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伤心难归，绝境求生
邓志新
二十九
唐伯虎在狱中服刑一个月后，唐三买了一身棉衣服和一包京城小麻饼來探监，狱吏经问讯后同意唐三进入牢房与唐伯虎见面。唐伯虎告诉唐三，这次因徐经偷买考题又请我帮他解题受牵连，含冤入狱，功名无望，还被判了三个月，大概十一月底才能出去。并问：“钱够吗？要不，你骑一头驴先回去吧，把另一头驴寄存在那个租户家，让他家写张收条给你再來交给我就行。”唐三说：“老爷不出來我绝不回去，我要陪老爷出來一块回家。钱省着点用，应该没问题，我一个人吃饭也花不了多少钱，万一不够，我还可以帮人做工挣点，老爷您就放心吧！”临走，唐伯虎又叮嘱说：“三儿，你也买身棉衣，别受凉冻着啊！”唐三答应着眼含热泪离开了牢房。
又过去近两个月，唐伯虎和徐经的牢狱之灾终于结束了。也可能狱方预有通知，唐伯虎和徐经从牢门走出來的时候，唐三和书僮已经分別牵着驴和马，拿着包袱，在牢门外等着他们了。唐三对唐伯虎说：“老爷，房租已结清了，我们回家吧！”农历十一月底的京城，寒风刺骨，他们出狱的时候，正飘着鹅毛大雪，天地间白雪皑皑。唐伯虎身穿单薄的棉衣，在寒风中不禁打了个寒颤。徐经含着眼泪走过来对唐伯虎说：“我徐经今生最敬佩的人是师兄，最对不起的人也是师兄，师兄是受我连累的，望师兄回去多保重身体，凭师兄之才，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徐经已没有脸陪师兄一路返回了，请宽恕师弟我骑马先走了。”唐伯虎只回徐经一句话：“你我都好自为之吧！”说完，转过脸从唐三手里接过驴缰绳，牵着驴慢慢前行。徐经此时和书僮已放马南奔，很快在天地间只留下两个模糊的黑影。
在唐伯虎和唐三南行没多远的雪道上，前面被一顶官轿挡住，从轿里下來的正是内阁首辅、大学士李东阳。唐伯虎无话可说，只能原地站着。李东阳先开了口，他说：“本官今天特意在这里等你，我很敬佩你的才华，希望你回去上任浙藩吏先干着，如果干得好，还有升迁机会，我可以跟浙江那边打个招乎，不知你意下如何？”唐伯虎说：“谢大人关照，既然断了我的仕途之路，我就不会去赴任的，因为我不认为那是对我的任用，那是对我的*辱侮**。我再次重申，我没有花银子去买考题，我的答卷是凭我的真本事答上來的，我帮了徐经解答一部分，那是我在尽道义，不是犯罪，我是冤枉的。”李东阳说：“定下來的事已无法更改，我所以让你去，是为你日后留下转机的。你现在说不去，我也要给浙江那边打个招乎，一路上你再考虑考虑吧！”唐伯虎听后说：“再次感谢大人冒着风雪严寒对我关照。”说完牵着驴和唐三慢慢地继续向南走了。
傍晚时分，雪渐渐停了，唐伯虎他们已走出京城，步入通向远方的乡村小道。仰望前方，风潇潇兮路遥遥；回望京城，灰朦朦兮云雾绕。原以为京城是他向往的地方，可谁知，如今却成了心灰意冷的伤心地。的确，体伤未愈，心伤更重，唐伯虎不得不冷静地思考现实问题，今后的人生路在何方？他对这次会试之变心有不甘，对朝廷有怨有恨，可是有用吗？没用。李东阳虽说让他在路上考虑考虑，说是为他日后留下转机。能有什么转机呢？终生不准会试，已被断了仕途念向，那个藩台倒是朝廷派驻各地的布政使，管一省钱粮，从二品，官是不小的，可那个藩台吏就不同了，只能是听人吆喝的小卒，以己之才，又何必去做那个无品小吏呢？让那些没有水准的上司吆来喝去的，实在是对自己的*辱侮**。可是不去今后又如何生存呢？在沉思中，他想到刘禹锡的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他也曾想到李白“天生我才必有用”的诗句，对照自己，路在何方？他想到任何人都会遇到挫折、打击，一个坚强的人，如何能在挫折、打击中树立信心，看到希望，涅槃重生是最主要的。作为一个聪明人，唐伯虎终于想明白了：路在脚下，前途靠己，奋力争取，不负韶华。他重新骑上驴，任凭冷风冽冽，乌云滚滚，坚定信心，继续向前。由于心里想开了，在驴背上哼哼叽叽地，一首词就从他那久未吟诵的口里迸发了出來：
寒窗历苦又何如？原路返姑苏。仕途安在？光明安在？终老皆无。 是非曲折随风去，从此走江湖。功名忘了，心儿放了，任尔沉浮。
吟过了这首《眼儿媚·返姑苏》，唐伯虎感觉心里舒畅不少，自己不是还有绘画的功底吗？，以后靠卖字画挣钱不是一样能养家糊口吗？相信李白的那句诗：“天生我才必有用”。再说，家里不是还有一个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娇妻吗？相信家是温暖的、幸福的，家是人生的归宿，是心灵的港湾，天下哪有什么事都满意的？他告慰自己说：“唐寅，你知足吧！”其实，作为一个读书人，唐伯虎对书本知识的确掌握不少，但他对社会知识特別对人心变化，他知道得太少了！唐伯虎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厄运其实才刚刚开始。
经过半个多月艰难的长途跋涉，唐伯虎和唐三终于快要到家了。望着前方美丽的姑苏城，唐三笑着说：“老爷，现在离家还有最后十里路，你这一路太疲惫了，身上钱也快花光了，到家让少奶奶烧点热汤喝喝，做点好吃的，好好休息几天。”唐伯虎也笑着说：“三儿跟我出来几个月，也受苦了，到家休息几天就快过年了，我对老二说说，等年后你再去酒店干活。”他二人说笑着继续向前走着，前方等待着唐伯虎会是怎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