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老家漯河临颍农村，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大字儿不识一个，一辈子在家种地。以前也没啥经济型的农作物，都是种小麦玉米这些，种粮食不挣钱，我家特别穷。我1979年的，一个妹妹一个弟弟，我妹比我小1岁，我弟1983年的。我弟有先天性心脏病，先天性心脏瓣膜缺失，他只要一感冒一咳嗽，家里人就很担心，就觉着‘哎呀，这回又不行了！’去医院看过，得动手术，医院说最好赶在12岁前，年龄越大，心脏瓣膜缺失的洞越大，手术的风险就越大，甚至会有生命危险。我弟7岁时动的手术，为了凑这笔钱，我家把所有的家当都卖完了，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全村儿都借遍了。手术很成功，后来他就跟正常人一样。手术后家里欠了很多债，我爸就趁农闲出去打工，做工地上那些重体力活儿。我是家里老大，我从小就可懂事，看着家里振作难，我就没心思上学了。”
（人在河南，洛阳）
（2）“其实我学习挺好的，上初中时在班上都是前十名，老师还挺看重我的。但俺家实在太穷了，打小就老吃不饱饭，给我弟做完手术，又塌了恁大的窟窿。我上初中时都90年代了，吃还经常不够吃，我每天都节省点粮食，菜都不舍得吃，我妈在家做的咸菜西瓜酱，带到学校配着吃点饭。家里虽然穷，但我爸妈很疼爱我们，没有重男轻女，像同村那些跟我同龄的女孩儿，她们从小就下地干农活儿，我爸妈从没让我们姊妹仨干过啥农活儿。他们就是那种老农民，朴实得很，没啥文化，也不会说啥，就只会说：‘你在家做着饭，带着弟弟妹妹都行了，地里的活儿我去干。’他们从不跟你诉苦，也不跟谁抱怨，就默不吭声，任劳任怨。这些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坚持到初中毕业，我就说我不上了。我爸妈也可无奈可难过，但我坚持不上了，我不能再袖手旁观，我要出去打工挣钱。”
（人在河南，洛阳）
（3）“1995年，我16岁，初中一毕业，直接出去了。那时候农村出去打工的人还不多，我出去也没人带我，但我傻大胆儿，一个人就去了郑州。一个农村的小女孩儿，从没有见过啥世面儿，到郑州两眼一抹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人生地不熟，一个人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工作，也不知道住旅馆——不是舍不得住，是压根儿就没听说过旅馆这一说儿。天黑了？睡大街啊！马路边、绿化带，找个地方就睡了，那都是困得不行了才睡一会儿，哪敢整夜整夜地睡啊！哎呀，要说起来我都要掉眼泪儿了，那时候也没有电话啥的，这些事儿我从没跟我爸妈说过。有电话我也不说，我在外头吃的苦，我都自己一个人扛着，只报喜不报忧。那是我第一次到大城市，也不敢跟人说话，后来看到那饭店门口贴的布告招人，我就鼓起勇气去应聘。应聘上了，服务员，1995年，一个月300块钱。”
（人在河南，洛阳）
（4）“以前的农村，是真的农村，信息完全闭塞，我啥都没见过。刚到饭店当服务员时，好多菜我听都没听说过。有个老大爷进来点菜，说：‘姑娘，点一盘蒜蓉生菜。’生菜我没听说过嘛，我就问他：‘大爷，你要剩菜？’那大爷还很幽默，说：‘昂，去吧，给你们老板说，就你们后厨那剩菜，给我打包带点儿。’还有饭店那菜谱，一开始我都不理解，像‘蒜蓉生菜’，不知道前头是做法儿，后头是菜名儿。跟个傻子一样，动不动就出洋相。我住在饭店的员工宿舍，单间儿，小黑屋，就我一个人住。有天半夜突然有人敲门，吓得我魂儿都要飞了，他们说我们是派出所的，你再不开门就踹门了！我一开门，直接就给我逮走了。我说我也没犯法，恁为啥抓我？人家说查暂住证的。暂住证是啥，我那时候哪知道啊？！后来还是他们给我老板打电话，老板来派出所把我领回去了。”
（人在河南，洛阳）
（5）“我这个人好胜、要强，虽然我起点低，但是我很努力，学得可快学啥东西。刚开始到饭店是服务员，后来到吧台收银，再后来跟着前厅经理学。前厅经理就是从接待到管理服务员，包括早上开晨会，安排每天卫生的打扫、工作的分配，这一套流程下来，你脑子灵活点儿，很快也就学会了。后来前厅经理不干了，走了，好，直接我就顶上了。所以服务员我只当了三个月，就当上管理人员了。挣了钱我不舍得花，就想着春节带回家。那时候换工作，借住在老乡那儿，我每天只吃馒头，七毛钱就能过一天。每次过人家那摊位前，油条呀胡辣汤呀豆腐脑儿呀，看着馋得不行，我也舍不得买——家里吃不起饭的时候多着嘞！有家卖包子的，买包子可以免费喝粥，我就天天去那儿吃，喝粥管饱。我有了管理经验，再找工作就只当管理人员，我也不挣那300了，一个月工资成600了。”
（人在河南，洛阳）
（6）“出来打工半年多，没跟家里联系过，那时候也没电话，跟家里咋联系呀？所以我在外边啥样儿，我爸妈在家也不知道。1995年，那时候农村出来打工的也少，你一个女孩子家出去打工，村里的人是会说三道四的。我妈吓死了，想起我就哭，心想我出去是不是学坏了？会不会被*子骗**骗走了？过年我一回到家，我妈看见我‘哇’一声就哭了，半年多没有音信，她还以为我丢了。我在外头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挣点钱就攒着，我把攒的钱拿到家，我爸妈不要，让我自己存着。我妹我弟都在上学，家里需要用钱，我把钱硬塞给了我妈。那时候我在饭店已经做到了前厅经理，一个月是600还是800我忘了，外面的世界我也见识了，慢慢开始有点自信了——我一个农村的小姑娘，没学历没背景，也没人带我，全靠自己在外面闯，能在城市里头有我的立足之地，我觉得自己可了不起！”
（人在河南，洛阳）
（7）“在郑州打了几年工，我妈老是放心不下，我姑家在洛阳，我姑父当兵转业过来的，我妈就问我姑，能不能叫我到洛阳来。我奶奶在洛阳跟着我姑，我奶奶生病了，2000年前后吧，就叫我过来了。来了我在服装店卖衣服，然后给我介绍对象，他是洛阳本地人，家在安乐窝村，洛阳桥南头，洛河边。接触了半年就结婚了，那时候啥也不懂，就想着嫁给他就有地方住了，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不用再寄人篱下了，也让父母省心了。人嘛，实实在在都中了，过日子嘛，也就那样。2000年结的婚，那年我21岁。结婚前我把我打工挣的钱，加上结婚时人家给我随的礼，统共一万五，硬给了我爸。我家的老房子太破了，一下雨屋里滴滴答答，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地上桌上，全摆着锅碗瓢盆接水。2001年我家起了新房，花了两万五，我攒的钱顶上用了，要不然还住的破房。”
（人在河南，洛阳）
（8）“2000年结的婚，2001年生了我儿子，那年我才22岁，就结婚生娃当妈了。我一个漯河农村的女孩子，嫁到这洛阳城里来，老公孩子家庭都有了，听上去很不错吧？你想想以前我多土，在郑州打工时，去澡堂洗澡要花钱，我一周都不舍得去一次；那澡堂里还有搓澡的，花钱让人搓背？舍得么？到洛阳城里头来，我姑家自己家就有卫生间洗澡间；她家吃饭还炒菜，那在老家谁舍得？咱农村人吃饭哪有恁多讲究？吃个馍配个咸菜，吃饱都中了；结婚后在我婆婆家，虽然是郊区自己盖的房，但家里条件不错，也有洗澡间了；哎呀，婆婆家还是上下楼，那玻璃透亮透亮的，我农村老家啥样儿？窗户还都是塑料布钉的，风一刮，呼啦啦；老家那时还烧地锅，做个饭上边做着，下边你还得加柴火，我姑家用的煤气灶，我婆婆家自己砌的水煤火，一边烧炉子做饭，一边还能出热水。那时就觉得：呀，可好了！”
（人在河南，洛阳）
（9）“听着可好，其实不好。哪不好？我婆婆。我结婚前把我所有的钱都给我父母了嘛，包括她家给的3000块钱彩礼钱，我婆婆就觉着：‘你该有陪嫁啊？你为啥没陪嫁？’我为啥没陪嫁？俺娘家穷成那样，我还要陪嫁，叫你你忍心吗？但是她一直耿耿于怀，就揪着不放，天天跟我置气，一生气就拍大腿说：‘你嫁过来没有陪嫁，你就得比别人低耷！’其实这只是个借口，她那个年代的人，就觉得：我当年受我婆婆的气，我现在终于熬成婆了，我也得让你受我的气。她也确实瞧不起我，她家条件好嘛，咱一个农村人，嫁给城里人了，咱家穷，她家富，咱不是低人一等嘛？反正有事没事，她就跟我置气。偏偏我这个人，不轻易服软，她想要我低头，我偏不低头，那她看我就更不顺眼了，变本加厉，天天置气。哎呀，现在时间长了，说这不掉泪了，以前要一提起来，我眼泪扑倏倏就下来了。”
（人在河南，洛阳）
（10）“她劲儿可大，啥难听她说啥。我公公也是，还跟她帮腔。我老公是开出租车的，每天他出车去了，搁我一个人在家，由着他们辱骂。那时候我年龄还小，还不会处理家务事，也不会应付这种情况，只知道自己心里憋屈着，一个人偷偷地哭。那时候我天天哭，哭得面黄肌瘦，憋着满腹的委屈，也没人没处去说。我父母？我从不跟他们说这些，我在婆家受的委屈，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跟老公说？说了，没用。现在说的‘妈宝男’，他就属于那种类型，他性格特别懦弱，这方面你靠不住他。他能力也不是很强，他啥都靠他父母哩，他家是他父母积下的家业，经济不独立，人就不硬气。结婚没多久我就怀孕了嘛，到我儿子出生了，以为会好点儿了，不中，闹得更凶，话说得更难听。那时候你知道她咋说我？‘这是我的家，这楼上楼下都是我干下的，你受不了这委屈，孩子你给我留下，你爱去哪去哪！’”
（人在河南，洛阳）
（11）“我自尊心强，受不了她那辱，我老公挣得不多，我就想我得把这经济搞上去。等孩子稍微大一点儿，儿子一两岁吧，我都出去工作了。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我为啥躲在被窝儿里哭，我就觉着是软的我后脊梁骨。为啥？因为后边没人为我撑腰——我老公懦弱，我娘家也帮不上忙，那你要想腰杆硬，不看人家的脸色，就要自己挣钱，自己挣钱才活得有尊严。看别人做美容，我很感兴趣，我就先跟着别人，边做边学。那时候我出去上班，我婆婆撵到我大门口跟我吵架，我说：‘你在家吵吧，我上班去啦。’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学得特别快，晋升得也可快，很快我就成了一名美容师。然后又到前台，然后到一个分店的店长，就那三四年，我已经做到了几个连锁店的总监。做总监我都直接跟厂家洽谈，招聘员工、培训员工、店内做活动，啥都是*操我**盘，老板只管收钱。”
（人在河南，洛阳）
（12）“跟婆婆关系好了吗？没有。她*辱侮**人，你说这关系咋好？唉，那时候我每天都是‘出门喜，回家愁’，在外头我一切都好，工作发展得不错，在外头谁看见我，都觉得我了不得，员工对我尊敬，老板也高看我。回到家我就发愁，永远生不完的气。后来我跟我老公说：咱出去租房住吧？我不是要跟家里闹矛盾，我是免得住在一起生气。我说：‘咱出去住，并不是跟你父母就不认亲了，平时咱该回来尽孝就回来，每周带着孩子回来都中，只要不搁一块儿住，说不定这关系能好。你父母现在年轻，对我有气，等他们年龄大了，对我就没恁多气了，到时咱照样给他们养老。’我老公去跟他父母一说，他父母指着我的脑门儿骂我：‘你想搬出去住，你想分家，想瞎你的眼吧！’我老公不吱声了，我躺在床上气得三天没吃饭，我说：‘我宁愿饿死，也非搬出去不可！’”
（人在河南，洛阳）
（13）“我三天不吃饭，你知道我老公他咋办？他端着碗跪到床头，求我吃饭。他都这样了，他都没办法叫他父母别跟我置气，你说我在他家里，咋样儿能不委屈？！——都说到这儿了，跟你说实话吧，我跟他已经离婚了，早就离了。2011年离的，当时我儿子10岁。我儿子天天看着他家欺负我，早就跟我说：‘妈，你要是受不了，你就离婚吧，反正我不会离开你的。’恁多年的委屈，最终咋爆发哩？那年大年初二，他家来亲戚了，当时我心情不好，没有过去支应。我老公那天不知道哪来的邪火儿，他妈一怂恿他，他掂个刀上来就要砍我。他也不敢砍，发完脾气就出去了。我婆婆又上来说：‘你把这个家搅和得，还让不让人过了？’说我上不敬老下不爱小，说我对我老公他奶奶也不好。我公公还煽风点火，把所有人都叫来，说他要跳楼，叫我下跪认错。叫你说说，我能跪么？”
（人在河南，洛阳）
（14）“我老公他奶奶，轮到我们家照顾时，他们全家，她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一大家，没有一个人去给她剪剪指甲，手指甲脚趾甲我给她剪个遍，头发我给她洗干净，我天天照顾她，我哪儿做得不好了？再说该着我一个孙子媳妇照顾她吗？我婆婆，你作为她儿媳妇，你干啥去了？就这还说因为我对他奶奶不好，人家才不在我们家住了。我当时真绝望了，我忍了振多年，我实在不知道该咋办好了。回到这个家，我呼吸都困难。他们一家子叫我下跪道歉，我说：‘除非你们把我的腿打断，把我膝盖敲碎，否则我不会跪！’我这个人，叫我干啥都中，给他奶奶洗头洗脚，我都没二话说，但这样*辱侮**我强迫我，不中。这件事后，我坚持要离婚。我老公不同意，但他又不跟我搬出去。其实我的能力他知道，搬出去我们也能过得挺好。他不搬，那就只有离婚。如果他跟我搬出来了，我们这婚是离不了的。”
（人在河南，洛阳）
（15）“提离婚后我就搬出去了，住在公司办公室里，我老公掂个刀追过来，要杀要砍的，说：‘你不回家，我就把店给你砸了！’我说：‘这是公司的店，你砸了你赔吧！’他越这样我越逆反，越要离，在我的坚持下，终于把婚离了。孩子我带不走，那时候我啥都没有，当时孩子还在上小学，我经常去接送他。我这个媳妇儿好不好，他家人自己知道。离婚后他父母给我打电话，说：‘都是俺的错，你回来吧！’你以为她反悔了？她前脚说这话，后脚我回去拿东西，家门都给我锁了。然后我还听别人说，我那个前婆婆，她一边给我说这话，一边托人在给她儿子介绍对象呢！其实她儿子人不坏，他就是太懦弱了，他平时对我也不错，我不恨他。她儿子后来又成婚了，他再婚的那天，在婚礼上当着大家的面哭。哭有啥用？你都恁大的人了，自己担不起事儿，怪谁呢？”
（人在河南，洛阳）
（16）“离婚后我也想过：过去我哪里有做得不好的？你说她是婆婆，她要显示她的威严，我没有不尊重你啊！我在外头再苦再累，一回到家就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你爱吃咸面条，公公爱吃甜面条，我只要在家，都是我手擀的面条，我没有让恁吃过外边买的面条。我怀胎十个月，都快生了，我还给恁做手擀面。馒头也是，我从来没在外头买过，都是我在家手工做的。她二老的被褥，我定期拆洗。作为一个儿媳妇儿，我能做的我都做了。恁儿子懦弱，还不是恁强迫出来的？我有主见，我在外头能干，我挣钱比他多，这不是正好跟他互补么？谁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为啥就不能叫我好过恁二老？我想过，想通了，他们就是叫我低头，逆来顺受。像那次他们一家子叫我下跪认错，明明是他们不讲理，胡搅蛮缠，作死作活，还叫我给他个台阶下，我如果真下跪了，我还有脸为人吗？！”
（人在河南，洛阳）
（17）“离婚前我就创业了，自己开了个美容店。当时我还在原来的美容连锁店当总监，我是一边给人家打工，一边开了自己的店——我在那家美容连锁做的贡献大嘛，老板不放我走，说：‘你开店可以，但你不要放弃这边的管理，我还允许你以我分店的名义去开你的店。’虽然我在连锁店独当一面，但是我没自己开过店，签门面、装修这些我都不懂。我在关林找了个门面，在一个商场外头，房租一万八一年。我问房东：‘叔，你这个门面能不能给我多签几年？’你知道房东咋说？直接就给了我一句很伤自尊的话：‘你先干吧，你能坚持一年都不错了！’我满脸通红出来的，都不敢再往下说了。啥都不懂，但我胆大，那时候在我婆婆家受气也受够了，我知道，我要腰杆子硬，我得创业，我得成功。我当时就憋了一口气，我不靠你们家，我不靠任何人，我看我能不能在洛阳扎住根？！”
（人在河南，洛阳）
（18）“现在你要说，装修个50平的小店，有啥难的？那时候我不懂啊，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女的，我都没经历过这些，我哪知道该咋装修呀？合同签下来，开始装修了，那时候我天天哭泪，不知道哪一步该干啥。当时也没人能帮我，孩子他爸？拉倒吧，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他啥心都不操，他会管这些？他不阻拦我都算不错了。装修你还得求人，就那个空调通风口，为了让他们给我接上，我不知道跑了多少趟。那时候我手上的积蓄不多，那时候俺父母已经有钱了，俺弟俺妹都工作了嘛，我跟俺爸借了一万多块钱，统共花了五六万，开了个自己的店。2010年11月份开的，刚开始店里没啥生意，我雇了个小姑娘帮忙，然后我就三头跑——我老公家在洛南安乐窝，我上班的地方在西工区，我每天早上先去洛北上班，开完早会把工作安排好，再跑回来洛南关林看我的店，每天匆匆忙忙，把我忙成那样。”
（人在河南，洛阳）
（19）“万事开头难，一开始不赚钱，我就在原公司拿到工资，再给我店里的员工开工资。刚开店那个春节，给员工开完工资，我手里只剩108块钱了，那时候我已经从他家搬出去了，我在办公室里靠吃方便面过的年。过了年生意好点了，才开始有了第一个月3000块钱的收入。年头天气还很冷，有天下午‘呼啦’一声，大风把我店门上的玻璃刮掉了，当时我就在门口坐着，碎玻璃差点划伤我这个手臂。晚上员工回家了，我就把店里那两张床并在一起，就在那没有门的店里，冷飕飕地守了一夜。两头跑了一年吧，我店里的生意起来了，我就放弃了原公司的工作，开始全心开我的店。我这个人性格直，没啥心眼儿，本身咱也没恁多文化，也没恁多想法，就想着把事儿干好，把顾客服务好。我的很多顾客，我服务过后，都成了回头客，后来成了朋友。我也慢慢安稳下来，开店一直开到现在。”
（人在河南，洛阳）
（20）“2011年离的婚，那时候我的店已经有起色了。离婚三年后，我在洛阳就买了房子，我开美容店，自己挣的钱。我家就在洛南新区，离这儿不远，我这不是散着步就走过来了嘛。我后来没开店了，把店面退了，搁家里做了个工作室，还是做美容。我干美容振多年了，老顾客多，店租恁贵，还不如搁家做。搁家做我没有任何压力，有顾客约了我就做，今天没顾客约，我就出来逛了。到今年我来洛阳22年了，这些年洛阳的变化特别大，我是眼看着洛南新区，如何从一片破烂的农村和麦田，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的。你看这个兴洛湖公园振漂亮，你能想象过去它是那样？我儿子？我儿子今年都21了，他现在都上大学了，在郑州河南大学。这些年时间自由了，我越来越喜欢豫剧了，不光爱听，也爱唱。跟着《梨园春》学，还看DY直播，这边也有老师儿教，我现在已经能唱几段啦！”
（人在河南，洛阳）
（21/21）“我妹妹学习不错，考上了河南科技大学，她是看我在洛阳，才选了来洛阳上大学。她学的建筑设计，毕业后留这儿了，原来在建筑设计院工作，现在还在这个行业。她也在洛阳安了家，她两个女儿，现在过得可好。我弟弟7岁动过心脏手术后，身体一切正常，他是初中毕业，不过他很争气，学电焊干水电工，又做土建包工程。为了跟两个姐姐在一起，他也把家安在洛阳了，他也是两个孩子，我弟妹在家带孩子。他们两家都在涧西，来我这儿也很方便，开车、地铁，一会儿就到了。我父母舍不了老家，有时在洛阳住，有时搁老家住。他们今年70整，身体都还行——跟你说了振多，你能想象俺都是打恁苦的日子过来的？过去在农村都吃不饱饭，现在都搁这高层上住着。不过我这个人比较阳光，我觉着再苦再难，只要加油努力好好干，生活总会一天好过一天，你所有的苦，最后都是甜！”
（人在河南，洛阳）
2022.5.23，洛阳，兴洛湖公园
聊了一个多小时，敲出来一万五千字，
讲了21段，创了我讲的最长故事的新纪录。
那天她坐在洛阳兴洛湖公园的长椅上，
仿佛就在等着我的到来，
好把过去近三十年的苦辣酸甜，
对着我的镜头一吐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