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喝西行记 (西行纪食物)

1996年8月上旬,我们一行4人赴美国出差,因为吃的问题,闹出许多尴尬来,在香港启德机场候机时,一看汤面要50元一碗,大家便一齐说:“上了飞机再吃吧。”然后就在候机大厅里一边打扑克一边耐心等待登机,谁知道两小后才传出消息来:飞机因故推迟4小时起飞!我们立刻面临一个困难的选择:吃不吃呢?吃的话前面两个小时就白捱饿了,不吃的话后面还得捱两个小时的饿,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决定不吃回头草。

上了飞机后不久,果然就送食物来了,打开盒子一看,是西餐,因为饿得慌,先把认得的吃了,再来处理不认得的,据说有奶酪和沙拉,这两样食品经常在小说里出现,却是第一回见识,于是先吃沙拉,这沙拉其实就是活生生的青菜剁碎了再拌点酱油,跟我们老家喂鹅的料是一样的,只是喂鹅不加酱油而已,吃着这沙拉,仿佛自己就变成了鹅。接着便来品尝奶酪,谁知一入嘴就吐了出来,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我想即使把粪便放进嘴里也不见得会比这更难受。因为飞机要在太平洋上空飞行十几个小时,所以后来又吃了一餐,还是西式食品,勉强吃了,想起我们广东那些美味的老鼠和毒蛇,大家十分怀念。

当地时间下午约5时,我们抵达旧金山,旅美上海人成先生开车把我们接到他家里,安顿下来后我们照着他的指点上街找到一家叫作“福满多”的中餐店,4个人点了一个28美金的套餐,有一只一斤多重的大螃蟹,还有一条叫不出名的红烧鱼,吃起来与武昌鱼差不多,也是一斤来重的样子。共有5菜一汤,大米饭任吃,饭后还有一个甜点和一壶茶,最后收费32.5美金,我们交了33美金,算是给了小费,大家尽兴而归。

第二天早餐在成先生家吃,是大米粥和馒头,馒头倒没什么,那大米的口感却很差,问他大米是哪产的?回答说是加州大米。美国大米绝大部分出自加州,我想起前些年美国佬骂日本鬼子不肯买他们的大米,说是加剧了两国贸易逆差,看来是因为鬼子咽不下这些难吃的大米的缘故。盎格鲁撒克逊人象牲口一样粗食,也象牲口一样健壮,他们自己不怎么讲究口味,也懒得考虑别人有什么感受,在这些大大咧咧的盎格鲁撒克逊人面前,日本人实在是有苦难言。

午后继续行程,经过5个多小时的飞行后又转乘接机的厂家代表黄先生的小车,我们于当地时间晚上约十一时半抵达目的地福克斯波罗镇,住进了一家汽车旅店。原以为接机的黄先生会给饭吃的,没想到他根本不提吃饭的事就走了,记得出发前搞外事教育的那个家伙告诉我们说:美国旅店冰箱里的东西不能随便拿,一拿便计费。你即使不吃,或把东西再放回去,那也是要计费的。如此说来,冰箱里应该是有食物的了,但打开冰箱一看,里边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虽说不必担心收费问题,但饥肠辘辘却又如何入睡?大家合计了一下,都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里饿毙,于是决定去找超级市场买东西吃,因为美国佬都是夜猫子,他们的超级市场一定是日夜营业的。

我们一行四人沿着高速公路往前走,不时有汽车从旁边呼啸而过,提心吊胆走了约有两三公里之后,终于找到一家超级市场,果然是通宵营业的,虽说已是午夜,仍然灯火通明,有许多顾客。我们在里边转了一圈,买了几条面包,出得门来,带队的王君却楞着不走了,问他干什么?他满脸疑惑的样子,说是记得刚才放面包的货架上画着一只猫,只怕这些面包是猫食呢!叫我们回去看清楚点,我们又困又饿,只想快快回去,谁也不想回店里去把问题搞清楚,都觉得如此文明环保的美国佬,吃他们一顿猫食大概无所谓吧?而且猫似乎是不吃面包的呀!

但王君决不答应,他既然指挥不动部下,就自己勇敢地走向柜台,拿着面包对着站柜台的老板娘说了句什么,那美国女人一听立刻就不停地翻起白眼来,嘴里嘟嘟喃喃不知说些什么,王君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一副学者风度,只见他又说了句什么,那美国女人忽然高兴起来,嘴里“吔——吔——”地叫了两声,满脸堆笑起来,王君也笑着离开了。

出得门来听他介绍经过,原来他一开口就问人家:“你们这面包是喂猫的么?”那美国女人大怒,他才赶紧改口说:“你们的面包是给人吃的吧?”美国女人这才高兴起来,连说当然是人吃的。

其后便在汽车旅馆里安顿下来,而且一住就是一个多月,每天早上起来,大家七手八脚做好两顿饭,先吃掉一半,另一半打包带到公司里中午吃,大致总是米饭、红烧鸡腿、煎鸡蛋和炒青菜。吃中午饭时发现在公司里上课的阿拉伯人有咖啡喝,我们也大大咧咧一人冲一杯,一直喝了一个多月,才发现咖啡是那些阿拉伯人自己花钱准备的,他们倒还厚道,没有说过什么,我们则为自己粗心和不拘小节的行为悔恨不已,觉得丢了国家的脸,其实那些咖啡苦得要命,我常常喝一两口就倒掉了,我们都以为是免费的,没想到在美国不但没有免费的午餐,连免费的咖啡也没有呢!

我们每天下午5时下班,回到旅店天色还早,大家就到旅店后面的水塘边上去钓鱼,这里的鱼十分容易上钩,不上饵几乎都能钓上来,一会儿就能钓到十几条。当年姜太公在渭水边上钓鱼,大概也是如此吧?大家一边钓鱼一边都说:“怎么这鱼跟美国人一样笨?”这倒不是骂人,因为美国社会发达,分工精细,一般的美国人在自己的专业里可能是专家,但他们普遍知识面狭窄,一离开了自己熟悉的领域就显得傻乎乎的跟这些鱼一样,不过这些鱼并不好吃,肉质和口感都很差,勉强做来吃了,只图省几个钱而已。

我们也想过买一条狗炖来吃,或想办法套一条也可以的,但黄先生严厉警告我们说绝不可以在美国杀狗吃,他说在美国杀狗与杀人同罪,我们虽然觉得他有点言过其实,但我们是到美国做DCS组态的,我们都是有身份的工程技术人员,怎么说也不能因为吃狗的事情惹火烧身,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令人惊奇的是:美国有许多动物都不怕人,如果你坐在哈佛大学或麻省理工学院的草地上,小松鼠就会在你旁边蹦来跳去;如果你身处纽约市中心,你还可以看见南飞大雁在你身旁的喷水池里歇息饮水;如果你到某一个广场上散步兜风,说不定鸽子就会停在你肩膀上。我们上班工作的地方,窗外就是草地,那青翠交叠的草色十分悦人耳目,我们每天都能看见有大雁在草地上歇息,有时它们会埋头大睡,但每群必定有一只单腿站着的哨兵,只要你不走太近,它们一般不会发警报,看来这些动物对人是有一定程度的信任感的,既然如此,我们也就打消了对它们的邪恶念头,其实大雁就是野鹅,它们的肉是特别鲜美的。

一到周末,黄先生就开着他那台破车带我们去逛街购物,我们的食物大部分在波士顿唐人街上中国人开的店里买,然后到美国人开的超级市场里再补充一些。某一天忽然说带我们到农贸市场去见识见识,说是有美国农民出售各种各样的新鲜蔬菜,大家当然都说好,于是车子七转八转,终于到了农贸市场,一看果然热闹非凡,琳琅满目的各种蔬菜堆满在货架上,各种肤色的人挤在一起,熙熙攘攘地讨价还价,那些波士顿农民不修边幅,一头乱发上歪盖着一顶破帽子,古铜色的脸不太像白种人的皮肤,但那蓝宝石般的两颗眼珠子却分明是盎格鲁萨克逊人,他们扯开嗓门大声叫卖,有人买了之后,就大喊“下一个!下一个!”倒也十分有专业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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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到一个老农跟前,他把菜捆成一把把的摆在地上,我们问:“多少钱?”回答很简单:“搭拉!”大家一时都听不懂,因为一美元应该是“枉多拉”,还是宁君聪明,很快反应过来,告诉大家说:“搭拉就是一块钱!”原来美国南北讲话不一样,南方人安逸悠闲,讲话遵守语法,例如新奥尔良地区;北方生活节奏快,讲话就尽量简单快捷,特别是新英格兰地区。我们在农贸市场买了不少蔬菜,大家高高兴兴回来了,回来后仔细一算,比在唐人街上买的还要贵一些,而且菜不好吃,我们实在是上了黄先生的当。看来美国农民不会种菜,他们大概只会施化肥,所以种出来的菜又老又苦;而中国农民种菜是要施用大量有机肥的,唐人街的蔬菜大多是跑到美国去的中国农民种出来的,吃起来鲜嫩可口。

到了九月下旬,我们终于飞回香港了,当时香港尚未回归,但当我们坐在茶居里吃早茶的时候,实在有种回到家了的感觉。此次西行,增加了许多见识,也有不少感触,至于食的方面,则是十分的受伤,大家互相望着各人憔悴的脸,终于明白了远离家乡的天涯游子是多么痛苦!我们的结论是:出门在外,假如是小时候妈妈教过我们吃的东西,那就不妨大快朵颐,不然的话不吃也罢,否则的话就会像我们一样面带菜色、皮包骨头地回来。美国人的饮食绝对的不必尝试,那时坚决的不好吃的。

200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