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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顿酒店。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繁复的水晶吊灯璀璨奢华,香槟塔中色泽透亮的淡黄液体闪着迷离的碎光,映衬着女客的华服首饰,入眼尽是闪耀。
苏云星一袭香槟色长裙优雅柔美,祖母绿的耳环衬得皮肤莹白五官秀美精致。手上同系列的祖母绿戒指和手链相映生辉,点缀不多却是全球限量三套的高奢珠宝。
她挂着优雅的浅笑,小鸟依人地陪在齐淮真身侧,仿佛对枯燥的商务应酬没有一丝不耐。实则此刻她的小腹正隐隐作痛,几乎要费尽全部的力气才能维持面上的优雅。
她的例假不大准,每次都要疼两天,有时候即便吃了止疼药也还是觉得浑身无力。原本不想出席晚宴,但齐淮真都已经把礼服首饰准备好了。
不想他失望,推拒的话到了嘴边硬是咽了回去。最多不过三个小时,吃粒止疼药应该能撑过去。
现在看来她高估了自己,一粒止疼药显然不顶用。幸好出门时随手把药塞进了手包,再吃一粒说不定能缓一缓痛经。
见齐淮真跟生意伙伴谈话告一段落,她凑近他耳边轻声低语,“我去补个妆。”
齐淮真微微点头,心思全然不在她这边,脑子里还在想新的投资案。直到苏云星走远,边上的王总才试探着道:“齐总,听说你跟苏氏的几个项目终止了,正在找新的合作伙伴,有机会我们也合作合作。”
苏氏是苏云星娘家的企业,这一阵苏家闹得厉害。
前不久,苏父为了把养在外面的女人和一对儿女领回家,跟苏母闹着离了婚,连苏云星都一并被扫地出门。苏父更扬言家产没有苏云星的份,这无疑是断绝父女关系。
话说到这份上,苏齐两家已然结仇,合作项目自然也没了后续。
而齐氏眼下正蒸蒸日上,但凡跟齐氏合作的企业,没有一个不赚得盆满钵满。苏家这几年跟着齐氏赚了不少,看得人眼红。然而,谁也没想到苏父会作死自毁钱途。
齐淮真也没想到他岳父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能折腾。把家产给儿子继承虽老古板却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几千年的传统就是如此。
可他剥夺苏云星的继承权,就说不过去了。苏云星又做错了什么?
既然苏父不当苏云星是女儿,他自然也不是女婿。
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还要拉着苏氏赚钱?
薄唇扯出礼节性的淡笑,稍稍缓和脸上的冷淡,客套话脱口而出:“有机会一定。”
虽只是一句社交场合的客套话,王总却仿佛已经得到了合作机会,笑着举起手里的红酒跟他碰了碰杯。似乎是觉得自己跟齐淮真的关系拉近了,说话也随意了一些。
“说起来我也算看着云星长大的,她从小就乖巧懂事。苏总真是糊涂了,以后有他后悔的。”
齐淮真并不想跟外人讨论妻子娘家的闹剧,不置可否地转头朝苏云星的背影望去,她的身影窈窕步姿摇曳,香槟色长裙柔软飘逸得如同轻盈的雾气,令她每一步都犹如踩在云端,美得不真实。
宴会厅里所有的珠光宝气都不及她璀璨。
他眼眸微眯,将渐行渐远的身影映在眼底。苏云星是他的太太,怎么能随意让人轻贱?不论苏父后不后悔,他都要他为自己的荒唐付出代价。
***
拐进通往化妆间的走廊,苏云星顿时觉得耳边安静了下来,挂了一晚上的优雅浅笑也瞬间消散,秀眉难以自抑地皱起,甚至想扶着墙喘口气。
小腹一直传来钝痛,像被人拿锤子狠狠地捶打,几乎抽光她全身所有力气。
通往化妆间的走廊虽然少有人经过,但她仍旧不敢太过放松,硬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露出疲惫和虚弱来。心想只要把止疼药吃了,再休息几分钟,应该就会缓和很多。
化妆间的门留着拳头大小的一条缝,不等她推门,里面的说话声清晰地传出来。这些声音她都认识,关系谈不上很好却也不差。
听到提及自己,她收住往前的脚步,无声地往后退开两步,悄无声息地隔着一扇门听着里面的谈话。也不怪她们在背后议论自己,苏家最近实在闹得难看。
其实,要不是为了齐淮真,她真不想在这个风尖浪口出来,被人用或是探究或是同情的眼光打量。
门里这会儿正说到礼服。
“你们瞧见没?她今天晚上穿的礼服,三天前才在法国秀场初秀,今天就穿在她身上了!一场普通的宴会就这么大手笔。我还当她被苏家扫地出门之后很快要被齐家扫地出门,没想到齐淮真对她这么好。”
话里带着几分酸和几分羡慕。
“礼服算什么?她身上那套祖母绿首饰才稀罕,全球限量三套,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不得不说人家命好,嫁了个好男人。把她捧在手心里疼。”
捧在手心里疼吗?
躲在门外的苏云星从心底泛起苦涩和自嘲来。
在外人看来齐淮真把她捧在手心里,无论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对她温柔体贴又呵护备至。
他给她买最奢侈的礼服,最昂贵的首饰。似乎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能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而实际上,被他捧在手心里的人从来不是她!她不过是他心中白月光的替身,他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女人。
华服首饰只是为了让她打扮起来更像他心里的那个人罢了。
这些她都知道,知道得一清二楚。可即便这些苦闷无处诉说,她也甘之如饴。她相信只要留在他身边,总有一天能打动他,驻进他心里。
门里面的话题已经转到苏家新女主人身上,苏云星无心再听。于她而言实在太过难堪,苏父跟那个女人纠缠在一起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他们的孩子都只比她小两岁。
有些事,只要没被捅破,很多时候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旦捅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遮掩糊弄过去。
而且,那个女人给苏父生了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
小三都登堂入室了,苏母自然不肯。苏父早被那个女人勾去了心,甚至早就在财产上做了手脚。最后,苏母净身出户。苏云星维护母亲,苏父放狠话家产没有她的份。
一夜之间,苏云星从坐拥万贯家产的苏家大小姐沦为一无所有的小可怜。外界甚至猜测她跟齐淮真的婚姻很快也要走到尽头,届时,她将成为豪门弃妇。
就跟她母亲一样。
苏云星叹口气,慢慢往宴会厅走去。原本想在化妆间稍作休息,现在只能匆匆把止疼药生咽下去,残留在喉咙的异物感叫人难受。
一如那个女人和她的一对儿女。
重新回到宴会厅,珠光宝气迷得人眼花,空气中透着奢靡的甜,不由令人醉心。
苏云星环视一圈没找到齐淮真的身影,倒是瞧见了自助餐桌,迟疑了一瞬便走了过去。
她想喝点温水。
可惜没有温水,连水都没有。
“云星。”
忽然有人叫她。
扭头见一个瘦削且高挑的男人朝这边走来,粉色的香奈儿短款粗呢外套让他在一众正装中尤为扎眼。
他这样穿扮已经不止是惹眼,苏云星觉得他甚至有点骚气。想到他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顶流,每一处都是舞台,一举一动都在公众的视线中,时刻维持完美人设和形象便无可厚非。
都是工作需要。
男人缓步走近,“好久不见。”
他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因为太过瘦削,带着些病态的美感。
苏云星跟他熟识,所以不觉得如何惊艳,只是讶异:“陆天?你大忙人一个,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在她的认知里,流量明星的时间都是钱,工作一刻不能停。还以为他不是奔波在各种综艺活动就是在剧组里拍戏。
没想到他会抽空来参加晚宴。
陆天浅浅一笑,“正好有几天假期。”
苏云星也浅笑着点点头,虽说是偶遇故友,但她现在身上实在难受,想强打起精神寒暄,却有些力不从心。
即便化着妆,也遮不住苍白的脸色。
苏家的闹剧是最近的热议话题,就连工作档期排满的陆天都听说了。这会儿见她面色苍白.精神不济,以为她是听到什么不好听的话。
他心里顿时有些恼火,这种时候齐淮真为什么还要她陪着出席晚宴?难道不知道多事的人正等着看热闹吗?
想起听了一晚的碎嘴八卦,说什么的都有,有的人还恶毒地猜测她是不是马上就要从齐太太的位置上摔下来了。
一时没忍住,脱口道:“你家的事我听说了。”
苏云星一愣,他还是第一个在她面前提这个话题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默不作声地微微垂下眼帘。
说什么都不合适,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件事错全在苏父身上,她对他失望至极。这种人的家产她不想要,怕脏了手!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陆天懊悔,提这些无疑让她心里难受。
苏云星深吸一口气,强挤出一丝笑,“没关系……”
看着她比哭还难看的笑,陆天觉得她是在逞强,迟疑了两秒,试探地问:“齐淮真对你还好吗?你要是有困难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闻言,苏云星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看似高雅的名流晚宴,实则到处充斥着看热闹的闲言碎语。
都在等她离婚呢!
陆天面露尴尬,心里再度懊悔,自己平时情商挺高的,怎么今晚说什么错什么?虽说是朋友,关系却算不上很近。
这样拐弯抹角地打听她的婚姻状况,表示要施以援手不仅有点过,还有点盼着她不好的嫌疑。
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凛冽的冷声。音量不大,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却瞬间叫人如坠冰窟,从头寒到脚。
那声音道:“我要是对她不好,你打算怎么帮她?”
作者有话说:
预收求关注
《恩爱第128天》
顾群是商圈新贵,两年前刚刚把事业重心转移回国。
圈里的名媛对他趋之若鹜,他却连一个眼神都吝惜。有大胆的试图示好套近乎,全都被他冷漠的眼神逼退。
某天,他无意间看到一条微博,配图是一个男人手插裤兜的部分截图。
文案是:恩爱第128天。他今天帅出新高度,简简单单的西装,简简单单的插兜姿势都这么帅!
顾群挑眉,图片很寻常,说是网络素材截图都有人信,但他却看出了破绽。西裤口袋边有个隐秘的字母刺绣,那是某家高定工作室独有的标识。
昨天他恰巧穿了。
翻了博主的微博,全是她秀恩爱的琐碎。
文字极其矫情,而配图虽然全部都没有露出博主和她男朋友的脸,却无一例外都让他眼熟。
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神秘的男朋友!
就刚刚,13:14,博主晒一枚钻戒,说是男朋友送的。
而这枚戒指他也认识,还在预售中。
***
顾群关注神秘博主的第11天,发现博主男朋友的行程跟自己高度重合。
顾群关注神秘博主的第19天,他确信自己就是博主的男朋友!
能掌握他行程并暗中拍下照片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模样出挑,社交能力出众,工作能力一般,仗着是顾母安排进来的,经常对他小动作不断的温秘书。
另一个:中规中矩,踏实工作,每逢周末一定去相亲的秦秘书。
是谁在假装跟他谈恋爱?
2、不三不四的男人
陆天回头,正好迎上齐淮真幽冷的目光。
他不由尴尬,这几乎是背后说人是非被抓了个正着。所幸齐淮真没有追究的意思,短暂的目光交汇之后,他径直走到苏云星身边。
苏云星是最尴尬的,整个晚上她都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家的丑事,各种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猜测和议论叫她浑身难受。
想来齐淮真也不喜欢这种感觉,偏还让他听见了陆天的话,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似乎说什么都不妥。不如干脆说自己不舒服,有话回家再慢慢说。
不等她开口,齐淮真英挺的剑眉先蹙了起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随即伸手握住她的手,冰凉一片,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以为她是听了闲言碎语才脸色难看,可手这么冰,是身体不舒服吧?
苏云星回握他的手,贪婪地汲取他掌心的温暖,勉强挤出一抹苍白的笑,想说自己没事。下一秒他却松开了手,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温声道:“回家。”
西装外套带着他的温暖裹在身上,疼痛似乎缓和了不少。这样的举动在这种场合无疑是突兀的,不过苏云星不在乎,心里暖暖的,原本因为身体不适而显得暗淡的眼睛因为他体贴的举动瞬间绽放光彩。
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握住他温暖的手,朝陆天笑笑:“我们先走了,有空再聚。”
随着苏云星的话,齐淮真再度把目光转到陆天身上,黑沉的眼底带着审视。刚刚他关心苏云星的话他都听见了,一个男人向一个女人表达善意,他可不信是单纯的友谊。
像一颗沙子硌在眼底,他越看陆天越不顺眼。
陆天被他打量得尴尬又心虚,人家夫妻好着呢。自己听了几句闲言碎语就跑来帮忙,简直不知所谓!
硬着头皮道歉:“齐总,不好意思,我是听了一些流言才……我只是担心云星。”
闻言,齐淮真黑沉的眼眸里霎时寒意骤凝,语气冰冷,“我太太有我关心就够了,不劳费心。”
陆天万万没想到自己道歉会换来更大的误会,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苏云星了解齐淮真,他说话从来直来直去想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考虑对方的感受。但对方是陆天,她怎么也要帮着解围。
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温声道:“我跟陆天好几年没见面了,突然听说我家出事,这才关心了一下。”
话一顿,唇边绽放出一抹笑意:“对了,你主演的电影马上要上映了,预祝你票房大卖。”
陆天僵硬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顺着转移了话题,“周六我主演的电影首映,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参加首映式?”
听到这,齐淮真忽然想起来陆天是谁了。
原来是陆家混娱乐圈的小儿子。他曾听齐母提起过。话里话外都是夸,说陆家大儿子把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小儿子在娱乐圈风生水起,拿奖拿到手软。
齐氏和陆氏有生意上的往来,他对陆家老大陆鸣不陌生,对陆天知之甚少,毕竟不是一个圈子的。
不动声色地把人上下打量一圈,觉得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花枝招展。
心里很不以为然,啧,一个男人卖脸。
他的神色更淡了,但总算没有简单粗暴地拒绝,而是对苏云星道:“周六晚上的拍卖会有一串叫星辰大海的蓝宝石项链,很衬你,我想拍下来送你。”
陆天的脸上的笑意当即僵硬起来,不仅是因为被拒绝,也因为这条名为星辰大海的蓝宝石项链。
男人之间的攀比无非是看谁事业有成。自己跟齐淮真年纪相仿,齐淮真是齐氏集团的掌权人,而自己只是流量明星。哪怕再加个影帝的头衔,那也不过名头叫得响,内里有多少水分别人不知道他自己知道。
事业上齐淮真无疑大获全胜。
比家世和财力,陆天不差,但在齐淮真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
那串叫作星辰大海的宝石项链价格真得不菲,哪怕是他自认家底不薄,也不会动拍下来的念头。一条项链不能吃不能穿,除了宴会带出来显摆之外一无是处。
但也正因为这样才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齐淮真要拍下来送给苏云星,可见外面流传的苏云星失去继承权引发婚姻危机纯粹无稽之谈。
面上两个男人不过短短几秒的目光交汇,实则暗流汹涌且分出了高下。
陆天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接受现实,讪笑一声:“既然你们有安排,那就算了。”
输给齐淮真不丢人,放眼整个圈子,真没有人可以跟他相提并论。
齐家也就这三四年崛起的,早些年并不显眼,在圈里勉强够得上中层。后来听说齐父的健康出了点状况,便退了下来由齐淮真接手。
他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改革和开拓新市场,短短几年时间已然是圈里顶流,馋红了无数人的眼睛。他是真的有能力有手段,并不是守着富二代的身份吃老本。
所以,有什么可丢脸的?大家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苏云星过意不去,只能道:“等电影上映了我去电影院看。”
陆天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点点头;“多谢,你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有空常联系。”
从宴会厅出来,劳斯莱斯已经等候在酒店大堂门口。
上了车,强撑的那股气瞬间消散,苏云星整个人都虚脱了,累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双手捂在小腹上,秀眉紧紧拧在一起,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齐淮真见她这样,略想了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舒服怎么不说?”
苏云星闭着眼微微摇头,慢了两秒轻声道:“都准备要出门了,不好临时变卦。我已经吃了止疼药,药效上来就不疼了。”
男人并不领情,语带不满:“不舒服就在家里休息,又不是非去不可,我自己来也一样。”
小腹似乎突然遭受一记重锤,疼得她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自己竭力忍耐身上的不适,他一点都看不到自己为他做的努力吗?
不求别的,哪怕有一句关心也行。
裹在身上给予她温暖的西装外套突然失去了温度,刚刚有多温暖,此刻就有多冰寒彻骨。
全都是假的!
人前的温柔体贴不过是他刻意为之的人设,或者说是对她努力扮演白月光的奖赏。
在他眼里她只是个一切都要向白月光看齐的替身。
白月光纤瘦,她也要纤瘦。
白月光齐肩的直发,她也要齐肩直发。
白月光跳芭蕾,她不会跳也要努力学着欣赏。
她猜,白月光不痛经,所以,她也不能痛经。
不知不觉间,自己在这段婚姻中已经卑微至此了吗?他就一丁点都感觉不到她对他的感情?或者,他完全不需要,更不屑回应!
深吸一口气轻轻地闭上眼,深怕太过用力眼里的湿润溢出。暗自平复着情绪,好一会儿才轻声嗯了一声,再一次妥协地顺从他的意思。
这一声轻微的嗯有多沉重多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声音里的颤抖也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出来。
她闭着眼看不到齐淮真的表情,但想来自己的乖顺让他满意。车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忽然发梢被人拨动。
睁开眼,只见黑亮如绸缎的发丝正缠绕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柔顺得一如她对他的顺从。
她有点发怔,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齐淮真用拇指捻了捻发丝,慢悠悠地开口:“离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远点。”
不三不四的男人?
她一头雾水,自己认识的男性里有不三不四的吗?
劳斯莱斯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车窗外灯光迷离。光影在他冷峻矜贵的脸上交替,情绪敛在幽深的眼底。她看不透,只感受到他的强硬和不容反驳的专.制。
她眉头不由锁紧,他还想她怎么样?切断和所有男性朋友的往来,在家里专心扮演他的白月光吗?
“你指的是谁?”
“陆天。”
陆天?
她讶异,随即便想通了,今晚她只单独跟陆天聊过几句。因为陆天的工作,所以他看不起他,觉得他不三不四吗?
本来她跟陆天就只是普通朋友,在宴会上偶遇聊了几句罢了。再者,陆天大忙人一个,哪有空跟她联系?
身上难受得没一丝力气,她没精力跟他争辩,只淡淡道:“只是偶遇,他工作那么忙,我最多在电视上看看他的新闻。”
齐淮真薄唇扯出一抹冷,眼里的冷嘲更浓得化不开。卖肉的货色,有点家底就端起富家公子闯荡娱乐圈的人设。比陆家有权有势的多了去,总有价码让他屈膝跪舔。他背地里的那点勾当他可没少在酒桌上听说,还挺讨金主欢心。
看他演电影不如看他演人生,剧情和演技都精彩百倍不止。
娱乐圈的一些规则不是她能想象的。
他修长的手指又在她发丝上绕了两圈,绕到耳际,拇指指腹在耳垂上捻了捻。温热从指腹传来,异样的感觉瞬间扩散全身。
他的体温仿佛会烫人,烫得她脸红。
齐淮真忽然松了手,道:“头发长了,该剪了。”
刚刚爬上脸颊的绯红,骤然退去,所有的温度都随着他话音落下而跌至冰点。
但凡有一丁点跟白月光不相符的地方都会被他及时纠正,如同路边的景观灌木,出头的枝丫全部都会被修剪掉!
作者有话说:
小伙伴们,来玩呀。
3、他不过出个种
休息了一晚,苏云星精神恢复了一些。但身上还是不大舒服,胃隐隐有些闷痛。
大概是因为昨晚吃多了止痛药的原因。
看时间已经九点半,懊恼自己怎么睡得那么沉,连闹钟响都没听见,一定是齐淮真关了闹钟。都这个时间了,赶去公司也做不了什么事,索性请假半天下午再过去。
洗漱了下楼,家里的帮佣王婶迎上来:“太太,先生请李医生过来给你看诊,李医生十点左右会到。”
苏云星愣了愣,齐淮真昨晚那样的态度,她还以为他不耐烦她痛经提早回家,没想到会请李医生来家里给她看诊。
自己可能误会他了,如果他要留下应酬,完全可以让她先回来。
有时他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不出好听的话,事情却落在实处。
吃过早饭不一会儿李医生就来了。李医生六十几岁的年纪,脸色笑容和煦,叫人心生亲切。齐父身体不大好,一直在吃他的药方调养,这两年颇有起色。
故而,苏云星很对他很客气。
寒暄过后李医生给她诊了脉,问题不大。开几副药先吃着,过一阵他再来给她诊脉。
前前后后不到二十分钟,苏云星怪不好意思的,自己这点小毛病还让李医生特意跑一趟。送人出门时她谢了又谢,直到李医生的车子出了大门看不见影了她才折回客厅。
王婶冲了杯黑糖姜茶送过来,道:“太太,你要是不舒服就上楼躺躺,公司那边今天就不去了吧。”
家里又不缺她那点工资,完全不必强撑着去上班。先生也不希望她太辛苦,一直劝她辞职。
苏云星端起姜茶抿了一口,浅笑着摇头,“我最近请假有点频繁,能去还是要尽量去。”
王婶担忧地皱皱眉,先生一直不喜欢太太出去工作,三*不五**时因为这事闹不愉快。太太温温柔柔的对先生百依百顺,偏偏就在工作问题上不肯退让半分。实在拗不过,先生也只能妥协,但绝对不允许太太加班晚归,否则又是一通脾气。
今天先生都请李医生来家里给太太看诊了,太太不好好在家休息跑去上班,万一被先生知道了,回来肯定又要发火。
她微微叹口气,转身去忙自己的事。外面忽然传来汽车进院子的声音,这时候谁会过来?她快走几步迎出去,就见苏母从出租车上下来,司机还帮着把后备箱里的行李搬下来。
苏母笑着对王婶点点头,扬声问道:“云星在家吗?”
听见苏母的声音苏云星就已经起身,“妈,你怎么来了?”
苏母熟门熟路地径直进了客厅在沙发落座,王婶帮着把她的行李箱拖进来靠边归置好,连忙去泡茶。
苏云星看着苏母风尘仆仆的样子,猜测她大概刚从哪里旅游回来。
果然,苏母道:“苏志远那个渣男丑事闹得人尽皆知,搞得我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这不,我索性出去马尔代夫散心,省得被渣男贱女恶心。回来之后又去你小姨那里小住了几天,今天刚回来。”
苏云星顺着她的话问:“小姨最近还好吗?”
苏母摆摆手:“她可比我好,你小姨夫对她死心塌地的,哪像我?呵!对了,这阵子狐狸精一家没再闹事吧?”
苏云星其实最苏母挺无奈的,苏父苏母的婚姻走到这一步,苏母自身也有问题。苏父在外面养女人养孩子固然是丑闻,但事发之后苏母也没少闹事,最后闹得人尽皆知,他们一家子有一个算一个,全成了笑柄。
苏父离婚把外面的女人和儿女接回家是早有预谋的,所以早早就在财产上做了手脚,让苏母一分钱没捞到净身出户,即便她手头有点私房钱也难以长期维持阔太生活。
苏云星手里是有点钱,可也供不起苏母豪奢的生活。倒是齐淮真二话不说,直接把苏母安排得妥妥当当。房子,佣人,司机,还有每个月定期转入账户的不菲生活费,让苏母的生活水准甚至比之前更高。
所以,苏母对齐淮真这个女婿一百二十分满意。
当初齐家跟苏家算门当户对,她还觉得女儿嫁得不够好,完全可以挑一个家世比苏家好一点的,偏偏苏云星对齐淮真死心塌地。为此她没少眼红别人家的女儿嫁得好,私底下也跟苏云星抱怨,说她挑男人的眼光不行。
没想到短短几年齐家发达了,而苏家还在原地踏步,要不是有齐家带着,说不定还要*退倒**。
现在苏父作死跟苏云星断了父女关系,也就断了跟齐家的合作。呵,她可要等着看苏氏怎么完蛋!
苏父想把苏氏给野种继承,那也要看看有没有东西可以留下来!
想到这,苏母咬咬切齿:“狐狸精心里打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把你踢了让她的贱种继承财产?呸!想得美!你让淮真想想办法,直接把苏氏吞并了。”
“妈……”苏云星吓一跳,她以为苏母只是贪图荣华富贵,没想到竟还想让齐淮真帮忙出恶气。
“如果齐氏吞并了苏氏,那也勉强算是回到我们手里了。我说你呀,结婚都两年多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想生还是怀不上?要是怀不上就赶紧去医院检查,千万别拖,更别说不想生!”
“妈……”苏云星被苏母露骨的话说得脸红。
“你们二人世界也该过够了吧?抓紧时间生个儿子,说不定到时候苏氏的股份就转到你名下了。就算不转到你的名下,那怎么着也是你儿子的。那狐狸精能登堂入室不就因为生了儿子么?我当初要是给你生个弟弟,至于让狐狸精登堂入室吗?你得听妈的,不管男人嘴上怎么说,心里都想要儿子继承皇位,而且齐家还真有皇位要继承!”
“妈,你扯太远了。淮真工作忙,孩子的事我们还没有计划。”
其实齐母那边也曾有意无意提过孩子,可齐淮真全当没听见,完全不为所动。苏云星虽然喜欢孩子,但现在并不是好时机。自己在齐淮真眼里还只是白月光的替身,那她的孩子在他眼里又是什么?
苏母一听就不乐意了,翻了个白眼:“生孩子需要什么计划?齐家家大业大,别说一个孩子,就是五个孩子都养得起!工作忙有什么关系?又不要他生他养,他不过出个种。”
“妈!”苏云星臊得脸红,“你快别说了!”
“云星,我们落魄成这样,再也经不起一星半点的折腾,你要是在齐家站不稳脚,我们就真的完蛋了!看看你那渣爸,因为我没生儿子,就找外面的女人生!扭头就把我们母女扫地出门,你可千万别走我的老路,儿子必须生!”
苏云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苏父和苏母离婚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外面的女人生了儿子,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苏母娘家的没落。
没有儿子,娘家又不能给助力,夫妻感情早已荡然无存,苏父抛弃妻女毫不犹豫。
苏母说的这些不就跟她眼下的情况完全吻合吗?
没有孩子,失去了家产继承权,甚至只是个替身。她比苏母还不如!
苏母见她发愣,以为她是害羞,便道:“这事我跟淮真说,有些事得有长辈催,不能全由着你们性子来。今晚我就住这,晚上淮真回来我跟他好好谈谈。”
说着就拖着行李去了客房。
苏云星觉得头突然疼了起来,她这个妈真会来事,道理一套一套的,越劝她越用她的道理来说服你。
算了,由她去吧。齐淮真哪里是她三言两语能说服的,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下午,苏云星打算早点去公司,上午请假了半天说不定堆积了不少工作,早点过去省得晚上要加班。
苏母在客厅看电视,一听她要去上班,立刻拉下脸:“上什么班?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生孩子!再说你上班能赚几个钱?浪费时间!”
王婶在一旁听得心里感慨,怪不得先生对丈母娘很不错,瞧瞧,多贴他的心。在太太上班问题上,亲家太太的态度跟先生一模一样。
苏云星并不认同苏母,她已经有太多地方依附齐淮真,如果连工作都辞了,她还剩下什么?到时候不是得对他惟命是从?
但对着苏母肯定不能说这些,淡笑道:“不上班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在家备孕啊,这里面讲究可多了。”
苏云星一阵无语,看来苏母是被刺激狠了。以前根本不见她关心她生不生孩子,什么时候生孩子,现在恨不得她明天就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眼见苏母要长篇大论地讲道理,她赶紧说自己知道,就是要辞职也要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这才安抚了苏母。
上车出了齐家的大门才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瞧见她面露疲色,关心地劝道:“太太,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天吧。”
昨晚先生带着太太提前回来,太太脸白的难看,显然是不舒服。都这样了怎么还不在家休息?
“我没事,去公司看看就回来。”她不由苦笑,所有人都在劝她辞职,可见齐淮真想她回家当全职太太的心思有多强烈,强烈到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并且下意识地推波助澜。
苏云星闭上眼睛养神,老陈见状便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车子很快到了公司,苏云星进了写字楼,按下电梯按钮之后忽然觉得胸闷。
虽说她不愿意辞职,然而她在公司的处境日益艰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共同创业的合伙人开始有意无意的排挤她。尤其是苏家闹出丑闻之后,公司的环境简直叫人窒息。
公司是几个大学同学合伙开起来的,因为各自家里都有资源,公司发展出乎意料地顺利。盈利倒是其次,装点门面才是真的。
他们这样的人家谁家没有产业要继承,不过自己创业和继承产业比,自然是创业更贴金。以前苏云星也没把公司当回事,锦上添花罢了,可现在却是她的唯一收入来源。
电梯停在十五楼,她做了个深呼吸,缓缓吐出胸口的闷气,调整好情绪跨出电梯。
还不到上班时间,大家本该在午休,然而才踏进公司大门就听见夏安妮在大声训话,隐约见她还听见自己的名字夹杂在其间。
苏云星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她疾步赶到策划部办公室,只见夏安妮正对着一办公室的人发火。言辞激烈,连她也一并骂进去。
“你们策划部的人做事能上点心吗?做的都是什么狗屁方案,改了又改,一点效率都没有!你们可别学苏云星,三天两头地请假,什么事都不紧不慢与世无争的佛系态度!这里是公司不是佛堂!她是齐太太是股东,你们可没那个阔太命!都给我打气精神来好好改方案,再不行别怪我翻脸不讲情面!”
苏云星定在门口面色发沉,她都不知道这是夏安妮第几次用方案做借口排挤自己了。在她的刻意挑拨下,策划部的一些人已经下意识地觉得是她在扯策划部后腿。
她这些年渐渐明白了夏安妮的心思。
夏安妮在大学时就是公主一样的存在,吸引男生目光的同时也受着大部分女生不以为然的白眼。她无时无刻不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即便创业也不例外。
而她之所以邀请她加入,无非是想用她来衬托自己。
然而,谁也没想到不起眼的齐家会崛起得那么快,眨眼的功夫就把一众人遥遥甩在身后。夏安妮在她面前再也没有了傲气的资本,从那时候开始,她渐渐地开始受到排挤。
说到底,无非是嫉妒。
对于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人,这种心理落差她可以理解和包容,但迁怒到无辜的人,她不能坐视不理。
缓步走进办公室,沉声道:“夏总,客户要求修改方案我们会尽量改,工作上有疏漏的地方,我们也虚心接受批评,但牵扯别的就不合适了。”
夏安妮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裁剪合体的职业装不仅不刻板反而把曲线勾勒得曼妙,踩着高跟鞋的双腿显得尤为修长,也让她更有气场。
以前的苏云星在她眼里是个用来衬托自己优秀的小透明,对待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工具人,她不介意跟她有点塑料友谊。
没想到后来她那么碍眼,公司里大家羡慕的对象永远是她!齐太太,多么风光的头衔?现在好了,成了个小可怜,估计她很快就要从齐太太的位置上滚下来。
碍了她的眼,她连当工具人都不配!
夏安妮精心修过的眉毛一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刚刚的话哪里不对,更不觉得心虚。反而觉得逮着机会为难苏云星了。
把手里的方案往苏云星怀里一扔,趾高气昂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多说了,这个方案已经被驳回很多次了,麻烦用点心!客户可不像你那么佛系。我提醒你一句,公司是盈利机构,员工要有冲劲,你可别把人带得跟你一样无欲无求与世无争。”
说完也不管苏云星是什么脸色,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走了。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直到听不见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苏云星才道:“没事了,这份策划案我看看怎么改,大家忙自己的事去吧。”
众人这才各自回位置,但谁也没有心思再午休。
助理温乔忙朝夏安妮离开的方向翻了个白眼,道:“我把资料整理一下送去你办公室。”
苏云星点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温乔送了一叠资料进来,把资料往桌上一拍,先骂了句脏话,然后才道:“那女人可真够恶心的,就差没放鞭炮庆祝你家出事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在背地里咒你离婚,诶,你说说,你离婚了对她有什么好处?要这么落井下石!”
温乔除了是苏云星的助理之外还是她的闺蜜,所以说话没有顾忌。夏安妮平时矫揉造作她不能说什么,谁让人家是老板。可自从苏云星家里出事,她就天天冷嘲热讽,一副大仇得报,冷眼旁观仇人没好下场的嘴脸。
这也就算了,她还把这个策划部牵扯进来,三*不五**时过来耍耍老板威风,看得温乔想给她两巴掌!
苏云星嗔她一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公主病,一直觉得我抢了她的风头,现在我摊上事了,你让她憋着乐不是为难她吗?”
“她偷着幸灾乐祸也就算了,当着你的面落井下石,安得什么心呐?公司里一摊子烂事,看着就糟心。”温乔很是看不惯夏安妮的做派,哪有这样排挤人的?
她恨恨地咬牙,“在公司也就这个样子了,你最多守着你那点股份分红,再往上是不可能了。你有没有考虑出去单干?我们自己做,就不信做不起来!”
苏云星翻文件的动作一顿,温乔的提议让她有些意动。夏安妮既然毫不遮掩地排挤她,那她以后在公司的处境都不会好,不仅她不好,还会连累整个部门的同事。
出去单干确实是个出路,可是现在齐淮真连班都不想她上,又怎么会让她出去创业?
叹了口气,继续翻手上策划案,“再说吧,你让我想想。”
温乔知道她最近家里事多,没工夫分心想别的,让她考虑考虑,反正她一定跟着她干。
把注意力拉回到策划案上,先把前后几次的策划方案看了,又打电话跟客服了解了具体情况,开始根据客户要求修改策划案。因为有前面几个方案做参考,该起来还算简单。花了大半天时间终于是修改完毕,发给客户确认。
对方要求颇多,很快就给了回复,仍旧有几处要修改。
苏云星见离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抓紧时间能改好,而且对方急着要,也要求晚上九点前交付。
这一忙就忘了时间,来来回回地沟通修改,等到对方彻底满意,她大大吁了口气。
真是难搞的客户!
这时她才想起看时间,一看吓一跳,竟然快九点了!
策划案通过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她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天呐!怎么已经到了这个时间!
完了,苏母还在家里,自己出门前说只是来公司看看,忙起来完全忘了时间。
还有齐淮真,只要他下班回家没见到她的人,他都要摆脸色。今天她这个时间还没回家,他肯定要大发雷霆!
4、你不想要孩子?
苏云星有些心慌,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一边安慰自己,加班到这个时间都没人打电话过来,说不定齐淮真也加班,所以才没有电话。
从办公室出来,外面的人都走光了,只留两盏灯照明。昏暗安静的办公室让她怀疑整个公司就只剩自己一个人还没下班。
出了策划部的办公室,见业务部那边的灯还亮着。这莫名让她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业务部加班加得更晚。
即便如此,她的脚步还是匆忙。走到前台,赫然见有人坐在待客的圆桌前。
对方背对着她,但这个背影即便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是齐淮真!
苏云星的脚仿佛被牢牢地粘在地上,一步也挪不动。全身的血液都往脑子里冲,爆炸似得反复盘旋着一个疑问——他怎么来了?
他背对着她,正百无聊赖翻来覆去地看着一次性纸杯上的印刷图案。
他来多久了?为什么前台没有通知她?苏云星的心砰砰砰地急速跳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乱哄哄地挤作一团,其中最强烈的一个是——转身逃跑!
她还没做好回家面对他怒气的心里准备,但回家地这段路还有时间让她想想该怎么解释。现在,他竟然来了,半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留给她!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加班有什么错,可他不喜欢不高兴,她就满满的负罪感。
今天招呼没打一声就加班到这个时间,确实是自己不对,好好道个歉他应该能消气吧?
就在这时,齐淮真回头朝这边看过来。只见她神色局促地愣在不远处,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睁着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又不敢置信,完全懵了。
他并未如她预想地那样面带怒意,幽深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只定定地打量她。苏云星被他看不透心思的眼神打量得心里发虚,甚至腿软。
忍不住猜测起他的心思,他想干什么?
他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修长的手指一用力,手里的纸杯被捏成一团废纸。
她的心跟着一紧,仿佛他捏的不是纸杯而是她的心脏。
接着听到清冷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问:“可以回家了吗?”
如梦初醒一般,她忙不迭地点头,磕磕绊绊地回应:“呃……可,可以。”
脚下的桎梏突然松了,大步朝他走近,越靠近心脏跳得越急,到他身旁时咚咚咚地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暗暗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挤出个不自然的笑来,心虚地问:“你怎么过来了?等多久了?”
他都亲自过来了,难怪没有电话打过来。
捏成废纸的纸杯被他随手扔进垃圾桶,莫名又叫她的心跟着一紧。
他道:“没多久,两三个小时吧。”
两三个小时叫没多久?几乎是下班回家见她不在就马上过来了!她顿时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嘴唇张合了几次想说话,喉咙却好像被堵住一样,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齐淮真扭头看向她,眼神平静得叫人心颤。不自觉地,她脱口道:“对不起……”
他将她的不安尽收眼底,直盯得她眼圈里有了点点水意,才状似不解地问:“为什么道歉?”
苏云星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猫玩弄的小老鼠,在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甚至小心翼翼地讨好,深怕惹他生气。
她知道这种关系不对等,太过卑微。或许在感情中,付出更多的那一方或许就是这么卑微。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她却选择道歉。
“我加班应该先跟你说一声。下次别过来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齐淮真忽然露出一抹淡笑,很通情达理地道:“我不放心我太太晚归,来接一下应该的。”
见她神色僵硬,他眼眸垂了垂,从椅子上起身,“走吧,回家。”
脚步沉重地跟在他身后,心里翻江倒海乱成一团,很显然,他在生气。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句话都是反话。相较于这种平静,她反而希望他对自己发一通火。
发泄过也就好了。
现在这样压着,说不定后面要怎么爆发。
一路无话进了电梯,感觉心跳急得发疼,脑袋里乱哄哄得混沌不堪,除了机械地跟在他身后,再也不能做出其他反应,更别提想办法打破僵局。
还是齐淮真开口打破沉默:“早上李医生给你看诊,他怎么说?”
她一窒,铺天盖地的愧疚奔涌而来。他并非不关心自己,特意请了医生来家里看诊,就是想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结果自己根本没好好休息,反而来加班。这无异于糟蹋他的关心,不怪他生气。
垂下头,真心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思忖片刻,走近一步,伸手挽上他的胳膊,轻声道:“李医生开了药,让我先吃一阵。下午我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所以才来公司看看。忙起来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我保证下不为例。”
话说出口,淤堵在心里的不安和憋闷似乎跟着散了几分。小心翼翼偏头看他的神色,依旧淡得看不出喜怒,半天也不见有回应。
她不免心一坠,暗暗咬唇。自己的解释并不能让他满意。
还想再说点什么,电梯已经到了一楼。齐淮真跨出电梯,脚步迈得很大,丝毫不考虑她是不是能跟上。
苏云星挽着他的胳膊跟得吃力,走了一段之后不得不松开手,而他半点没有慢下步伐来等待的意思,甚至连头都没有回,自顾自地往前走。
她突然鼻子一酸,感觉眼圈发热,胸口涨满委屈。
哪怕委屈得想哭,却依旧不敢放任情绪,草草收拾了心情小跑着追上去。
谁让她今天理亏呢?
上车之后她再也不敢开口,深怕自己控制不住在他面前哭。虽然委屈,可事情真的小得不能再小,为这么点小事哭,又要惹他厌烦。
她索性侧头看车窗外的街景。车辆,行人,广告牌,霓虹灯,把眼睛塞得满满的,无暇去想旁的事。
忽然,齐淮真再度开口:“妈找我谈过话。”
她一个激灵,紧张地扭头看向他。俊朗的侧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每一跟线条都如同精心雕刻的一般,精致且矜贵。
但她此刻无心欣赏,苏母先前说的话倒带一样在脑子里重播。当时她以为他听过就算了,出于对长辈的尊重,口头敷衍一下。
现在特意在她面前提,是什么意思?
齐淮真握着方向盘,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结婚戒指也在光影交替中忽明忽暗。
“她说得对,我们也该要孩子了。”
阴霾忐忑的心仿佛被阳光刺破,密布的厚重黑云骤然退散。笑意不自觉地跳上唇角,惊喜和诧异翻涌而上,刹那间恹恹的眼眸熠熠生辉。
她是喜欢孩子的,一直渴望有一个既像他又像自己的孩子。然而,感情上付出的不对等,让她在婚姻中卑微得如同他的附属品,深怕他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如果她先提出要孩子,说不定在他眼里她只是想要孩子稳固婚姻。她希望他真心疼爱孩子,而不是觉得孩子的到来是一场阴谋。
现在他主动提,她怎么能不高兴?
但她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反而想起每次齐母委婉提及孩子时,他总用工作忙当借口搪塞。
亲妈都不能说服他,又怎么突然被苏母说服?
欢喜退了几分,她柔声问:“你不是一直说工作忙吗?怎么突然……”
“工作永远忙不完,结婚三年差不多该要孩子了。”齐淮真语气里没有过多情绪,正好前面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他扭头看向她,白皙的脸庞像一块无暇的美玉,眉眼温柔鼻子挺翘。这张脸跟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孩有几分相似,只不过那个女孩的性格跟她并不同。他暗暗自嘲,两个不同的人长得有几分像已经难得,怎么可能连性格都相似?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希冀,盛着星光。
他盯着她眼里的光,缓声问:“你不想要孩子?”
“怎么会?我喜欢孩子。”她眼角眉梢尽染笑意,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欢喜给她镀了一层光,柔和且温暖,也照亮了他。
齐淮真不自觉也微扬嘴角露出浅笑,在红灯跳绿时重新上路,道:“既然打算要孩子,你把工作辞了,好好备孕。”
5、他只想掌控她
苏云星的笑容来不及完全绽放就僵在唇角,愕然地看着目视前方专心开车的男人。
绕来绕去,最终目的还是要她辞职吗?
刹那间,她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第一次对婚姻感疲惫和无力。自己想用真心换真情,他却只想掌控她,要她绝对的顺从。
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她再次把头扭向车窗外。心里清楚怎么回答能取悦他,可是她不愿意。
别的事都可以商量,唯独工作这件事她有自己的坚持。如果答应,那她就真的成了他圈养在鸟笼里的金丝雀了,还是只替代品!
车厢里陷入诡异的沉默,齐淮真没等到她的回答,嘴角的愉悦荡然无存。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面上的神色也跟着冷下来。
苏云星知道自己又惹他生气了,抿了抿唇,索性闭上眼睛养神。身上本来就不大舒服,饭都没吃加班到现在,饿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现在她只想简单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回到家,苏母先迎出来。
“可算回来了,吃过饭了吗?”说着话还不忘用眼睛剐苏云星,亏她苦口婆心地劝,半句都听不进去!
就她那点工资够干嘛?事情轻重缓急都分不清!寻常人家是光靠男人一个养不起家,所以夫妻两人都要上班。齐淮真养不起家吗?齐家这种家境,男主外女主内再好不过,她怎么就非要拧着来?
苏云星被苏母瞪得心里发虚,下午出门的时候明明说去公司看看就回来,结果忙到这个时候。想起齐淮真说等她下班等了两三个小时,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他没吃晚饭一直等到现在?
偷偷瞄他一眼,他脸色比刚刚缓和了些,虽算不上和颜悦色,但对着苏母总归没摆脸色。
他道:“还没。妈,你吃过了吗?”
“吃了,王婶的厨艺好,我还多吃了半碗饭。”苏母对着齐淮真是满脸慈爱,这个女婿真挑不出一点不好来。转眼又瞪向苏云星:“王婶给你熬了药,吃过饭记得喝。真是的,不舒服不知道在家休息?上什么班?”
虽说没给好脸色,话里话外也带着责备,可哪有不为自己女儿着想的母亲?她说了苏云星,齐淮真就算心里有不痛快也不好再说什么。
苏云星笑得难看,“公司临时有事……”
苏母挥挥手表示不耐烦听,“行了行了,都快十点了,赶紧吃饭去!我先回房去休息了。”
苏云星尴尬地目送苏母回客房,自己今天加班好像闹得动静有点大。
苏母一走,齐淮真的脸又冷下来:“吃饭吧。”
餐桌上气氛沉闷,两人谁也没说话,默默地吃着饭。王婶时不时悄悄从厨房探头看来,心里暗暗着急。
就知道先生会生气!太太也真是,去上班就去上班,在先生到家前回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加班到这个时候,不是火上浇油是什么?
可太太人那么好,她实在不忍心看她被先生为难。见她给搁下筷子,她忙从厨房出去。
“太太,我去把药热一热,等会儿给你送上楼。”
太太身上还不舒服,先生怎么也不好太为难她吧?
苏云星点头道谢,今天真有点吃不消,刚刚吃过饭又要喝药。
齐淮真冷眼看着,语气不容置疑:“不舒服就请假休息两天。”
苏云星嘴角微抿,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如果自己不答应,估计他马上会翻脸。
今晚,他的耐心耗得差不多了。
***
第二天一早,苏云星迷迷糊糊地听到闹钟响,闭着眼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有人先一步替她关闭了闹钟。
撑起沉重的眼皮,见齐淮真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沿。她又闭上眼,用手捂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含糊地问:“几点了?”
齐淮真道:“还早,再睡一会儿。”
来例假人本来就疲惫贪睡,昨天还撑着去加班,她是真的累。没多想,闭上眼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等到再睁开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抓起手机一看,竟然关机了。她有些发怔,手机怎么关机了?
开机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提示。
休息好了脑子也清醒了,不用问,肯定是齐淮真关了她的手机。一时间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说他独断专行,还是说他关心体贴?
忽然,她自嘲一笑。是自己自作多情才对。
明明就是□□蛮横,却被她一厢情愿地粉饰成关心体贴。他不过是想要她无条件顺从,为此他可以稍微给点她以为的关心体贴。
看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她苦笑。无缘无故不去公司,电话还关机,也不怪夏安妮觉得她仗着齐太太的身份摆谱。
想了想,还是给夏安妮回了个电话。
不出所料,夏安妮在电话里阴阳怪气。
“齐太太真是贵人事多,连电话都打不通,全公司上下没一个人能联系上您。”
苏云星自觉理亏,讪讪地找了个借口:“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公司里有事吗?”
夏安妮翻了个大白眼,眼珠差点都要飞出去,没好气道:“呵,有事也不敢劳烦您!”
说完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苏云星微微一叹,夏安妮正愁没把柄排挤她,自己就给人送去机会。这工作是越做越憋屈!
在床上赖了一小会儿也没理出头绪来,这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
今天被迫请假,她也就不急了。
下了楼,苏母正在客厅跟王婶闲聊,夸她昨晚那道鱼做得特别好。见她下来,便起身道:“我这就回去了,你好好记着我跟你说的话,把工作辞了,安心在家备孕。”
苏云星忽然怀疑苏母是不是暗地里跟齐淮真通过气,两个人口径这么一致。她倒不是排斥生孩子,只是从来没想过为了生孩子辞职。
如果到时候身体情况不允许,她自然会以孩子为重,安心在家养胎,可现在都还没影呢。
她不想跟苏母说这些,根本说不通。齐淮真那边更不用提,他只想把她彻底困死在笼子里。
索性自动过滤掉这些烦心的事,道:“怎么不多住几天?你回去也是一个人。”
苏母摆手,“一个人自由自在有什么不好?在这看着你才心烦!”
她才没那么不识趣,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她搅和在里面算什么?再说,亲家都没来儿子家里小住,她三*不五**时过来小住算什么?
而且,齐淮真安排得妥当,她在大别墅住着舒心。三*不五**时找老姐妹来家里聚聚,别提多滋润了。
苏云星见挽留不住,便送人到院子。司机老陈帮着把行李搬上后备箱,她免不了叮嘱开车小心。等车出了大门看不见影了她才转身回去。
王婶已经准备好早餐,她心不在焉地吃到一半,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齐淮真勒令她在家休息,可他去上班了,只要自己在他下班前回来不就好了吗?
想着,她不由三两口吃了早餐。
王婶见状以为她是饿了,笑道:“太太,药已经熬好了,等会儿我给你热热。”
苏云星急着出门,便道:“我要出门,现在就热吧。”
王婶心一跳,要出门?虽说先生没说不让太太出门,可他的意思很明显是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犹豫了几秒,还是道:“太太,你要去买东西吗?让老陈去吧。”
苏云星笑笑:“我要去美容院。”
王婶面色犹疑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热药。
苏云星匆匆上楼换衣服,等她下来,药正好温了。一口气灌下去,苦得皱眉,却顾不上太多,漱了口就出门了。
王婶追在后面道:“太太,老陈还没回来……”
“没关系,我打车。”
老陈送苏母回去正好,苏母在这她连大门都别想出。
王婶目送她脚步匆匆地出门,总觉得心里慌慌的不踏实,去美容院用得着这么赶吗?她不由拍拍心口,可千万别再出事了。
***
苏云星急匆匆地赶到公司,今天策划部安安静静,大家都忙着手头的事,比昨天和谐多了。
她不由暗暗松口气,还好还好,夏安妮没有因为她迁怒策划部。
温乔见她这个时候过来有点意外,早上她也给她打了几个电话,一直没打通。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进办公室说话。
苏云星会意,匆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没两分钟,温乔也进来了。
她随手关上门,迫不及待道:“你旷工就旷到底,还来公司干嘛?你来不来她都要记你的错!”
苏云星一脸无辜:“我睡过头了,没打算旷工。昨晚我加班把策划案做好,今天最好跟踪一下,免得再有改动。”
也是她没把事办好,昨晚就该先请假的。不过,即便先请假在夏安妮看来也是耍大牌摆谱。
总归怎么做都是错!
温乔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傻呀?公司又不是没了你就不能运转了,夏安妮那婊样,你还尽心尽力给她卖命?别跟我说你也有股份,5%的股份不值得你这么拼!”
苏云星也觉得没意思,她在公司被排挤,一方面是因为夏安妮看不惯她齐太太的身份,再有就是她确实不如其他人能拉资源。
苏父在外面早有了儿女,加上狐狸精吹枕边,自然对她这个原配的女儿不怎么上心,所以能给她的资源并不多。
齐淮真压根就不喜欢她出去工作,又怎么会给她资源?
拉不到资源,她就只能在其他方面多努力,可惜在他们看来那些不值一提。
温乔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你自己想想,他们什么时候把你当合伙人?他们不就是家里资源吗?要是没家里支持,这破公司早倒了!我跟你说真的,我们自己出去干!我就不信做不成,齐淮真也不会看着你创业失败吧?”
温乔把这些人看得透透的!那几个小股东都是夏安妮的舔狗,呸!
苏云星却是苦笑,所有人都觉得齐淮真对她好,她也从来没对任何人吐露过真心话。此刻看温乔这么为自己打抱不平,她感动之余也觉得该说实话。
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叹口气,幽幽道:“温乔,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淮真希望我辞职,根本不会支持我创业。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今天我还是瞒着他偷偷来公司的。”
6、大男子主义
温乔有点不敢相信,一张脸都惊讶成了表情包。
齐淮真大男人主义到了这种程度?
温乔和苏云星是大学同学,跟夏安妮也是同学。只不过她家境一般,比不上这些富二代,夏安妮自然对她视而不见。
不过她跟苏云星倒是聊得来,既然是闺蜜,那么她对齐淮真也是有一点了解的。
齐淮真那个人沉稳内敛事业心强,模样无可挑剔,但缺点也显而易见,那样的男人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不过瑕不掩瑜,那时候她没少夸苏云星会挑男人。这不,短短几年就成了圈内顶流。
这几年外面的八卦消息都是说齐淮真如何如何宠妻,酸得夏安妮几乎要原地融化。温乔也觉得齐淮真是难得的好男人,谁能想到温柔体贴背后竟然专.制到了这种程度。
苏云星看着温乔惊讶的神情,突然间觉得自己虚伪极了,对着好闺蜜也从来没吐露过一句真心话。
她肩膀一垮,缓缓地把压着心底的话说出口:“别人都觉得他爱我,对我千依百顺,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温乔一听这话立马觉得不对味,怎么这么像某种狗血剧情的开场白?她几乎跳起来,摆着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你别跟我说他跟你结婚是有目的的,现在你被渣爹扫地出门没了利用价值,他也打算不做人事了。或者是他趁你落难,跟你摊牌说他外面有人。再不然,他是想抛弃糟糠妻,迎娶白富美,好在事业上再攀高峰?”
几乎每一条都跟外面的恶毒八卦高度重合!
“靠!”温乔烦躁地抓抓头发,不行,她满脑子狗血剧情!“你让我冷静一下!齐淮真不是那种人吧?”
苏云星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竟然比自己更着急,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心里的阴郁反倒散了些。
“你想哪去了?他只是想我在家当全职太太。昨天我妈突然念叨起生孩子来,他顺着话题让我辞职在家备孕,我没答应。”
就这?
温乔瞪着眼,她还以为他们夫妻之间真的像传言那样出了问题,结果就这?
分明是秀恩爱!
齐淮真这要求并不过分,齐家又不缺苏云星赚的那点钱,自然是孩子重要。别人生孩子真只是生孩子,齐家不一样,那是生皇位继承人!
辞职备孕合情合理。
她重新坐下:“虽说工作和备孕不矛盾,可这破公司待着多窝火,不利于准妈妈的身心健康,我看你就辞职吧。回家备孕这个理由也好,省得等实在待不下去了再辞职,闹得难看。”
苏云星很为难,温乔说的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要是没了工就真的彻彻底底依附他过活了。你看看我妈,当了二十多年风光无限的阔太太,结果丈夫在外面有人,暗地里财产转移。她落得净身出户的结果,什么都不剩!我不想走她的老路。”
温乔皱皱眉,苏母确实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这么多年就纸醉金迷了,不懂投资就算了,多买几套房也行呀,怎么搞得净身出户?
当然,有钱人的穷跟穷人的穷是两个概念。苏母绝对没穷到那份上,但想再像以前一样挥金如土是难了。
这事她不好评论,只能道:“你妈是你妈,你是你。我看齐淮真不是那种人,要是像你渣爹一样,早跟你离婚了。”
苏母小半辈子纸醉金迷不思进取不是没原因,娘家有实力,苏父看着岳家的资源也不敢给苏母脸色。这两年苏母娘家接连投资失败元气大伤,实力大不如前。
这不,苏父就动了心思。
苏云星并没有被安慰到,轻叹:“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万一真走到那一步,我至少还有退路。”
齐淮真确实不是那种人,可她真的有些厌倦了替身的生活。卑微地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却依然没能打动他的心。
谁说一定会是他提出离婚?难道她不能提吗?
“呸呸呸!快别说这种话!”温乔觉得晦气,“他不想跟你过日子会跟你生孩子吗?别胡思乱想!”
苏云星心口蓦地又闷起来,温乔并不能明白她的感受。齐淮真只是想她继续完美地做个替身,而她却一天比一天厌倦,疯狂地想做回自己。
然而,哪怕头发稍微长一点他就叫她去修短,这样细微的地方都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更遑论其他?
她真的身心俱疲。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外面却忽然响起夏安妮高昂的声音。
苏云星立刻拉回心绪,跟温乔对视一眼,不明白又是什么事惹得夏安妮火急火燎。
下一秒,砰得一声办公室门被用力推开,夏安妮趾高气扬地站在门口。
苏云星面色平静,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她都麻木了。温乔却不然,暗暗握了握拳,心里飙起脏话。
对,她夏安妮是老板,可老板也不能天天不做人事,基本的尊重和礼貌都没有!
夏安妮从来没把温乔放在眼里,自然也不屑去解读她的心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云星,仿佛猛禽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既然来了,那正好,有个客户的订单出了点小问题,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她话音刚落,身边的秘书就把一份资料送到苏云星办公桌上。
苏云星知道她是故意过来为难自己的,这种事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不奇怪。她任由她为所欲为不是怕,而是因为公司也有她的一份。比起其他股东,她拉不到资源,只能在能出力的地方多出力。
故而,对夏安妮粗鲁的行径她一言不发,低头翻看起资料。
而在夏安妮看来她就是个软包子,只会逆来顺受。她以为这样能规避冲突?呵?既然软,就别怪她掐得用力!
“这个客户的活动场地在海边,昨晚风大,把布置好的场地吹得乱七八糟,已经有人过去重新布置,不过现场还有不少问题。有些事他们做不了主,你过去盯着点。”
苏云星粗略地扫了几眼资料,是海边的婚礼布置,效果图设计的美轮美奂,但确实经不起强风吹一个晚上。她去现场看看没问题,问题是路程有些远,她担心不能在齐淮真回家前赶回来。
夏安妮眼尖地瞧见她微蹙的眉头,立即道:“怎么?不想去?瞧我,齐太太能抽空来公司就已经难得,怎么能做跑腿的事?我们丁点大的公司,一个萝卜一个坑,养不起闲人。三天两头请假,就算上班了也这不能做那做不了的。呵,你这样不如辞职在家当阔太太,何必为难公司?”
话里的讽刺再明显不过,讽刺苏云星,更讽刺了苏母。说得好听是阔太太,实则不过是依附男人过活的女人。
瞧瞧,男人一不高兴,你就什么都不是!
苏云星猛地抬头,对夏安妮一再地挑衅着实恼火。
“我去!”
尽管这个公司越来越让她觉得难堪和压抑,可眼下她还不能辞职。温乔说得对,得找个契机自己单干,在这里她别说出头,连跟他们平起平坐的机会都没有!
夏安妮扯着红唇虚伪地假笑,“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说完带着秘书昂首阔步地离开,那架势仿佛刚打了一场胜战。
温乔重新关好办公室的门,扭头看来,心有不甘道:“什么烂摊子都往你这推,你还接了!就因为你包子,她才肆无忌惮地得寸进尺!你不答应她能拿你怎么样?公司能倒?”
苏云星忽然间也觉得自己冲动了,可一听到辞职、阔太太的字眼她就忍不住想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中了夏安妮的套。
这事处理不好是她能力不行,处理好了是理所应当,怎么样都讨不到好。
她骨子里是个温和不爱与人争的性子,幽幽叹口气:“算了,公司有我一份,我出点力应该的。”
闻言,温乔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不怪夏安妮当她是软包子使劲捏,实在是太软了!
都已经答应下来了,她还能说什么?只好道:“我跟你一起去。”
苏云星笑笑,温乔说她包子,自己还不是嘴硬心软?她看看腕表,道:“我们要抓紧时间,我要在下班前赶回来。”
温乔抱怨,“明知道时间紧你还答应,算了,赶紧走吧!”
一去一回就要三个多小时了,要只是去看一眼还好办,听夏安妮的语气就不是看一眼能解决的事。这一趟估计够呛!
时间紧迫,两人也不多闲扯,匆匆出了公司。
温乔开车,苏云星开始仔细翻阅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从设计图上看,这些布置根本经受不住大风,重新布置是必然的,费时费力不说,有些材料还需要再购置。
不知道现场那边什么情况。
相比起来温乔就豁达得多,“放轻松,大不了搞砸。夏安妮搞砸的事也不少,你搞砸一两件算什么?就算亏损也是她亏大头。”
“你还真想得开。”苏云星瞥她一眼,“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温乔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打吧,肯定一堆扯皮的事。
没等苏云星打电话,先有电话打过来。来电显示是齐淮真,心跳一秒加速,心虚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他不会知道自己来公司了吧?怎么可能?
铃声响了又响,她始终没勇气接听。在他面前她像是透明的,谎言几乎无所遁形。
温乔奇怪地偏头看来,“谁来电话?怎么不接?夏安妮?”
她摇头,仿佛担心电话那头的人听见一般,话都不敢说,只把手机屏幕转向温乔。
是齐淮真!
7、骗
温乔想起她是瞒着齐淮真偷偷来上班的,不由挑眉。有意思了,还来电话查勤?还好只是打电话,要是视频通话不就露馅了么?
苏云星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接了电话。一颗心砰砰砰地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这么多年她对他言听计从,对他撒谎还是头一次。
所幸齐淮真并没有那么神通广大,不知道她正对自己阳奉阴违,还以为她在家休息。
“今天好些了吗?喝了药感觉怎么样?”
“今天好多了。中药见效没这么快,李医生让我先喝一阵。”苏云星紧张得喉咙发紧,深怕他听出自己的声音不自然。就连旁边的温乔都屏住呼吸,不敢漏出一丝声响让电话那头的人听见。
苏云星脑子飞速地转着,想尽快不留痕迹地结束通话。通常齐淮真没事不会打电话跟她闲聊,便问:“公司里有事吗?”
“临时有个应酬,晚上我不回去吃饭了。”
这一点齐淮真做得很好,但凡加班或是有应酬都会跟她报备。
她悄无声息地吁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唇边甚至有了一抹笑意:“那你少喝点酒。”
温乔抽空瞥她一眼,觉得牙酸。她是听不到齐淮真说什么,但从她的话里也能猜出七七八八。
啧,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哪像她单身狗,除了老妈打电话催相亲,基本上就只有各路骚扰电话了。
看来是时候找个对象来给自己嘘寒问暖了。
苏云星挂了电话,脸上一派轻松:“他晚上有应酬,我们可以不用赶着回来了。”
温乔在心里吐槽,人和人真的不一样。比如她,只想躺平混吃等死。苏云星就不一样了,身为豪门阔太还这么努力工作。她们要是能对调一下就好了,她真的不想奋斗。
到目的地都快一点了,简单吃了午饭,然后才跟负责这个项目的小陈联系。
她们经营的是一家婚庆公司,各种婚礼策划,礼仪庆典,开工仪式都承接。夏安妮和几个股东家里都是大企业,光是自家企业每年的各种活动就承包了公司大部分业务。再有就是场地的租赁,因为有渠道,价格自然优惠。
策划和场地由公司职员搞定,布置场地的工作则需要外聘临时人员,公司派遣一两个负责人监督即可。
小陈就是这次的负责人,接到温乔的电话,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带她们去现场,路上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原本布置得差不多了,结果昨晚风大,把花架拱门和一些摆设吹倒了,装饰用的纱巾破的破脏的脏。当初为求效果,纱巾是特意订做的,明天就是婚礼,订做显然来不及,只能用类似的代替。但客户那边不同意,一直在扯皮。
再有就是对方担心今晚风大又把花架吹倒,要求加固。这么一来难度和工作量增加势必导致成本上升,又是一番扯皮。
很多事小陈做不了主,频频打电话回去请示,公司那头不耐烦。这一单肯定亏,索性把烂摊子塞给苏云星。
温乔给苏云星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看吧,她们来不来有差别吗?还不是客户说什么就什么?
特意订做的纱巾报废了,效果打折扣,公司不得赔偿吗?花架没固定好被风吹倒,要求加固不是很正常吗?万一今晚再出状况,明天人家怎么办婚礼?
说着话到了地方,虽然一大早就安排人过来收拾,但现场仍旧乱糟糟的。花架拱门已经被扶起来,几个打扮富态的太太正在边上指手画脚。
海边风大,把她们的谈话吹得七零八落,苏云星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不过看神情聊得并不愉快。
小陈道:“说话的那个是王太太,就是她儿子结婚。”
其他几个是亲友团。
苏云星快步朝那边走去,这才渐渐听清王太太说话。
“海边风大,花架拱门不固定好晚上再倒了怎么办?耽误我儿子的婚礼你们赔得起吗?万一在婚礼上倒了,砸伤宾客你们赔?”
苏云星听得脸色发沉,王太太的要求并不过分,公司是怎么回事?简直胡来!她疾步上前,简单地自我介绍,不等她切入正题,王太太火大地哼了一声。
“拖拖拉拉了半天终于有个能做主的人来了?哼,废话少说,我们明天还要办婚礼,赶紧把事情给我做好!”
苏云星转头对小陈道:“赶紧先安排人把拱门加固,千万要确保万无一失。”
王太太和她的亲友团听了这话面色稍微缓和,跟讲道理的人就是好沟通,不像之前,动不动就是请示公司。
谁还看不出来是想耍赖?
然而她放心得太早了。
小陈是夏安妮的人,夏安妮的要求是尽可能压低成本。尤其是这种客户,基本上是一手买卖,不需要口碑。
加上苏云星虽然是股东,但在公司根本没有话语权,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小陈也不例外。
听她一通话下来,成本还不得翻倍?那怎么行?立即道:“苏小姐,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安装拱门的,从来没出过差错。”
对于这么明显的狡辩,苏云星也有点上火。
“以前多是在室内,这次是在海边!海边风大,自然要安装得比室内更牢固!”
小陈还想狡辩,温乔道:“不加固好今晚再倒了怎么办?”
小陈这才不情不愿地让人找师傅来加固拱门。王太太的怒意这才消了点,但她显然不放心,就在现场盯着工人施工。
不远处正在铺地毯,瞧了几眼就发现不对,指着那边道:“不是说好铺仿真草坪地毯吗?怎么是普通绿色地毯,颜色还不一样!新人走的红毯怎么又脏又旧?我们是结婚,都要用新的!”
被她这么一喊,那边铺地毯的活停了下来。
苏云星扭头看去确实看到颜色不一的几个绿色块,而新人走的红毯着实又脏又旧,她眉头不由皱起来。
不要说婚礼用不合适,这红毯搁哪用都不合适。
她问小陈:“地毯怎么回事?”
“我们提供的就是这样的,如果换新的要追加价格。”
王太太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烧了上来,狠狠地瞪了小陈一眼:“你怎么不说我们要自己准备地毯?因为你们的疏忽把我们特意订制的网纱弄坏,提都不提赔偿。我们要求换掉破烂地毯就要追加费用,可真会赚钱!”
眼前要吵起来,苏云星抢在小陈开口之前道:“这地毯不合适,抓紧时间换新的。”
小陈面色古怪,心说苏小姐到底是哪边的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尽替客户说话,完全不顾公司利益。就算买新的,王太太也不能一分钱不出,全公司承担吧?
怪不得夏总对她有意见,阔太太根本不知道钱难赚。今天他要是听了她的,回头公司扣他奖金算谁的?
他道:“苏小姐,要不你打电话给夏总请示请示?”
苏云星被问得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平时在公司脾气好态度随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她以为人和人该互相尊重,结果有些人却觉得是她软弱可欺。
打电话给夏安妮请示?她作为股东,难道连换地毯的权利都没有?
温乔看不下去,呸!夏安妮的舔狗!
“这么点小事就不要惊动夏总了吧?”
苏云星也难得的冷脸:“马上把地毯换了,夏总要是问起,就让她来找我!”
小陈没明着反对,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道:“换地毯要追加价格,王太太没意见我马上安排人换。最好快点做决定,耽误明天的婚礼就不好了。”
这简直是威胁,王太太憋了半天的火气终于彻底爆发了,当即指着小陈的鼻子质问:“趁火打劫是不是?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是不是?”
王太太的亲友团早就看小陈不顺眼了,东拉西扯了半天,就是不肯好好解决问题。好不容易等来苏云星,结果更不不顶事!
她们是看明白了,他们公司根本没打算解决问题,这窝囊气她们可不受!
几个妇人吵囔起来,不知道是谁先动手推了小陈一把。这下不可收拾,小陈带来的工人立刻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你推我搡乱做一团。
温乔眼疾手快地拉着苏云星往后退开两步,说真的,她还没遇见过这种场面。跟客户打起来,这单生意铁定完蛋!
形势变化太快,苏云星也是傻眼。有心劝架但双方撕扯得凶猛,以她的力气根本拉不开人,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喊:“快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温乔不由撇嘴,她可一点都不想劝架,反倒希望大婶们战斗力强一点,好好教小陈做人。
这个公司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烂透了!
出了今天这样的事她彻底待不下去了,回去就辞职,这种昧良心的钱她赚不来!
混乱中小陈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眼镜都摔掉了。苏云星低呼一声,跑过去,“你怎么样?没事吧?”
话音刚落,小陈摔在一旁的眼睛被一只脚踩得稀碎,紧接着不知道谁扭打着朝苏云星方向摔来。
“小心!”温乔叫都来不及,就见苏云星被撞摔在地,手掌狠狠地在满是沙子和碎石的地上磨蹭了一段,勉强撑住身体没让脸着地。
“云星!”温乔慌忙冲过去,一把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人,怒道:“再不住手我报警了!”
苏云星痛得直吸凉气,动作僵硬缓慢地把手收回来,手掌心被尖锐的石子蹭破好几道口子,还有啥沙子粘在伤口上,鲜红的血液正慢慢渗出,看得人发憷。
见有人流血,大家都有点心虚。刚刚在气头上只想发泄一下,没想到真伤了人,而且伤得还是无辜的苏云星。
温乔紧张地扶苏云星起来,关切地问:“怎么样?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苏云星其实全身都疼,被那么撞压一下怎么可能不疼,只不过身上的疼都比不上手掌心的疼。她摇摇头,“我没事……”
“没事个屁!都流血了还没事!”温乔气得爆粗口,“走,我们回去,这里的破事随便他们怎么处理!”
“可是……”
温乔拉着她就走:“先去处理一下伤口,这里有小陈在,怕什么?”
没处理好要背锅,处理好是应该的,横竖都讨不着好,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刚刚这么一闹根本就好不了,这锅背定了。留不留下有什么关系?
苏云星一步三回头,还是放心不下。
温乔对她的烂好人行为很看不惯,道:“你还看什么?想想回去怎么跟齐淮真解释手上的伤吧!”
8、太太去哪了?
一整个下午王婶都心神不宁,太太说去美容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管真假,只要能在先生下班前回来那就好办。
这会儿都四点半了也不见太太回来,她心里不禁开始打鼓。进进出出去院子看了好几遍,希望能看到有车进来。
老陈也被她弄得有些紧张,提议道:“要不给太太打个电话,问问在哪,我过去接她。”
王婶一听心里的焦虑少了大半,对呀,她怎么就没想到。匆忙跟老陈一起回客厅去打电话,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她不禁又面露愁色。
怎么回事?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被她的情绪感染,老陈面色也微微发沉,但还是道:“会不会是做美容不方便接电话?”
王婶忧心忡忡:“早上你前脚出门,太太后脚就跟着出去了。做什么美容能做一整天?我担心她又瞒着先生去上班了,唉,昨天才闹得不愉快,今天怎么又……”
老陈摆摆手,不愿议论先生和太太的私事,催促道:“再打看看。”
这一次打通了。
王婶立刻提起十二分精神:“太太,马上就到下班高峰了,出租车可能不好叫,要不要老陈过去接你回来?”
苏云星此刻已经在返程的路上,在酒店简单处理了伤口后,温乔说什么也要回来,说回来辞职,烂摊子她不管了,也不许她管。
接到王婶的电话她有点意外,但也想起来自己是瞒着齐淮真出来的,就算他今晚有应酬,自己手上的伤也还要找个合理的解释。
他可能对她这点皮肉伤不上心,但他不喜欢她违背他的意思。
让她在家休息,去美容差这么一天么?
王婶的关心几乎要从声音里溢出来,她心中感慨,温声道:“我已经在路上了,不用麻烦老陈。对了,淮真晚上有应酬,不回去吃饭,晚上做点面条吃吧。”
王婶是担心她不能在齐淮真下班前回家,他如果有应酬,十点前是不可能回家的。
果然,王婶大大地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让她路上小心。
她刚挂电话,温乔一边减速一边道:“还好你男人今晚有应酬,要不然你肯定赶不回去要被他抓个现行。”
苏云星这才发现前面的车排起了长龙,竟然塞车了!
***
跟苏云星通过电话,王婶悬了半天的心终于稳稳落定。在路上了就好,她估计太太再半个小时就能到家。
她叮嘱老陈,别提太太出过门的事。只要没人提,先生就不会知道。
只是凡事都有意外,半个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太太始终没回来。这下不仅她坐不住,连老陈都跟着担心起来。
毕竟太太在电话里说在路上了,怎么会一个小时都没到家?
老陈催促再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她抓着电话等接通,心里后悔不已,自己早上就该拦着不让太太出门才是。
所幸苏云星电话接得很快,带着点无奈解释:“有车追尾,把路堵了,没这么快通车。”
王婶略松一口气,但只要人没回来,怎么也放不下心,担忧道:“那你路上小心点。”
挂了电话不由长长叹口气,瞄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六点了。幸好今天先生有应酬不回来吃饭,要不然……太太哟,你赶紧回来吧。
晚上吃面,她早早地把鸡汤熬上了,这会儿已经能闻到香味。掀开锅盖香气更加浓郁,尝了尝味道,满意地点头。有鸡汤提味,搭配简单的青菜面条也好吃。
这边刚刚把菜备好,外面传来车子的声音,她心里一松,太太回来了!匆匆洗了把手迎出去,车灯亮得刺眼却依旧能看出车的轮廓。
哪里是出租车,分明是先生的车子。
车灯一晃而过,车子直接进了车库。红色的尾灯闪烁着,看得她眼花缭乱一颗心七上八下。
车子在车库停稳,齐淮真甩上车门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王婶的眼睛被车灯晃花,此刻眼前还光斑不断,磕磕绊绊地问:“先,先生,你不是有应酬吗?”
“临时取消了。”
齐淮真的声音毫无波澜,听在王婶的耳朵里却像在心里砸下巨石,顿时骇浪滔天,窒息感扑面而来。
下意识的,她想拖延他的脚步,在他擦肩而过时脱口叫道:“先生……”
齐淮真脚步微滞,转头看来。神情一贯的清冷,只是那一双眼似乎能把人看穿,犀利得像刀。
王婶心虚得冒出冷汗,脸皮僵硬道:“呃……晚上,晚上吃面……”
齐淮真随意地嗯了一声,抬脚继续往屋里去。王婶紧张地跟在他身后,想着是不是先坦白太太的行踪。回头往院子外望了一眼,心里急得冒火,太太怎么还不回来?
“太太今天怎么样?”才走两步,齐淮真就开口问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王婶擦了擦脑门的冷汗,吞吞吐吐道:“太太……她今天好多了,去美容院了。”
齐淮真修长手指扣着领带微微松了松,心生不悦:“怎么不叫美容院的人上门?”
在家休息就这么难吗?
“可能是有些仪器不方便带上门吧……”王婶听出他的不悦,心里更加忐忑,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道:“太太说路上有车追尾,堵车了,恐怕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家。”
齐淮真松领带的动作一顿,接着用力扯开。眯了眯眼,眼神冷得像极地寒冰,定定地盯着王婶审视了好几秒,又缓缓看向神色局促的老陈,“你怎么没去接她?”
老陈作为司机就是负责苏云星日常出行,苏云星被堵在路上,司机反倒在家?
老陈原本觉得太太偶尔坐出租车出行不是什么大事,被先生锐利的眼神一瞥,顿时觉得自己失职。
王婶心里叫苦,两三句话就让先生听出不对劲来。本来想糊弄过去,看情形难了。不说清楚老陈要被牵连,说清楚少不得让先生知道太太出去了一整天。
别说先生怀疑,就是她也怀疑太太根本不是去美容院。
齐淮真盯着眼前心虚的两个人,神色又冷了几分,“太太什么时候出去的?去了哪家美容院?”
王婶和老陈对视一眼,在心里暗叹,是躲不过了。
“太太是在上午老陈送苏太太回去之后出门的,没说去哪家……”
苏云星来来去去的美容院就那么几家,有心要查,打电话问问就知道。其实都不必,她并不是个热衷美容的人,怎么会一反常态在美容院待一天?
王婶能想到的事齐淮真怎么会想不到?没去美容院会去哪?答案呼之欲出。她就那么放不下工作吗?
他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心情阴霾,她什么时候学会了阳奉阴违?要不是临时取消了应酬,恐怕还以为她依旧是温柔乖顺对他言听计从的好妻子。
见他阴沉沉地坐着一言不发,王婶和老陈大气都不敢喘,甚至不敢朝外面张望,只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瞄。默默在心里把各路神仙求个遍,太太赶紧回来吧!
客厅了一片死寂,仿佛空气都凝固住了。不知道僵了多久,齐淮真终于再次开口:“你们去忙吧。”
两人这才如释重负地躲了出去。
齐淮真兀自坐了一会儿,起身踱步到窗边,看到老陈在大门口张望,是在等苏云星回来。
他嘴角微沉,心里的不悦越发地浓烈。他让她辞职备孕很过分吗?即便有那么点不顾及她的意愿,以她现在的处境,难道不该适当放低姿态?
她以为她还是苏家大小姐?没有他,她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远处有车灯渐近,老陈极力朝那边张望,见车子朝这边来,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车子进了大门,苏云星从车上下来,隔着窗户对上了他的视线。他清楚地看到她的脸色刷得白了,恬淡的神色被惊慌和心虚取代。
温乔见她站着不动,奇怪道:“你干什么?关门呀,我就不进去了。”
见她仿若未闻,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便顺着她的视线朝窗户方向看去,惊得倒抽口凉气。
齐淮真?他怎么在家?不是说有应酬吗?
这下麻烦了!
虽说苏云星去上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偷偷去还被抓个现行,齐淮真心里怎么可能会舒坦?
温乔忙解了安全带下车,对着窗户里的齐淮真挥了挥手打招呼,然后对苏云星道:“我陪你进去吧。”
苏云星僵硬地收回视线,脑子里乱哄哄地一片。齐淮真突然提前回来,这把她们在路上商量好的对策全都打乱了。
她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他就算没提前回来,她的借口也漏洞百出。
王婶在厨房门口张望,担心得不得了。苏云星朝她投去一个歉然的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冲动,让王婶和老陈跟着担心。
客厅里,齐淮真依旧站在窗前,神色淡淡的没有过多地表露情绪。温乔先发制人,一进来就道:“齐总,好久不见,我得跟你道个歉。”
苏云星一愣,温乔这是要干嘛?
齐淮真将视线从苏云星身上转到她身上,他现在没什么耐心待客,她有什么话说了赶紧走!
温乔叹了口气,愧疚道:“都怪我,非要云星从美容院赶回公司上班,结果害她受伤。”
苏云星明白过来,温乔这是替自己解围。还来不及说话,受伤的手就被摊开摆在齐淮真面前,只是皮肉伤,但药水的颜色叠上血痂,看着好像很严重。
齐淮真皱起眉来,“怎么受伤的?”
她不自在地把手背到身后,简单道:“不小心摔了,没事。”
温乔却不肯一句带过,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个遍,特意强调事情棘手,所以她才叫苏云星一起去处理,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她故意强调夏安妮的嚣张跋扈,日常挤兑苏云星,就是想提醒齐淮真给苏云星撑腰。
可惜齐淮真全程面无表情,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该说的该做的她都说了做了,该回去了。出门时悄悄对苏云星挤眉弄眼,示意她多用用苦肉计。
目送车灯远去直到看不见,苏云星才折回客厅。一抬头,撞见齐淮真锐利得像刀锋的目光,不仅锐利,而且冰冷。
“即便被这样排挤也不愿意辞职,你究竟多喜欢这份工作?还是纯粹为了跟我对着来?”
9、我养不起你?
饱含怒气的质问叫苏云星瞬间如坠冰窟,他怎么能这么想?她不过是去上班而已!温乔让她用苦肉计,可惜他看到的只有她违背他的意愿。
至于受伤,在他的逻辑里,不去上班就不会受伤,纯粹是自找的!
她知道他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以往所有的矛盾都是她退让才得以息事宁人。这一次她不愿意妥协,也是第一次违背他的意愿,坚定的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即便知道会激起他的怒火,仍压着心底鼓动的不安,迎上他刀锋似的目光,“我不是跟你作对,我只是去上班。”
“我让你请假休息!在家休息就这么难?我养不起你?逼得你不得不出去看人脸色?”齐淮真胸口烧着一团火,这团火已经烧了几天。他努力压着,她要是能乖乖听话在家休息两天,或许火就熄了,她偏要火上浇油。
养?
这个字眼让她深深皱眉,难道要把自己活成笼子里的金丝雀才能让他满意?
她拒绝!
“我不需要你养!这是我的选择,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齐淮真薄唇抿出一抹冷意,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嗤笑出声,眼里带了轻蔑。
“尊重?你尊重我了吗?答应我请假,转身就偷偷跑去上班。就你那点工资你觉得你能养得起自己?够你买一只口红吗?”
他可一点没夸张,以她的身份,工作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犯不着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她最好认清楚形势,现在可没有苏氏给她撑腰,她和苏母都靠着他养!
仰人鼻息就得把姿态放低,跟他谈选择?他的意愿就是她的选择!
苏云星被他眼里的轻蔑深深刺痛,感情上的不对等已经让她在婚姻中如履薄冰,现在她跟苏母净身出户,在他眼里她是不是已经彻底一无所有,除了依附他别无选择。
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失去工作!
“这不是钱的问题!”
呵!
齐淮真笑得不屑:“给你一周的时间,辞职!”
这个家,他说了算!
苏云星被他不留余地的话刺得心口发堵眼圈发红,一定要这么逼她吗?工作上被排挤,婚姻里卑微地扮演这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么被动这么狼狈?
更可悲的是拒绝的话在喉间转了又转,就是出不了口。
她怕,怕失去他。留在他身边或许有一天能打动他,努力了这么久,坚持了这么久,她舍不得放弃。
齐淮真睨着她微垂的头,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肩头衬得人温婉恬静,他盯着发梢多看了两眼,极为不悦道:“明天去把头发修短!”
苏云星单薄的肩膀微不可见地颤了颤,鼻头发酸几乎要忍不住落泪。这么丁点的细枝末节都揪着不放,如果可能,他是不是希望她去整形?好彻底变成白月光的模样?
这些话她没有勇气问,而是再一次妥协,终于换来虚假的平和。
齐淮真似乎怒气消了大半,终于揭过这个话题:“吃饭吧。”
苏云星哪里有胃口,不过是强迫自己迎合他的意愿。
鸡汤面香气扑鼻,尝在嘴里却如同嚼蜡,勉强吃了几口就觉得胃里发堵。不待她放下筷子,齐淮真冷冰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王婶做的面不合你胃口?那换一个厨子吧。”
王婶听得是发懵,好端端地自己怎么就被牵连了?
她在齐家工作好几年了,先生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先生确实不算是相处,但也不会故意为难人。今天这事显然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不敢替自己辩驳,深怕先生一个不高兴叫她马上走人,一颗心七上八下,偷眼瞄向苏云星。
苏云星飘忽的思绪被猛地硬扯回来,握筷子的手收紧,脱口道:“不关王婶的事!”
他有什么气冲着她来,扯上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齐淮真半垂着眼,视线落在她几乎没动的面碗上,慢条斯理道:“怎么不关她的事?坐下这么久,你几乎一口没吃。做的面条叫女主人一口也吃不下,难道不该辞退?”
苏云星紧紧握着筷子,明知道他是故意拿王婶威胁自己却没有一丁点办法,胸口仿佛又压了块巨石,沉得喘不过气。
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吐出口气,道:“面条有点烫,我稍微凉一凉。”
齐淮真不置可否,优雅从容地吃着自己的面。
她咬咬牙,低头强迫自己一口一口把面吃下去,连汤都喝的一地不剩。看着她勉强的样子,王婶于心不忍,连连在心里叹气,先生这是干什么,看把太太给逼的。
看着她面前的空碗,齐淮真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地嘲讽,“看来我是误会了,王婶的厨艺不错。”
这不是很好么?只要她乖乖听话,不要有太多自己的想法,事都会变得简单。
“还有一件事。”他接着道,“老陈作为你的司机,连你的去向都不知道,失职了。”
苏云星一惊,拿王婶威胁她还不够吗?还要再拿老陈威胁她?
齐淮真把她脸上的错愕和委屈尽收眼底,一字一顿道:“再有下一次,他可以不用再来了。”
“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花钱雇他专职给我太太开车,这点要求很过分?还是说你有事不想我知道?”
苏云星死死咬住唇,他分明是要老陈监视她!
***
经过昨晚那一闹,王婶今天的早餐做得特别用心,深怕哪里被挑出错来。不过齐淮真的神色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不禁叫她心里打鼓。
听着饭厅里偶尔几声轻微的餐具碰触声和翻动报纸的声音,她悄悄往楼梯方向瞥了眼,只要太太顺着先生的意思把工作辞了,这个家就安宁了。
先生是有点大男子主义唯我独尊,但在她看来也不算多大的事。先生能赚钱,太太真没必要出去工作。昨晚话都说到那份上了,太太该妥协了吧?
昨晚齐淮真把话说绝,又拿王婶和老陈的工作做威胁,苏云星一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起来顶着大大的黑圆圈,哪怕精心化了眼妆也掩不住憔悴。
昨天跟客户起了那么大的冲突,今天她无论如何都要去公司看看情况。
不想再因为工作跟齐淮真起争执,她特意起得迟了些,估摸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出门上班了。
没想到他今天竟然还没出门,端坐在饭桌前慢条斯理地吃早餐。听见动静略略抬头,视线从报纸移到她憔悴的脸上,定了两秒又转回去,道:“你有一周的时间,不必急着赶去公司辞职。”
苏云星浑身一僵,双手暗暗攥成拳。辗转反侧了一晚,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拖。希望能侥幸敷衍过去,现在看来自己天真了,他是铁了心逼她辞职。
王婶见气氛不对,深怕太太又跟先生对着来,忙问:“太太,你是吃皮蛋瘦肉粥还是白粥?”
她脸上虽挂着笑,眼里却是焦急和不安。
苏云星不由心生愧疚,昨晚差点连累她丢了工作。深吸口气,挤出一抹笑来,“白粥吧。”
不能再跟齐淮真正面冲突,暂且顺着他的意思来。有一周的时间,她再慢慢想办法。
默默喝着白粥,饭厅里的空间仿佛僵住了一般,静得压抑。
终于,齐淮真放下报纸起身去上班,空气这才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流动,苏云星顿感压迫减轻,能稍稍松口气。
直到他的车出了院子,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王婶也跟着松口气,先生生起起来可真吓人。拍了拍心口,转而看向苏云星,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太太,今天还要去公司吗?你手还伤着,不如歇一天吧……”
她真想求她在家歇一天,哪怕做做样子哄哄先生也好。
苏云星知道她替自己担心,她又何尝想惹齐淮真生气?可是今天她一定要去公司。
苦笑道:“就是为了辞职也要去一趟公司,不是吗?”
王婶愁眉苦脸,她有点明白先生的心情了,真的是好说歹说都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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