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击战牺牲的军人视频 (怀念自卫反击战牺牲的英雄)

(文/于晓敏)华翎战后第二年提了干,第三年二十岁了。华翎这时已调到S师政治部宣传科工作,负责主持师广播室“新闻快讯”播报节目。被全师官兵誉为“银铃之声”。

三年间舒智强多次找机会来S师看华翎,他们仍以兄妹相称。

舒智强爱华翎。三年前的华翎不足二十岁,尚在“花未全开月未圆”的状态。

舒智强这一次来是特意的。他第一次婉转地向华翎表达了他对她的爱恋。二十岁的华翎年龄是小了点,然他担心过两年表达恐怕丧失了时机。他说:“送人月季,也可以说送人鲜花,那天到*战野**医院看望你送去的,还是我平生第一次。我想那即是我心所愿,也是天意吧。我后来知道,月季花与玫瑰花的寓意一样,都象征着纯洁的爱恋。”

华翎听明白了,不免有些惊慌。她心中的秘密无人明了,道出秘密也无人相信,只有自己默默守着。华翎就因为这心中的秘密,不可能接受舒智强,所以她就把她心中的坚持向舒智强坦白:唯有阳戈在我心中,我们战前定了情,我的心不可能再接受别人了。

舒智强是对阳戈牺牲深信不疑人的其中一个。

舒智强听到“别人”这个词,感觉华翎内心情感向外排斥,他低头看着华翎的眼睛,想透过华翎的眼睛弄清她这份疏离的原委。

那是在海边,接近黄昏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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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在碧波上一耀一闪,海风把浪花卷上礁盘,金子似的沙土,白玉般的海滩,珠贝铺满地,鸟肥积如山……”如若华翎这次接受了他的心愿,这个下午就将连同诗人张永枚概括的海边意境,收藏在他们一生最珍贵的回忆中。

华翎沉默着,双眸向大海深处瞭望。海水和海水上的光映衬在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呈现着幽蓝与褐绿交替变换的颜色。

舒智强有点心灰意冷,面朝大海就势坐下来点燃了一支烟,召唤华翎也坐下来。华翎背朝大海,坐到他的对面。舒智强发现了:华翎眼色在黑底中时隐时现闪动着的幽蓝与褐绿交替变换的颜色,不是因为海水和太阳的折射。他不禁脱口问道:“翎儿,你的眼睛怎么……在变色?”

“真的吗?”华翎的眼神迷惑。

早在战后第二年,华翎曾被组织推荐到第一军医大学读书,凭她自己的学习成绩,也完全可以报考其他大学(包括地方大学)。但她没去军医大上学,哪个学校也没投考。

她心里有悬挂。除了她,这世上没有人会认为阳戈没死。

阳戈是从军营的原点出发走出人们视线的,如果他回来,还可能再回到他出发原点的。

那天急救室辨尸,她是根据什么说躺在被血和炭黑污染了的急救床上的那具尸体不属于阳戈呢?

是阳戈的胎记!

半月形胎记——长在阳戈左小腿接近脚踝部位上的三色胎记。

那胎记的颜色是黄红蓝由上至下的三色组合,黄色接近月亮的颜色,红色和蓝色就像月亮被不同颜色的两抹夜云给蒙上了红纱和蓝纱。阳戈腿上的胎记穿上袜子是看不见的(那时的袜子袜腰都很高)。华翎是在少年时暑期经常性的小伙伴们结伴野外游玩发现它的。男孩子们总是喜欢走在前,裸脚穿着塑料凉鞋的阳戈腿上的半月形三色胎记就是华翎的牵引,她在后面紧跟着那一颠一颠跳荡的“月亮”疾走。

华翎对于阳戈腿上的这块胎记,在脑子里进行过无数次的“验尸”探查回放,那块半月形三色胎记始终没有在回放中浮现,以至于她有时怀疑自己当时的状态是否能冷静地支撑着自己的观察,比如在观察上有左腿和右腿的错位,比如没有擦掉左腿上的血污等。这样,关于“胎记的证明”就成了她的肯定又不敢肯定的模糊物。

如果说在那样大惊大慌、紧张疑虑情况下所产生的以个人意愿为出发点形成的判断摇摆不准的话,那么还有什么是华翎对阳戈的存在坚信不疑的根据呢?

似乎没有了。

阳戈身上有别于其他人的可视物是玉龙佩,但没有等到华翎向那具遗体的上身进行仔细探查,她就昏了过去。而前前后后医生护士对牺牲者的遗体勘查和入殓前的清洗,都没有发现尸体遗留任何物品。

华翎对“胎记的证明”持有怀疑的恍惚记忆后,她把反复的推断置于遗体上根本就没有发现的玉龙佩上。这个事实本身是有利于华翎的:没有玉龙佩,可能说明那具遗体就不是阳戈。那么没有发现玉龙佩就可以完全证明那具遗体不是阳戈吗?未必——因为玉龙佩是用丝绳系住的,绳子有可能被火焰喷射器熔化,也有可能被*雷手**的飞溅物击断,看似不起眼的绳子就像一片天,天塌了,龙将焉附?

看吧,可以证明那具遗体不属于阳戈的两个标志,都在反复带有怀疑的推断中模糊起来了。

而华翎对阳戈依然存活于世的念头在心里又似乎确定无疑,赖以什么?是不相信阳戈已死的形而之上的意愿,还是那两个模糊的怀疑?

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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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在她心中唯一可以构成肯定的,就只能是自己身上佩戴的这块阳戈所说的与玉龙佩魂魄相连的玉凤佩了。

这块默默悬挂于华翎胸口上的洁白润泽的玉凤佩,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是随着将阳戈带走的时间越长,不但没有开始泛红,反而光泽闪耀,温润绵密,形神灵动,玉颜越来越奔着晶莹的势头去了。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华翎从前的黑眼睛开始时隐时现地变色了。她发现,每当眼睛变色这个时候,大都是情绪波荡的时候,往往心理上的反应都与阳戈有关。这个生理上的变化,令华翎真的有些相信阳戈所说的同出一体的玉龙玉凤的灵验了。

那么既然阳戈还在世间,是什么原因令他突然消失,从此杳无音信?这个使她思虑万千的命题,缠绕她每一天的空暇时间。可以说,这个思虑是在她怀疑阳戈没死而同时展开的,每每想到阳戈没死,就会伴随着“阳戈为什么没死”的疑问出现。她设计了不下十个理由,比如说阳戈执行任务时负伤,失去了记忆,比如说他负伤被人发现并把他控制起来,比如说……总之这些猜测都跟负伤有关,因为她相信阳戈不负伤,别人是很难把他如何的。那么问题的关键是,谁发现了他呢?那是在境外作战,当天以阳戈身份确定的尸体那番惨状,表明阳戈他们是在激烈战斗的状态,难道阳戈会逃离激烈的战场,那不等于临阵脱逃吗?即使当时他不得已藏匿起来,舒智强他们很快的营救接应,他就会出现啊。舒智强他们把尸体都背回来了,难道还带不回一个活着的阳戈吗?

追问最终还是回到了问题的关键——谁发现了他?

——只有敌军发现了他,并把他带走,舒智强他们才在有一定规模范围的寻找中却连活着的他都没发现。

天!被敌军发现并带走!

那是什么性质的结论?

——被俘!

华翎不敢想,又无法不想。她一想起阳戈可能还活着,那个可能的结论就会浮现出来。所以她一直不敢向任何人吐露她的疑虑和沉重而从中寻找一点释然的突破。她只跟向他求爱的舒智强表示阳戈永在她心中,不会接受任何人。

因此她无比孤独。

那么如果阳戈真的被俘,她将如何?放弃他还是等待?等待他又将等待多久?就是说他何时能回来?自己又能坚持多久?他回来又将如何与他面对未来的一切?

等下去!华翎最终这样决定。

等待的原因不仅仅是战前有过的盟誓,战中有过的拥吻。人结婚都可以离婚,更何况他们还没有更深的肌肤相亲。等待,是因为她相信阳戈无论有过什么样不堪的结论,都是出于被动,都是……命运的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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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华翎和阳戈,都是阳戈保护她,这就是华翎为什么从心底接受阳戈赠予玉凤佩的主要缘故。华翎习惯阳戈的护卫是从记事开始的。对,用“护卫”这个词很贴切,就是呵护和保卫的意思。

阳戈与华翎从小几乎天天在一起,阳戈课余平均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华家。阳戈先入的学,华翎每天都在家等他放学一起看书背诗画画玩耍。华翎上了学,就与阳戈一起进出校门。华翎天生动人,十二岁开始,就被镇上的小混混们注意,总企图伺机对华翎如何。那天有个机会,阳戈送一个体育课摔伤的同学先走,华翎独自回家,在路上被四个小混混团团围住。其实大白天的都不敢太嚣张,小混混们无非是夺下华翎的书包,拿出书本胡乱翻动,可是其中有一个胆大的,伸出他的爪子想摸华翎娇嫩的小脸儿,华翎吓哭了,她的抵抗只有跑。华翎在惊慌的跑动中跌倒了,小混混们又一次围在她周边。眼泪本身是有作用的,小混混们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奓撒着爪子站在华翎身旁。阳戈送同学时心就有点慌慌,把同学送到家马上来接华翎,正遇上四个小混混围着蹲在地上捂脸哭得发抖的华翎,阳戈的火气登时密布全身。自幼与父亲学得家传武艺,又在花镇学校武术队增强了的阳戈,七拳八脚就把四个小混混打翻在地。这时,一帮校武术队的同学赶上前来,为首的是闻讯召集人马的杜朝阳,他右边是亲哥,左边是亲弟,只见他打着兰花指,尖利地叫道:“怎么地,想*反造**不成?还不给我打将上去!”在这之前,四个熊孩子已被阳戈打服,见武术队一帮人来,吓得忙忙下跪。阳戈示意大家不要再打他们,厉声说:“看见了吗?花镇学校的同学没那么好惹。你们记住了,以后再敢欺负花镇学校同学,让你们好瞧!”花镇学校的武术队从前就有,也没有因阳戈高中毕业入伍而停办。保护花镇学校同学安全,竟也从阳戈教训几个小混混开始成了花镇学校武术队的传统。

华翎对阳戈的依赖,就在那一次惊吓后,竟也成为她生命的“传统”。

而怀疑阳戈可能出现了被俘的结果,华翎决定用她的一生护卫阳戈——等他出现,迎接他归,然后跟他在一起,抵挡他一生可能遭受的严寒酷暑。华翎甚至还希望阳戈悄悄回来找她,带上她,一起浪迹天涯。

华翎每年都到所谓的阳戈墓地上去看看,每次都带厚厚的一包书,摆在墓前坐上大半天。离开时再把书背回去。这些书是她一年的新阅读。从小到大,华翎和阳戈所读的课外书都是一样的。华家父母买书从来都是买两本。阳戈和华翎各自当兵后,华家父母也都是把书寄到他俩各自部队上去的。

尽管华翎始终怀疑墓中人并非阳戈,每年到墓地的这番举动,却是她必行的一种仪式。人的回忆是不择时地的。华翎想借着这方墓地,回忆一下少儿时与阳戈一起读书的情景,冥想她与阳戈牵手在书中所描绘的大千世界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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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舒智强第几次向华翎求爱了?第八次?第十次?舒智强也记不很清了,他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时时都是向华翎求爱的。

是在战后第六年。中国*队军**正进行百万大裁员和整编,华翎所在的S师归建到A2军,师部队番号不变,华翎还在师机关政治部做宣传工作。舒智强刚刚升任大军区司令部军训部副部长(副师职军官,进入高级军官行列)。华翎二十三周岁了。二十三周岁是*队军**女军官可以结婚的年龄。舒智强知道华翎年年去给阳戈扫墓,心想要找个机会同华翎一起去,还进一步想,若翎儿答应嫁给自己,以后年年就和翎儿一起去给阳戈扫墓。

这次来,舒智强带给华翎的是月季花和大白兔奶糖。

十月,日照的时间开始变短,夕阳依旧,依旧于六年前第一次送华翎月季花时的五月的光线。

红色月季花被罩在昼夜同体的光线里,像蒙上了一层紫雾。舒智强对华翎的心动,就是产生于他第一次带月季花和大白兔奶糖去看望华翎的那个傍晚。他至今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心动伴着的是心如刀绞。他在这几年间一回想起当时看着忧伤的华翎捧着月季花令他心如刀绞的情景,他就想立刻飞到华翎身边,拥她入怀。

所以他不会中断向华翎求爱,被拒绝了就缓一缓,下一次再求。

这一次华翎没有提起阳戈的名字,但她还是没有应承舒智强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