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20年代,在中国某个不知名的小山村里,一个叫杨天青的中年男人正从外地回来,他这次外出了三个多月,是为了给村里染坊主杨金山跑腿做生意的,天晴从小父母双亡,之后就跟着邻居金山一起生活,说是收养, 以叔侄相称,但其实金山就是为了找个免费的伙计,平时对天青也总是恶语相向。据同村染坊的伙计说,在杨天青出去的这段日子,他叔叔又在外面买了个叫菊豆的年轻的女人回来......

《菊豆》是张艺谋导演在1990年的第二部作品,电影改编自作家刘恒的小说《伏羲伏羲》,因为故事情节太过于敏感,当初在国内没有上映,甚至一度被禁,但是当年在日本上映时反响异常热烈,之后在国际上也获得盛赞。接连拿下戛纳金棕榈提名和奥斯卡最佳外语提名。

《菊豆》表面上看是个违背伦理的猎奇故事,但它背后有一个极为宏大的主题,那就是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礼教思想,其实吞噬了无数人的自由天性,那些男贵女贱,长幼尊卑的旧道德也无形中摧残了无数人的一生。

菊豆和天青就是其中惨烈牺牲者的代表,电影中最显而易见的恶来自于金山和天白,他们一个摧残了菊豆和天青的前半生,一个彻底毁灭了他们的后半生。但其实仔细想想,片中最大的反派甚至又都不是他们。其根源还是那个吃人的宗法社会。在那样的旧封建社会中女人是可以被卖买的商品,所以金山在折腾死了两房姨太太之后,还能名正言顺地花钱买来比自己小20多岁的菊豆,更可以借着传宗接代的名义把菊豆打个半死,当成牲口一样对待。

更讽刺的是电影中有一句台词被当成了金科玉律反复提及“按祖上的规矩来”。因为要按祖上的规矩,所以尽管金山自己娶了三个老婆,但他死后菊豆必须要守妇道,保贞洁,终生不得改嫁。因为要按祖上的规矩,所以差点被金山烧死的菊豆和天青,要跪在村口拦路挡馆,并且还要挡七七四十九次来表达内心的不舍。

相比来说,天白的恶来的更加阴森恐怖,这个在片中分量极重却又几乎没有台词的男孩,从一开始他的内心就被种满了仇恨,当初金山掉进了染池时,他就发出了恶魔般的大笑。之后他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生父。

杨天白
另外片中还有许多肉眼可见的群体之恶,比如背地里说菊豆和天青坏话的村民们,故意把辣椒面说成是避孕药给菊豆的老尼姑,还有那些一句话就能决定菊豆命运的宗族长老,以及在得知菊豆下身烂了不能再生育时说“也好 到省心”的医生。他们都在无形中充当了刽子手的角色,他们对自身的恶也浑然不知,从他们的身上都能看到这种封建礼教的愚昧和狠毒已经渗透进了每一个人的毛孔。

村民们说闲话
但尽管如此电影的本意又不是批判这些个人,在这种宏大又不容置疑的制度之下,其实任何的个体本身都是无辜的,他们都是这套体系之下不自知的执行者,他们有的成为了丧心病狂的施暴者,有的成为了忍辱负重的受害者,但最可悲的是即便作为施暴者他们也没有得到好下场。起初金山双腿瘫痪,之后又被淹死在水池。天白从一开始就丧失了爱的能力,他的世界里除了仇,一片荒芜。

所以在这套陈旧,迂腐,罪恶的体系之下我们会发现,这里根本没有胜者,众生皆为蝼蚁。最后回到天白身上,这部《菊豆》其实拍出了鲁迅的风骨,1918年5月,周树人第一次用鲁迅作为笔名,在《新青年》上发表了《狂人日记》,和《菊豆》一样他们都是对中国的封建礼教进行猛烈的抨击。而他们的最后的主题也都是“救救孩子”。

《狂人日记》的最后一章只有两行字“没有吃过人的孩子,或者还有?救救孩子......”而《菊豆》中的天白同样是最让人愤怒却也是最让人惋惜的,毫无疑问,他是封建礼教荼毒出的恶魔,也是被旧道德挤压出来的畸形儿,但同时他其实也是一个终日活在村里人风言风语中从来不愿意笑的孩子。他的邪恶并不自知,他的狠毒也是因为被封建礼教蒙蔽了是非。

《狂人日记》
没有什么生来的恶人,从根源来看,天白同样是可悲甚至是无辜的,而一切罪恶的源头则是那一套吃人的封建制度。

电影中有个镜头反复出现,就是每当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到来时,画面中总会出现那一排排严密规整的房顶,这里充满着威严和秩序感的房顶也象征着男尊女卑等级森严的封建礼教,他如同囚牢一般压抑的人喘不过气。尽管在每一次天明之时躺在房顶下的人民总会醒来,可他们始终被压着,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一年四季而是压了一代又一代,压了上下五千年。

《菊豆》的主题便是如此,八九十年代是我们中国电影的最高峰,那时候我们习惯于向历史纵深处出发,寻找批判我们文化制度的劣根性。《菊豆》其实就是其中杰出的代表作,它讲的就是,人生而自由,为何总被套上无形的枷锁?我们要挣开那锁链,至少救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