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醉沱江完整版视频 (小醉沱江)

也就是这时候,父亲好几次打电话问过他,“你在外头打工,到底混得怎么样了?”父亲说,“姜抱,你需不需要钱,如果差钱你就开口。”父亲肯定会给他寄点钱来,只要把账号发给老爸就行。

姜抱立马回答说:“我不需要钱,还混得过去。爸,你要是需要钱就对我说一声,我可以给你寄点钱回家。”这是他打肿脸充胖子。如果父亲当真是需要钱,让他寄的话,说不定姜抱还会抓瞎呢。“我也不要你的钱。”父亲一如既往那样通情达理。他可能会这样说,“娃儿,你自己挣的钱,那好,那好,你就自己用吧!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混得像你说的那样好,风生水起,反正趁着你还年轻,就在外面多闯一闯也是好的,依我看,哪怕多长点见识呢也好得很。不过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能够挣得到钱的时候,考虑必须得存点。”他继续对儿子唠叨说:“娃儿,等你哪天愿意回头了,再想回到家里学修车,也可以的。哎,是的是的,正如你过去说的那样,到了四十岁都不迟。我们现在说了就准数嘛,手艺反正都是在我手上,又跑不掉的。你当真想学又花不了什么功夫。”父亲多年前就看穿了姜抱的心思,告诉儿子说人年轻好啊,趁着年轻的时候应该出去闯。他这种想法由来已久。姜抱相信这话得益于父亲早年当过兵,学会的不仅仅是修车这门手艺,还包括他与众不同的胆量和见识。父亲过去就这样多次对他说起过。那还早在1995年,也还是这个曾经当兵过的父亲他心里边就跟有个明镜似的,反正也留不住儿子。

当时,他看穿了姜抱那种种心事。父亲嘴上不多话,暗地里支持他。当姜抱说,不想再读书了他打算要退学,出乎大多数人意料之外,老人并没有勉强他。也看得出来姜抱并没有学修车的兴趣。任何事情光勉强也不成啊!于是,老爸在冬季的那个黄昏这样第一次对他说了应该出去闯那番话。这一年(1995年),姜抱十六岁。

他被老鸡雯姐拉下水是1992年,那时候姜抱不满十四岁。

三十四

那种以前说过的永不分开的鬼话,现在看来多么当不得真。活路从来都是各忙各的,而死去了的呢,到底阴阳两隔。坐在绿皮火车上时他就不断产生这种悲伤。在陌生城市,他能否重新找得回来一个有假包换的自己呢?坐在姜抱对面是个货真价实农家少年(一直过份愁眉不展的),独自外出打工能找到什么活干,他大概断奶还没多少年吧,而他身上也确实还有一股奶味,他不停地眨巴眼睫毛问流浪歌手:

“几点了。差几分钟才开车?”

有时候明明是在等错车,他缺耐性。姜抱也总是像个大哥哥那样心平气和回答他:

“车子马上就开。”

绿皮火车又动了。哐当,哐当,哐当。速度加快,奔驰在宽广的田野。天亮后,已走出了云贵高原,大概是在湖南地界上。与火车并行有一条大河,水面平静,绸缎一样光滑,波光粼粼。火车驶过大铁桥,轰隆隆。隧道已经少多了。有个像是水泥厂,或化肥厂。一个看起来皮影戏似人拥挤的小镇。铁路边开着的什么花儿。

青山绿水映在了脑海,沿途风景怕好几个月都不会忘记。农家少年原来不是去北京,他在哪个小城市下的车,姜抱一转眼功夫就忘了。这次位子上坐着的是个老年妇人。湖泊笼罩着恬静薄雾。一只白色大鸟在水面上空盘旋。长了灌木丛的连绵起伏山包包有许多姜抱叫不出名来的红花面对太阳盛开。那些建筑物错落分散,但看起来还是带几分零乱。有大块大块已经收获割了庄稼荒凉无比的田地。

老年妇人突然对姜抱以及他身边大学生模样的带着耳坠的人说:“请帮个忙,打开车窗吧!”

判断他是大学生(可能是个大学生)只是因为他从头至尾抱一本厚书在看。趁他去上厕所之机姜抱偷看过小桌子上反扑过来的书皮,应该还是一本历年书,黄色和红色相间的书壳画个长胡子的皇帝,戴的就是皇帝那种平天冠。这种绿皮火车窗子应该打得开。他俩合力费了老大劲打开点。

吹进来风太大。

也实在太冷了。

老太婆可怜巴巴的,先是道谢,接着再报歉,她两次说她晕车了。姜抱于是就同她换了个位子,让她坐在正面,面朝着火车的行进方向,这样可能暂时会好些。火车在一个荒野小站停了老长时间,车厢里变得有点儿热闹。姜抱打盹,又害怕东西弄丢(主要是吉他)。他明知道姑妈已经不在北京了,她们一家人去向不明,但姜抱仍然决定一意孤行。他没法告诉父亲实情,是怕他过于替儿子担心。他想,阻拦应该不会。

邻座的半导体收音机在*放播**某个大人物到访江*民泽**主持欢迎仪的新闻。

姜抱坐火车去了北京,父亲也没有去火车站相送。他随身带的除了父亲给的五百块钱,存在一张卡上。有一个暗绿色帆布双肩背包,就装牙膏牙刷、毛巾和两身换洗的衣服裤子。另外,也就是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吉普森牌k700吉他——不是他在凤凰古城认识了柯龙斌后手头有了点钱才另外买的那一把雅马哈。他记得北京那时候正在开什么重要会议,街头管制比较严格。

回忆起来,姜抱当年找到的住处是一个地下室,在那里头,拥挤着各种各样他后来非说是稀奇古怪的各路神仙,江南七怪呀,姜抱冲她笑了。他猜想地下室(估计上是防空洞附属建筑)大概住得有五六十个人,互相也不知道彼此是干什么工作的。可以说天南地北的人都有,他们都同样是远离了故土,打算到北京来寻找一次幻想中的那种机会。大家的目的那个时候其实也并不仅仅局限于北京,每天都会有一些人突然就离开,去向谁都不知道。水坑会立马被水填补,马上就又会有陌生的伙伴加入。地下室在高过人米把的地方一个窗口很小,灯光也非常暗,幸亏这是在冬天,相反还比较暖和。不然的话,有些人穿的和他床上的被子都实在太薄了。

空气自然不是特别好,经常会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怪味。也有人对姜抱说,像这种季节就好多了,假如说是在夏天的话,这样的地下室又潮又闷,大多数人肯定更受不了。姜抱在这个他最早的住地认识了一个卖糖葫芦串的老哥,姓江(与他姓发音同字不一样),名叫江云川,出生在甘肃农村,他说那种话不是让人太听得懂。他是个蜷毛,大概有三十来岁。在老家,*江老**哥已经娶了老婆。他喝醉酒后对人哭着说,他俩有两个女儿。老婆三年前跟他一起出门打工,把孩子留给家里的老人带,本来他在山西挖煤,结果,老婆跟另外一个挖煤佬跑了。听那家伙说故事,根据口音猜测大概是河北这边人。姓刘。他和名叫刘彪的还是好朋友,比较要好的时候两个人拍胸打脯,他俩总喜欢凑在一块儿喝酒。记得有一次刘彪快醉的时候说他想上北京撞大运,等过完端阳节就走。那次煤矿透水死了十一个人,他俩都特别害怕。

“等结完了账我就走!”

他朋友刘彪对江云川说。

不料,还等不到端午节刘彪突然就消失了,到处找无影无踪,而姓刘的还同时拐跑了他老婆。当真后悔死,怎么没发现他俩平时就有勾搭呢?也确实是够粗心的。江云川当局者迷说不好故事细节,他好像也的确发懵,稀里糊涂,事后有人告诉他说,等他下井了以后刘彪总是偷偷摸摸到他那间屋子去。总之江云川想不通,1992年初夏时刘彪才是二十二岁的一个黄花郎,比他老婆都要小好几岁,又是生过了两个孩子的女人这家伙到底图的什么呢?

“他俩肯定是不会长久的。”江云川喝了一口二锅头,他眼仁布满了血丝,血管在不停歇轻轻跳动,脸红脖子粗。他对新交的朋友姜抱说,“罗淑桃也是让他*日的狗**那些甜言蜜语弄昏了头。罗淑桃她已经不会生孩子了,早迟都会让别人把她蹬掉。等新鲜劲一过了就有她好看的,我觉得她会吃尽苦头。”于是江云川就这样神经兮兮跑到了北京来找他的老婆罗淑桃。他彼时又喝醉了,紧接着一阵一阵嘤嘤哭泣,泪水和着苦酒一块儿吞,鼻涕也流进嘴巴里。“怎么搞的嘛,你这样爱动不动哭!”姜抱想安慰他但是缺少口才。

(你们有谁听说过刘彪啊,一个挖煤匠,长得还帅气,个子高高大大,有点络腮胡,皮肤颜色稍微黑些,二十五岁。有人在哪里听说过一个叫罗淑桃的女人吗?)

老天爷!

他恐怕当真快疯了。

老婆跑了也就跑了嘛,何必这样要死不活,一幅熊包样。两只脚长在她身上,假如她起了心不跟你好好过日子,非要跟着别人跑的话,大哥,恐怕你也拦不住。

“更把她叫不回来。”

你有什么令人着迷的地方让一个花心婆娘回心转意呢?说真的,你连去找你老婆罗淑桃的必要其实都完全没有。讨得累!

“*江老**哥你真的好糊涂。”姜抱说。

他把脑袋死死靠在姜抱肩膀上还一抽一抽的。他又淌出了两条清鼻涕说:“我知道她已经让人家给甩了,现在正流落街头呢,说不定罗淑桃出事了,可是我帮不了她无能为力,具体不知道她在哪儿啊。”

姜抱思忖,越这样子越没人真会在乎你。

“你需要的只不过是,”他劝道,“尽量做好你自己。”

当然,具体怎么想全由他本人来决定。连上当和被人抛弃区别都搞不懂吗,难道生活就从来没有教过你吗?别他妈装幼稚,在这儿没事找事!江云川喝醉了酒后,让你几个街头小混混给揍了,打得他鼻子口来血。他却像个傻子似的发笑,哈哈大笑。又像精神病人一样乐呵呵摇头,气得连姜抱都忍不住想上前抽他几个耳光,把这个人打醒。姜抱抓住他的双肩拼命摇晃:“打得你可够狠的,狗*种杂**们真的敢下死手打。”

怪挡了他们的道。也许*江老**哥的婆娘罗淑桃人根本就不在北京,这个神经病可能找错了方向。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他都快变花痴了,不挨揍才怪。姜抱经常想。

他这件泥巴色夹克可是最喜欢的演出服啊,这一次,算是被江哥给糟塌了。“就算我喜欢的姑娘把我甩了,也不至于这样没出息。”姜抱勾着头认真细想,“那只能够说明,本身就不算是你的。”

其实又何必强求呢?姜抱实在闹不明白,像江云川这种牛高马大,外表看着凶猛壮实的男子汉怎么哭得活像个娘们。他本想狠下心来说:“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跑了也就跑了呗,不就是个女人,这世界上还当真不缺女人,四条腿的可能是有点难找,两条腿的占了总人口数半边天。”

“花痴”仿佛听明白了点这种“鬼话”。

倒过来,他还有点同情地凝望卖唱小伙。

“你大概是从来没有真正爱上过什么人。”他说,“小鬼头,你这是*男处**?”

“叫你说对了。”少年吉他手姜抱冲他大声叫喊。

“*江老**哥,你非常喜欢那婆娘,对不?”

“当然是的。”

“那早前你就应该把她守好。守不住,告诉我一个理由?我来替她回答你,她根本就不把你当成是一棵葱。”

亲爱的菩萨啊,这就快要到7月13日,是大势至菩萨圣诞,依我看,你先去烧柱香吧!旁边有个女人说,她是来北京找机会告状,据说她儿子是冤枉的,被枪毙掉了。别人非说他犯强奸,可他至死都不承认,妈妈相信儿子,有人需要拿他当背锅侠。她于是哭起来,大家又掉头劝她别太难过了,也必须要顾忌先养好自己身体。

“出了冤案6月就会下大雪。”

“但愿吧!”一个人说。

姜抱继续劝姜云川:“她假如对你仍然有挂念,感觉上了当,也许会回头找你。”

“这世界上对她有诱惑的东西太多啦。”

大家七嘴八舌说,还看得不透,一个糊涂虫。生活原本就是这种样子。

“说了半天也就是罗淑桃原本不喜欢我啰。但我的孩子呢,同样也是她的。”

“人都是会变的。”

“怎么这样快呢。”

闲得实在无聊,大半人都在抽烟和沉思。姜抱趁此机会去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朋友江云川一瓶。一瓶矿泉水两分钟就空了。江云川大多数时候直接喝水管的水。姜抱喝了爱拉肚子。有些人把喜欢的人和事老爱挂在嘴上,但真正需要的东西呢,往往却又藏得很深很深。其实从来不敢奢求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平时获得哪个一个微笑就很知足,若是换来一次鼓掌,便会打了鸡血一样抓狂,难以成眠。这样更勾出他无限感叹,坐在这个让妻子抛弃了的流浪者面前,姜抱已经在讲自己的故事了。尽管他明摆着涉事未深。江云川抬胳膊拿手猛然拍流浪歌手姜抱肩头一巴掌:

“一个傻子哟,你岁数并不大,但是你懂得的事情,其实还真的是不算少嘛。”

两个人相互都爱叫对方傻子或慢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