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冬临又是一年。新冠这个词从去年过年开始接触,我们都以为它会像社会新闻一样几个月便销声匿迹。但是离过年又不远了,海外华人回家的路却是越走越艰难。德国第二波疫情来势汹汹,我看回家过年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回家过年,是漂泊在外的人一直怀揣在心的人情味。长期生活在德国,每年都有亲戚朋友问我:“过年你们那边有什么活动呀,你们过年怎么过啊?” 每次听到别人这样问我,心头都是酸酸的:“如果没有朋友圈,我大概都不知道过年到底是哪天吧?”
即使身边没有一丝过节的气氛,我总是尝试着把中国的传统节日过得更有仪式感一点。从小不太吃粽子的我端午节的时候会倒腾着做粽子,过年的时候,我也会包包饺子。虽然在我的家乡,过年我们并不吃饺子。
北方吃饺子,南方吃腊肉。这是中国人最有年味的两种食物。大概每个在海外的华人都会包饺子这门手艺。腊肉听起来却是个艰难的任务,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试着自己动手。

我做的腊肉,刚熏了一天,迫不及待地切开尝试
小时候每年到了腊月,家里人就会买各种鸡鸭鱼肉腌制,然后挂在火塘上熏。南方没有暖气,冬天又湿又冷。没事的时候大家都会围着火塘烤火聊天,火塘上吊着一个大水壶,一边烤火,一边烧开水泡茶喝,头顶挂满了被熏得黑漆漆的腊肉。
偶尔我们会在烤火时烤个橘子或者红薯吃,有客人来的时候,奶奶会在火塘旁边摆一个小木凳,上面放着瓜果盘,我们长沙话叫“换茶”,一边嗑瓜子一边把瓜子壳扔到火塘里烧,真是嗑瓜子最爽的方式了。挂在屋顶的腊肉里,有柴火的烟味,有橘子皮柚子皮红薯等各种瓜果的香味,还有围着篝火,浓浓的人情味,这大概就是我幼年对人间烟火的理解。
今年我打算自己动手做腊肉。有这个想法很久了,但是一直觉得没有条件,不能熏,也没有地方挂。今年有朋友家里有花园,她也很想尝试,于是我们合计着一块儿做点腊肉。
我在她家花园转悠考察地形的时候发现她家还有个小花园屋,进去一看,竟然是个北欧风的烧烤屋。我这朋友搬来不久,对花园没什么兴趣,从来没用过。我心内大喜,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本来我想着得如何在花园弄个小装置熏腊肉又不被邻居报警。竟然有个烧烤屋,简直就是熏腊肉的宝地啊。

我们马上就去大超市买了5公斤带皮五花肉(Bauchfleisch)。推荐去Edecka大型批发采购超市(需要有营业执照才能注册会员卡,自己没有可以借别人的卡用一下也行)的肉特别便宜,五公斤肉大概20欧元左右,巨大一块,肥瘦相间品质非常好。

回家后把肉清洗擦干,切成4-5厘米宽的长条。准备一盒盐炒热,关火加入提前准备好的香料。我第一次做下手比较重,把朋友家里所有的香料都清空打成了粉。里面有红花椒、青花椒、草果、丁香、桂叶、孜然、八角。这个香料我觉得大家可以各人根据自己的口味来,我觉得花椒一定要放,其它放不放都行。
实际上我从小看奶奶和妈妈做腊肉并不放花椒,湖南老腊肉基本只放盐,主要靠烟熏入味,而云南四川的腊肉是风干的,不用烟熏,靠香料入味。我在网上看过各种不同的配方,最后就来了个湘川结合的又用香料又熏的混合办法。
准备好一碗高度白酒,有中国白酒自然是最好,中国的粮食酒有一股独特的酒香,尤其是酱香型的酒最好(土豪可以用茅台试试)。没有的话就去德国超市买高度数的酒,我个人会觉得龙舌兰会比(Tequila)会比伏特加香一些。也就是十几欧元一瓶,可以用很久。
用白酒将肉条里外抹一遍,然后擦一层拌好的香料盐。用白酒擦一遍的猪肉可以起到杀菌保鲜提味的作用。处理好的腌肉码好放在一个大的容器内,盖上盖子,放在温度比较底的地方让它慢慢入味。我们将肉放在没有暖气的车库里面。每天上下翻动一遍。腌制3-7天,如果你不喜欢腊肉太咸,做的量少可以很快吃完,3天就够。如果希望腊肉保存的时间长一些,那就多腌制几天。
腌制好的肉用麻绳穿好挂起来,在阴凉通风的地方风干。没有条件熏制的,等肉变硬风干就可以吃了。也可以在风干之前用开水将肉烫洗一遍,据说用开水迅速烫过的肉会干得更快。我第一次做没有烫,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影响。德国天气干燥,肉干得比较快,如果在比较湿润的国家,烫一下应该会更利于风干。

到腌肉半干的时候,我就把它挂到烧烤屋的炉子上开始熏。刚好她家篱笆全是松柏树,刚好园丁刚修剪完的树枝还都堆在花园里,似乎这一切都是冥冥中为我做腊肉的安排,简直不能更顺利了。熏肉的时候在旁边烤火、烤橘子、喝小酒,那瞬间我有了一种圆满的幸福感。

等火烧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就会将大量的松柏枝和柚子皮盖在火塘上制造大量熏烟,然后将烧烤关上门待它自己慢慢熏。其实熏腊肉并不需要很久,让它稍稍过过烟味就行。熏好的腊肉再挂到阴凉的地方风两天散散烟味。待腊肉完全干了就可以装袋保存起来。被松柏枝熏过的腊肉特别香,可以保存到来年夏天不坏,且蚊虫不会叮被松柏枝熏过的腊肉。我还在熏的时候撒了点米进去,因为德国实在是找不到米糠,用米糠熏的腊肉也特别香。
没有条件风干的也有办法,可以再腌制好以后,用烤箱50度风干,大概需要24小时,比较耗电,不过比较省事也比较快。我建议烘十个小时大概半干的时候,就挂起来,德国比较干燥,家里没有阴凉通风的地方,挂暖气旁也干得快。烘得快和干得快的腊肉风味肯定没有长时间风干和熏制过的好吃。因为时间也是一种最好调料。肉在慢慢变干的过程中也有化学作用,肥肉会慢慢地变得透明。吃起来也更香。不过聊胜于无,我们在海外有时候有条件可以讲究,没条件我们也不需要穷讲究,有得吃就不挑了。
制作好的腊肉切半条,用开水泡半个小时,洗干净表面的香料和烟灰,切成片,炒菜、焖饭都特别香。如果喜欢吃软一点,也可以先将腊肉整块隔水蒸一下再切了炒。

腊肉炒蒜苗

腊肉炒莴笋

我自己做的腊肉、配上秋天在山上自己采的松乳菌干做的腊肉菌干煲仔饭,特别香。

腊味煲仔饭
自从我自己做了各种腊肉以后,也顺便研究了一下如何做煲仔饭,篇幅有限,下次我仔细跟大家分享如何在德国厨房做出各种香喷喷的煲仔饭。


腊肉土豆番茄汤,也可以煮火锅哦

这是我用同样的办法做的腊牛肉。腊牛肉比较紧实筋道,炒之前最好整块蒸一下,切开蒸的话会散很多香味,所以最好整块蒸了以后再切了炒。

湖南名菜:红辣椒炒腊牛肉

除此之外,我还做了腊鸡、腊排骨。腊排骨可以蒸豆豉吃。也可以做风靡云贵的腊排骨火锅。
德国的肉是真便宜,这图片上一排,加上另外做了5公斤麻辣香肠的梅花肉,总共才30多欧元。EDEKA的大型批发采购超市的鲜肉冷藏房里每天都有打折的肉,买来做腊味是最合适不过的。

这么一堆肉、排骨和鸡一起才30多欧元
其实德国也有腊肉,偶尔也有好吃的。但是与我们自己做的中国腊肉比起来那还是差远了。亚洲超市也会卖腊肉,价格不菲,品质参差不齐。所以赶紧GET新技能学起来,有条件熏的就熏,没条件熏的就风干,没条件风干的就烤箱烘干。自己做的腊肉又便宜又美味还特别放心。
今年过年虽然不能回家,但是有了自己做的腊肉,还是能弥补一些年味,吃的更是一番思乡之情。
我在制作这些腊肉的时候,满脑海都是童年里那充满人间烟火的温情味道。是的,我也和你们一样都想家了,想念家的味道。食物承载着人类的欲望,也满含着我们成长的回忆,是爱的一种诠释,我想不管走得多远,人都不会忘记爱的味道。

眼尖的朋友肯定发现我也做了香肠,很多人一定都想问怎么做的?材料都到哪里买?其实我不仅仅做了四川风味的麻辣香肠,还做了广东风味的广式腊肠。放心,后面我一定会也认真写一篇香肠攻略的。
汤佳
2020年11月16日于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