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无完卵 (覆巢之下无完卵是谁说的)

作者 | 朱煜青

屈辱的“良民证”

1941年底日军占领英美法租界后,成年中国人要在规定的期限内去办领良民证。有甘愿给小日本儿跑腿的人,帮着登记、申请、发证,忙得不亦乐乎,他们后来就做了保长、甲长。

领了良民证,不论个人是什么身份,统统地要做日本占领军的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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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侵华时期各地的良民证 | 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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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外国人呢?租界里居住的老外,哪国人都有,欧美人居多,亚洲人次之,但此时,正宗英、美、法三国的的侨民,不敢照实登记自己的国籍,多半谎称是欧洲小国家如丹麦等地方的人,以免遭厄运。

外国人当中有沙俄时的贵族、知识分子和商人,早在俄国十月革命后的20年代,他们就成批地跑到天津来了,他们没有祖国,不为苏联政权所承认,虽说日俄战争时两国也曾是仇敌,但当下这些白俄没有“国籍”了倒也不受牵连,乐得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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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在天津街头检查良民证 | 网图

还有纳粹德国一心要灭绝的犹太人,从几年前开始,他们就满世界的跑,以寻找安身立命之处。最后唯有中国的上海、天津和哈尔滨等城市收留了他们。

日本与德国、意大利虽都是轴心国,但日本并不愿听命于希特勒,去消灭犹太人,因为日本自一战时的崛起,曾得到过犹太人的帮助,占领中国东北后,日本仍旧在利用犹太人的财富和其对美国的影响来支持其侵华战争。

天津英法租界当局各机构的人员如东印度公司,以及许多外国洋行如怡和等在津的商人,以及发电厂、自来水厂等设施中的欧美投资者和技术人员,娱乐业的老板等等,才是日本统治者主要控制的欧美人。

日本人先是给所有外国侨民带上黄色袖章,上写姓名、血型和国藉,被监视居住和行动,再后就渐渐地越来越少见到白种人,直到都不见了踪影。但过了不长的时间,形形色色的小日本儿,男男女女,大人小孩,满街都是,再也看不到其它外国侨民了,当然,还有高丽棒子满大街窜。

我的母亲有一位挚友――施太太,上海人,她的丈夫施密斯先生是英国人,是英企在华的高级主管,他袖章上却写着葡萄牙人,借以避免遭受意外。

按英国人的*权人**思维方式,施先生曾认为整天带着袖章,被人监视、管制,有失个人尊严,还向日本当局抗议过。这种政治意识的薄弱导致他直接受了伤害,一家人都失踪了。

日本人的集中营

据后来的资料了解,日本侵略军在中国建立了20多个关押欧美各国侨民的集中营,其中一个是山东潍坊附近的乐道院集中营,这里靠近胶济铁路,运输比较方便,那里关押着近2000名欧美侨民,包括300多名妇女、儿童和中小学生,施先生一家就关在这里。

日军称此处为“敌国人民生活所”,集中营的四周建5米高的墙,墙上架一米高的高压电网。被关押的人,吃的是高粱米掺砂、少许肉食已霉得发黑。

天津的那些老外多半都被运到乐道院去了,集中营里还关有青年教师恒安石(战后任美国驻华大使),有英美*草烟**公司高级职员狄兰,还有新学中学教师奥运冠军埃里克,有曾是蒋介石天主教顾问的神甫雷振元,美国人司徒雷登,等等。

1944年,乐道院发生了一次千人大营救的事件,集中营里两名美国青年实施的“胜利大逃亡”,由当地中国农民和抗日游击队协助的,结成了中美军民反抗日军*行暴**的一段生死情谊。80年代那些美国人来华重访乐道院,寻找当年的中国朋友。

三年多以后,抗战胜利,施太太才又在自己的老房子里出现,施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施太太也老了许多,孤零零地与老女佣一起生活。她没有心情再请女伴们休闲地喝下午茶了,也完全失去了以往组织英式晚餐会的干练和魅力。

租界里的贵族们

租界里还住着另一些特殊的人群,他们是——庆亲王奕劻世袭爵位的载振及妻妾儿孙们;有清宫最后的总管太监小德张携四任太太及过继儿子;还有一些皇亲贵胄、文武官员等。

他们于清末民初,20年代就已在天津英租界拥有或豪宅或公寓或花园洋房,隐居赋闲,挥霍着劫掠贪腐来的民脂民膏,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租界被日本人占领后,租界里的贵族们没那么舒服了,这些遗老遗少们照样得靠着领配给杂粮过日子,也照样得遭罪听日伪的吆喝。

溥仪放弃了天津寓公的生活,被日本人牵着到伪满洲国当了儿皇上,天津这些遗老遗少也沾不上“皇上”什么光。

我们的邻居

再看看我们胡同的邻居们,他们是些什么人?沦陷后的遭遇又如何呢。那时我家住在英租界摩西道,也叫42号路(今称南海路)和安里:

一号 ,住着一个欧洲人,是英商房地产代理人,也是这个胡同的经租方,相当于物业与房租的管理。他被日本宪兵抓走了,去向不明,家具财产全部被搬走。后来那房子空置了许多年没人住。产权问题不清楚,1949年被人民政府没收。

二号 ,住着一个国学老学究,成年不见下楼来。他有两个成年儿子,但都没结婚,家里大门整天紧闭,没有一点儿生气。小院儿很少阳光,也无人打理,野草丛生。在他家花格墙外,就可闻到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

1947年,小儿子穿一身国民*党**青年军的军装,在胡同里晃来晃去。没人问他什么时候参军的,是抗战时?还是胜利后?

三号 ,是一个大家庭。老爷子是地道天津卫买卖人,有好几个儿子,可全不住在这儿。孙子一大堆,常来常往的,每天吃饭的人特多。半地下室的厨房里,总飘出来阵阵肉包子出笼的香味儿。

以前,我和他家的孩子们,总爱站在厨房窗子的铁栏杆外,欣赏厨房里特大号笼屉搬上搬下的热闹劲儿。可后来,院子的木门经常栓着,我也不好意思进去了。

有一天,他家四岁的小豆子跟我说:“姐姐,我告诉你,我家没蒸窝头。”

哦,明白了,已经没有肉包子吃了,他家大人嘱咐过不准在外边说吃窝头,其实,各家都在吃这种饭食,配给的发霉玉米面就是主食,只是大家都爱面子,不愿说出去罢了。

他家小儿子原在燕京大学读书,中间去了西南联大,算是抗日了,汉奸光顾他家要抓老爷子到日本宪兵队,幸亏那几天老人不在家,后来听说是“破财消灾”了事。

四号 ,住着原籍是福建省的一家人。老太梳着灰白发髻,瘦瘦得干净利落,对邻居见面很客气,平时深居简出。老爷已过世,原是北伐军一名儒将,出身侨乡,曾去日本、欧洲留学过,这个家庭的氛围相当传统又非常洋派。

老太有俩儿子尚在学校读书。长女原本在燕京大学读图书馆管理系,北平沦陷后,她回到了天津,在一家私人的天和医院做护士,挣钱养家。正值青春年华的大姐,也因此错过了一段良缘而一生未嫁。

家中还有一老仆,姓张,家乡人,其实是个老兵,忠诚随伺他的长官及其家小,自己却未曾娶妻生子,他个子不高,体格健壮,是老太全家的保护神。

他不会做北方饭,擀了一张圆面皮,摊在笼屉上,堆满菜肉馅子,将面皮合上捏住再蒸熟,就是包饺子吃了。老兵住在半地下室,不会说北方话,因此也不愿与邻居攀谈,但他见到我时表情还算和善。

五号 是我的家。父亲是中国海关的高级职员,母亲管家,有祖母同住。我三岁时,随父亲从青岛调动来天津,租住在这英租界摩西道和安里,初期我们兄妹三人,随后又添了弟、妹们,家里就有了帮佣,当时属于中产水准的生活。

但沦陷后的近四年光景,是童年的我一生中最苦难的日子。中国海关是委托英国托管,设税务司,一切按英国公务员条例管理。日本侵占后从英国税务司(海关高层领导)全面接管了中国海关。

六号 ,住着一对生活富裕的老夫妇,有个读大学的儿子。老夫妇基本不与外界来往,有男女仆人做家务。日本兵进租界,,老太太严重受惊吓,得了病,,从此瘫痪在床。

七号 ,邱先生家,很有故事,以后将有专门篇章介绍。

八号 房主本是一位寡居女教师,丈夫留下此处房产,本可以让她安居一辈子,但日伪政权后,此房被一个伪保安队长强占了,女教师下落不明。

胡同里八户人家都是面积相同的英式联排住宅,带半地下室和阁楼的四层洋房。唯有九号院是一栋大体量的花园洋房,男主人原是英商开滦矿务局的高等华人,属洋买办级别,拥有六个女儿,家庭生活方式完全西化。

男主人出入有专用轿车,我是小孩子没注意过他的真面目,我们两家太太有礼节性来往,两家孩子们有过两次共同的室内游戏,仅此而已。

租界沦陷后,开滦煤矿成了侵略者的军产,这家人也搬走了,搬到民园旁的大理道,住进了一所小洋楼,我去玩过一次。

九号 这里空了多日,庆幸的是尚未被哪个日伪汉奸们看中,大概因它位于胡同深处,不如临街显眼排场好炫耀吧,但是一天无人居住,邻居们心中一天不安,不知将会搬来什么样的人家或机构呢。

作者朱煜青,1933年出生,1936-1955年住在南海路和安里五号(现南海路五号)。浙江小学、南开女中、天津大学毕业,因参加一五计划国防工业建设离开天津。

编辑 | 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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