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为什么也进来了?傻瓜,你应该问为犯了什么事而进来了的。怎么?我抬杠?那我告诉你我是犯了事而进来的。你说我等于没回答?是你先等于没问才对,所以我没抬杠,是教你好好说话。”我对恃着一群朝我吹胡子瞪眼晴的家伙们,朝他们做着咬牙切齿的表情。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我不表现着厉害些肯定要遭到他们群殴,我漠视着四周只差发着绿光的虎视眈眈的各种眼晴,气运丹田双目喷火,继续在愤世嫉俗着:“老子在这里关了几月出去后......”我把牙齿咬得“格格”直响,顿了一会儿又道:“老子要滥杀无辜!”话一出,悄悄围向我的人都听到撤退口令般,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都暗淡了下来。
“你们呆在这里憋屈了,想拿我出气?妈的,老子也想找人出出气呢?”我挥舞着拳头嚷了一会,见屋里悄无声息了,便找了个空地蹲了下来。我双手抱着胸垂下头,声音降了好几贝分,“你们不是要问我犯什么事才和你们有缘相识的吗?你们别急,进了这个地方就是时间的富翁了,等我心情好时会慢慢讲给你们听的,而且是娓娓道来。”
我犯的事是绑架,其实我只是想发泄一下积蓄在心里二十多年的恨。我绑的是谁?你别插嘴,在学校里我的记叙文写得很好,我会一一交代清楚的。我绑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他家是富翁?你小子怎么又插嘴了,我不说听你讲好不好?男孩的父亲是在镇机械厂上班的普通职工,去年砸伤了腿,还在家里疗养着。他爷爷是个老师,明年快退休了。你小子口臭这么凶,凑得这么近干吗?退回去,又不是听不见。哦,我必须要交代一句,小男孩的爷爷曾是我读初中时的班主任,教我数学。
我读初中时本来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可因为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其实是一件芝麻垃圾的小事。
小男孩爷爷做我班主任时,王朝,李伟是我的普通同学,可就因为发生了这件事而让我把他俩铭记在心,朝思暮想,他俩就像恶魔盘旋我心头挥之不去。
那年,我才十四岁,是喉结变大嗓子正变粗的年纪,中午吃了两大碗饭到半下午又饿得咕噜直叫了,偏题了。
一天,我和王朝李伟仨在校外踱步,他俩心高气傲望着蓝天白云大谈理想,我埋头思索着能拾到十元钱买两斤饼干充饥。
都说机遇是给有准备的人,这话还真得信。我突然眼前一亮,发现路右旁草丛里有什么东西泛着金属光。俗话说打盹时拾到了枕头,真是心想事成。我小跑几步躬腰拨草一看,原来是一只手表。“拾到一只手表。”我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王朝李伟顿时有种理想输给了现实的失落。王朝从我手里夺过手表一看,惊呼:“是西铁城手表。”哦,讲到这里我要交代一下,王朝是镇里副镇长的儿子,他可是见过世面的主。
李伟在一旁羡慕得眼珠快掉出眶了,搓着手磨拳擦掌着似乎又要随时夺去。对,李伟这小子家里穷着呢,经常偷我的干粮吃,真是叫化子篓里抓饭吃。李伟动手动脚也动着嘴,喊着:“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我见烽烟渐起,心里果断下了决定,上交给班主任。可我还未来得及张嘴,王朝却把手表往自己袋里一塞,喊道:“交给老师去!”李伟朝我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诡谲笑容,举手表示同意。我顿时对王朝有种*妻夺**之恨感觉,又一想反正马上交给老师了,便爽快地推着王朝就往办主任办公室跑。
第二天,学校收到了失主送来的红纸黑字表扬信。接着班级晨会上班主任表扬了王朝拾金不昧的雷锋精神,还顺便拍了他父亲的马屁,说是良好的家风传承。还有言下之意就是表扬信上写的是老师教育得好,班主任功不可没。
班主任对我只字未提,我不服,便举手要求发言。班主任正洋洋得意心情舒畅,便同意了我的请求。
我此时此刻热血沸腾火冒三丈冲冠眦裂,可我毕竟是个学生,一站起来浑身发抖,紧张得喉结直打滚。我故作镇定了一会儿,才说:“手表是我拾到的。”声音很小,如蚊嗡。
班主任一愣,他把刚拿的粉笔往粉笔盒里一扔,瞅了瞅脸红耳赤的王朝,又瞪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会,突然唬着脸,伸长手臂手指着李伟,一字一顿道:“李伟,你站起来!你讲讲昨天拾手表的事!”
李伟一惊,忽地站起,凳子也差点倒了,他瞟了我一眼,有板有眼地朝全班师生讲了起来。
这家伙开启有选择的回忆,就如现在的摄像头有选择的损坏,他说了以下一段让我目瞪口呆的“事实”。
“昨天我是在王朝手上见到的手表,也是他提出交给班主任的。”
全班鸦雀无声,五十双眼晴像一百支利箭齐刷刷地射到了我身上。就连我暗恋的那位矮个子长小辫的女生也扭头露出了鄙视的神色。要时这年代有《小行囊》歌,我肯定会脱口而唱“这世界,在撒谎......”。可当时我百口莫辩,反而全校知道我是个妄想盗世欺名的家乡,都说三人成虎,我这“美名”已浇涛成铁了。
哦,你们觉得匪夷所思吧?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从此我恨透了不辩真伪的班主任,数学成绩一落千丈,成了班里的负榜样。学期还没结束,我就收拾了书本辍学回了家,我离开校园就如学校里树上飞掉一只鸟,没有我的日子,其它的鸟照样欢唱。而我老牛般的父亲却暗中窃喜,家里少了开支,又多了个种田的帮手。
李伟比我多念了一个月书,不知为什么也辍学离了校。不过,我在田里学插秧认稗草时,他成了豁鼻牛,整天跑到街上乱逛。十年后,我成了正宗农民伯伯,李伟却成了承包工程的老板。据说他遇到了贵人提携,还过寄给贵人当了干儿子。贵人是谁?嘿嘿,就是王朝的父亲,在县委是什么局局长,已生病而亡了。王朝?我正要讲这小子呢?王朝高中复读了好几年,终于牛吃蟹考上了医学院,现在是县人民医院主任,第一把手术刀了。
我仨照理互不相干,各走各道了,手表的事这么多年早该释怀了,谁知冥冥之中我仨还注定要纠缠着。
再说那李伟成了呼风号雨威名一方的人物后,又想在村上办烧泥砖厂。这小子神通大,一下子征用了十亩粮田和二十亩山地。什么?说我眼红了?我才不会生角膜炎呢?何况他占用的田里有基本农田,他在玩火中取粟,别看现在他蹦得欢,说不定那天国土管理所所长也要栽在他手里。我倒希望他把全村的基本农田都挥霍殆尽,火愈大愈好玩。什么?我内心阴暗?你不懂了吧?他以为一手遮天,其实最终天会收他的。你不懂这道理?*欲人**灭亡,必先疯狂。所以呀,我当着面夸他有雄心壮志!这小子一激动,把一包刚开了封的华子扔给了我。
本来嘛,他走他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可该来的事情还是来了,李伟父亲*天升**后,他找了个看风水的绕山转了一圈,说我的这块自留地是金鸡地,便盯上了这块地。
闻说后我激动万分,平时血压偏低的我血压一下子冒了上去,整得我头吃了酒似晕乎乎的。村医连帮我量了两天血压后直摇头,说第三天再高必须服降压片了。
原来我捧着金饭碗在讨饭呀,我和父亲商量,待腊月里就把祖宗的坟墓全迁到风水宝地,不出所料,数年后家族将兴旺发达。
那李伟一看得不到这地,反而自己花重金请的风水先生帮人家免费做了件千古伟业之事,恼羞成怒,无奈不能明抢,只能暗底咬牙切齿。
要说这小子真有本事,还没到年底村里就贴了公告,说山坡上一切零散坟茔都必须迁至镇里开发的“先人住宅高档小区”去,逾朝不迁者一律当无主坟办事。
我的美梦像个氢气球终于又破裂了。我想,李伟这小子是在掘人家祖坟呀?可我没证据确定是他干的,因为公告上没盖他的小方章,而是红彤彤的大公章。我这闷气一生呀,这血压就降不下来了,从此天天要吃压氏达了。
我这口气闷在肚里肯定要坏事,要尽快找个发泄口。天无绝人之路,我从报上看到基本农田不允许开矿取土和改变性质用途,于是我举报信寄到了有关部门。结果我认为杳无音信,人家却把举报信给了李伟,这不,我俩就斗上了。可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斗,我斗累了,也恢心了,于是就单方面宣布停止战争。但李伟这小子报复心强着呢?一直寻找机会对我秋后算帐。我行在大路睡在大床,才不怕半夜鬼敲门呢?
都说“船不知港,人不知路。”,谁知去年我左腿生了骨囊肿,便找王朝动手术,王朝和李伟走着很近,他言语间劝我做栽花少栽刺。我懂他的意思,可现在不敢得罪他,便乐呵呵地说了一句:“有时身不由己呀,说不定你CT一做,也长着骨刺呢?”
王朝翻了个白眼问我:“你还想和李伟杠下去?”我摇摇头。
我做梦也没想到,王朝做手术时把我右腿当左腿开了一刀。我和医院评理时,王朝装缩头乌龟不见了人。医院答复说我往手术台上一趴时,是助手搞错了方向。处理结果是免了右腿手术的一切费用。妈的,要是我被死人火花了,免了火葬费就好了吗?我闹了几次没人理睬我了,有一满脸横肉的人恶狠狠对我说,再闹告你医闹!
我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讲不出,弄得我现在两条腿上都是伤疤,搞得我有时也分不清左腿右腿了,总要看看手才能确定左右。
这还不气人,最气人的是我出院这天李伟在豪宅门口大放焰火,可村上人没见他门口豪车穿流人声鼎沸,后来李家放出话来是家里的泰迪狗一周岁生日。
李伟在幸灾乐祸,我怒火心中烧:“小子,你有本事别找借口。”其实我也是烂蚕嘴角硬,李伟家养的狼狗就让我望而生畏了,不用讲他还养了藏獒。
我仰躺在床上休养时,往事一幕幕浮现到眼前,我开始把所有的孽债都算到了遗失手表的人身上,如果没这只手表也许我在病床边正救死扶伤呢?后来我重新理了理逻辑,归根到底是我班主任不问青红皂白,或揣着明白装糊涂,弄了一曲葫芦僧判葫芦案,他至少改变了李伟和我的命运。
于是我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想捉弄一下班主任,便把他的孙子绑票了。
后来假戏真做,我便认识了你们。
我知道我危害无辜,是弱夫的行为。我犯的事不大,顶多关几个月号,我只担心李伟这小子在弄事,不知又会栽什么赃到我头上。所以你们别惹我,说不定我出去了还会犯罪,除非,除非李伟王朝罪有应得或至少金盆洗手,我才会断了犯罪的念头。
我把自己的故事讲了一遍,号里寂静得一根针掉下都听得见。
突然,墙角落里蜷缩着的一个人嘤嘤地抽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