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友竟然是两面派,表面温和儒雅,背地里混夜店当男主播

我发现了男朋友的秘密。

在我面前,温和儒雅,连听个笑话都会脸红的纪霖成,背地里竟然是个喜欢混迹夜店的男主播……

1

事情的起因,是一分钟前,闺蜜给我分享的一个视频。

我本来没什么兴趣,可是无意间看到视频里,有一只肥肥的黑猫像极了纪霖成捡回家的‘煤球’,不知不觉,就看了下去。

黑猫趴卧在沙发上,经过一个转场镜头,突然变身成穿黑色衬衫的*男美**,动感的音乐下,男人纤细的手随意把衬衫下摆一撩,不经意露出的腹肌线条霎时引爆了整个评论区。

“姐几个又来看猫啊。”

“啊啊啊!老公和我生孩子!”

“你好,我是新来的,请问是直接领证吗?”

不过两三分钟,又跳出来最新的几百条评论,评论区里还有几分钟前男人的回复,在那条‘生孩子’的评论下,他俏皮地发了个鬼脸,说着,‘那你来呀。’

我死死地攥着手机,任由视频一遍又一遍循环*放播**,脸色越来越白。

“陆离,你怎么了?”

我不停安慰自己,视频里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脸,视频里的黑猫也可能只是长得像纪霖成的‘煤球’……

但是,抛去这些巧合,视频里入镜的沙发,背景里的插画,最重要的……

男人脖子上和纪霖成一模一样的疤又要怎么解释?

纪霖成春夏穿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秋冬也要穿高领毛衣,就是为了牢牢遮住这条疤。

如果不是因为前几天约会正巧赶上下雨,他衣服湿透了要换,就连交往三年的我都不知道这道疤的存在。

我拿着手机又往前翻了几条,去健身房锻炼,在夜店蹦迪,在酒吧喝酒抽烟,被陌生女孩搭讪,视频里他虽然从来没有露过脸,可是却说过好几次话,声线像极了纪霖成。

但是怎么可能呢?

纪霖成除了看书写作就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从不喝酒也不抽烟,平时我如果说话的时候贴得近了,他都会不好意思地脸红,怎么可能是这个夜店泡吧,评论区聊骚的男主播?

我一条一条翻他历史发布的动态,质疑和确信在心里拉扯,直到翻到去年七月十七号的那一天。

他发了一条图片动态,定位信息,刚好也是纪霖成的老家。

他说他累了个半死,跑了乡下大大小小的蛋糕店,终于买到了草莓蛋糕。

“不过都值得,谁让今天是你的生日呀。”

“既然你不在,那今天这个愿望就只能我代替你许啦。”

“我好想你呀,快回到我身边吧,MYF。”

2

去年的七月十七日,纪霖成和我说他很久没有回家,就想回乡下老家看看。

那天他坐了整整一天的火车。

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语气里都透着深深的疲倦,说是想早点洗完澡,上床睡一觉。

他早早地挂断了我的电话,原来根本不是想睡觉,只不过是想早点敷衍完我,好跑出去给别的女孩子买草莓蛋糕庆生……

坐上计程车去他家的那一刻,我的神情仍然是恍惚的。

我不知道我去找他,要和他说什么,要问他些什么……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他曾经和我说过的那些话。

我曾经告诉过他,他是我的初恋,他说我也是他的初恋。

珍贵的、宝贵的初恋。

对待我,他永远都是谦和温柔的,他事事为我考虑,以我为先,任何时候都不会做会让我感到为难的事情,尽管有些时候,会让我觉得这种相处方式显得过于生疏,可我从不曾怀疑。

从不曾怀疑他对我的感情。

如今想来,每一句晚安的背后,每次转身分离的背后……

纪霖成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我竟然全都不知道。

3

和纪霖成的第一次遇见是在大学里。

那年北方落下第一场雪,路上都是跑出来看雪的人,我捧着《算法导论》走在路上,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后来,他告白的时候和我说,“南方人天生就好像对雪有特殊的情愫,那天本来我是想出来看雪,可是不知道怎么,碰上你之后,雪好像就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我听不懂,他还又解释,“我忘了那天下雪的样子,却唯独记得你,你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本书,我甚至都能记得封面上写的算法导论四个黄色大字……”

我故意恶作剧,还装作听不懂他说的话,“哦,想看是吧,改天我拿给你。”

本来就含蓄嘴笨的人被捉弄,他的脸涨得通红,见我要走,情急之下轻轻扯住了我的袖子。

温温柔柔地说了一句,“陆离,我是喜欢你。”

我敲开了纪霖成的门。

他站在里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银框的细边眼镜,斯文儒雅,对我的突然造访感到意外,眼里全是茫然。

我喜欢他,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爱了他整整三年,这三年,他一直都是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这个视频没出现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爱情的忠诚。

可是眼前,我却突然变得好像不认识他了。

我不自觉就红了眼睛。

“怎么了,怎么哭了?”他手足无措。

“你碰见MYF的那天,是不是也忘记下雪的样子了?”

4

我从纪霖成家走出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分手了。

他平静地承认了视频平台的账号是他的,也承认自己泡吧蹦迪,评论撩妹,承认自己在乎MYF。

甚至,他还告诉了我,MYF的真名,孟寅菲,他的高中同学,这些年虽然在国外,但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下个月就要回国了。

视频平台上被他称为MYF的女生,确确实实的存在,也确确实实地被他爱着。

“是爱过……还是爱着?”我不死心,手心捏着的钻戒,被攥得发烫。

那是前不久三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他给我的订婚礼物。

是的,我们差点就要订婚了。

三年的感情,孟寅菲的存在,究竟是爱过,还是爱着,至少,我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他没有回答,争吵声引来了煤球,他捡回家的小黑猫。

煤球绕着我的裤腿,一圈又一圈的转,喵喵直叫,像是不理解从来恩爱的我们,为什么会突然爆发激烈的冲突。

“爱过,还是爱着?你连承认都不敢吗?”

“爱着。”

戒指脱手被丢了过去,尖锐的一角划破了他的脸颊,一道殷红的血道子。

他缓缓地摘下眼镜,眼角泛红,却没有和我对视的勇气。

“纪霖成,你混蛋。”

5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过得像行尸走肉一样。

虽然我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和纪霖成有关的事情,可每次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打开他的视频账号,窥看他的一切。

越看,心里越冷。

他依然在健身,依然在撩妹,依然在泡吧,好像和我分手丝毫都没有影响到他,只是一件家常便饭的小事。

今天我打开视频平台的时候,发现他发布了一条语音动态。

他录了一段音频,意思大概就是孟寅菲要从国外回来了。

“她不喜欢我抛头露面的,所以我打算销号跑路了,已经提交销号申请了,可能过段时间视频就会全部清空了,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

雀跃的,没有半点遗憾的口吻。

点开评论区,一片怨声载道。

其中,有一条评论被点赞到了首页。

“关注了主播这么久,都不知道主播叫什么名字,这就要销号了,好可惜啊……”

评论底下,纪霖成回复了她。

“你好,我叫段时杰。”

6

不想说就不想说,还骗什么人……

我合上手机,正要闷头睡。

突然猛地一怔。

不想说,就可以不说,反正要销号了,评论区不理就可以了……

既然说了,纪霖成他……

干嘛要特地捏造一个假名字?

7

我一夜没敢睡。

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视频里的主播和现实世界的纪霖成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不同性格的人,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视频里玩世不恭的状态才是纪霖成的真实面目,那我认识的那个纪霖成呢?

博学多识,彬彬有礼,难道都是伪装出来的?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戏这么好的人。

会不会是他……

有什么难言之隐?

为了打消心底的疑虑,我和他约了晚上见面。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为了方便他在家看电影,我搬了一台投影仪给他,放得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也就忘记了。

如今拿来当见面的借口,倒是再合适不过。

很快他回了消息。

“晚上不太方便,要不下午吧。”

“也行。”

没想到,我刚回完消息,领导的电话拨进来了。

我被拉去周末加班,等一通烂摊子事情忙完以后,已经晚上八点了。

8

闺蜜陪着我去了纪霖成的小区。

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应答。

“兴许是他不在家吧,之前他就说自己晚上有事……”

见不到人,我只能和闺蜜打道回府。

一路上我都失魂落魄地跟在闺蜜后头。

突然,闺蜜停了下来,我没注意,就和她撞到了一块,正捂着自己的额头要喊疼。

闺蜜突然抬起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陆离,我们不看啊,我们不看啊……”

可是我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纪霖成搂着一个女生纤细的腰,在路灯下忘情地拥吻。

是纪霖成,清清楚楚地,就站在我的眼前。

他一定很喜欢她,拥吻充满了占有欲,像是要将心底掩藏的情愫全盘托出。

也许是我们傻站着在那儿看了太久,女生察觉到,冲着我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闺蜜冲过去找纪霖成理论,被我拉住了。

“算了。”

“陆离,姓纪的欺人太甚!不打他一顿这口恶气我出不了!”不顾她的挣扎,我一直死死地牵着她的衣摆。

她回头时,看到我眼里打转的泪珠。

“算了吧。”

我喃喃开口,眼前和心底全都是疲倦,“真的,我累了一天了,再没有精力去收拾烂摊子了。”

9

累了。

我说不上来,但是仔细想想一切都并非没有预兆。

我确信自己爱着纪霖成,而他也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按理说我们的相处一直下来都很和谐,我应该很放心把自己交给他。

可是在三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他向我提出订婚的时候,他单膝跪地,手捧着玫瑰的时候……

我不知道为何,还是迟疑了。

我收下戒指,模棱两可地和他说,我们等一等,不要着急。

如今想来,或许是那个时候就开始觉得模糊,尽管他对我好,可他对我的爱意,我似乎一直无法确认。

那到底还值不值得托付终身?

如今,他远远打量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陌生。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死心了,纪霖成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只是不爱我。

只是,不爱我罢了。

10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途上。

我拉黑删除了纪霖成所有的联系方式,也清空了社交账号发布的所有内容,日子还是正常的过,上班,下班,休息日就躺着。

躺一整天。

闺蜜很担心我,下了班都不约会,赶到公司来陪我加班,陪我回家。

她会炖汤给我喝,只不过我胃口很差,吃不了几口,人一天天瘦了下去。

后来,不知道从哪儿知道我喜欢喝酒,她就给我煮热红酒。

趁我喝得七荤八素,闺蜜又往我嘴里塞一堆别的面包啊,水果什么吃。

“你,你煮的酒真好喝,好像那个王八蛋煮的,你是哪儿……哪儿学的?”

“网上,网上。”

我抱着她的腰,喝多了就开始哭,哭得一塌糊涂。

一遍又一遍地问她,“纪霖成,明明不爱我,为什么要招惹我?”

闺蜜的眉头皱得很深,拍着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哄着我。

我迷迷糊糊要睡的时候,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他好像……”

“是爱你的。”

11

我喝得彻底断片,再醒过来已经是中午了。

闺蜜留言说她给我请了假,但我转念一想,她又不知道我领导的电话,也不知道是怎么请的。

我一个人在家呆着没事干,也容易胡思乱想,索性就又起床去上班了。

“小陆,你男朋友不是说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还是来上班了呀。”

我微微一怔,“我……男朋友?”

“对啊,一大清早来的电话,我都还睡着呢。”领导打了个哈欠,便回了办公室。

我拨电话给闺蜜,一连的追问,可闺蜜什么都不说。

“你别多想了,我怎么可能和那个渣男联系,他这么对你,我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我刚挂电话,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你好?”我还来不及说话,对面传来女声的问候,声音清亮,“我是孟寅菲。”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见一次面,不知道陆小姐大概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一口回绝,“我不想见你,对你和纪霖成的幸福生活,也没有半点兴趣。”

“不是的,陆小姐,你误会了……”

12

孟寅菲一连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挂了她打,再挂再打,执着得要命。

到后来,我索性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我只是,想请你救救纪霖成。”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陆小姐!只有你能救他,和我见一面吧。”

13

我按着孟寅菲短信里的地址,到了一家咖啡馆。

意外的是,等了很久,直到过了约定的时间,孟寅菲都没有出现。

“这人开什么玩笑……”我拿起手机回拨电话过去,可对面却传来已经关机的提示音。

无法,我只好病急乱投医,找到咖啡馆前台问询。

原来以为要无功而返,谁知道孟寅菲倒是真的提前找过这里。

“孟小姐前两天来过店里,说如果有一位小姐来找她,而她又恰好因为一些事情到不了的话,就让我们把这个信封转交给你。”

她……

为什么能够提前预感自己来不了?

14

孟寅菲留下了一段视频通话的录影,对面的人像是一位心理医生,在解答孟寅菲的问题。

“我很多时候,都觉得纪霖成像是两个人,一个很爱我,一个却让我觉得很陌生。”

“旧年的心理创伤使得纪的状态很不乐观,为了让自己从长期压抑自责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久而久之,纪的身体衍生出了第二种人格,第二种人格和纪平时的生活习惯、性格特征大相径庭,也恰恰是这第二种人格,表现了对你的爱慕之意。”

我无比惊愕地听完心理医生对纪霖成的分析,联系到之前那个视频账号给评论的留言,纪霖成回复那个粉丝的名字……

段时杰。

我想重新翻出纪霖成的视频账号再一次确认,可是账户早就被注销了。

段时杰、段时杰……

鬼使神差的,我在百度上打下段时杰三个字。

不知是不是巧合,竟然真的让我搜到了……

七年前,XX高中一男学生段时杰代替同学参加校一千米长跑比赛,突发心脏病,意外身亡。

而那所高中,恰好就是纪霖成老家县城的高中。

我脑袋一阵发懵,这时视频里,心理医生恰好说完最后几句话,“你要小心,无论是在和第一人格还是和第二人格的对话和接触中,纪都表现得十分偏激,抗拒沟通和介入。我个人认为,纪还有很长的一段心理治疗路程要走……”

15

纪霖成的身体里,存在着两个人格。

一个是我熟知的那个纪霖成,而另一个则是和他性格迥异的段时杰。

每当段时杰占据身体的主导地位时,就会用视频账号记录着自己张扬的生活和对孟的爱意,那纪霖成呢?

纪霖成显然是知情的,那天我去问过他关于孟寅菲的事情。

他在我面前承认自己爱着孟寅菲,但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孟寅菲又怎么会察觉到不对劲,去寻找心理医生诊断他的心理状态呢?

如果他明明不爱孟寅菲,却在我面前承认,那么另一种可能,会不会只是出于对第二人格的保护?

他不想让任何人包括我在内,知道他身上存在着两种人格,他纵容第二人格段时杰支配他的身体,去做出一些他根本不会做、违背他意志的事情……

“无论是在和第一人格还是和第二人格的对话和接触中,纪都表现得十分偏激,抗拒沟通和介入……”

如果,纪霖成知道了孟寅菲给他请了心理医生,并且诊断出他身上存在两种人格……

不好……

孟寅菲有危险!

17

我到纪霖成家里的时候,纪霖成像是刚刚睡醒,倚着门框睡眼惺忪。

我心里暗松一口气,“我来拿之前放在你家的投影仪,能让我进去坐坐吗?”

纪霖成淡淡说道,“当然。”

纪霖成的家不算大,看他去客厅收投影仪,我就偷偷转去了卧室,里里外外看了一圈,都不像有人的样子。

我蹲下看床底,一无所获正要起身。

突然,耳边低沉的嗓音,“在找什么?”

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纪霖成就在我边上,投向我的目光透露着犀利的审视。

“我找煤球呢,看它好像没不在家……”

我面上打哈哈,背后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疙瘩。

听我说完,他收敛起目光站起身来,并没有解释,就自己先出去了。

18

纪霖成表现得同平时没什么两样,收完东西就窝在沙发上喝茶。

一贯的绅士和礼貌,递给我茶杯后,询问我的近况。

“我都……还好。”我捧着杯子,不断安抚自己,眼前的这个纪霖成并不可怕,是我认识的那个纪霖成,我完全可以和他沟通,“你呢,你和孟寅菲还好吗?”

“还好。”他喝了口茶,惜字如金。

气氛陷入尴尬,他不再说什么,我也担心多问会露马脚,眼见着就要聊不下去……

我突发奇想,“对了,你……你教我闺蜜做的热红酒,可以再教我做一遍吗?”

他显然有些意外,看着我直直地发愣。

“奥,那个味道蛮特别的,我知道应该是你教给她的……我也不想一直麻烦她,想着这次来找你,顺便学一学。”

“……”他微微皱眉,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家里没有材料了,下次吧。”

19

我拿着投影仪从纪霖成家立出来,心里十分复杂。

的确,眼前这个‘纪霖成’,看起来不太像是段时杰,但也好像不是那个我认识的纪霖成。

我知道的,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刻就知道,他藏着秘密。

他不太愿意让人亲近,身边也没什么朋友,无论在哪里,好像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自从那次意外的邂逅,我们几次有意无意的偶遇,都是我故意制造的。

食堂里故意把汤打翻弄脏他的外套,图书馆故意忘记带借书卡借他的卡,操场跑圈故意在他旁边崴脚……

可他就像一个受气包,总是一拳打过去,就像打在棉花上。

“纪霖成,怎么办,我好像一遇见你就会变倒霉。”那天崴脚,他背着我去医务室的时候,他一脸如临大敌的严肃,我却在背后不怀好意地笑。

“你要这么说的话,应该是我倒霉才对。”

对哦,食堂弄脏的是他的外套,借书逾期不还,扣的也是他卡里的钱……

“那谁让你不叫我一起去图书馆的?”我越想越气,心里不由得记恨起这块木头来了,我都主动成什么样了,他还在那边给我装蒜,“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他像没听见。

“放我下来!”

“别动。”他微微皱眉。

我在背后一番左摇右晃,一不小心真的滑了下来,本来卡着我腿的那只手……

稳稳地托住了我的屁股。

我一时脸烧得通红,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一看他,面上好像没什么表情,耳廓却染得通红通红。

“叫你别动。”

可是眼下,无论是面前这个绅士客套的纪霖成,还是那个我根本不了解的段时杰,都让我觉得像是生疏的陌生人,说不上来,但就是不自在。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20

我走进电梯里。

孟寅菲,没有在纪霖成家里,那应该就是我想多了。

今天没来赴约,可能就是因为有什么别的事情耽搁了吧……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突然听到了一声很熟悉的猫叫声。

我猛地一怔,手忙脚乱地按开了电梯,甩下投影仪,朝楼梯间走去。

“喵——”煤球的叫声很容易辨识,因为之前流浪过的缘故,它的叫声不像其他小奶猫软呼呼的奶声,反而有些沙哑。

顺着沙哑的猫叫声,我往下走了两层……

终于,在十三楼,看到了在一间房间门口来回踱步的煤球。

煤球一见我便冲过来跳到了我的怀里,一声接一声短促的叫,还不断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像是见到了亲人。

“怎么在这里呀,爸爸在楼上,你认错门了……”

我正要带煤球离开,煤球突然挣扎着又从我身上跳了下来,回到了那间陌生的房间门口。

1303,刚好是纪霖成楼下的楼下,门上装的和纪霖成家一样的密码锁。

我敲了敲门,又按了门铃,没有人答应。

“喵——”煤球眼巴巴地看着我,像是希望我快点把房门打开。

我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迟疑地按开密码锁,输了纪霖成之前告诉我的,他家里的密码。

21

密码锁提示输入密码错误。

真是疯了,我在想什么……

纪霖成有什么必要弄两套上下楼的公寓住……

我心里长舒一口气,重新蹲下身尝试抱起煤球,“走吧,带你回去找爸爸。”

煤球不仅不理会,反而又冲着我短促地叫了一声,依然执着地催促我快点打开门。

煤球一向听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走近,它便又退了一步,对着门口的地毯来来回回磨起了爪子。

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地毯上有好多猫爪的划痕。

煤球像是经常来这儿……

突地,我想到了之前那些发布的视频。

七月十七号,孟寅菲的生日,纪霖成在那天特地回到了县城,任由段时杰控制自己的身体,给孟寅菲买蛋糕庆生。

我重新回到密码锁前,颤抖的指尖,一顿一顿地按下了0717……

咔哒一声后,门竟然打开了!

22

我躲进卧室的刹那,心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一进门就看见孟寅菲坐在地上,手被绑在客厅的茶几上,嘴上都缠着厚厚的胶布。

我刚想去扶她,又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孟寅菲连忙眼神示意我躲起来……

而现在,和我前后脚进门的纪霖成,正哼着曲儿,在厨房做饭。

哦不,或许不应该叫他纪霖成,应该叫他段时杰才对。

这里是段时杰的房间,尽管布局和纪霖成楼上的家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段时杰在这里摆放了更多只属于他的东西。

篮球,健身器材,棒球帽,夹克衫……

卧室里有几张孟寅菲的照片,大多是孟寅菲在国外时候拍的单人照,电视柜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几张最近刚照的他们两个人的合照,照片里,段时杰用纪霖成的脸摆出诡异的大笑。

我缩在床头角落,取下茶几上厚厚的高中相册,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

几乎所有的相片的主角,都是另一个陌生的男高中生。

他夸张地摆出鬼脸,抑或者咧嘴大笑,他就像亲和的太阳,周围总是簇拥着人,即便是一向不苟言笑的纪霖成,站在他身边,表情也是如此轻松。

相册的最后一页,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偷看着一个女孩。

孟寅菲。

23

突然,客厅里传来动静。

我抄起茶几上的美工刀,蹲在卧室门口看着情况。

段时杰背对着我,此时正剥去粘在孟寅菲嘴上的胶布,“菲菲,饿了吗?起来吃点儿吧。”

“喏,你最喜欢的牛肉面,昨天到今天都没吃过东西,饿坏了吧。”

段时杰提起筷子给孟寅菲喂食,眼里全是满满的关切。

而那点关切,投到孟寅菲眼里,却是十足的恐惧。

“纪霖成。”孟寅菲脸上透出虚弱的苍白,怯懦小声地叫他的名字。

“嘘——嘘——”段时杰把手指放在嘴边做噤声状,重新放下碗,“你不乖哦,又叫错啦。”

“昨天不就告诉你了吗?我是阿杰啊,最喜欢你的阿杰啊,”段时杰低垂着眼睫,拨弄着碗里的面条,“要不我们什么时候回高中吧,回去了或许你就能想起我了,你不是一直吵着说想吃校门口的牛肉面吗?”

“纪霖成,你醒醒,你不是段时杰,阿杰已经死了,死在高中的操场上——”

啪——

装面条的碗被打翻,滚烫的汤汁浇在段时杰的手上,可他仿佛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孟寅菲,眼神阴翳。

孟寅菲被猛地吓了一大跳,瘦小的身子瑟缩着惊慌后退。

“菲菲难道希望我死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孟寅菲声泪俱下,已然处在崩溃边缘,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不是那个意思……”

段时杰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一步又一步向孟寅菲走近。

我觉出不对,正要出来。

“扑哧——”段时杰突然笑了开。

“开玩笑的,我知道,菲菲也是喜欢我的。”

24

段时杰不厌其烦地说起过往,像是要让孟寅菲记起。

段时杰、孟寅菲、纪霖成是高中同班同学,学生时代,孟寅菲是校园女神,是很多男生暗恋的对象。

段时杰默默喜欢了孟寅菲两年,终于鼓足勇气,决定在运动会上,和孟寅菲公开告白。

看到孟寅菲在一千米的终点做接应的志愿者,段时杰提出要替纪霖成跑,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一把风头。

“我听到你给我加油,我跑得很快……”段时杰的眼睛迸发着光亮,“我看到自己超过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

“我想,第一个冲过终点,我就和你告白!”

可惜段时杰倒在比赛的半路,心脏病突发,没有救治回来。

十六岁少年如阳光般明媚的暗恋,也在那年秋天,戛然而止。

25

“可是后来,我好像就睡着了……”段时杰的意识里,不明白十六岁那年自己是死去,只觉得自己是睡了漫长的一觉。

一觉醒后,物是人非。

“我睡了很久、真的很久……再醒过来的时候,你却告诉我你要走了。”

段时杰像是陷入了回忆当中,阴翳的表情难得露出点温情,“你抱着我哭得好伤心,你说你喜欢我,叫我等你。我都记得……”

“我一直在等你,我很听话的,即便是在梦里,也一直在想你,等着你回来的那一天……”

我蹑手蹑脚地从背后靠近段时杰,在和孟寅菲交换一个眼神后,孟寅菲突然开口。

“我没有说喜欢你。”

冰冷的话,宛若一大盆冷水浇在了段时杰自作多情的热切上。

趁着段时杰没反应过来,我手里的美工刀,刀锋已经抵在了段时杰的颈间。

26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手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盯着他,企图看出一些往日的痕迹,可是眼前,他说的那些话,每一个神情,他看向我的眼神,分明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他的身体里,真的有两个人格的存在吗?

“陆离,你怎么在这——”他仓皇片刻,又很快恢复镇定,企图用谎圆过去,“我送你出去。”

“纪霖成呢?”我的声音,低沉到谷底。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他皱着眉。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管你和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段时杰察觉到我手里的刀在发抖,他轻佻地勾唇邪笑,伸手过来挽我,“我就是纪霖成啊。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陆离,你还不认识我吗?”

“*妈的他**。”少用纪霖成的脸作出这么恶心的表情啊。

尖锐的刀锋划破他的皮肤,他的眼神顿时阴沉下来,挣扎着过来夺我的刀。

27

雪地里的初次撞见后,纪霖成突然闯入我的世界。

他特别容易被人欺负,简直就是一个最完美的受气包。

把汤倒在他身上也没事,借他的卡不还书也没事,跳到他背上要他背也没事……

即便做得再过分,他能做的,好像也就是一声不吭地皱着眉,偶尔顶一句嘴,也完全没有半点脾气。

大学的冬至,我缠着他要他下饺子给我吃。

“陆离,我宿舍没锅……”

“我!要!吃!饺!子!”我扯着他的耳朵来回绕,警告他如果不给我做饺子,就拿他的耳朵当饺子啃了。

“要吃饺子。”

“要一百个。”

“薄皮大馅。”我有一句没一句地烦他,他被缠得无法,只好落荒而逃。

到了饭点跑回来的时候,又真的带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

纪霖成借了食堂阿姨的锅,下了一百个饺子,各种口味都有,我吃不了茴香的,剩下的那些最后也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食堂阿姨以为我买这么多是喂猪……”

我闷闷地捶他一拳,却只是被他笑着拉进怀里。

他突然出现,而后一直占据我的生活,到后来即便我不欺负他了,也一直谦和温柔地站在我的身边。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我的纪霖成呢?

那个只属于我的纪霖成呢?

我和段时杰从茶几前打到墙角,美工刀早就被一把踹飞,赤手空拳我不是他的对手,却死死地咬着他不放。

孟寅菲趁乱要跑,他赶着追出去。

我猛地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又被他一把甩到了墙角。

“把纪霖成还给我!”我挣扎着扑上去,声音嘶哑得可怕。

“你这个疯狗!疯女人!”他甩开我,一脚踢在了我的肚子上。

28

孟寅菲要踏出门口,又被他拉了回来。

我浑身疼得像散架了一般,站不起来。

角落里,吓得脸色发白的孟寅菲,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段时杰拿来绳索,又一圈一圈把孟寅菲缠住,“菲菲,我真的喜欢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你放开我!放开我!”一直闷声不响的孟寅菲,此时也使出全身力气拼命挣扎,“纪霖成,纪霖成你出来!你怎么能让他一直占着你的身体!”

“陆离都来了,你为什么还躲在里头!你这个懦夫,胆小鬼……”

“啪——”段时杰猛地甩了孟寅菲一耳光,而后反应过来,仓皇若失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孟寅菲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被打偏了头,彻底安静了下来。

“菲菲,菲菲别叫。”段时杰眼圈憋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抱住孟寅菲的头,哭了出来,“菲菲,对不起,我……我不想你叫。”

“我喜欢你,真的,你不是也喜欢我吗?你说过的,你喜欢我,你不要叫,我不会伤害你的……”

“谁他妈喜欢你!”孟寅菲一口咬住段时杰的衣领,衬衫的纽扣崩落,露出脖颈间那道清晰的伤痕,“你都忘记了吗?那时候你差点要捅死自己的样子……”

29

纪霖成的身上,有一道陈年的刀疤,纪霖成从来不轻易露给别人看,好像是刻意忌讳一般。

如今,孟寅菲被惹毛了,什么都顾不上地说起了过去。

高三那年,段时杰突发心脏病暴毙,纪霖成一直活在深深的内疚当中。

尽管是段时杰要主动替他跑步,可是所有人,包括段时杰父母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质问着纪霖成,明明段时杰不在运动员名单上,为什么最后会倒在跑道上。

他解释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人听,所有人都蒙上了耳朵,都在说,是你害死了段时杰。

“阿杰这么好的人,竟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儿子!你这个凶手!”

“如果阿杰能活过来,换他去死就好了。”

……

诸如此类的话语充斥在耳边,加上班里所谓的阿杰的兄弟想着办法折磨孤立他,今天往他课桌抽屉里丢蛇,明天在他的凳子上撒尿。

纪霖成越来越孤僻,也越来越不爱说话,他甚至觉得,如果可以,拿他的命换回段时杰,也好啊。

那一点点本就苍白弱小的自我被愧疚彻底封闭,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和自己说起话来,如果我能换回段时杰,那就好了。

要是段时杰能活过来,做什么都可以啊。

30

“你们有没有觉得,纪霖成那小子,最近变得很奇怪……”

“成天神神叨叨的——”

纪霖成不在意周围人的怪异视线,他在做着一件能让所有人都感到快乐的事情,而他已经要成功了。

他时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而记忆里,他说着段时杰才会说的话,做着段时杰才会做的事。

段时杰,段时杰真的回来了!

让出他的身体,真的能让段时杰回来!

纪霖成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所有人都会重新开心起来的!

除了一个人。

迟钝如他,依然感觉到了有一道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停在他的身上。

孟寅菲,很多包括段时杰在内的男生,都喜欢的女孩。

纪霖成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自己,躲了她好多次,却还是被她堵在了路上。

纪霖成身体里的‘段时杰’看到孟寅菲便迫不及待地出了来,只不过这个时机着实拿捏的不好,因为下一秒,就听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告白。

“那天下着雨,我说我喜欢纪霖成,你不是都听得清清楚楚了吗?”孟寅菲冷冷说道。

“你胡说!你喜欢的人是我!是我!”段时杰死死捏着孟寅菲的胳膊,全力否认着现实。

段时杰彻底暴走,疯狂地到处找美工刀,找到后就捏在手里,逼着孟寅菲改口,“说,说你喜欢我!说你认错了,只要你说你错了,我就……”

“那天你也是一样,发了疯的找刀,拿住一把刀就贴在自己脖子上,要我重新说,不说就要捅死自己……”段时杰一脸茫然,孟寅菲却半点没有害怕的样子,“你都忘记啦?没事,我帮你想起来,你哭了,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说要砍死纪霖成,纪霖成不应该活在世界上,说该活着的人是你,说我是喜欢你的……”

孟寅菲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啊,真的恶心死了,谁会喜欢你啊。”

31

“你这个疯子!”段时杰想起一切,面容突然狰狞起来。

“是啊,只有疯子才会喜欢疯子啊。”孟寅菲附身贴近,段时杰一直捏着的刀却吓得一退再退,“纪霖成,我愿意把自己变成疯子,陪你玩。”

“但是你现在像老鼠一样躲起来是什么意思?”

孟寅菲阴冷地笑了几声,“没关系,你躲起来,我就把你在意的人带过来。”

孟寅菲重新看向我,眼里全无初见时的恐惧,反而透着几分得逞的兴奋。

“陆离,你看,这就是你爱的人,怎么样,还喜欢他吗?”

*靠我**着墙坐了起来,这才明白,孟寅菲一直就是在设圈套,引我过来。

一方面,逼出她真正在意的,属于纪霖成的人格,另一方面,双重人格也好,精神分裂也好,她笃定我看到纪霖成这样子就会吓得跑没影儿。

妈的,少看不起人了。

32

段时杰重新回到我面前,阴沉的瞳孔漫溢的黑,像极了绝望的颜色。

像是终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他高高举起锋利的美工刀,刀锋冲向我,“你死了,他就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下一秒,美工刀冲我挥了下来。

我堪堪躲过,他手腕一翻,刀便转了方向,冲着我横扫了过来。

我躲不开,手臂硬生*被砍生**了一刀。

殷红的血汩汩地渗了出来,我捂着伤口,脸越来越白。

在一起的每一年,我都会告诉纪霖成,除非你不爱我,不然天涯海角我都会死缠烂打赖着你。

这些年,我总是不断的动摇,我总觉得他对我的爱好像变得模糊了,让我无法确定。

可是此时此刻,我才发现,原来他的身体一直被另外一个人霸占着。

我的受气包,被欺负了这么多年,却一声都不敢坑。

我拒绝了他求婚的时候,他一定很难过吧,他明明是爱我的,记得跟闺蜜关照我,记得我难过的时候喜欢喝热红酒,记得我只有在喝得七荤八素的时候,才会听话乖乖吃东西……

“受气包。”

段时杰微微一怔,很快又抬起了手腕,银色的刀锋散发着寒光。

我缓缓地抬起头,眼里噙满了泪水,“我想……”

“吃饺子。”

33

挥过来的刀突然停在半空中。

段时杰像被突然按下暂停键的机器,他看着我,眼里慢慢恢复了我熟悉的温度。

“纪霖成!”身后,看到突然安静下来的段时杰,孟寅菲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纪霖成,你出现了……”

纪霖成却浑然不觉,眼里只剩下我。

“饺子,薄皮大馅。”

“吃……”一滴泪从纪霖成的眼眶落了下来,他喉头哽咽,“吃一百个吗?”

是啊,吃一百个,多好啊。

34

我住在医院疗养的时候,纪霖成也听话地在精神科治疗,每天吃一堆奇奇怪怪的药片,吃得他副作用一大堆,恶心想吐还精神恍惚。

“这么难受,干嘛不回病房躺着休息?”

他像条毛绒绒的大狗,就喜欢窝在我的床边,湿漉漉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因为想看你。”

“我有这么好看?这么舍不得。”

“嗯。”他笑,“多看一眼也好。”

“没事的,段时杰不是已经也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吗?”

自从进了医院服药以后,段时杰就出现过一次。

那一次,段时杰挣扎着要从病床起来,闹得精神科动静极大,我也跟过去看了。

段时杰目眦欲裂地在病床上反抗,“你们以为杀了我他就会回来吗?!陆离!陆离!”

“杀了纪霖成,对你来说也没关系吗!”

想到那天段时杰说的话,我依然觉得很不安。

不过好在,如今的情况看来,被抹杀掉的人格,是段时杰,而不是纪霖成。

我要自己宽下心来,不知不觉便有些乏困,半梦半醒间,察觉到纪霖成的指尖眷恋地描摹我的眉心,像是要扶平我心底的那些不安和焦躁。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35

纪霖成出院的日子,是秋天一个落叶金黄的午后。

我们的日子又重新回到了正轨上,他工作,我上班,偶尔的几次约会,也相处融洽。

可是不知怎么的,他身上的感觉,让我说不上来。

“新娘子,婚纱换好咯,快出去给新郎看看吧。”婚纱店的员工催促我赶紧出来。

闺蜜看着我失魂落魄的眼神,不由得叹了口气,“陆离,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没啊……”我故作镇定。

“别装了,外面婚纱店的员工,都比你笑得开心。”她俯下身,替我理好裙摆,“你和纪霖成能走到一起,多不容易啊。”

“别再要他等了。”

对,不能再叫他等了。

我深深地提了一口气,扯开换衣间的帘子。

他站在帘子外,遥遥地望着我,笑得从容。

36

不对。

我觉得不太对。

“等等,再等一等 ……”我濒临崩溃,缩在沙发上哭,“纪霖成,我们结婚的事情,能不能再等一等?”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像缺了一个角落,像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我分辨不清源头,却撕扯煎熬着我不安的心脏,快要把我逼疯。

“陆离,你别哭了。”纪霖成把我抱进怀里,“我们,等等,你别哭,别着急。”

他抱了我一会儿,看我的情绪还不稳定,便去给我做了热红酒。

“来,喝一口,你的最爱。”

我捧着酒杯,将要入口,却看到红酒上,漂浮了一颗茴香。

37

我回到家的时候,像是丢了魂。

我不吃茴香的。

从来都不吃,纪霖成一直是知道的。

他给我做过饺子,自从知道我一个加茴香料的饺子都没吃,就再也没有放过了,又怎么可能在煮热红酒的时候反而放茴香?

我猛地一怔,脑海里又回想起段时杰发疯时候说的话。

“你们以为杀了我他就会回来吗?!陆离!陆离!”

“杀了纪霖成,对你来说也没关系吗!”

38

我错了。

我怎么会觉得,这个喜怒全写在脸上的段时杰,会让我困惑到分辨不清。

让我分辨不清的,从来都不是段时杰啊。

39

根本不是双重人格……

是三重人格。

爱着我的纪霖成,我爱着的纪霖成,已经被我亲手杀死了。

我的身上一阵接一阵的发冷,“那你是谁?”

“纪霖成。”

“你说谎!你不是他!”

“自从碰上你,他便不愿意把身体完完全全让给段时杰了。”他端着茶杯,精致又体面,“他脆弱敏感,又容易被胁迫。他知晓放任段时杰,总有一天会让你涉入险境。”

“所以,便有了我。虽然是他创造了我,可光凭借他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根本没办法和段时杰抗衡……”

“所以,我取代了他成为主人格。我没有那些累赘的记忆和情感,我的职责就是守护在你身边,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

“他……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那天夜里,你睡着了。”纪霖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走之前,最后吻了吻你的唇。”

“你没有发现。”

40

秋天很短,一转眼便入了冬。

我和纪霖成提了分手,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我仍会想念那个受气包,想他的时候痛苦不已,倒在沙发上撕心裂肺的哭。

那个爱着我,我爱着的纪霖成。

可是他不会再出现了。

难过显得无济于事。

今天是冬至,我下了满满一大锅饺子,煮熟的饺子白鼓鼓的一个个浮在水面上,格外诱人。

“纪霖成,冬至快乐。”我举起红酒杯,对着空气说了这么一句。

偌大的房间,并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