的小西房要明亮许多了。
父亲扒了房顶,重新用水泥和白灰滚了顶子,解决了房子不再漏雨的问题,我记忆最真的是刚扒了屋顶便下了好几天连阴雨,我们只能在做饭和睡觉的地方罩块塑料布,东挪到西,西挪到东捱了几天,虽然苦了些,但想到房子修好后的种种好处,我们当时的心里确实也释然了不少。
房子是木结构的,但立架的底部木头都已糟了,父亲找人又扒出墙根,把糟的部分锯掉,又接上新木头,然后又盖了下房堆放杂物,然后又修了院墙,起了大门楼……
或许因为第一次住上这样的房子,第一次我们可以在自己的院子里玩耍,第一次我可以随意睡在自己喜欢的屋子,就算下房堆杂物的地方,躺在那里,独享那种宁静与自由,心里也是美的,是舒坦的。
所以在我记忆里的很多年,我梦到童年的时光时都和这幢房子有关联,我在那儿嬉笑、打闹,在那儿帮着母亲干农活儿,在那儿做着最纯最真的梦,在那儿怯生生地度过童年,而后又步入少年。
记得最真的是在那儿过我十二岁的生日时(我们那儿叫圆锁),村里来了好多人,他们大多端着一升玉米或小米,有的还搭上一块布,算是给我的生日贺礼。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锅,锅里滚着热气腾腾的“三层楼”,好几个大盆里放着油糕和凉菜,大人们说着笑着吃着,孩子们跑着跳着闹着。
还有我们家养过的那条忠心耿耿的大黄狗,我们的白骡子,黑驴子。
记得比较真的,还有我们家住过的那些当兵的,他们那么年轻,那么干净,他们身上那股特别好闻的味道,他们那么勤快地每天给我们把水缸挑的满满的,把院子扫的干干净净的,和我们说话时还那么亲,尽管在那个年代,部队因为演习或训练住在老百姓家里,体现军民一家亲的情况很普通,但现在却很少,所以只有在记忆中回味了。
还有那些给我们垒院墙的内蒙的后生们,他们给家里寄信的地址是内蒙古乌盟察部门察右后旗汉完校,我还记得他们让我写的收信人是吕贵。将近40多年过去了,不知这些让我写信的朝气蓬勃的后生们咋样了,而我却能清楚地记得我写过的那个当时让我觉得很好奇的地方,是因为有“乌盟察部门”那样特殊的字眼,还是因为他们每天干完活儿虽然很累,却依然帮我们干些家里永远也干不完的农活儿?不得而知了,但我记得真就这么真,而且一记就是40年!
像旅店一样的小平房
1985年,终于迎来了我们家所有人的春天,当了半辈子煤矿工人的父亲,终于等到了国家为煤矿工人家属转城镇户口的政策。在那个年代,城镇户口就意味着吃商品粮,意味着母亲就不用每天出地干农活,意味着父亲再也不用下了班忙着赶回家种地,种完地再忙着赶回去上班;意味着我们可以住在矿上的楼房,顿顿吃白面馒头,还能穿漂亮的衣裳。
接下来父亲忍痛卖了我们的新房,在一个烟雨弥漫的早上,我们全家搬到了小峪煤矿。坐在姨夫开的解放车的车厢里,看着渐渐远去的房子、村子,我觉得眼睛涩涩的酸酸的,童年的记忆,少年的梦,在那一刻,都定格在那个小山村,那几处房子,那些人,那只狗,那割不断的悠悠乡情,,,,
在小峪时我们的房子并不好,两间不算大的平房,地势还比较低,每天生火做饭时灶火都不旺,还老往外冒烟。但总算到了矿区,加上姐姐和母亲相继找了份零时的工作,日子正一天天的好着呢。
因为自从到小峪后我一直住在矿上的单身楼里,所以我对小峪这两间房子没有多少感触,就像住店一样,住过就忘了。或许因为我住的少,家里人住的时间也不长,加上房子是公产房,你住着就住着,你走了又分给了别人,所以觉得平淡罢了。
住过的第一套楼房
1989年,为了解决我们的就业问题,父亲想方设法调到了新建的王坪煤矿,在这里我们兄妹四人不光先后参加了工作,还住上了生命里的第一套楼房,尽管房子不大,但自来水、下水道、厨房、卫生间、卧室这样的格局,给我们太多新奇的感觉,让我们迷恋,让我们感慨更感恩。
楼房加上客厅共有三间房子,我们一家六口人正好两个人一间,虽然有些拥挤,但和以前比,好像早已到梦里了。记得由于房子刚交工,一些设施还不太完善,还经常发生停水的事情,但每次我下了夜班到不远处的山沟里挑水,我从未觉得累过,现在想来,我觉得一个是当时自己年轻,精力充沛,再一个主要的原因是觉得生活好了,日子过得有盼头了,所以更有精神头了。
父亲晚年时盖得三处平房
一来是40多平米的房子太小,一家六口人住着憋屈,二来父母亲睡惯了土炕,都嫌睡床不好。于是自从到王坪后父亲一直张罗着盖房,直到他去世,共盖了三处房子,一处因为占着矿上的地被拆了,一处父亲病重时担心母亲以后一个人住太偏僻卖了,一处他病重时盖得,房子刚盖好他却走了。
写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流泪了,我命苦的父亲啊,您一生盖了多少处房子,受了多少苦,新盖起最好的房子您都没好好享受您倒走了,把那些您洒下汗水的老房子,把儿女们的愧疚一股脑留给我们,让我们在每一次看到或想起那些房子时都不由得心痛,不由得落泪,不由得替您惋惜,不由得在感恩中更加珍惜现在越来越好的生活。
盖第一处房子时我刚参加工作,由于上早、中、晚三八制的小班,所以时间比较充足,那时父亲工作也比较清闲些了,所以从一开始下地基、脱土坯到最后硬化地面,都是我和父亲、母亲一点一点儿干出来,我记得最深的是当我干了一天活儿吃饭时,我的手累的端饭碗的时候都抖得不行。
累虽然累了些,但当房子盖起后一家人着实挺开心的,因为毕竟住的宽敞了,而且腰腿不好的父母也能睡热炕了,加上我们一个个相继参加工作,并各自成家立业,日子真的是温馨而又美好的。
后来由于矿上换了个矿长,说是要震动“乱盖房”“私建房”的事情,就把这处饱含我和父母心血的房子给拆了。再后来父亲又另找了一块宅基地,并办了合法的手续又盖了两间房,值得一提的是盖这两间房的时候我和弟弟因为工作的关系,都未能帮父亲太多的忙,只是在最要紧的时候,我们单位领导给派去两个人帮了几天忙,但我知道,谁去都替不了父亲,他忙里忙外,又要考虑房子的材料,施工,又要参与其中砌墙、抹灰,他每天都累到不想吃饭,更懒得说话,但他却一直坚持着自己的人生信条,坚持着好日子都是拼出来的真理,坚持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他病重时,又忍痛卖了这处偏僻的房子,又为母亲在比较繁华的地方,重新盖起三间房。
盖最后这三间房时。父亲已病的很厉害了,但他虽然不能参与盖房了,但房子的尺寸、用料啥的,他还是操心着督促我们去办,尽管为了工期,我们找了包工队,但父亲还是不放心,好多次他捂着疼痛的肚子,却和包工队的人谈笑风生。但最终在新房落成的十天后,父亲在新房里永远闭上了他依旧不放心的眼睛,永远离开了我们,所以这处房子也就成了我们一家人永远的心痛,终于在去年,在矿区人口越来越少,在母亲重新搬回我们的第一套楼房后,我们把这处房子卖了,虽然没卖几个钱,但我们也算解脱了,也算不用再操心它,再看着它睹物思人了。
我结婚的新房
我是1992年结的婚,结婚时正赶上矿上分房,因而一结婚我们就住上了属于自己的楼房,虽然房子依旧不大,但我在这里结婚、生子,把一双儿女抚养成人,直到爱人退休,我们才搬到了城里。
或许因为我生命中有过太多关于房子的记忆,所以我很注重房子,也终于倾其所有在城里买了一套房子,尽管房子依旧不很大,但起码有三个卧室,我的设想是孩子们没成家时每人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屋子,他们成了家带着孩子爱人回来时,也就是那个家,一家一个屋,那是我和爱人老了以后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在外奔波的孩子一个家,一顿他们想吃的家乡的饭,妈妈的饭。
工作了30多年的妻子是2018年退休的,一来因为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想再多挣几个生活费,二来内向的妻子退了休在家里也呆不住。索性妻子主张搬到城里,既想享受一下新房,又便于打份零工。
妻子不善言谈,首先不适合搞销售。饭店和学校食堂的活儿倒是挣钱多也好找,但苦比较重,我也不忍心跟我吃了半辈子苦的她再那么辛苦。
也有这厂那厂招人,但规矩比较多,当了半辈子工人的人,谁还想再受那份约束呢。
好在学校干保洁基本也是朝九晚五的,也有星期天,还有假期,有歇有缓的,就凑合着干了。
我说了这么多,好像是和房子的事扯远了,但我想多写写妻子,因为我觉得妻子和房子在某些时候是一样的,都是一个男人值得为之奋斗的,也都能包容男人,并能给男人一种温馨的感觉的,是男人的精神支柱。
住着新房却割舍不掉的旧房情
言归正传吧,既然住在城里的新房,那矿上的楼房自然也成了老屋了,但偶尔因为有事情需要住在矿上,或者中午回矿上的楼房休息时,看着熟悉的一切,想起孩子们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想起曾经的欢声笑语,总有一些心痛与不舍。
有一次我和爱人开玩笑说两处房子,就像我的两个女人,一个是老婆,一个是情人。妻子非常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回头问你有情人?我赶忙说我没有,然后妻子笑着骂了我一句,骂的啥我也没听清。
真的,我觉得老屋就有一种对老妻的牵挂,那是夜深人静时从心底涌出的一种感觉,是一种在生活中或许从未体验过的一种最真的感觉,那里面有不舍,有自责,有依恋,有愧疚,还有魂萦梦绕般的一种淡淡的情愫,是夫与妻永远割不断的一种情,友情,亲情。
新房子肯定是光彩照人的,住着舒服,看着敞亮,就连和别人炫耀起来也足以像成功男人领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小蜜,那样既有成就感,还有幸福感、满足感?后两个感觉我真不知道,因为咱没有小蜜,更想象不出来。
母亲也搬到城里的新房了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今年,我们兄妹费尽周折,给71岁的老母亲也在怀仁城里买了一套房,新房,还没有装修的,我们曾设想着要把这幢房子装修成母亲这辈子住过的最好的房子。房子交款时母亲是开心的,却也自责,说她拖累了我们,我们说能让您过的好点儿,做儿女的其实是欣慰的。
新房在装修过程中,母亲却从不过问,叫了好几次也不去,姐妹们不理解,我说咱妈是不好意思面对咱们给花了那么多钱,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有一天她也能住在城里,所以装修好坏她也不挑,她不去看房是怕她不小心说错话伤了我们的心。
就在昨天,母亲终于狠下心,把她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拾掇好搬到城里了,因为棚户区改造后矿上住的人少了,还因为“三供一业改造”后矿区的楼房也要按城里收费了,最主要的是我们兄妹四人都住到城里了,把母亲一个人丢在矿上也不忍心。
其实母亲何尝不想和我们住的近些呢,当然她更想的是当别人问起她住在哪里时,她的回答不再让别人看不起自己的儿女们。当母亲的大多如此吧,谁都想给自己的孩子脸上贴金。
有一次,吃饭时母亲和我说,命苦的搬了一辈子家,受了一辈子罪,我安慰母亲说,最重要的是咱们家越搬越好了呀,听到这里母亲笑了,她说就是越搬越好了。她边说边笑着,从她的笑容里我读出了她对新房的无限期盼。果然,在她搬到城里第一次出去逛街时,我看见70多岁的母亲走起来竟像风一样,那样轻快,那样自信满满。
搬进一幢幢新房,留下一间间老屋,有激动,有伤感,但更多的是欣慰与感恩,欣慰经过我们不懈的奋斗与努力,我们的房子一天比一天大,一处比一处好了;感恩我们生活在这样的时代,让我们在见证历史的同时,更享受着一天比一天幸福的美好生活。
再见吧,老屋!我一定会记得你们,更记着我们一起走过岁月中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