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朋友来取走托我做好的葫芦,他是送给他姥爷也做祝寿礼的,临走时我让他稍去我的祝福,真心的羡慕。

我很羡慕他,因为我想起我的姥爷,我从来没有给姥爷祝过寿,姥爷也从来没有过过生日!我想起小时候每次放假回老家,车一进村我先抬头看那半山腰的红石房,看姥爷在不在石阶上,看姥爷在不在柴堆旁,寻找他蹒跚的身影,好像下一刻那身影就会跳进我的视线里温暖我的眼眶。这一段有点顺,呵呵,像在作诗!

在我小时候被调动工作的父母送回这小山村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时我总是会哭着找妈妈,姥爷就会抱着我坐在门前的红石阶上,拍着我说“妈妈过两天就会来接你了,妈妈要坐火车,坐汽车,正在路上赶路呢!快来接妮妮!快来了”。我会哭着说“我不叫妮妮,我是小熊杰莉米,爸爸叫我小熊杰莉米。姥爷我要看电视,电视上每天都演小熊杰莉米,还有米老鼠和唐老鸭”!后来我在地头的红石墙上会大声得唱歌;在山间小路上和小伙伴们快乐嬉戏;跟在姥爷和小姨身后去放过牛;在姥爷那大大的土炕上酣然入睡。姥爷在屋前种着一株葫芦,我问他那是什么,他笑着说是葫芦。然后会给我讲太上老君的药葫芦;八仙过海里的那个铁拐李背上的葫芦;还有好多宝葫芦的老故事。姥爷很喜欢葫芦,家里的土皮墙上,外面的屋檐下挂得满满的。在他的眼里葫芦能给我们带来福禄、美满的生活,是驱魔辟邪的灵物。我常常在葫芦架下,偎在他的怀里,小手一下一下的捋着他的山羊胡须说:“姥爷我想吃巧克力,想吃泡泡糖,姥爷我想喝酸奶,我想吃~~~~~。”姥爷笑笑去给我拿几个核桃,捡一块石头砸开给我吃。姥爷不知道什么是巧克力,也不知道泡泡糖,但他知道家里的土坑边还有一筐香香的核桃,山上的那棵沙果树上还有红红的甜甜的小沙果,林间有紫红的桑葚和野葡萄。

后来父母调回来,我就回城上学了,只有每次放假了可以回来看姥爷,每次我都会跳上姥爷的大土炕看墙上贴得彩色的戏图,把姥爷的葫芦弄得哪哪都是的,拿姥爷用玉米棒子加一根棍子自制的痒痒挠挠自己的后背,其实后背不痒!姥爷把炒花生碾碎了加一把红糖,塞给我让我坐在门口用勺子挖着吃,临走时会塞给我花花绿绿的零钱,小学时的我会高兴得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到中学时硬塞我也不要了。
我一天天的长大,姥爷也一天天地变老,小山村也慢慢成了4A景区了。山涧的小溪没有了;路两旁的一陇一陇的小菜园没有了;姥爷的牛呀,羊呀,那两头磨豆腐的大毛驴呀都不让养了,最后修成了水泥路,盖上了红砖房,一座座大饭店和大宾馆把我幼年时那些随手摘下来在渠里的泉水里洗洗就能大口大口吃的黄瓜、胡萝卜都压在了厚厚的水泥下面,再也找不回来了!

姥爷没的时候,我在外地上学,母亲没有通知我,我没回来。后来这件事情我抱怨的母亲很久。姥爷走的时候89岁高龄了,他没有过过生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每次母亲问他,他都说不知道,他也不让我们给他过生日,他喜欢在心情好的时候在小火炉上温一壶酒。每次我们回老家他都会温,他自己喝点给我爸爸喝点,我妈妈喝点,长大的我也会偷偷咋一口,姥爷那壶酒是我到现在喝到过的最好喝的酒,其中的滋味长大后的我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