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真是准时,我约在的十点半,你恰好在十点二十九来了”

“先生真是准时,我约在的十点半,你恰好在十点二十九来了”初春下午时,桂兰香似有似无的气息同倦意袭来,空气浮躁。

张云逸依然保持六颗牙微笑,面对眼前这个男人。

咖啡厅音乐悦耳动听,侍者优雅地走动,为他们送咖啡。

“谢谢。”

说话的男人约莫三十,一身西装,刻意卷起的半袖露出梅花牌手表,嘴唇翕动。

他察觉到云逸不耐烦的情绪,便停止夸夸其谈,直入正题。

“我们把日子定在月末吧,妈妈都给我安排好了,那天是周末人多热闹些,你的家中尽量少请些……”

云逸本迷迷糊糊的,一听到“我们”两个字立马冷眼看着,轻咳一声,坐直身子。

暖气打得足,她穿了很普通的灰色开衫毛衣,一低下头,白色的衬衫领子托出了尖细的下巴,此时正略有歉意道:“对不起,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问得牵强,想让男方把话重说一遍,她没听懂。

男方的理解程度有限,以为她是不满意自己那边酒席桌太少,小心斟酌了词句:“我们结婚那天酒席……”

“打住!”她瞬间明白,眉头锁紧,不可思议地盯着:“我什么时候说和你结婚了?”

“那你今天的目的是什么,不是来相亲?”男人被她的话一噎。

他不免心烦气躁,“我今年三十,月收入稳定,平均一万二以上,老父亲有退休金,妈妈身体健康,等着抱孙子,结婚后需要同二老一起住,有问题吗?”

云逸扯了下嘴角,男人以为她认同,继续说下去。

“你不用上班,只需要在家里做些家务,伺候二老,他们比较挑剔,待会跟你说。我每个月给你零花钱四千,买些衣服什么的,孩子今年务必都有,在家要听二老的话……”

“所以,你只是来找一个会帮你生孩子的保姆?”云逸冷冷看着他,倏地站起来,“先生你找错人了!”

男人被吓住了,两手交织摩挲着,不屑地提起捧起点单道:“会画画了不起吗,还不是要被*养包**的货色……”

云逸又继续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瞪眸。

男人面露喜色,以为她要回头,脚下忽然传来一阵疼痛,禁不住痛叫出声。

托盘侍者看呆,不由得赞叹是位好姑娘,对这男人已经来这座位相亲好多次的行为深感不满。

云逸移开脚,走得干干脆脆,身后的男人死不甘心道:“那我每月再给你多加一千零用钱……”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干净利落地扬长而去。

云逸是美术出身,三年前离开烟城跟着导师四处跑,回来后接稿子养自己。

在出版社待了下午的最后一段时间,她接了一个顾客的单子,画一幅充满灵气的儿童画,得像德国城堡里的童话,有圆滚滚的蘑菇和灰兔子。

出来时已华灯初上,霓虹亮起,红灯和绿灯交换着。

云逸傻站在马路边,身上多了件黑色外套,背上背了个黑包,里面装一些材料。

与此同时,一个老人和她一样站着,左右四顾,佝偻的背时而弯下又直起来,白发苍苍的模样倒是颇让人同情,这么大年纪也没人在旁边照看。

这个想法仅次于红灯亮之前,转换绿灯的下一秒,老人瞬间不见,再抬首望去,正躺在一辆布加迪下面。

碰瓷!

念头从脑海中闪过,云逸倒吸一口气,现在老人玩得真惊险。

她又继续全神贯注地盯着来回的车辆,注视红绿灯的变化。

碰瓷老太翻滚躺在地上,凸露青筋的手紧紧拽住车主的裤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号:“你这年轻人,撞了人还想跑吗。”

车主神情淡漠,仿佛这一切不管他的事,旁边又一个男人站出来,“离欧总远点,我们有事!”

说着这男人就要把老人拖开,无奈拽得太紧,男人又怕得罪所称呼的欧总,只得干杵在那里。

“哎哟我的腿啊,撞得我生疼的,你们赶快送我去医院,信不信我一头撞死?”

老人咄咄逼人,嗖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水果刀,直逼自己的喉咙。

云逸终于凑过人群,扫了一眼没有人为他们作证。

她垂首淡淡道,“老人家,我可是亲眼看着是你自己撞过去的,再说你挑的位置不太好,这里至少有十个摄像头。”

车主欧南单手扶在车窗,掀眸看了她一眼,冷薄的唇紧抿,半晌才开口:“秦四,给她钱。”

一张支票到手之后,老人总算起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支票折叠好,似有愧疚地看了车主一眼。

秦四心中恼火,欧总今天有重要的会议要开,居然出了事情。

他在旁边忍不住,临走前踢了老人一脚,狠狠道:“老不死的,今天若不是有急事,叫你去警察局住上几天。”

一脚不轻不重,老人疼得龇牙咧嘴,身子伏在地上。

刚才针对老人的云逸看不过去了,连忙过去扶了下,却发现老人的手并不粗糙,反而更像过悠闲的晚年生活。

她面不改色,“您没事吧。”

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把五官记在心中,又继续演戏:“没事,小姑娘谢谢你。”

云逸猛地一甩头,冷眼看着秦四:“这样踢一个老人,你当自己是驴?”

围观的人听了都笑了,秦四左张张右望望,脸上挂不住,抬头望向欧总,似是求救。

欧南皱起眉头,冷冷地扫了秦四一眼,道:“待会你自己去公司拿工资,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啊啊?”秦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上司,“我,哪里错了?”

欧南不再说话,从他身上取了钥匙,坐到驾驶座上自己开车。秦四见此忙跟狗似的贴上去,瞅准副驾驶的位置,手还未沾到半分,听得一句“滚”。

他讪讪地把身子缩到外面,众目睽睽之下出糗,都怪那个老不死的。

欧南把车门打开,深沉的眸定定地扫了眼云逸,“把她送上车来,去医院。”

闻言,老人连连摇头,拍着云逸的手说没事,不用去医院。

被当众辞退的秦四越看越不顺眼,倏忽间把刀夺在手中,恨恨道:“老不死的竟然害我丢掉工作!”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留在欧总身边。

眼看刀要刺来,云逸想都没想,横手挡过去,刀入血肉,血很快迸发出来。

秦四还嫌不够,怒着气叫她让开,情急之下,有力气大的青年把他踹到一边,刀咣当落地,围观的众人很快把秦四制服。

剧烈的疼痛传来,云逸蹙着眉头,用左手把老太太扶起来。

右手腕突然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握住,欧南不疾不徐的嗓音传入耳边:“小姐,你应该去医院。”

云逸条件反射甩开手,眼皮也未抬,“别碰我。”

从来没有哪个男人碰过她,除了三年前的那个人。

“我开车送你。”

她像只刺猬似的,一向没耐性的欧南看了眼手表,时间紧迫,他居然也多管闲事……

但云逸只是低着头说:“把老太太送去吧,我就不用。”

至始至终看都没看他一眼,再也没有多留半语,带着小跑去路边继续等绿灯。

围观的众人想把秦四送到警察局,却被秦四的吼叫吓到,他歪着嘴,站在高处的台阶,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他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现在滚还来得及。”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什么,很快,刚才还一脸义气的人纷纷散开,秦四得意地向继续逗留的人挥挥拳头。

混乱中,碰瓷的老人已经走了。

灯再次变了颜色,欧南微微卷起衬衫半截袖,注视着时间,正好错过会议。

深幽的眼睛直视霓虹反光的柏油路,那个老太天背影有些熟悉,看来并不只是骗钱这么简单。

一个小生意而已,他摇上窗户,不再去看路边的情景,包括刹那映入眼帘的女孩。

云逸在灯换了第五次的时候才腾步子,她想起曾经对一个人说过,自己有多害怕行驶的车辆,每一次都要等到车最少的时候再过去。

那个温润的男人拍拍她的头,笑如阳光说,“小丫头,以后我带着你过马路就好了。”

可他三年前结婚了。

城北小诊所。

护士都已变了样,新来的小护士简单地为云逸处理伤口。

她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四下打量周围,变化太大,以前候诊室是温馨的黄色,兰花窗帘和她画在墙壁上的动漫,那个时候小孩子最喜欢来候诊室玩。

现在清一色的白,白的窗、桌子、地砖也是。

她乍一恍惚,看到那个人推门进来,旋即小护士站起身子去拿酒精药水,意外喊了一声“沈医生”。

沈之城温和应着,又和小护士关照几句,目光很快转移到云逸身上。

“小丫头回来了,这么急着见七叔?”

他两指夹着一把椅子,顺势拖了过来,坐在离云逸不远不近的旁边。

有那么一刻,云逸又假想他到底是细心的,连拖椅子这么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就像他们的关系。

“只是你的方法太过偏激,瞧手弄的,以后画画不影响吗?”

沈之城笑,似乎掩饰她方才不搭话的尴尬,但掩饰过了头。

云逸终于抬首,缓缓抬起裹满纱布的左手,唇际的弧度很小,刻意克制似的。

她又用手拂了拂耳边的碎发,道:“七叔,这是左手,难道你用左手为病人做手术吗?”

三年不见,开口还是那么随意。

沈之城佯装恼火的样子,打趣,“这么久不见,瞧你这舌头伶俐的,我好歹也是你七叔。”

他是七叔。永远不变的事实。

云逸本以为自己见到他会落泪,眼睛眨了很久也没有湿润,看来时间是治愈的最佳良药。

多久之前,她压抑住情窦初开的花朵,因为知道不可能。

自父亲车祸去世后就寄居在姑姑家,姑姑没有孩子,所以对她十分疼爱。

那年夏天,她十八岁,多好的年纪遇到他,他是姑父的七弟,见到他,需要脆生生喊一句“七叔”。

他们不算悖论,连一丁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但因久住姑父家的缘故,她被当作女儿对待。

她一直都叫他七叔,现在也不会例外,甚至要多喊一个女的为七婶。

候诊室的门又开了,一个身着雪纺七分袖衬衫的女子款款进来,身上散发着书墨香。

沈之城一见到她就迎了过去,把她拉到自己方才做的椅子上。

“怎么穿这么少,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他笑。

洛语也带着笑,没有睬他,看到云逸后微微一怔,试探性地问:“之城,你侄女手怎么了?”

云逸注意到,她故意喊,你侄女。

沈之城拍拍她的肩,又看向云逸,“小丫头急着来见我,非要给我送这么一个大礼。”

旁边拨弄针管的护士们也笑,“沈医生真是,人家姑娘手很疼了,你也不安慰安慰。”

沈之城不说话,云逸见此,“七叔七婶费心了。”

说完不想多呆下去,拿了药就要走。

沈之城夫妇挽留一番,护士又打趣,这是医院,留什么留。

洛语笑,还对不远处看药剂说明书的云逸说:“云逸,你姑父他们都很想你,有空多回家看看。”

云逸浅浅应着。

她缓缓踱到门口,一副坦然的模样,昂首挺胸,可到了门口,没有人再去注视她疯了似的逃跑。

沈之城结婚了,结婚对象是洛语,她知道这是不变的事实,但还难以接受。

若是放在三年前,他没有结婚,见到她手伤了,还会这样子吗?肯定会埋怨她,责怪她怎么那么不小心。

但都不是。他只能当着小护士的面和她开玩笑,她不敢抬头,怕看到他眼中连最后的怜悯都没有。

云逸回家了,姑父姑妈都没有睡,在看电视连续剧。

“小云回来了……”

姑妈见到她后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三年来的第一面,她知道云逸回来了,但延迟几天才见到面。

云逸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怕回到姑妈家会见到沈之城,可是缘分这东西,到底让她见到了他。

姑父的话依然不多,先问了吃饭没。

云逸摇头,说自己吃过点心了。

她坐在沙发上和他们唠嗑,说说三年来自己的生活状况,以前也有发电子邮件,但越来越忙,随着时间的过去,她发问候的次数越来越少。

说了不知多久,云逸又给自己妈妈打电话,说了情况,挂了电话后才觉得自己有多疲惫。

姑妈见她打哈欠,绽开舒心的笑:“你的房间还空着呢,要是无聊的话这里有杂志,随意看看。”

云逸不好不应,她简单道了晚安,便踏着拖鞋上去了,随手把几本杂志扔床上,洗漱后去衣柜里找睡衣。

一切都没有变,仿佛还是三年前。

衣柜上没有灰层,床上的被子还有阳光的味道,东西还和原来一样。

她鼻子泛酸,姑妈一直为她留着房间,隔一段时间就打扫一遍。

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橘黄色的灯照在鲜明的杂志上,很快听到一阵敲门声。

是姑妈,她送来了牛奶。云逸笑,姑妈还知道自己睡前有喝牛奶的习惯。

这习惯什么时候养的,是沈之城告诉她,女孩子睡前要喝一杯牛奶。

门被轻轻合上,云逸目不转睛看着牛奶杯,浅浅啜了一口,无趣之下翻到了杂志的首页。

几个大字赫然:欧氏集团欲投资长坤画展。

她起了兴趣,一页一页地翻,却发现并没有和画展有关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前面的欧氏集团,记者写报道着实会抓重点。

欧氏集团欧南的绯闻……

和女星、模特的各种艳照……

云逸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这新闻标题*党**太厉害,和画展有关系吗?前面一对部分是某男的照片,倒是这欧总颇让人熟悉。

她没有多想,一目十行,不想再看这些舆论八卦新闻,她要看的是实质性的,比如长坤老师的画展进行得怎么样了。

在最后的几行小字中她总算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长坤老师已经来到了烟城,只是因为资金原因,人生中最大的画展还没有办成。

想来他一个搞艺术的并不会拘泥于这些杂志小新闻,但迫于无奈,同欧氏集团联合,接受投资。

云逸心存疑惑,见到下面的记者名字:惠兰。

是她的好损友,正是把世俗男说成结婚好男人介绍给她的损友。

她扔了杂志,拨了号码打过去,时间虽晚,她相信这家伙不会那么快睡觉的。

果然,很快接通了。

云逸听出来那边的慵懒,便开门见山:“长坤画展那篇报道是你写的吧,我颇为好奇,长坤老师真的缺钱了吗,要和企业合作?”

惠兰正喝着咖啡补稿子,听她这么一说,索性夸夸其谈:“画家怎么会缺钱,尤其像长坤那样的画家,我好不容易从主编那里抢到的采访机会,这事你算是问对人了。”

云逸不说话,她知道惠兰一旦这样子,八成是要侃到半夜。

“长坤他一个知名画家,有没有投资都没关系,但所谓名人炒作,就是互相炒作,他的名气,加上欧氏集团的名气,两方都会爆红。”

“我只听重点的,你既然见到长坤老师,知道他的情况怎样吗?”云逸累了一天,想尽快结束话题睡觉。

“还好啊,和欧总谈笑风生的,你不在烟城肯定不知道吧,欧氏集团大BOSS欧南,我昨天竟然借长坤的光采访到他,这还得多亏于你,长坤竟然认得我,说我是你闺蜜……”

“能不能挑重点地说?”云逸手握着杯子,把手机摁了免提。

“哎好吧,我就知道你对什么总裁豪门没兴趣,整天就知道画画的……”

蕙兰不满意地嘟囔句,“一点少女情怀都没有。”

“我已经二十四岁,要现实些,像你说的欧总,表面风光背地里指不定是个花心萝卜。”

她摁了摁眉心,发觉困意,便挂了电话,听到那边最后的音节:“那也总比你七叔强,明知道不可能当年还吊着你的胃口。”

握手机的云逸静静地闭上眼睛,液体从面上滑过

早上很早就起来,把自己埋在画中,一画就是一上午。

云逸揉着眼睛出来,把早饭当作午饭一起吃了,姑妈在擦桌子,见她下来笑道:“小云,今天中午老宅子有聚会,你也一同去吧。”

“不用了,我昨晚没睡好,还想继续睡。”

姑妈动作没停,头也不抬,“你呀,昨晚肯定又睡迟了,但这聚会图的就是大家一起聚聚,你刚回来就不去,有些不好吧。”

云逸不说话,单是咬着嘴唇。

姑父在一旁看报纸,知她的难处,便插上一嘴:“不去就不去,听说那个什么老师要开画展了,小云要去帮忙,是吧。”

“是呀。”云逸笑。

当初不知洛语看出来她和沈之城之间的小爱恋,姑父和几个叔叔都知道,只有姑妈不晓得。

甚至把那边家里老婆子和老爷子都气出病来,她才迫不得已离开,一走就是三年。

两人始终无法在一起的,一个被称作七叔,一个被称小丫头,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如此注重辈分的家庭怎么容忍呢。

除非,她不住在姑妈家,同姑妈姑父淡关系——怎么会,他们把她当女儿养。

所以她走了,所以他也同别人结婚了。

她回来,也尽量不去看他和七婶,这个聚会,不是摆明要他们见面吗?

姑妈还想说什么,云逸的电话响了,简单的说几句她就换衣服出门了。

出了门说话也就直白许多,云逸性子清冷,说话直白:“胡惠兰我真的对你彻底无语,你去采访就采访,为何要拉着我?”

“好云逸嘛,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刚才去找欧总,被前台小姐拦住,还说没有预约!”

“那就不采访。”

“可是,我上次把主编的爱疯六摔了,他说我要是拿到独家专访就不用赔……”

云逸扯了下嘴角,这算不上一个好理由,胡乱骂了她几句就答应陪她一同前往。

惠兰早就闺蜜的性子,好事多磨。

并不代表云逸去就能见到所谓的欧氏总裁,而要多请一个人,就是云逸的长坤老师。

云逸联系上老师后又多说了几句,作为一个学生的礼貌,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曾掀翻长坤的桌子,然后哭骂。

师生关系很微妙。

像是知道云逸要打电话给自己,长坤很快答应,开着自己的宾利去公交车站接云逸,来到欧氏最大公司的门前。

惠兰正无趣地坐在精雕玉琢的花坛前数蚂蚁,看到云逸一身随意的打扮,忙耷拉着小脸。

“我的姑奶奶,你同我去见欧总就穿这个吗?”

人与人之间的审美不同,云逸昨天相亲搭配的衣服还是惠兰选的,但今天惠兰显然太急些,忘记关照她穿衣服要正装!

云逸不以为意,“我今天又不是相亲。”

她穿了红蓝格子的流苏短大衣,民国复古式的矮跟小皮鞋,长发中随意别了一个玫红簪花。

大方又恰到好处,这身打扮在韩式风衣、英伦牛仔裤中还是显得与众不同。

旁边的长坤很绅士笑着,“小云就是这样的打扮。”

对于艺术家来说,这些搭配美到极端。

计算着时间快到了,惠兰慌不择路地要去采访欧总,鹅黄色的针织裙随风摇摆,云逸淡淡笑着,拒绝了长坤伸出的手。

他们很顺利的去了总裁办公室,从工作人员的态度来看,欧氏集团很注重这次画展。

云逸忽然觉得这里其实并没有自己什么事,长坤是来谈事情的,惠兰打算采访,那自己来当花瓶?

“请坐吧。”

欧南礼貌地说着,叫人侍茶,淡淡扫了一眼来的三个人,最后把目光投向云逸。

又是她。

“先生真是准时,我约在的十点半,你恰好在十点二十九来了。”

欧南似是不经意道,移了目光,专注于手中精致的青瓷杯。

长坤笑,“欧总说笑了,十点二十九正是我的一幅画的名字。”

云逸在一旁极不自在,冷冷地观看,不经意间用胳膊捅了旁边的惠兰。

原来都是约好的,那喊她来干什么?

惠兰这家伙再一次把她卖掉了。

她不想再和长坤多纠缠什么,她想起一个同学说的话,六十亿人口不能谈对象的有三种人,亲戚、老板、老师。

很不幸,她喜欢上了七叔。又很不幸,她的指导老师过于关切自己。

惠兰知道自己卖了云逸,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长坤本答应带她来采访,但前提要把云逸喊着。

为了一次报道,她算是豁出去了。

话不知谈到哪里,长坤忽然把云逸介绍给欧南:“这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名为张云逸,小云,这是欧总。”

“有幸相识,我叫欧南。”

欧南唇际弯了一个合适的弧度,主动走向云逸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你好。张云逸。”她站起身子,比较僵硬,回答也简便。

他温润一笑,嗓音低醇性感,“这次画展是个难得展示自己的机会,不如你也一起加入,结识更多的名人?”

云逸摇头,垂下眼眸:“不了,我更喜欢当一个儿童画师。”

长身如玉的男人微微一震,第一次见过这样打扮成熟凝重的姑娘,梦想却只当个儿童画师,那种为幼儿园画墙纸的工作。

“既然如此,那就在这次画展中多加一点儿童画元素,长坤老师意下如何?”

虽说是疑问,却含了不容拒绝的成分,云逸不可思议地直视欧南,她心里隐约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三年来她同长坤办画展,浏览各处画展,几乎没有看到有儿童画的成分。

因为,太幼稚,太简单,没有一点考验的成分。

就连幼儿园小朋友用蜡笔都能画出来的画,为何要画家们去精心调色构思呢?

“好,欧总建议不错。”长坤笑得勉强。

接下来便是惠兰采访他们的时间,顺便把儿童画插入画展的内容也记在脑海里,准备动笔写进去。

云逸有些难以置信,她竟然如此快地就能实现儿童画放入画展中的梦想。

以前她去奥地利以及各个地方,画展气氛极其安静,虽说艺术气息荡漾,但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如今真的可以把自己的梦幻童话画放在画展中,她心中有说不出来的兴奋。

这一切都要感谢眼前这个男人,她总算拿正眼看着他。

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小麦色的皮肤,鼻梁高挺,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每一记眼神深邃如井。

大概察觉到自己在看他,欧南竟然朝她望来,微微抿起的薄唇漾着笑意。

正是这个镜头,被惠兰拍了下来,她兴奋地叫了一声:“欧总居然笑了。”

照片中的男人眼睛看似望着茶几上的紫砂壶,而云逸知道,他是在看自己。

采访完毕,欧南安排了酒店,邀同一起吃饭,旁边的助理在他耳边轻道:“总裁,黎小姐和您约好了……”

欧南没有说话,斜眼睨着他,助理心神理会,不再多言。

公司门口,云逸和惠兰站在一块,看似和谐,背地的动作却很能折腾,云逸重重地在她腰上掐了下,“出卖朋友,你胆子越来越肥了。”

“别动,痒!”惠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不来的话长坤老师也不来,我还怎么采访他们。”

敢情长坤是拿她作为威胁了。

她冷笑,板着的脸对谁都一样,长坤朝她笑着更加不予理会。

欧南下了三阶阶梯,听到云逸的声音。

“我就不吃了,早上起得迟,饭刚吃过。”

云逸尽量使自己保持着微笑,语气却是冷漠至极。她不再像大学时优柔寡断,因为一篇论文去敬老师的酒。

这三年她对于自己不想做的事都拒之,所以才敢当众掀长坤的桌子。

“张小姐这样作息习惯不好。”欧南走到她旁边,并不指望她能抬头看自己一眼。

他修长的手正想拂过她的碎发,云逸已躲闪到一旁,垂下眼眸道:“谢欧总关心,我先走一步。”

欧南轻笑,想来还没有哪个女人会拒绝他,更何况只是一顿饭,她如此不给颜面,倒让人生了兴趣。

云逸一走,三人的气氛变得紧张,长坤想去开车送她,又不能薄了欧总的颜面,而惠兰顿时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多余,也找个理由撤了。

反正采访已完毕,下次估计要等画展开放那天。

惠兰来到公交车站,一下子就看到云逸,她知道云逸的步子很快,但定会在马路边逗留的。

“你还没有忘记他吗?”

身后想起惠兰的声音,云逸没有回头,专注于路中央来回行驶的车辆,良久才缓缓道:“惠兰,他结婚了。”

“嗯,前些天我去过城北诊所,看到你七叔的妻子,长得很漂亮,但没你有气质。”

虽说云逸的打扮和现在流行的韩风不同,但她整个人散发的艺术气息不是那些女人能比的。

惠兰说话何等小心,她平时大大方方的,和云逸谈起那个人时一定要字字斟酌。

“三年了,我怎么会忘不掉他,我甚至忘记要把他忘掉这件事情,只是有些习惯还改不过来。”

“比如,过马路。”

惠兰笑,牵起她的手,拍拍胸脯:“我带你吧。”

她们去了一家甜点店,安静的轻音乐,浓咖啡和清茶都有,午时来这里的人少,更显得静谧。

这里的老板娘很文艺,墙上贴着便利贴,都是情侣来这里写的愿望,有的被撕下扔掉,但有的还在。

云逸不饿,点了一份香芋奶茶,静静地看着窗外。

惠兰比较闹腾,先是拾起沙发上的杂志,翻了翻扔到桌子上,在云逸眼前晃了晃:“大小姐,今天我的豪华午餐被你弄没了,你知不知道能被欧总请吃饭是件多么荣幸的事情。”

“那个欧南?”云逸不屑,“看你问他话时紧张兮兮的样子,别人还以为你是实习记者呢。”

“拜托,他的那种气场,我们一般人见了都要抖上一抖,说真的,你难道没有感觉?”

“有啊。”

惠兰一脸希冀,“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很帅?”

“这倒不是,我只是挺感谢他给我一次展现儿童画的机会。”

惠兰无奈地努努嘴,云逸太死脑筋,儿童画有什么用,大人画和小孩子画有什么区别。

她兴致勃勃地给云逸介绍起来,“我跟你说啊,欧南这个人有多厉害,先不提他是欧家长子,就说他十八岁精通意、俄、英法等各国语言,二十二岁回国打理家业,本来就是练手的,没想到一下子旺盛起来,他……”

“有人来了。”

云逸的视线忽然移开,定在一对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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