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他们单位的离休老局长,抗美援朝时期是个排长,55年授少校军衔。转业后就在我爸他们单位工作到八十年代离休。因为打仗受过伤,腿脚不方便,于是就住我们家属院的一楼,但是精神健硕,满头银发,整天坐在院子里和左邻右舍聊大天,他在单位里威望很高,全院职工家属谁家有矛盾都找他主持公道,我爸那会已经是中层干部了,一和我妈吵架,我妈去老局长那告状,老局长就把我爸叫到院子里训儿子一样把我老爸训一顿,说话声如洪钟,把我爸训的大气都不敢喘。我那会管他叫秦爷爷。

九十年代,我还是小屁孩满院子跑的时候,我就爱去秦爷爷家玩,老头非常喜欢小孩,他自己的儿孙不在身边,所以他看我们大院里哪个小孩都跟自己亲孙子一样,因为我嘴甜,所以尤其是喜欢我。我那会没事就爱窜他家里玩,秦爷爷就给我看他家挂在相框里和写字台玻璃板下的老照片,还有他用相框裱起来的各种军功章,纪念章,奖状什么的。还给我讲故事,不过当时还太小,有的当时都还听不懂,现在也回想不起来了。尤其他家柜子上又一个印着献给最可爱的人的白色搪瓷缸给我的记忆尤为深刻。

还有一个事我刚想起来,有一次我去秦爷爷家玩,秦爷爷请我吃水蜜桃罐头,吃罐头用的勺子造型很特别,我记忆也很深刻,一头是叉一头是勺,可以折叠。秦爷爷说这是他在朝鲜缴获的美国货。但是据我现在回忆细节在参考我在网上查的资料,那个貌似应该是个德国*队军**的标准餐具。为啥会在朝鲜被缴获,应该是某个美军士兵在欧洲作战时的战利品,结果在朝鲜又被秦爷爷缴获了。

记得有一年春节,我妈买的年货里就有好多巧克力糖,我特爱吃,每次兜里装的满满的。我爸带着我去秦爷爷家拜年的时候,秦爷爷给我发了压岁钱,我当时兜里有好吃自然也要去孝敬一下秦爷爷。我给了秦爷爷一把巧克力,秦爷爷笑眯眯的吃了后。对我爸说,我第一次吃这个巧克力还是在朝鲜战争三次战役的时候,追敌人追的太快,补给跟不上,断粮两天,饿的头昏眼花。后来在三七线附近打了一个追歼战,灭了南朝鲜军一伙溃兵,大部分被俘虏。搜身的时候从一个军官身上搜出一大包巧克力块,开始他们都没见过,以为这是*药炸**。俘虏表示这个能吃,他们才尝了下,秦爷爷说他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吃了一大块后立马身体体能就恢复不少。从此他对巧克力就情有独钟,每次战斗结束打扫战场他都要找有没有巧克力。

我爸当时还问了个跟业余的问题,说志愿军是不是也跟红军一样是打草鞋的?打仗行军那么废鞋,一双草鞋才能管几天啊。
秦爷爷说,我48年参军开始就从没穿过草鞋,国内穿布鞋。去朝鲜夏天穿的胶鞋,冬天翻皮大头鞋。不过说实话,那会打仗哪有车坐,打仗全凭着两条腿跑,漫山遍野的蹦跶,质量再好的胶鞋也穿不了几天破。但是我们连队胶鞋都很少穿,我们人脚一双美国作战皮靴。那会我们一线作战看战斗力就是看鞋,要是哪个部队战士都是一水的美国皮靴,那绝对是主力王牌。因为打仗多的部队,缴获才多,那靴子轻巧,结实透气,穿着很舒服。

一场仗打完打扫战场的时候,有的装备可能会被打烂,会被敌人破坏扔掉,*器武**缴获了可能不会用,或者没配套*药弹**,军服缴获了就没法穿,但是靴子人人都有,也不存在敌我识别,并且无论死的活的人身上都有靴子,扒下来就穿,相对比较好缴获。是战士们比较欢迎的战利品,秦爷爷还说,他们喜欢扒南朝鲜俘虏或者尸体上的军靴,因为南朝鲜军好打,至少52年之前,南朝鲜军战斗力很弱,和国内的国民*党**杂牌军战斗力差不多。

经常一仗就整建制成团成营的歼灭,只要被围,他们立刻投降,尸体扔的漫山遍野都是。并且他们身材和中国人差不多,鞋码容易找。所以他们最喜欢打南朝鲜的秋风。美国人不太好打,火力太强,战斗意志也不弱。被围住了也很少能全歼,朝鲜战争中我们能成建制消灭的美军最高也就是营级。而且美国兵的身材高大,鞋码普遍偏大,不好找合适的鞋。
秦爷爷是在我上高中时去世的,现在走了也有十多年了。
我后来参军入伍,就在吉林省的边防部队服役,每次看到界河对面的朝鲜,我就会想起秦爷爷说的巧克力和军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