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城事#

每一个郑州人回首2021年，都会忍不住一声叹息：这一年，郑州和郑州人都太难了。

01

2021年7月20日--这是一个生活在郑州的每一个人都终生难忘的日子，它已经深深地烙在每一个郑州人的记忆里，对有些人来人，是一根埋在心底的弦，稍一触摸，便痛彻心扉。

这天中午，我从食堂吃完饭出来，雨骤然下得急了。

可能是职业惯性，我慌忙跑到京广、陇海高架桥下，用手机记录下了车辆、行人在深及齐腰的积水中艰难前行的影像。一位骑电动车带着女儿的母亲大概是急于涉过深水区，行至积水最深的地方，电动车熄了火，母女双双跌入水中，几个徒步涉水的青年人几乎扑着过去扶起母女和电动车，然后把她们送到路边安全的地方。

这就是中国的老百姓，当看见别人遇到危险时，纵是素不相识，也要奋不顾身伸手拉扯一把！

雨越下越急，水也越积越深，很多人不再选择冒险，站在地垫较高的路肩，焦躁地等待着。

此时，没有人会想到，几个小时后，这场暴雨将给成为一场灾难，眼前的京广路隧道也将成许多人不堪回首的断肠地。

下午四点多，仅仅缓了一个多小时的暴雨倾盆而下。我隔着窗户看着桥下一片汪洋，一辆公交车抛了锚；有辆小汽车熄火漂了起来，司机从车窗爬出来，可能是怕车被冲走，用肩膀把车往路边顶；有几个勇敢的年轻人手挽着手，齐声唱着“向前、向前、向前”并肩从桥那边走向桥这边；两个双手紧紧抓住围栏的姑娘受到鼓舞，也想效仿四个勇士，刚一松手便被洪水冲了几米，慌乱中又抓住围栏，惊魂未定。

不久，办公楼停电、断网，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下班时一楼的水已经漫过阶梯，而且还在上涨。

所有的人都被洪水阻隔了。我曾试着趟水一百多米来到大门口，看到桥下打着漩涡的水流，知道前途凶险，吓得退了回来。

此时，后来一度上了热搜的京广路隧道早已被洪水淹没。

我和困在办公楼里的上千同事在无水无电、闷热难耐的办公楼里艰难地熬了一夜。

02

第二天，院子里洪水渐渐消退，可是，路上的积水依然没膝，深的地方仍旧齐腰。我涉水来到永安街上的一家小商店，吃的喝的早已卖空，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两包饼干，因为手机没有信号，无法支付，身上又没有现金，只好作罢。

中午的时候，单位工会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弄到了面包、饼干和矿泉水。拿到这些东西的瞬间，心里忽地涌起股温暖。

就这样，吃面包、啃饼干、喝矿泉水熬了五天，水、电开始慢慢恢复。

可是家里却有水没电，因为买燃气灶时思想稍微超前了一点，被商家忽悠买了台全智能燃气灶--没有电点不着火，只好给一个铁哥们打电话，问他家里有无水电，他说水电都送了。

便跑到他家，俩人一起做捞面条。

捧着热乎乎的捞面条，眼里竟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五天了，第一次吃顿热饭、喝口热茶、洗个热水澡、睡个舒适觉，第一次切肤体验到“失去才知珍贵”这句话的内涵。

没水没电的日子虽然有些难过，可是，与郑州五号地铁线和京广隧道的罹难者相比，每一个人都是幸运的。

五号地铁线和京广隧道让郑州笼罩在悲情和舆情的风口，那位捂着雨衣，固守在地铁口等待永远回不来了的女儿的父亲，让多少人泪崩。

于是，声讨、问责之声不绝于耳，甚嚣尘上，人们在悲情之余开始思考。

其实，城市同人一样，只有经历磨难才能更成熟。

“7.20”水灾之后，但凡下雨，只要雨声大一点，京广隧道的入口就禁止通行，还专人看守，这就是从那场水灾中吸取的教训。

谁都没有料到，水灾的创伤尚未痊愈，又遭到新冠疫情的突袭。

03

7月31日，周六。

早晨七点，我像往常一样准备到公园晨练。走到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住了。门外已拉上警戒线，旁边站着两名警察。

原来，7月30日晚间，郑州市二七区在例行检查中发现1例核酸初筛阳性，后被确认为新冠病毒无症状感染者，感染源在郑州六院，而我所住居的小区与六院直线距离不足三百米，小区被划为疫情高风险管控区。

一夜之间，平常进出自由的小区大门变成了一道不能进不能出的隔离门。

但是，也有人阴错阳差游离在隔离区外，留下了一段故事。

ZY（网名）在郑州北环开夜市小吃店。7月31日早晨七点，像往常一样开车回家--碧云路与春晖路交叉口的晨曦小区，小区门口拉起了一道警戒线，只许进不许出。

ZY电话里跟妻子商量决定不回家了，这样即能照顾生意，也方便给妻子送生活用品。谁都不知道小区要封控多久，留一个人在封控区外，绝对是英明而智慧的决定。

ZY和妻子当时做出这个决定时也许没有料到，他们的这个决定方便了封控区的许多人。

疫情来得猝不及防，居民没有一点准备，封控的头几天，社区的服务尚没跟进，这时，ZY出现了。

ZY建了个万能代买群，无论是生活用品、瓜果蔬菜、烟酒百货还是烧烤火锅食材、米皮凉皮、咖啡奶茶、酒精口罩等都能代买，代买配送费5至10元。

小区的吃货们如久雨之后见到彩虹，所有的郁闷和不快一扫而光，纷纷向ZY下了自己爱吃的订单，奶茶、鸭脖、火锅料……当然也有药物、蔬菜等生活用品。

ZY白天穿行在郑州未被封控的大街小巷，采购群员们下的订单，下午5点又勿勿赶到北环，经营夜市，虽然疲惫，心里却充满着惬意。

也许有些人对ZY有偿代购持有微词，我倒觉得他在居民办了件大好事，没有他，有些女孩子恐怕连私用品都没有。

很多事不能动辄就用道德绑架，用道德去绑架别人，本身就不道德！

封控的第四天，夕阳西下时分，我独自来到楼顶，宽阔的平台空空如也。从这天开始，我每日早、晚到楼顶站桩、打一遍太极拳。

第八天早晨，我刚上楼顶，就听见救护车的声音。

小区大门口小商店的大哥，心梗走了。他老婆和儿子跟在救护车后，在小区门口眼巴巴看着救护车远去，坐在商店门口号啕大哭。人怎么这么容易就没了呢？昨晚他还在商店门口帮大家取送订购的食材，一觉醒来，已经阴阳两隔。他致爱的亲人连最后一程都不能相送，至今仍难释怀！

04

大约是封控的第十二天下午，做完核酸检测后，我如往常一样来到楼顶，拐角处坐着位身体微胖、头发斑白的中年男人，身边搁个泡着浓茶的大塑料杯，眼睛看着西边的天际，太阳正一点一点隐去。

他是一楼的租户，开出租车为生，虽经常碰面，但没有说过话。

见我上来，他收回眼光，朝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也向他笑笑，不知道为什么脱口问道：怎么上来了？

他吸口烟，叹口气，说：烦啊！

再问，才知他跟老婆刚吵完架。

他是许昌人，到郑州两年了，两个孩子，老大14岁，读初二，老二7岁，刚上小学。老婆照顾两个孩子上学，他包了辆出租车，白天晚上一个人，起早贪黑挣点钱刚好够一家人生活。

出租车的生意本来就不太好，又赶上7月暴雨，8月封控，经济上一时陷入拮据。老婆跟他吵架时无意中说了句他是个没本事的男人，他就很生气，跑到楼上图个清静。

我俩聊着聊着，他眼圈红了。他说7月份一个月没咋跑车，8月份也没指望了，公司要份子钱，房东要房租，老婆生活费，我去哪儿弄钱？有时候想想，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我慌忙劝慰他，说再难都会过去的，生活会越来越好，一定要挺住。

他苦笑一笑说：挺不挺得住都得挺住，我还有两儿呢！

后来，我俩经常在楼顶碰到，闲聊几句后，他在角落里抽烟、喝茶，我在平台上站桩、打拳。

他给我留了电话，说以后要是用车，尽管打我电话。

8月29日12点半，小区解封。我没有下楼加入庆贺的人群，独自站在窗前，看见他开着出租车第一个出了小区大门。

我知道，他早已迫不及待去挣钱了。为了两个儿子，为了生活，他必须不停地奔跑。

其实，生在当下，哪一个人不是在为生活奔跑？好在，郑州已经走过最艰难的“涝疫结合”期，城市早已人流如织、车来车往，繁华如初。但是，2021年，郑州经历的一切，苦难也罢、悲情也罢、教训也罢，都将留在每一个郑州人的记忆深处！

【插图均来自*今条头日**免费图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