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故事已由作者:顾筱笛,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奇谭”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
我是在第一缕阳光从窗口洒进屋子里的时候醒过来的,阳光从间隔只有几厘米的铁栅栏里局促地挤进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时间刚好是五点,这是我多年的习惯,不管前一天晚上多晚睡,第二天我都会像被设置了闹钟一样在五点准时醒过来。
阳光通过只有几厘米间隔的缝隙间照进来。我睡眼惺忪地支起身体,床脚是一面高达一米五十的全身镜,我下意识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瞬间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实在不敢相信镜子里那个嘴唇发紫面色铁青的人竟然是自己。
我赶紧下床,刚一落地就踩到了某样东西,那是一个透明塑料袋,塑料袋上用粗黑色记号笔赫然标记着氰化钾三个字,里面还零零散散地散落着几颗胶囊。我忍不住惊恐地放声大叫。
“爸,怎么了爸?”门口是儿子郑宇恒的声音。
我赶紧跑过去把反锁的房门打开,郑宇恒顺势冲了进来。他的手上端着给我准备好的早餐,在看到我脸色的同时他明显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爸……你……”
我颤抖着把手中的塑料袋递到他的手中,接着听到他说:“这可是剧毒啊!爸这是有人要毒死你啊!”
我绝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究竟是谁要杀我?!
因为极度的恐慌而感到口干舌燥,这时我看到郑宇恒端进来的早餐里有一杯鲜榨橙汁,我急忙夺了过来,一口气全喝了下去,我能够感受到硕大的果肉被橙汁包裹着滑进我喉咙里的触感,然而我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2
说起来失去味觉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五十岁且正处于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我的第一任妻子蒋丽在经历了漫长的癌症折磨后在那一年去世。
我的公司也同时受到了因雷曼兄弟而起的金融危机的冲击,无法从银行获得新一轮的融资而最终破产。
双重的精神打击,让我意志消沉过了一段行尸走肉的生活。我的体重从原来的88公斤降到了70公斤,我的头发开始大量的脱落,我的双手双脚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变的浮肿。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这些都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可是我的味觉,自从在那段日子里消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哪怕是我后来东山再起,创立了新的公司,娶了第二任妻子。而我的味觉就像一只张开翅膀自由翱翔的鸟一样,一去不回了。
漫长的时间里,我寻遍各地的名医来替我诊疗,有中药调理,有舌苔针灸,甚至做过一次味蕾的手术,可始终没有奏效,在一次又一次的期待和失望后,我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
说实话,在失去味觉前,我真没有觉得味觉这样东西有多么的重要。它就像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我甚至都没有在自己以前的生活中关注过它。
然而在失去它之后,我才发现我的生活竟然变的如此不便且处处充满了危机。
有一次在和客户应酬的饭桌上,我因为口干舌燥误把面前倒着的满满一大杯五十二度的酒当成水一口全干了。结果,我因为急性胃出血,在医院整整住了两个星期。
还有一次,因为工作到很晚回家,饥肠辘辘的我在看到厨房里摆着的菜时,二话不说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因为没有味觉,我不知道原来那些菜是已经馊了的剩菜。结果,那天晚上我便因为食物中毒而引起的肠胃炎住进了医院。
从此我对自己所有放进嘴里的东西都会格外小心,因为我害怕万一自己一不留神便病从口入。然而,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3
我不断地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这里是远离市中心的一座山中别墅,每年我都会带着家人来这里度假,考虑到现在的情况,有机会对我下毒的一定是和我一起来到这栋房子里的人。
那么究竟是谁呢?
“天哪!亲爱的你这是怎么了?万圣节派对不是要今天晚上才开始吗?”章琳尖细的声音传来,看来我的样子在她的眼睛里已经像是一只鬼了。
章琳是我的第二任妻子,今年二十八岁。我们是在五年前认识的。
那时她以应届毕业生的身份进到我的公司。我通过HR给我的简历注意到了这个长相清秀又酷似我前妻的女孩儿。因此利用职务之便把她招来做了我的秘书。不到一年,她便辞职,成为了我的太太。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他妈就快死了!”我冲她吼道。此刻我感到心跳加速,呼吸也变的有些急促,看来是毒性进一步在我的身体里蔓延了。
“怎么了这是?”刘旭闻声也跑了过来。
刘旭是我的法律顾问,今年三十七岁。近几年因为我的身体状况总是不太稳定,因此我时常把他带在我的身边好随时听我差遣准备遗嘱。
此刻,他一如既往地戴着一幅金丝边眼镜,梳着干净利落的大背头,穿着一身几乎看不到一丝灰尘和褶皱的阿玛尼藏青色西装出现在我的面前,仿佛电视剧里的精英律师一样,自信帅气。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章琳的右手边,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时候,悄悄的用小拇指带着黑色指套的左手捏了一下章琳的屁股。章琳惊讶中略带娇羞地白了他一眼,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地贴在了他的左手上。
这对狗男女已经明目张胆到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我必须先去医院。
“爸!我已经打电话给救护中心,他们会马上派救护车过来!”
到底还是我的儿子最关心我的死活。
“要多久?”我问。
“对方说咱们这一带最近在修路得绕个圈子才能过来,最快也要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疯了吗!我怎么可能撑得了这么久。”
“郑总说的不错,氰化钾是速效毒,通常服用者会在几分钟内毒发身亡。不过有一种情况会延迟毒发,就是将氰化钾装入胶囊中服用,这样的话,算上胶囊在胃里溶解的时间,差不多可以把毒发时间推迟三十分钟。”
刘旭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胶囊说,“郑总的情况应该是属于后者,但不管怎么说,三十分钟才能赶来救援,实在是太迟了。”
“你对这方面倒是了解的很清楚啊。”我眯起眼睛盯着冷静分析的刘旭。
“哦,我之前看过一部电视剧,很火,不知道你们看过没有,里面的男主人公,好像是叫…哦…叫郑东升。”
“不对吧,应该是叫张东升。”郑宇恒插嘴道。
“哦,对对,张东升。他杀他妻子的时候用的时候就是这个方法,给自己提供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啊,对,那个电视剧我也看了,演男主角的演员好像是姓秦吧,他演技真好。后来还和他老婆一起上了不少综艺呢,去年那个夫妻生活类慢综叫……”
“够了没有!”我忍无可忍打断了章琳,“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老子命都快没了,你是不是盼着老子死啊!”
“是啊。”
“你说什么?!”
“口误口误……”章琳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但是从她微微扬起的眼角我知道她一定是在暗自偷笑。
这个*人贱**,根本就是为了我的财产才嫁给我的。这么说来,她倒是有充分的动机下毒。
4
我和章琳结婚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长的很像我过世的妻子蒋丽。然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她和蒋丽除了在长相上一样清秀甜美之外,其他所有的方面都是大相径庭。
蒋丽是个十分勤劳的女人。在我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我们俩就在一起了。
那时候因为资金紧张,生活非常拮据,在开销上我们总是秉持着能省就省的原则。因此那些可以自己处理不需要外人代劳的事情,蒋丽是绝不会花钱请别人来做的。
织毛衣,清扫,做饭,她总是亲力亲为。甚至她还自学了各种电器的维修。哪怕是后来事业已有所起色,我们的生活已经不那么窘迫的时候,蒋丽依旧秉持着事必躬亲的生活态度。
可章琳则完全不同,我记得有一次我发高烧,保姆赵姐不在。
我让章琳给我弄些吃的,结果她不知道从哪拿来一包零食,让我将就着垫垫肚子。那零食细细碎碎,虽然我尝不出味道,咬起来却明显能感到口感不佳,直到赵姐回来才知道章琳给我拿的那包零食竟然是给我们家那条金毛喂的狗粮。
除了她好吃懒做的性格之外,她的家庭也无法和蒋丽相提并论。
蒋丽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说话总是文绉绉的轻声细语。而章琳的父母则是典型的市井小民,能占的便宜绝不会放跑。甚至我那个岳父(年纪只比我大一岁)曾经在菜市场为了贪几毛钱的便宜和摊主斗殴,把对方打的头破血流还进了警察局。
“琳儿啊,你可得保重身子,我找人算过了你那男人命不长等你家那男人死了,那这些财产就都是你的了,我们家还指着你翻身呐。”这是一次饭局中我从厕所回到包厢门口时听到的我岳母对章琳说的话。多么恶毒的一家人啊。
如果这些事情还只是停留在意识层面的恶毒的话,那在婚后我找人调查章琳的背景时,她过往的经历着实让我大吃一惊。我记得章琳在应聘工作时提交的简历上说自己在大学时期得过不少奖学金以及优秀学员的奖项。
可后来经过调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章琳非但不是学校的什么优秀学员,甚至还曾经因为作风问题受到过批评。更让人咋舌的是,她还曾经同时发展过三段关系,甚至堕过两次胎。我为我自己竟然因为她长的像蒋丽而娶她感到懊悔。
因此,我曾非常明确的表示,即便我死了也不会留任何遗产给她。
也正因为如此,我觉得她很有可能怀恨在心对我下毒,这个恶毒的女人!
5
“那怎么办,这样下去我爸不就只能等死了吗…呜呜呜…怎么办啊。”儿子郑宇恒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每次一碰到事情只会哭哭啼啼,性子软弱,胆子小,如果我死了公司交到他手里,肯定撑不了几年。
“我到有一个办法。”恶毒女人章琳竟然开口了。
“什么办法?!”郑宇恒瞬间止住了哭声,抓住章琳的肩膀使劲摇晃。在孝心这一方面,我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哎呀,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你爸还没死你就想要非礼我吗?”
这都是什么话……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催促道:“快说,你有什么办法?”
章琳白了一眼,没有吭声。
我明白她的意思接着说道:“我知道了,如果你的办法能救我的命,我承诺重新考虑关于你财产继承的问题。”
章琳用一种“早这样不就好了嘛”的表情看着我说:“刚刚郑宇恒说救护车绕道到别墅来需要三十分钟的时间,那如果在救护车过来的同时我们也开车往医院去的话,不就可以在半道上和救护车汇合了吗?这样不就节省了一半的时间吗?”
“对啊,这个办法太好了!”我眼睛发亮地盯着章琳,不敢相信是她提出的这个方案,难道是我错怪她了?
“不愧是郑夫人,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我简直无法压抑对您的爱慕之情。”刘旭感叹道。
你早就没有压抑了好吗,我在心里吼道。
“哎呀,真希望我没有想出这个办法,让老头子死了一了百了!”从她的表情上我看到了掩饰不住的后悔。
“你简直太恶毒了!”郑宇恒盯着章琳说道。
“行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快去拿车钥匙现在就走。你们想让我毒发身亡吗?!”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的呼吸比刚刚更加急促了。
“昨天是刘旭开的车,车钥匙应该在他那里。”
“还不快去拿钥匙!”听了章琳的话我瞪着刘旭说道。
“是是是,知道啦,知道啦!”刘旭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他的房间在一楼,他穿着一双画有维尼小熊图案的拖鞋,慢悠悠地朝楼下走去。
漫长的等待让我以为几乎已经过了一个世纪,就在我开始觉得嘴唇有些发麻的时候,刘旭回来了,然而他的手上空无一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看着我们盯在他身上的三双眼睛,他一脸无辜地两手一摊,说道:“钥匙不见了。”
6
刘旭刚成为我法律顾问的时候才三十岁。在此之前他在一家律师事务所上班。认识他是因为一场经济纠纷案,当时他是原告方的代理律师,我则是被告方。
因为那场官司,刘旭让我损失了八百万。但我并没有因此对他产生恨意,反而重金聘请他成为了公司的法律顾问以及我的私人律师。
不得不说,刘旭的业务能力以及他在司法界的人脉简直无可挑剔。曾经有一起官司,因为公司在管理上的疏忽造成了员工在施工中发生意外死亡。员工妻子将公司告上了法庭。
当时从任何角度来说,公司已经没有任何辗转的余地。赔款以及公司声誉的暴跌几乎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然后就是在这种近乎绝望的情况下,刘旭依旧胸有成竹。他挨家挨户的拜访当天施工的所有员工,利诱他们统一口供说是那个员工因为不遵守施工的规定且在上班期间饮酒才造成这样的悲剧。
我不知道刘旭后来是用的什么手段让法医在鉴定报告上把死者饮酒这一项加进去的,但这的确扭转了形势。最终公司以慰问的名头支付给死者妻子一笔费用,这笔费用可比原先预计的赔款少了十倍有余,且公司的声誉不降反升。
反倒是死者的妻子受到了不少攻击,说她借自己丈夫的死,敲诈勒索,还挖出了她在婚姻内出轨的黑料。
我不知道这些黑料和刘旭有没有关系,只是后来听刘旭说,那场官司结束后不到一个月死者的妻子因为忍受不了流言蜚语,最终选择跳楼自杀。听完刘旭的叙述后,我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赞叹这真是一场堪称教科书式的危机公关。
从那以后我把刘旭当作我最得力的干将,我的智囊,时刻跟在我身边。我甚至打算认他做我的干儿子,毕竟比我起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他可能干多了。然而这一切的念头最终在我发现他和章琳在一起后打消了。
刘旭好色这我是知道的。如果一个男人一点嗜好都没有,那是非常可怕的。而一旦发现了他的兴趣所在,那这个人就会变的很好拿捏,这是多年以来我所总结出来的驭人之术。因此我总是不断往他的身边输送着各种女人,只是没想到他最后却看上了我的女人。
第一次发现他和章琳有染是在我开车去做保养的时候,那天我在等候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查看起了行车记录仪,结果竟然发现他们在车里偷情。
我警告章琳要是再有下次,她必死无疑,而章琳却嘲讽道:“你那么大年纪了,身体也越来越差,根本满足不了我,这样不是挺好吗,我帮你套住刘旭,既方便了你也方便了我,一举两得。”
我给了章琳一巴掌,同时找人狠狠教训了刘旭一顿,砍了他左手的小拇指。但最终我还是把刘旭留在了我的身边,因为我们两个已经成为了完全的利益共同体,一损俱损,况且他的确能帮我摆平不少事。
最终,这件事不了了之,我知道他们依旧保持着关系,但只要不做的太过火,我也不打算深究。
可刘旭或许不这么想,毕竟他是一个对自己形象极为看重的人,我找人砍了他的手指,他一定怀恨在心想着要报复,对,一定是他。
7
“钥匙找不到了是什么意思?!昨天不是你开的车吗?”我冲着刘旭吼道,可声音因为身体原因没有预想的那么大,缺少了本该有的威严。
“我也不知道啊,我记得昨天钥匙就放在床头柜上的。”刘旭耸耸肩,他那漫不经心的样子让我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一拳。
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害怕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加速了血液循环因而加快毒发的时间。
“找出来,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给我找出来。”
“啧,那么小一把钥匙得上哪找啊。”章琳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谁要是能找到钥匙,我就承诺把我的财产都转让给他!”
“刘旭昨天在我那过的夜会不会掉在我那里了,我现在就去看看!”章琳不顾我听到这句话后铁青的脸色,随即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我也回房再找找,说不定被我不小心丢在哪了。”
“你怎么不去?”我看着两眼通红的郑宇恒。
“爸!我不想你死……呜呜呜……”
“那你倒是快去找啊,成天只会哭哭啼啼,没用的东西!”
哎,为什么我会生出这么个儿子。
8
我和蒋丽三十二岁那年生了郑恒宇。但是他并不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在他出生的七年前,我和蒋丽曾经有过一对孩子。对,是一对孩子,龙凤胎一男一女。男孩叫郑望,女孩叫郑希。
如同他们的名字一样,在当时他们就是我和蒋丽的希望。然而这个希望,却在他们五岁那年因为一场意外彻底破灭。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早晨。
我看着当天最新一期的晨报,眼前放着的是蒋丽泡好的蓝山咖啡。时间来到八点,蒋丽把郑希和郑望送上了去幼儿园的班车。再过一年他们就要上小学了,为此我已经疏通好关系锁定了本区里师资力量最雄厚的学校。
可没想到仅仅过了十五分钟之后,我却在电视上看到了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那是一条紧急插播的新闻。一辆黄色中型巴士撞开了高架的高墙,径直坠入大海。而那辆巴士正是去郑希和郑望所坐的幼儿园班车。
我和蒋丽无数次期盼着姐弟俩没有上那辆班车,他们或许因为贪玩偷偷溜走了,又或许因为忘了什么东西中途下车回来了。可当在停尸间看到他俩后一切期盼都化成了泡影。蒋丽跪倒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联系我们的警察说负责开车的司机因为不满自己的工作待遇加上和妻子闹离婚因而最终失控做了这件事。
他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看上去瘦骨嶙峋却温文尔雅,丝毫不像是会做出这种极端事情的人。
之后的两年我和蒋丽一直沉浸在失去子女的悲伤和自责中无法自拔。直到我们再次有了孩子,也就是郑恒宇。
我们希望他的生活能像永恒的宇宙一样波澜不惊,因此起了这个名字。
郑恒宇是在我们的加倍关注下长大的。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我和蒋丽几乎不允许他接触任何有可能给他带来危险的事物。上了小学后,学校里的同学都打算报名参加游泳兴趣班。他也是其中之一,我和蒋丽却坚决反对他去学游泳。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不敢想象。
可让我们没想到的是,郑恒宇竟然瞒着我们偷偷用零花钱报了课程。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兴趣班的电话,说郑恒宇在学习游泳中溺了水,虽然没有大碍,但老师出于责任心还是给家长打了电话。
那是我第一次对他大发雷霆,我狠狠地甩了他两个巴掌,告诉他以后所有事情都必须听从父母的安排,因为他的命不只属于他一个人,还属于他死去的哥哥姐姐。
从那以后,恒宇再也没有违背过我和蒋丽的意愿。现在想来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造就了他如此软弱无能的性格。
9
“找到了!”郑恒宇高昂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回忆。
“真的吗?快拿过来!”太好了,我终于得救了。
郑恒宇兴冲冲地跑回到我的房间,我伸出手准备去拿车钥匙,结果没想到他递过来的竟然是一只……开过的塑料盒。
“这他妈是什么?!”我赶紧把它甩到一边。
“开封过的盒子啊。”
“我知道,我是说你给我这个干什么!”我简直服了我这个蠢儿子了。
郑恒宇捡回盒子,义正言辞地说:“爸,你不是一直怀疑刘旭和章琳有一腿吗?现在有了这个,就是最好的证据啊。”
我握紧拳头想要冲他自作聪明,得意洋洋的脸上使劲全力挥过去,可我发现光是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已经消耗了我所有的能量,我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
我坐回到床上,叹了口气。我的屋子在二楼,此刻阳光正好照射进整间屋子,这原本应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哎呀,不好了,我的东西不见了。”章琳匆忙跑回到我的房间叫道。
“什么东西大惊小怪的。是不是它?”郑恒宇举起盒子幸灾乐祸地看向章琳。
章琳白了郑恒宇一眼道:“才不是这么无聊的东西。是我的面膜!”
“面膜?”我搞不懂这女人事到如今还有心思关心自己的面膜。
“对啊,是我特地为了今晚的万圣节派对准备的面膜。可溶性的,只要贴在脸上面膜就会自动溶化,然后留下一张像德库拉伯爵一样恐怖的面孔,和真的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我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那种东西,丢了就丢了。”郑恒宇对她的话题不屑一顾。
刘旭也完成了“搜查”回到了我的房间。他左右看了看郑恒宇和章琳,然后耸耸肩表示没有找到。他脚上穿着的那双咧着嘴笑的维尼小熊拖鞋,仿佛是在为我即将到来的死亡欢呼。
“话说你那双拖鞋是怎么回事?这可不是你平时的品味。”章琳指着刘旭脚上的拖鞋的问道。
刘旭茫然地挠了挠脑袋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床边有这双拖鞋了。”
“你说这双拖鞋是突然出现在你房间里的?”我问道,脑子里似乎有个灯泡亮了起来。
“是啊,昨天晚上你睡着了后,我就……”他看了看我,想了想接着说道,“我就去了章琳的房间,直到凌晨三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我记得我去章琳房间的时候因为没找到拖鞋所以是光着脚过去的。”
你是去干什么了……我憋着这个问题没有说出口。
“你的面膜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我又问章琳。
“这我怎么知道,要是知道就不会不见了。我只记得昨天晚上我把面膜放在了冰箱里,结果刚刚找钥匙的时候我打开冰箱就发现冰箱里的面膜不见了。”
“你找钥匙怎么找到冰箱里去了?”郑恒宇问道。
“我突然想起来从早上起来到现在我还没有吃早饭,就想先找点东西吃。反正也不着急这几分钟。”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在心里骂道。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现在是几点?”
刘旭抬起左手,他手上的那只劳力士金表在明媚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五点四十五。诶?不对啊……”
他似乎也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怎么了?”郑恒宇问道。
“你怎么还没死……”刘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冲我问道。
虽然他的问题让我很不舒服,但是这也是我所疑惑的地方。
胶囊里是剧毒,正常人服用后会立刻毙命。诚如刘旭一开始所说的即便装在胶囊里那么也会在三十分钟彻底溶解从而让人毒发身亡。
我起床的时间是五点,起床时已经发现了自己中毒的迹象,那就说明我中毒的时间应该更早,然而此刻已经过去四十五分钟,我虽然体力已经达到极限却依旧意识尚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那只有几厘米间隙的窗外突然传来声音:“咦,是谁把车开到这里来的?”
车?那声音是保姆赵姐的,她应该是刚买完菜回来。我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挪到了窗边,透过窗户向下望去,那辆我们来时所坐的埃尔法赫然停在了我房间的正下方。
白色的埃尔法车顶有两个沾满泥土的脚印,车旁杂乱的树丛里有一根被折断的树枝以及……章琳丢失的面膜包装。
突然,我猛地抬头,看向房间里的三个人。突然出现的拖鞋,消失的面膜,停在我窗下的车,以及被折断的树枝。这些琐碎的画面逐渐拼凑成了一副我不曾想象的画面。
10
自从那次游泳事件以后,郑恒宇就变的愈发得乖巧且格外得安静。他总是尽可能地满足我和蒋丽的要求,对我们言听计从。
然而或许是因为我们对他保护的太严密了,因此郑恒宇似乎也没有交到什么真正的好朋友。
不,应该说他的好朋友并不存在这真实的世界里。因为他把小熊维尼当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休息日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放着小熊维尼的录像带,一放就是一整天。有时候甚至会在屋子里和电视机里的维尼对话。
有一次我去叫他吃饭,听到他对着电视机里的维尼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维尼,我感觉自己活的很累,像是在替我死去的哥哥姐姐生活一样。如果他们没有死,我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像是一个替代品。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该有多好,又或者……如果……我的父母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该有多好……维尼……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好朋友只有你,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这段话在当时的我听起来只当做是一个孩子所发的牢骚。可现在,当死亡的感觉逐渐侵袭我全身,就在我连最后支撑起眼皮的力气都快要没有的时候,郑恒宇在不远处所露出的那诡异的笑意,成为了谜题最后的答案。
这是一场蓄谋了二十多年的谋杀啊。
我不知道郑恒宇是怎么搞到胶囊的。但这并不重要,昨天他一定是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偷走了章琳用来扮鬼的面膜。
然后在深夜,我已入睡,刘旭跑去章琳房间的时候,拿走了车钥匙却因为着急留下了自己的拖鞋。
他把埃尔法开到我房间的正下方,利用树枝穿过窗户的缝隙,把章琳那可溶性的面膜贴在了我的脸上,然后丢了一包写有氰化钾字样的胶囊进屋里。
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面膜已经彻底溶解,留下的只有一张铁青可怖的脸,加上散落在地上包装和胶囊,我想当然的以为自己中了毒。
而接下来才是郑恒宇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他听到我的呼救后,端着早就准备好的早点冲了进来。他知道我一紧张就要喝水的习惯,所以提前准备好了橙汁,而正是那杯橙汁要了我的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喝下那杯橙汁时,我所感受到的巨大的果肉才是真正藏在橙汁里的剧毒胶囊。正是那个时候他完成了他的谋杀计划。
起床45分钟后我忽然中毒,早餐喝的鲜榨橙汁,让我找到真凶
呼……我已经不行了,没想到恒宇竟然还有这样的魄力,看来是我一直小看他了。我勉强抬起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冲他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的儿子啊,如此一来,我也能放心离开这个世界了。
“咦,这人死的样子好奇怪啊。哎呀,亲爱的,我们终于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原标题:《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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