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老海员的日记。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当年的一切却还在眼前。海员这个职业在世人面前又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个职业的名字,陌生的是这个职业的内在。今天把这个职业的内在展示给大家,使业内人士可以重温当年的点点滴滴、酸甜苦辣,而对这个职业感兴趣的人也有机会了解海员的工作、生活。
(28)第一次上船工作:船员买旧货这件事儿
1981年7月3日
远洋船员由于肩负着两个使命—为国运输物资,为国争光,故他们的各种变化牵动着很大的事情。
围绕在国外陆地遵纪守法、爱护国家名誉的问题,政委继昨天的会议,今天晚饭后又要求各部门讨论。
我正好下班回来参加讨论会,遇到了冷场局面,使我的进来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这种场面我经历过,倒不感到奇怪,也不奇怪政委又是一套启发性的话题(政委平时参加轮机部活动),拖着长音拉了一刻钟,然后又是寂静。
倒是一种意想不到但也不奇怪的说话方式(常被主持会议的人忽略、甚至嗤之以鼻的方式)引起了大家自由热烈的讨论、甚至激烈的争论,那就是人常说的 “聊天”,土话就是讲实惠话:有人讲起了某船老轨、政委怎样在日本买旧货,有人怎样会买,由此引出了几条理论问题:
为什么我们国家的海员会产生这种风气?是穷?是没有教育好?是干部没有起先进作用?是法律不严?
电老轨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三十几岁的人,他说话倒挺实惠:“钱人人要,便宜的东西人人要买,可问题在于是否过分,是否注意面子”。
他列举了许多实例:“别说普通船员,有的船长、老轨、政委这些高级船员在买旧货时也不讲信用,尽量买得便宜些。有个大管轮,他买旧货甚至使用一种恐怖手段:不管什么东西、什么价格、什么老板,都用 “一百丹”(100日元)这个数字去买,拿了东西,交了这个所谓的 “一百丹”的钱就走,最多说声 “屋开”(OK),没有讨价的余地。也许因日本人恐惧,被他这种手段给制服了,也不拒绝,故使他什么旧货都能便宜地买到,连船长、政委也托他买。”
真是神通广大,也无怪乎一个日本妇女这样写信给我驻大阪领事说:“什么国家的海员我都不怕,就怕穿中山装的海员。“
机匠胡虎说话不太讲究分寸、直爽,他直截了当地说:
“现在教育、开会没用。什么通报、批评,不痛不痒,脸皮厚的,照样拿工资奖金,擦地板,照样不干,看你怎么办,何况政委、船长、老轨他们自己就不遵守。只有制定严厉的法律,才能起到杀一儆百、杀鸡吓猴的作用”。
王明这个整天看起来没睡醒的小胖子,则嘟噜着:
“一切事情都有它的一定的历史背景和条件。当初外汇只有0.35元(跑近航,朝鲜没有,1978年改为现在),没有这种歪风,那是因为当初全部禁止船员买旧货,船员买大件商品又少,而现在买大件的多了,又不禁止买旧货,钱自然会感到少了,故所以……..”
政委很高兴,歪着五分头不停地点头、插嘴,最后,他似乎很会笼络人心,向大家要求了一个向公司提意见的范围,既要禁止买旧货,特别是没有正式发票的,又要适当解决船员的实际困难,说穿了,就是手里多几张票子。
大家也很高兴。但也有人很无所谓:“上面不会听的,上面一定会说,以教育为主,问题不在于钱多少,而在于思想觉悟”。政委倒不在乎这种议论,认为反映实际意见是我们的分内事,是职责。上面是否听是他们上面的事。
会后,嘉定人到我房间聊天,他对这种会议不感兴趣,对公司的意见更抱无所谓态度。谈着,大副走了进来。噢,政委先来,还没坐暖就走了,真不像个政治干部,连船员的思想都不想了解。
大副倒坐了很长时间,这是个很清瘦的、三十八九岁的人,据说大副工作最忙。我倒是很怜悯他的辛苦,他喜欢学习工作,故谈的多是业务工作,并勉励我们好好学习工作。倒是个可敬可爱的大副。
时间过了晚上九点,还没睡意,大概过了十点才有吧。对北京时间来说,应是过了九点才有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