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萧振鸣

鲁迅离世80周年了。关于死后,鲁迅的本意是:“赶快收敛,埋掉,拉倒。”“不要做任何关于纪念的事情。”然而80年来,鲁迅作为一种中国文化的符号,忽而摆上神坛,忽而拉下神坛,但他始终搅动着中国文化各个领域的波澜。文学的、国学的、史学的、哲学的、美术的等等领域都游动着鲁迅思想的影子。以鲁迅骂人的或谩骂鲁迅的,选入课本的或踢出课本的,说他是什么家的或说他不是什么家的声音也始终不绝于耳。80年了,鲁迅就在那里,任由折腾,他的影像也留在几代人的心中,纪念鲁迅的活动仍在继续着。
民国以来,跨时最长、流传最广泛的肉身的影像恐怕就是鲁迅了。80年来鲁迅研究的著作可以说浩如烟海,鲁迅之后的美术家,其*特中**别是版画家、油画家、雕塑家,几乎都创作过鲁迅的形象。但不同时期的鲁迅形象又各有不同,染着时代的痕迹。艺术创作要体现艺术家眼中的形象,于是鲁迅的形象就大有不同。比如雕塑,鲁迅最早的雕塑应该是鲁迅去世时日本雕塑家奥田杏花从鲁迅遗容上直接翻制的。鲁迅的遗容,消瘦,苍老,然而虽然是躺着,仍是一副高昂着的模样,似乎在说:“让他们怨恨去,我一个都不宽恕。”中国的许多著名雕塑家刘开渠、张松鹤等,直到现在的雕塑家吴为山都雕塑过各种形态的鲁迅像。版画中的鲁迅形象就更多了,因为他是中国现代版画的倡导者,先驱者。横眉的,立目的,拿笔的,拿枪的,微笑的,思考的,百态千姿。一万个人中就会有一万种鲁迅的形象,这都源于鲁迅一生留下的写真照片、美术家们塑造的美术形象以及人们阅读鲁迅时产生的审美反映,这就是鲁迅颜值的魅力所在。影视、网络的发达,引发着粉丝们对明星偶像颜值的关注,美的、丑的,都可以是人们茶中饭后的谈资。鲁迅时代没有电视、互联网,鲁迅的照片很多,这些照片记录了鲁迅真实的面容。鲁迅的面容,真的长的很特别,用现在的话来说,的确可以靠脸吃饭的那一种,是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中华帅老头。陈丹青说:“老先生的相貌先就长得不一样。这张脸非常不买账,又非常无所谓,非常酷,又非常慈悲,看上去一脸的清苦、刚直、坦然,骨子里却透着风流与俏皮……可是他拍照片似乎不做什么表情,就那么对着镜头,意思是说:怎么样!我就是这样!”陈丹青没有亲眼见过鲁迅,那么见过鲁迅的人是如何记述鲁迅的颜值呢?
亲睹者说
鲁迅的日本老师藤野严九郎曾回忆鲁迅在日本读书时的情形:“周君身材不高,脸圆圆的,看上去人很聪明。记得那时周君的身体就不太好,脸色不是健康的血色。”这是有照片为证的。
女作家吴曙天有一天与孙伏园同去看鲁迅,她描述:“在一个很僻静的胡同里,我们到了鲁迅先生之居了。房门开了,出来一个比孙老头更老的老年人,然而大约也不过五十岁左右罢,黄瘦脸庞,短胡子,然而举止很有神,我知道这就是鲁迅先生。鲁迅先生爱说笑话,然而他自己并不笑。周作人也爱说笑话,但他说笑话时自己也笑。这就是他哥俩说笑话时的分别。”

鲁迅
鲁迅老友林语堂说鲁迅:“他机警的短评,一针见血,谁也写不过他。平常身穿白短衫、布鞋,头发剪平,浓厚的黑胡子,粗硬盖满了上唇。一口牙齿,给香烟熏得暗黄。衣冠是不整的,永远没有看过他穿西装。颧高,脸瘦,一头黑发黑胡子,看来就像望平街一位平常烟客。许广平女士爱他,是爱他的思想文字,绝不会爱他那副骨相。”

鲁迅与许广平
鲁迅夫人许广评第一次听鲁迅讲课,得到的第一印象是:“突然,一个黑影子投进教室来了。首先惹人注意的便是他那大约两寸长的头发,粗而且硬,笔直的竖着,真当得‘怒发冲冠’的一个‘冲’字。”一向以为这句话有点夸大,看到了这,也就恍然大悟了。褪色的暗绿夹袍,褪色的黑马褂,差不多打成一片。手弯上、衣身上的许多补丁,则炫着异样的新鲜色彩,好似特制的花纹。皮鞋的四周也满是补丁。人又鹘落,常从讲坛上跳上跳下,因此两膝盖的大补丁,也掩盖不住了。一句话说完:一团的黑。那补丁呢,就是黑夜的星星,特别熠耀人眼。小姐们哗笑了!“怪物,有似出丧时那乞丐的头儿。也许有人这么想。讲授功课,在迅速的进行。当那笑声还没有停止的一刹那,人们不知为什么全都肃然了。没有一个人逃课,也没有一个人在听讲之外拿出什么东西来偷偷做。钟声刚止。”“在学生中找不到一句恶评。”
1926年作家白薇在日本读了鲁迅的《呐喊》,她说:“我读了才惊知中国有一位文才鲁迅,在我的幻想中,以为他是矫健及俏皮的青年。不久我回到广州,郁达夫先生对我说:‘鲁迅是中国唯一的美少年。”
1932年11月,鲁迅赴北平探母,北方“左联”成员王志之曾邀请鲁迅去北平师范大学演讲他回忆初见鲁迅的情形:“我被高度震慑住了,当前的一切都很模糊,我只恍惚感到当前坐着那位老头子灰黑色的头发是那样凌乱,好像刚从牢里放出来,浓密的眉毛和胡须好像在很活跃地耸动,显得有深厚的含蓄,我想到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生的经验和富贵的智慧潜藏在里面。”
上海英商汽车公司售票员阿累曾在内山书店遇见鲁迅:“ 他的面孔是黄里带白,瘦得叫人担心,好像大病新愈的人,但是精神很好,没有一点颓唐的样子。头发约莫一寸长,原是瓦片头,显然好久没剪了,却一根一根精神抖擞地直竖着。胡须很打眼,好像浓墨写的隶体‘一’字。”
英国作家萧伯纳访问上海时见到鲁迅说:“都说你是中国的高尔基,但我觉得你比高尔基漂亮。”鲁迅幽默地答道:“我老了会更漂亮。”看来,鲁迅对自己的颜值信心满满。
鲁迅好友曹聚仁在他写的《鲁迅传》中说:“鲁迅的样儿,看起来并不看样伟大,有几件小事,可以证明。有一回,鲁迅碰到一个人,贸贸然问道:‘那种特货是哪儿买的’?他的脸庞很消瘦,看起来好似烟鬼,所以会有这样有趣的误会的。又有一回,他到上海的南京路外滩惠中旅馆去看一位外国朋友(好像是史沫特莱);他走进电梯去,那开电梯的简直不理他,要他走出去,从后面的扶梯走上去。看样子,他是跟苦工差不多的。”
马衡的女儿马珏,写她初次见鲁迅的印象:“鲁迅这人,我是没有看见过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在我想来,大概和小孩子差不多,一定很爱和小孩子在一起的。不过我又听说他是老头儿,很大年纪的。爱漂亮吗?大概爱穿漂亮西服罢;分头罢,却不一定,但是要穿西服,当然是分头了。我想他一定是这么一个人,不会错误。”后来鲁迅到他家去了,她从玻璃窗外一看,只见一个瘦瘦的人,脸也不漂亮,不是分头,也不是平头。她父亲叫她去见见鲁迅,她看他穿了一件灰青长衫,一双破皮鞋,又老又呆板,她觉得很奇怪,她说:“鲁迅先生,我倒想不到是这么一个不爱收拾的人;他手里总是拿着一个烟卷,好象脑筋里时时刻刻在那儿儿想什么似的。我心里不住的想,总不以为他是鲁迅,因为脑子里已经存在了鲁迅是一个小孩似的老头儿,现在看了他竟是一个老头儿似的老头,所以很不相信。这时,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只看着他吃东西,看来牙也不不受使唤的,嚼起来是很费力的。”那时,鲁迅还不到五十岁,却已显得十分衰老了。
关于鲁迅先生的颜值,还有这样一些掌故:
椿寿的画像
在北京鲁迅故居的正房东壁上,挂着一幅画像,那是鲁迅的四弟椿寿,生于1893年6月13日,1898年12月20日因患急性肺炎去世。椿寿,本是一个典故,典出自《庄子·逍遥游》,“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椿寿即指大椿的寿命,比喻长寿。从椿寿的取名也见得鲁迅祖父的学问。然而椿寿却没有长寿,按农历说只活了六岁。椿寿去世后,鲁迅的母亲很悲伤,鲁迅兄弟特地请了绍兴有名的画家叶雨香给四弟画了一幅遗像,这幅画随鲁迅母亲一直挂了四五十年。这幅画的脸是照鲁迅的脸画的。鲁迅曾经对友人讲过这个故事,当时请来的画师没见过四弟,只好询问四弟的相貌特征,而鲁迅母亲在极度悲痛中一时说不出来。鲁迅对画师说:“四弟的面容很像我,就照着我的脸画好了。”解决了画师的难题。画像画好裱完送来时,鲁迅的母亲非常满意,连称画师的手艺高。这幅画像至今还在,从脸部来说,这应是鲁迅的第一幅画像。
鲁迅的胡须

鲁迅
鲁迅挺爱照相,从存世的100多张照片看,最初一张留胡子的照片摄于1909年的日本东京,那时他28岁。大约从这时起,鲁迅的胡子越来越浓密了,直到逝世的那一天,仍然留下一张有浓密胡子的遗像,以至于鲁迅遗容的面膜上还沾上了几根鲁迅的胡须,又黑又粗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所赐的东西不能丢,是孝顺的表现,这习俗从西周就有了。古人的留胡须,大约与留辫子有相似的意义。但胡子要修整,否则吃饭、说话都不便。男人留胡须,也是一种成熟的标志,民国文化人士中留胡须的真是不少,蔡元培、李大钊、周作人等的标准像中胡须都是各有特色的。文章中形容一个人,常常要形容一下他的胡须。周作人说章太炎 “夏天盘膝坐在席上,光着膀子,只穿一件背心,留着一点泥鳅胡须,笑嘻嘻的讲书,庄谐杂出,看去好像一尊庙里哈喇菩萨”,鲁迅说李大钊“椭圆的脸,细细的眼睛和胡子,蓝布袍,黑马褂,就时时出现在我的眼前,其间还隐约看见绞首台。”然而对胡须最有研究的是鲁迅。鲁迅有篇杂文《说胡须》,讲述了他自己的胡须的故事:
鲁迅从日本回家乡,在船上与船夫聊天。那时他的胡子两端是向上翘起的样式,那船夫以为他是外国人,夸他中国话讲得好。鲁迅解释说:“我是中国人,而且和你是同乡,怎么会 ……”船夫却哈哈大笑,说鲁迅真会讲笑话,搞得鲁迅挺无奈。后来又有一位“国粹家兼爱国者”骂他:“你怎么学日本人的样子,身体既矮小,胡子又这样,……”鲁迅辩道:“可惜我那时还是一个不识世故的少年,所以就愤愤地争辩。第一,我的身体是本来只有这样高,并非故意设法用什么洋鬼子的机器压缩,使他变成矮小,希图冒充。第二,我的胡子,诚然和许多日本人的相同,然而我虽然没有研究过他们的胡须样式变迁史,但曾经见过几幅古人的画像,都不向上,只是向外,向下,和我们的国粹差不多。维新以后,可是翘起来了,那大约是学了德国式。你看威廉皇帝的胡须,不是上指眼梢,和鼻梁正作平行么?”总有人指责,总要辩解,于是鲁迅就听其自然生长了。“听其自然之后,胡子的两端就显出毗心现象来,于是也就和地面成为九十度的直角。国粹家果然也不再说话,或者中国已经得救了罢。”胡子向下该没问题的吧,可是改革家们又出来指责了。有一天,鲁迅终于研究出胡须倍受指责的原因,“知道那祸根全在两边的尖端上。于是取出镜子,剪刀,即刻剪成一平,使他既不上翘,也难拖下,如一个隶书的一字。”
鲁迅通过研究认为,日本人上翘的胡子是我们汉族祖先的样式,下垂的胡子,是蒙古人的留下的产物。鲁迅说:“清乾隆中,黄易掘出汉武梁祠石刻画像来,男子的胡须多翘上; 我们现在所见北魏至唐的佛教造像中的信士像,凡有胡子的也多翘上,直到元明的画像,则胡子大抵受了地心的吸力作用,向下面拖下去了。”“我以为拖下的胡子倒是蒙古式,是蒙古人带来的,然而我们的聪明的名士却当作国粹了。”鲁迅晚年又说:“当我年青时,大家以胡须上翘者为洋气,下垂者为国粹,而不知这正是蒙古式,汉唐画像,须皆上翘。”鲁迅对那些对他的胡须变化好奇的人说:“总之我从此太平无事的一直到现在,所麻烦者,必须时常剪剪而已。”这“时常剪剪的”的深意,表达了鲁迅的一种犀利的坚持。
时下蓄须的中国人似乎又多了起来,书画界、影视界甚至文学界的大腕们有很多蓄须者,然而那蓄须的目的只有扮酷而已,殊不知,蓄须史也是有很多学问的。
鲁迅的马褂

鲁迅画像
民国时候,百姓的服饰多以长袍马褂为主,穿起来弯腰曲背,鲁迅说这“在中国是一种常态,逆来尚须顺受,顺来自然更当顺受了。”“几十年来,我们常常恨着自己没有合意的衣服穿。清朝末年,带些革命色彩的英雄不但恨辫子,也恨马褂和袍子,因为这是满洲服。”辛亥革命后,洋装逐渐流行起来,“这是因为大家要维新,要便捷,要腰骨笔挺。少年英俊之徒,不但自己必洋装,还厌恶别人穿袍子。”鲁迅讲过这样一则故事:有人去责问一位清末的官员、文学家樊山,问他为什么要穿满族的衣服,樊山回问道:“你穿的是那里的服饰呢?”少年答道:“我穿的是外国服。”樊山道:“我穿的也是外国服。”袁世凯复辟后,把长袍马褂定为常礼服,五四运动之后,北京大学要规定制服,请学生们公议,最后的结果也是袍子和马褂。结果这袍子和马褂又流行起来。
鲁迅在南京读书时,没有余钱做衣服,穿着夹裤就过冬了,棉袍也很破旧,两个肩膀处已经没有一点棉絮了。在日本弘文学院与仙台医专留学时,他穿的是学校的制服,后来在东京就全是穿日本的和服或是立领的学生装,脚上穿的是皮鞋,闲时逛书店或夜市时也常穿木屐。和服是用布做的,有单、夹、棉三套,还有一件外套,冬天套在外面。鲁迅回国后在杭州教书时,仍旧穿着学生制服,夏天时做了一件白羽纱长衫,一直穿到十月天冷为止。后来鲁迅独出心裁,叫西服裁缝做了一件类似中山装的外套,脚上穿的皮革面皮鞋。鲁迅到北京后经常到青云阁买布鞋穿,到广州以后就很少穿皮鞋了,而改穿黑帆布面的胶底鞋了。
鲁迅的围巾

鲁迅
版画家赵延年先生的作品,被称为“世纪之刀上上段最锋锐的利刃。”他一生创作鲁迅题材的作品有170多幅。其中最著名的一幅鲁迅像是在1961年创作的,以黑色为背景,鲁迅表情冷峻,十字形围巾与白色衣袍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这幅作品深入人心,给几代人以深刻的印象。此后,戴围巾的鲁迅形象被美术家经常引用。北京鲁迅博物馆内张松鹤、曹崇恩等创作的汉白玉鲁迅像,大约就是以赵先生的画作为原型的。1976年10月19日发行的《纪念中国文化革命的主将鲁迅》邮票,其中第三枚为画家沈尧伊创作的《学习鲁迅的革命精神》,工农兵手捧《鲁迅批判孔孟之道的言论辑录》,这里面的鲁迅像也是戴了围巾的。
鲁迅一生的照片很多,但并没有一幅是戴围巾的。赵先生创作意图是表达鲁迅的硬骨头精神。然而鲁迅生活中并没有戴围巾的习惯,不同时代的美术作品打着时代的烙印。
萧红回忆说:“鲁迅先生不戴手套,不围围巾,冬天穿着黑土蓝的棉布袍子,头上戴着灰色毡帽,脚穿黑帆布胶皮底鞋。”她问鲁迅:“周先生不是很好伤风吗?不围巾子,风一吹不就伤风了吗?”鲁迅答道:“从小就没戴过手套围巾,戴不惯。”她描述道:“鲁迅先生一推开门从家里出来时,两只手露在外边,很宽的袖口冲着风就向前走,腋下夹着个黑绸子印花的包袱,里边包着书或者是信,到老靶子路书店去了。”这个鲁迅是不是更有趣呢?
但鲁迅也不是没有戴过围巾。1918年11月19日鲁迅日记载:“午后往瑞蚨祥买手衣二具,围巾二条,共券十八元,与二弟分用。”在北京的冬天,一个南方人,围巾手套还是需要戴的,而且是与二弟分享,表达了大哥浓浓的情意。1932年冬,鲁迅回北京探望母亲,有一天到西单商场,想给买些送人的东西,没曾买,却让小偷窃走二元钱。鲁迅写信给许广平告知此事说:“盖我久不惯于围巾手套等,万分臃肿,举动木然,故贼一望而知为乡下佬也。”许羡苏(1901-1986),是鲁迅的三弟周建人的学生,1920年来北京投考高校,由于举目无亲,就住进八道湾,与鲁迅一家关系非常亲密。她回忆:“鲁迅先生的习惯,每天晚饭后到母亲房间里休息闲谈一阵……那把大的藤躺椅,是他每天晚上必坐的地方,晚饭后他就自己拿着茶碗和烟卷在藤椅上坐下或者躺着。老太太那时候已快到七十岁,总是躺在床上看小说或报纸,朱氏则坐在靠老太太床边的一个单人藤椅上抽水烟,我则坐在靠老太太床的另一端的一个小凳上打毛线。”鲁迅的一条毛线围巾,就是许羡苏织好送给鲁迅的。如今鲁迅博物馆的展柜中,就展出着那毛线的围巾。
讲堂上的鲁迅

鲁迅画像
1920年起,鲁迅在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学校兼课,讲授中国小说史,许多听过鲁迅在北京大学讲课的学生描述过鲁迅讲课时的情形,读起来都令人感动和神往。民国时北京大学的旧址在沙滩红楼,鲁迅那时头发很长,胡须很直硬,脸上皱丝深刻,眼睛微陷,着小袖长衫,平凡而无名流学者气。他没有皮包,只有一只布包,其中夹着讲义。听讲的教室总是挤得满满的,有时甚至教室的过道上都挤满学生。上课前,鲁迅总是提前半小时就坐到休息室,许多同学就挤上去问问题。上课铃声响后,鲁迅由青年学生簇拥着走进教室,然后开始讲课。他讲课的语言有绍兴方言,但缓慢清晰,能达到人人听懂。鲁迅走上讲台,打开小布包,取出讲稿,翻开就讲。他讲课幽默风趣,旁征博引,常使学生大笑不止,而他自己并不笑。王冶秋在《怀想鲁迅先生》一文中说鲁迅:讲述历史“往深处钻,往皮里拧,把一切的什么‘膏丹丸散,三坟五典’的破玩意撕得净尽。你只看他眯缝着眼睛认真的在那撕,一点也不苟且的在那里剥皮抽筋,挖心取胆……”他讲课一般都是两小时连堂一起讲,因为如果中间休息十分钟被学生包起来提问题,也许比讲堂上还要忙碌。每次下课后,学生们还要跟他到休息室去发问。看鲁迅的文章就可以想象到他讲演时会是多么精彩。
主要看气质

鲁迅
关于颜值,鲁迅也给一些外国名家作过评估:“托尔斯泰,伊孛生,罗丹都老了,尼采一脸凶相,勖本华尔一脸苦相,淮尔特穿上他那审美的衣装的时候,已经有点呆相了,而罗曼·罗兰似乎带点怪气,戈尔基又简直像一个流氓。”但鲁迅一向不喜欢扮成葬花黛玉那样的小鲜肉,这大约是希望中国人成为一个强壮的民族吧。所以鲁迅的胡须透出一种强烈的男人的大叔气质。
郁达夫在《怀鲁迅》一文中曾说:“没有伟大人物出现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生物之群;有了伟大人物而不知拥护、爱戴、崇仰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北京鲁迅博物馆的展厅中有一件鲁迅穿过的长袍,结合鲁迅全身照来丈量,他的身高大约不足1.60厘米,然而肉身的小个子鲁迅并不妨碍他精神的高大。由鲁迅的颜值来评判、刻画鲁迅的形象,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民国国民,但他又是那么的不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