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日打仗 (美日珍珠港事件谈判)

楔子 日落,日升

回想起来,这场战争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开始的。参与者中,只有一个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他的发现也是纯属偶然。由于承辨律师家有人去世了,使得办理所有权转移的日期不得不往前挪移。因此,律师计昼搭乘夜班飞机,以便在两个小时之后就能到达复威夷。

这是矢俣先生首次在美国领土上亲自处理土地事宜。尽管他在美国已有多笔上地,但过户手续卖际上一直都是由其他律师出面办理。他们都是清一色的美国公民,收了钱便会言听计从地办事,他们的行动通常还会受到矢俣先生所派雇员的监督。然而这次却有所不同,原因有几个。一方而是因为这笔交易纯属私人购买,而非公司性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地方很 近,他从家理乘私人喷射机只需两个小时便可到达。

矢悮先生已经告知承辨律师,那块地是要用来建造一处周末渡假的别墅。在东京房地产价格飙涨得有如天价的情 况下,他只需拿出在东京购买一间还算宽阔的顶漏楼公寓的钱,便能在那儿买下几百英亩的土地。他计划把别墅建造存一个海岬上,从那儿可看到一片壮阔迷人的景 象:蔚蓝的太平洋宽广浩瀚,马里亚纳群岛中的其他岛屿横贯于远方,清新的空气与地表上任何未经污染的地方相比毫不逊色。就是这一切使得欠悮先生露出了迷人 的微笑,付出了这一笔慷慨的费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各式各样的文件在圆桌上依顺时针方向传递着,同时在每个座位前稍作停留,以便让大家在有黄色黏贴纸作记号的地方签上自己的名字。在一切工作进行完毕之后,矢悮先生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支票,递给律师。

「谢谢。」律师那毕恭毕敬的态度,就和每一个看到桌上摆着巨款的美国人没有两样,只要是为了钱,他们什么都肯干,这真是令人不可思议。三年以前,日本公民在这儿购买土地还是违法的。但是,只要能请到适当的律师,在适当的情况下,付出数目适当的款项,问题便可迎刃而解。「过户手续今天下午办。」

矢悮带着客气的笑容向卖主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一辆车子正停在外面。矢悮钻进前排的乘客座,毫不迟疑地示意司机出发。买卖已经结束,客套亦成多余。

和大多数的太平洋岛屿一样,塞班岛也是一座火山岛。系邻于它东岸的是马里亚纳海沟一处深达七哩的深渊。此处有地质板块向下层层叠生,因而形成了一连串高耸的 锥形山脉,而这些岛屿本身则只不过是些露出海面的山巅而已。丰田大轿车就这样沿着一条还算平坦的道路北行,接着又绕过阿楚?山和马里亚纳乡村具乐部,逶迤 驶至玛皮岬。接着车子便在那儿嘎然而止。

矢悮下了车,他的日光停留住不久后将被拆除的农场建筑上面。这个地方将用来建造他的那栋 新别墅,但是他并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走向怪石嶙峋的悬崖边。尽管他已六十出头,可是在穿过这崎岖不平的地面时,步伐依然稳健。他看得出来要是这儿曾经是片农田的话,那也一定是贫瘠荒芜,歉收连年。事实上,这儿的确曾经多次成为农田,那有非三言两语所能说明的了。

他神情冷漠地走近 被当地人称作殉皇崖的绝壁边。海风向陆地吹来,他能够看到,并且听到海浪一波一波,连绵不绝地冲击着崖廐的岩石。他的父母、手足,以及许许多多的同胞,为了不被节节逼近的美圃海军陆战队士兵俘获,于是纵身跳人大海,最后就是撞上这些岩石而惨死的。那一幕曾令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惊愕不已,可是矢悮先生却绝不 欣赏,或是认同这种举动。

这个生意人拍了一下手,鞠了个躬,试图提醒那些四处游荡的鬼魂注意他的到来,并对他们在冥冥之中的保祐 表示适当的敬意。买下这块地就意味着,在他的家人死于美国人之手的五十多年之后,塞班岛50.016%的上地又重归日本人所有。这是合理的,他想。他突然 感觉到一阵寒意,这或许是因为一时情绪激动所致,也或许是因为先人的阴魂近在咫尺的缘故。虽然汹涌的波涛已把他们的尸体带走,但无庸置疑地,他们的灵魂缺 从未离开过这个地方,始终在等着他回来。他打了个寒颤,扣上大衣。是的,他将重新建设此处,但是在这之前他必须先完成某些事情。

首先,他必须破坏……

在半个地球以外的地方,此时正是个美妙的时刻。一号木杆平缓地离开了球向后挥去,画出了一道的圆弧,然后又极为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再加速沿着同一条弧线向下 滑了回来。挥杆者把身体的重心从一条腿移到另一条腿上。就在此时,他将双手恰到好处地一翻转,使得球杆杆头绕着铅垂线旋转。这样一来,当球杆杆头击中球的 时候,它与预想中的球儿飞行路线便会形成一个直角。击球声就足以说明了一切。一记完美的叮当声(这是枝杆头为金属材质的球杆)。那个声响,以及从碳制杆身 上传来的触动,已告诉这名挥捍者需要知道的一切。他甚至用不着看。直到球杆完成了所有助作,这人才转过头,搜寻着高尔夫球飞行的轨道。

不幸的是,杰克.雷恩并不是那位击球者。

雷恩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弯腰将球放在球座上。「打得不错,罗比。」

美国海军少将罗伯特.杰佛逊.杰克森仍然保持着击球后的姿势,用那双飞行员的眼睛看着球飞起落下,掉在二百五十码外的平坦球道上,然后又弹跳滚动了三十码左右,直到球不偏不倚地在球道中央后,他才开口说道:「我本来还想让球再飞远一点的。」

「人生总是不能尽如人意,不是吗?」雷恩一边说道,一边完成他的固定击球程序:膝盖微屈,上身挺直,头低下,但是不可低得太过分,双手要握紧,对,差不多就是 这样了。他按照具乐部教练上周教他的动作演练着,还有上上周教的,还有……将球杆向后带……然俊向下 ……还不算太坏,球落在球道右边一点的地方,距离约有一百八十码远,是他从球座上所曾击出最漂亮的一球……永远都是。这差不多就是罗比用他那枝结实的七号 铁捍就能打出来的距离。唯一令他感到欣慰的是,现在才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所以四周没有什么人,他也不用觉得难堪。

至少还可以保住颜面。

「你打多久了,杰克?」

「整整两个月。」

两年半以前,当他还在沙乌地阿拉伯执行任务时,心里本来是这样打算。可是后来他离开公职之后,却重拾商人身分,而且还做得有声有色,这点让他自己到现在都还觉得大为吃惊。也许我只是想干点什么吧,他想。而我已是无法自拔了 吗?雷恩这样问自己,并一边挑了根三号铁杆。要上果岭用这种球杆并不适合,不过,在球道上使用的木杆他也还没学会该怎么打。是的,他渴望偶尔能清静一下, 但他更希望能干点什么。

「慢慢来,不过也别浪费时间。这球已经死了,好吗?」

「是的,长官,将军。」雷恩答道。

「尽管把头低下。我会看着球的。」

「好的,罗比。」雷恩知道,不论他这一击如何差劲,罗比都不会嘲笑他,可是他倒宁愿相信罗比会那样。想到这儿,他站得更挺了些,然后便挥动球杆。他所得到的回报则是一记悦耳的击球声。

他就这么「啪」地一声用力挥杆。而当他抬头观看时,球儿已经飞出卅码开外,并且仍在向左飞......不过已经有了向右偏的迹象。

「杰克?」

「嗯。」雷恩头也不回地答道。

「你的三号铁杆挺管用的。」罗比咯咯地笑了起来,并目测着球儿的飞行路线。「别再变来变去了。就保持这样,每一次都一样。」

雷恩居然越过他这个朋友的脑袋把球杆放回球袋里。他放声大笑起来。而电动车载着他们俩,朝右边的乱草区驶去。罗比的球就掉在那儿,就是那片绿茵上的一个小白点。

「想念飞行吗9」雷恩轻声间道。

罗比看着他。「你是故意要分散我的注意力吗?」他一眼就看出雷恩打的主惹。然而事情就是这样。在完成最后一次飞行任务之后,他被遴选为海军将官,然后即被视 为是担任马里兰州帕阉克辛河海军航空站航空测试中心指挥官一职的理想人选,如果他到了那个单位,他的真正头街将会是美国海军主任试飞员。可是作后他却到了 J-3,也就是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作战处。在战争行将成为历史的这个世界上,作战处对一名战土而言,实在是个有些古怪的地方。虽然这使他的事业得以更上层楼,然而他真心喜欢的飞行工作显然更能满足他的成就感。他竭力想摆脱对飞行的依恋。毕竟,他已经飞过了。他从幽灵式战斗机入门,然后改飞雄猫式战斗机,指挥他的飞行中队和一支航空母舰的航空联队。

尔后,由于那份从未犯错、扎实卓越的飞行与指挥经历,使得他早早便被擢升为将官。他的下一个工作——要是他能够 得到的话——将会是指挥一个航舰战斗群。从前他曾以为这是个遥不可及,无法掌握的目标。而现在,它却已是垂手可得。这使他不禁疑惑,这一路走来,所有的时 光都朝何方流逝,而前头又会出现些什么?「等我们都老了,会做些什么呢?」

「有些人会去学打高尔夫球,罗比。」

「或者回到股票和证券市场。」罗比说道。八号铁杆,他想,轻轻来一下。雷恩也跟着他来到了球边。

「商业银行的业务——」雷恩说。「你做得挺出色的,不是吗?」

这 句话使得这名飞行员——在他和他那些朋友眼里,不管罗比是否还在飞行,他永远都是个飞行员——抬起头来,咧嘴笑了起来。「瞧你把我发的那笔小财说得像亿万 似地。」他说完后便挥杆一击,借此给雷恩一点颜色看着。球落地后蹦了几下,停在离标示球洞的旗杆大约廿呎远的地方。

「别再给我上课了,行吗?」

「对付你这个家伙就得这样。」罗比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么多年了,杰克。我们改变了这个世界。这是件好事,不是吗?」

「我们做得还可以啦。」雷恩承认道,但是笑得有些不自然。有人认为这个改变已经终结一个纷乱的历史,可是精通这个领域的专家雷恩却对这个看法心存疑惑。

「你是真心喜欢这个变化的,不是吗?现在你都在做些什么事?」

「我 每天晚上都待在家里,而且常在六点之前就到家。夏天我会看小联盟的所有比赛,秋天我则把绝大多数的足球比赛都看完。即使莎丽在准备她的第一次约会时,我也不会为了这个无多大意义的约会而钻进该死的VC-20B车里漫无目的地到处闲晃。」雷恩朗声大笑。不过如果要叫我学打一手漂亮的高尔夫球,那我倒宁愿去闲 晃。」

「嗯,那是好事,因为我想就算是亚诺·帕玛大概也纠正不了你的挥杆动作了。不过我会试试的。」罗比接着加了一句:「不过这只是因为凯西请我这么做的哦。」

雷恩的一记高飞球由于用力过猛,使得他不得不回头再把它打上果岭——同样是糟得很——三次轻击后,他的杆数高于标准杆七杆,而罗比的则是四杆。

「你这样的程度应该多多奋发图强。」在往第二球座走去的路上罗比说道。而雷恩却已没有机会答辩了。

他的皮带上配戴着一具呼叫器,那是卫星式呼叫器,就是在哪儿都能让人找着你的那种。山里或是水中的隧道多半可以提供某些防护,让呼叫器发生不了作用,不过效 果并不是很好。雷恩将它从皮带上拔了下来。八成是矽半导体的交易找上门来了,可是他事前已交待好一切了呀!也许有人用完了回纹针找不到新的!他看着液晶显示幕上的数字。

「我还以为你的公司总部在纽约呢!」罗比说道。显示幕上的区域号码是1101,而不是雷恩预期会见到的二二一。

「是在纽约没错。我可以在巴尔的摩以外的地方透过视讯会议完成绝大多数的工作,但我每周至少得搭一次特快车到那儿去看看。」雷恩皱起了眉头。七五七—五O00 是白宫信号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他看看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五分,在这个时间呼叫他显示事情一定很急迫。不过这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他问自己。根据他每天在报纸上阅读到的消息,唯一命他感到意外的是,他们竟然现在才来。他以为会更早。他朝电动车和放有行动电话的高尔夫球袋走去。老实说,那具电话是球 袋里唯一一样他确实知道要如何使用的东西。

通话仅仅进行了三分钟。神情愉快的罗比一直坐在电动车里等着。是的,他在格林布赖尔。是的,他知道离那儿不远有个机场。四个小时?从这里回到旅馆用不到一个小时,在目的地也不会待上一个小时。还赶得回来用晚餐。我甚至还有时间打完这场高尔夫球,冲个澡,换身装束再出发,雷恩对自己说道,并一边把行动电话折回原状,放回球袋里。他们可真是提供了世界上最优秀的载客服务,问题是那些大人物一旦找到了你,是绝不会放手的。接送的措施固然方便,但是这种接送方式也不过是制造了一个更为舒适的牢笼。雷恩站在球座边,摇了摇头。这 么一分种反倒为他的击球带来了奇怪的功效。在第二球道击出的第一球落到了短草区,并顺着击出的方向飞了二百一十码。雷恩一声不发地走回电动车,盘算着该跟凯西怎么说这件事。

全新的设备一尘不染,可是这名工程师总还觉得有些污秽。他的同胞讨厌火灾,可是却又对打算在这个房间里装配的 的这类防火设备恨得咬牙切齿。他就是无法摆脱那种污秽的感觉。那就像是房间里的一妙儿拙发…的嗡嗡声,不过,不可能会有昆虫的,因为在这间洁净的房间里, 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几乎都经过他的国家所能发明的最优良过滤系统加以滤清净化了。他的同事们在工程上所缔造的杰出成就是他萌生自豪感的泉源,尤其他又是他 们之中最出色的一个。他知道,正是那种自豪感给了他力一里。他检查着制造机具,竭力要驱散脑中的那个嗡嗡声。不管怎么说,要是美国人做得到的话,那些俄国人、英国人、法国人、中国人,甚至印度人和巴基斯坦人,又有什么理由做不出来呢?毕竟,大家的机会都是均等的。

在大楼的另一个地方,一些特殊材料仍处于初步成型的阶段。为了得到这些独特的零件,采购人花了不少心力与时间。这些零件的数量确实太稀少了。绝大多数的这种零件都是在别 处制造,也有一些是在国内制造,运至国外使用的。它们为了某种目的而被发明出来,然后用于其他用途——最初的需求往往受到忽略。对许多公司的生产人员来说,这已成为每一个公司都流传的笑话,不必认真看待。

但是他们现在就会认真起来的,工程师想道。他关掉电灯,拉上身后的门。虽然只能睡几个小时,不过他还是打算尽早开始行动,因为他还得赶上最后期限。

虽然过去经常出入此地,但这个地方对杰克.雷恩而言仍有股神秘的味道。而今天他到达的方式更显出事情非比寻常。一通打到旅馆里的电话,不动声色地为他安排好 厂接送他到机场的车子,而飞机也已经理所当然地停在那儿了。那是一架双螺旋桨运输机,就停在停机坪的一端。除了飞机上面有着美国陆军标志,以及飞行人员身穿橄榄绿的飞行服之外,这架飞机看来倒也稀松平常。当然,他们仍是笑容可掬,态度谦恭。一位中士直到确定雷恩知道如何使用安全带之后才放下心来,接着又机械性地讲述一遍安全与应急措施。飞行员有意无意地回头一瞥,又立刻移开了目光,留下雷恩一边喝着可口可乐,一边纳闷着,怎么还没看见简报文件。他希望自己换上了那套考究的西装,但后来又记起他是有意不换的。愚蠢!他暗地里骂自己。四十七分钟后,飞机抵达安德鲁空军基地。他们不想转搭在安德鲁空军基地的直升 机。那架直升机只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前来迎接的是一位态度恭敬的空军少校,他陪着雷恩走向一辆公务用车,车上的司机沉然寡言。上了车后,少校坐前排,雷恩 坐后座。雷恩将整个身子靠向椅背,閤上了眼睛。他想打个盹。休特兰公园大道他不是第一次来,该走的路线他也是了若指掌:先上休特兰公园大道然后转到二九五 号州际高速公路,下来之后,再立刻开上三九五号州际高速公路。然后自缅因大道出口处驶离。此刻正是刚刚用完午餐的时候,因此车行甚为迅速。车子停在西行政 大道的警卫室前。极不寻常的是,警卫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前进,就连那个通往白宫地下室的入口他们也能自由通过。

「你好,阿尼。」雷恩朝白宫的幕僚长伸出手来。亚诺·范达姆对政治很有一套,在罗杰,杜林正式接任总统的过渡时期,他是杜林不可或缺的左右手。杜林总统拿自己的一名高级官员与 范达姆作比较,结果很快地便发现他自己的人和范达姆差了一大截。雷恩看得出来,范达姆没变多少。他穿的还是同一个牌子的衬衫,脸上还是那一副忠厚的神情, 不过比以前要显得衰老而疲累了。噢,谁不是这样呢?「上次咱们在这儿谈话的时候,你还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雷恩接着说道。他想尽快了解情况。

「谁都会犯错,杰克。」

情况不妙。虽然雷恩顿时提高了警觉,然而范达姆一利用握手的时机把他拉进了门。虽然密勤局的人已为他准备了张通行证,可是在通过金属探测器时,事情可就没有 那么顺利了。雷恩递出了旅馆房间的钥匙,再走一次,却还是听到「哔」的一声。除了于表之外,他身上带着的唯一金属就是打高尔夫的去泥工具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打高尔夫球了?」范达姆轻声笑了起来,睑上的表情跟那个站得最近的干员毫无二致。

「能知道你没到处跟踪我真好。我学了两个月,还是没什么进展。」

幕僚长挥手示意雷恩走上左侧的楼梯平台,该处较为隐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叫这个『高尔夫』吗?」

「因为它飞不『高』,总是掉回地上啃得满嘴泥。」雷恩停止打高空,开始切入正题。「为什么找我来?」

「我认为你知道。」这就是他的回答。

「你好,雷恩博土!」密勤局干员海伦·达格斯蒂诺仍和往昔一样漂亮,并且仍旧是总统侍卫队的成员之一。「请随我来。」

当 总统不是个会让人精神焕发、活力充沛的工作。罗杰·杜林当过伞兵,并攀爬过越南中央高地的山峦,他同时还是慢跑健将。据说他还喜欢打回力球以保持身材。可是这一切似乎没有什么用,今天下午他看起来依然是无精打彩的。更重要的是——雷恩很快地想到——他是直接得到总统的接见,所以不用在接待室里等侯。此外, 他这一路上所看到的笑容显然都别具深惹。杜林很快地站起身来,想要显现出他见到客人来访时的兴奋心情。不过,这也许还代表着其他的意思。

「证券投资的生意怎么样,杰克?」总统的握手坚定有力,可是让人觉得挺急迫的。

「让我忙得团团转,总统先生。」

「没那么忙吧。你不是还在西维吉尼亚州打高尔夫球吗?」杜林问道,并示意雷恩坐到火炉边的椅子上。「没事了。」他对跟着雷恩进来的两名干员说道。「谢谢。」

「那是我最近刚养成的不良嗜好。」雷恩说道,他听到身后的门关上了。在没有密勤局干员保护的状况下,就能和美国总统如此接近,这可是很不寻常的事,尤其是他已经很久未在政府部门任职了。

杜林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他的肢体语言显示出一种来自于思想,而非身体的活力。该是谈正事的时候了。「我本来该说,很抱歉打断了你的假期。但是我不打算这么做。」总统对他说道。「你已经渡了两年假了,雷恩博士,现在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两年了。在最初的两个月里,雷恩真的可以说是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在考虑着是否要接下可以发挥他学术研究专长的教职工作。每天早上望着妻子前往霍普金斯医学院 去给学生上实习课,然后在为孩子们准备在学校要吃的午餐,并不断地告诉自己,休息的感觉是多么美妙。然而两个月之后,他不得不承认,没事可干要比以往所作 的任何事情都让他觉得压力沉重。最后,在仅仅经过三次面试后,他就重操旧业,在投资业找到了一份工作。这使得他每天清晨都得比妻子更早出门,也让他不时对 这种紧张的工作节奏抱怨不已。然而,也许正因为这样,才将他自濒临疯狂的边缘给拉了回来。这份工作使他赚了不少钱,可是他还是得承认,自己已经觉得腻了。 他仍旧没有找到自己的定位,而他也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找到。

「总统先生,入伍的征召命在多年前就已经结束了。」雷恩笑着说道。这玩笑似乎轻浮了些,他在说的的同时就觉得有些惭愧了。

「而你已经对国家说过一次『不』字了。」这一句指责驱走了他们两人脸上的笑容。杜林发火了吗?也好,他有权这样做。处于压力之下的人总是缺乏耐心,可是对他这 样的大人物而言,他的职责便是在人民面前表现出令人感到愉快且放心的一面,这样的反应还真让人有点吃惊。不过雷恩也不算是一般的人民,不是吗?

「总统先生,那时我累坏了。我认为我不会……」

「好了。我看过你的档案,全都看了。」杜林说道。「我甚至如道,数年前要不是你在哥伦比亚做了那些事,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可能就不会是我了。你为国家做的工 作相当出色,雷恩博土。而现在,你已经休息过了,金钱游戏也玩过不少了——看起来似乎是非常成功——所以该回来了吧。」

「那我担任的会是什么职位,总统先生?」雷恩间道。

「沿着走廊过去,拐角处的那闲办公家就赴你的。前几个人都没能在这个位子上扬名立万。」杜林说道。前两任的卡特和艾略特都差劲至极,而杜林自己的国家安全顾问 根本无法胜任这顼职务。他的名字是汤姆.洛奇。雷恩已从早报上得知,洛奇快要被扫地出门了。看来新闻界总算说对了一次。「我不打算拐弯抹角。我们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

「总统先生,这些话真的很动听,然而事实是……」

「事实是我有太多的国内事务需要处理,但一天却 只有廿四个小时。而且我的行政部门还一再犯错。我们为这个国家做的一切还不够好,还不算尽到本分。这些话我只能在这个房间里说,到了其他地方就得紧闭口 风。然而现在我一定要说清楚:我们的国家很脆弱,国防也很弱。」

「财政部的菲德勒非常优秀。」雷恩说道。「而要是你想得到对国家有利的建言,就让史考特·艾德勒来坐这个位置吧。他虽然年轻,但是善于筹划,洞察力极佳。』

「这地方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可是我已经没时间考虑这些了。我会向布兹·菲德勒转达你对他的大力肯定。」杜林微笑着又加了一句。

「他是个才华洋溢的技术人才,也正是你要渡过难关所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要是你打算遏止通货膨胀,看在上帝的分上,现在就找他来。」

「然后准备接受政治攻击。」杜林说道。「他的做法就会招致这种结果。维持美元的币值,使通货膨胀降到零——我相信他做得到。最初的成果看来总是一片光明。」

雷恩点点头说:「我想你是对的。」好吧,继续进入主题。

杜林将简报簿递了过来「看看吧。」

「是。」 雷恩轻轻打开了活页夹的封面,再翻过阅读文件者不得泄露内容,否则将要接受各种法律制裁的公式化文字。和往常一样,这些受到美国联邦法典保护的情报跟任何 一个公民在《时代》杂志商所看到的报道没有多大区别,他伸出右手去拿咖啡杯,却发现那不是他偏爱的那种无把大马克杯,因而有点懊恼白宫的瓷器总是精致有 余,实用不足。弄得每次到这儿来,总好像是来拜访一个家财万贯的老板似地,因此有许多会见总是有点太……

「这些情况我是了解一些,不过我倒没料到会是这么的……有意思。」雷恩喃哺地说道。

「有意思?」杜林暗笑着「你还真会挑字眼说话。」

「传玛丽现在是外勤处副局长?」雷恩抬起头,看到总统很快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月前她到这儿来要求升迁。她很有说服力。另外,艾伦.特伦特昨天才从委员会那儿得到授权。」

雷恩轻声地笑了起来。「这次他是去农业部,还是内政部?」中情局的预算几乎从不公开,而外勤处总是有办法从那儿获得部分基金。

「我想是卫生福利部。」

「但是还要再过两、三年……」

「我知道。」杜林显得有些心烦意乱。「听着,杰克。要是你觉得这些真的很重要的话,那为什么……」

「总统先生,如果你读过我所有的档案,你就该知道为什么了。」老天,我竟是如此地被寄予厚望。但是他不能这么说,不能在这儿说,也不能对这个人说,因此他还是保持沉然,继续看着筒报簿。他以飞快的速度浏览着内容。

「我知道,平庸之辈想要在白宫里打混,那可真是大错特错。特伦特和费洛斯都这么说过。傅玛丽也这么说过。这个职位可能会让你不堪负荷,杰克。」

雷恩抬起头来,看到了总统的脸,这时他几乎要笑了出来。杜林眼睛周围的黑眼圈显现着无可掩饰的疲惫。然后杜林也在雷恩的脸上捕捉到了他的心思。

「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班?」美国总统间道。

工程师打开了电灯,看着他的机械用具。他的管理室几乎四面都是玻璃,地板也比较高,这使得他只要一抬头,便能将工厂内的一切活动尽收眼底。他的组员会在几分钟之后陆续到来,而他则一向比谁都要早到,以提早准备就绪。在这个国家里,比预定时间提前两个钟头现身算是很普通的状况。十分钟后,第一个人到了。他挂好 外衣,走到另一头的角落里倒了杯咖啡。这两个人的选择不谋而合,都不喝茶——真是西化得彻底。其余的人员成群结队地抵达时,都注意到他们主管的办公室已经亮着灯。

这时,他们不禁对那位早到的同事感到既怨恨又羡慕。有几个人开始在工作桌前做起运动,一方面要舒活一下筋骨,同时也表示自己准备大展身手、专心投 入。上班前两个小时,工程师走出了他的办公率,将工作小组集合起来,并就目前的工作进行了第一次的晨间讲话。那些工作人员当然知道他要谈的是什么,不过总 是还得听他说完。十分钟后,讲话完毕,所有的人都开始工作了。一场战争要是这样开始,倒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他们坐在有着高挑天花板的宽敞餐厅里,享用着精致的晚餐。钢琴与小提琴的乐声,以及水晶餐具发出的叮当声不绝于耳。用餐时的谈话内容平淡无奇,或者说,这只是 雷恩的看法。他喝着红酒,慢慢地品尝着主菜。莎丽和小杰克在学校里表现良好。蹒跚学步的凯诗琳再过一个月就要满两岁了,刁蛮专横的她,是父亲疼爱的掌上明 珠,也是日间托儿所的闯祸鬼。罗比和雪西夫妇虽然下了不少功夫,却还是未能生得一儿半女。他们成了雷恩三个孩子的代理叔叔和婶婶,并且与雷恩和凯西夫妇一 样,为这些孩子感到自豪。

雷思想着:虽然这对夫妇没有自己的孩,不免命人感到有些遗憾,可是我的这三个孩子确实为他俩的生活带来了改变。当罗比外出工作留 下雪西独自在家时,她还会不会再为这件事哭泣呢?雷恩没有兄弟,就算有,罗比也会比兄弟跟他来得亲。罗比是个好人,不该命中无子的。而雪西,她就像个天使 一样。

「不知道白宫现在在做些什么?」

「也许正在密谋计划入侵孟加拉。」雷恩抬起头来,重新加入谈话。

「那是上周的事了。」罗比咧嘴一笑。

「没有我们的参与,他们怎么能成功?」凯西高声发问着,她大概是鞍暗暗在担心她的病人,所以显得有些急躁吧。

「哦,对我来说,音乐季要到下个月才开始。」雪西也注意到情形不对。

「唔……」雷恩低下头来看看盘子,不知道该如何把他重回白宫任职的消息讲出来。

「杰克,我已经知道了。」凯西最后说道。「你不善于隐瞒。」

「谁……」

「她问我你去哪儿了。」坐在桌子对面的罗比说道。「一名海军将官可不能说谎哦。」

「你以为我会生气吗?」凯西问她的丈夫。

「是的。」

「你们可不知道他现在像什么样子。」凯西对大家说道。「每天早上,他一拿到报纸就开始发牢骚;每天晚上,他一看到电视新闻又抱怨个没完;而每逢星期天,他只要看到电视的人物访问更是唠叨个不停。杰克,」她平静地说,「你认为我会放弃外科医师的工作吗?」

「可能不会,可是这不一样……」

「是的,这不一样。但是你也不会放弃你的工作的。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凯西,雷恩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