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以前是贡米基地，如今几百亩良田被政府出售，我们买地建房还办不了手续。”黔江区一位吴姓村民向记者反映了他的糟心事。村民反映的贡米基地位于黔江区马喇镇，该镇的“莲湖苑”作为政府批准设立的高山生态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实际却由私人投资并对外卖地。记者先后两次暗访，均有自称镇政府工作人员的销售员向记者推销土地，并声称能办理相关土地和房产证照。
*地征**：良田变为开发用地
据了解，马喇镇以盛产“马喇湖贡米”闻名。马喇镇平安办主任王川介绍，镇政府于2012年开始筹划办公楼搬迁，随后将场镇一块耕地变更为可建设用地。然而，随着国家在2014年实施“楼堂馆所禁令”，办公楼搬迁项目中止。为配合周边高山生态扶贫搬迁，特别是马喇镇附近罗家堡水库淹没区移民安置，此前变更用地性质的地块，便成了黔江区94个高山生态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之一。
2015年，黔江区批复在马喇镇设立莲湖苑项目高山生态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共占地202亩，计划安置500户。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安置点实际是由当地镇政府联合私人投资购买土地，挂靠建筑公司进行所谓的项目开发。其模式为：只卖土地供安置户修建房屋，老百姓也可以委托该建筑公司施工建房。
▲位于马喇镇的重庆景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记者从黔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了解到，“莲湖苑”项目已经获得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其土地归马喇镇莲花居委会集体所有，开发模式为“统一规划自行建房”。在获得规划许可后，居委会与“开发商”签订共建协议，由“开发商”按3.12万元/亩的价格垫资完成土地转用补偿，并出资2000余万元完成回填、平场等基础建设。
“移民搬迁下来，不但不能享受政府的安置政策，还要拿钱买地建房，这个移民安置项目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名义上是高山移民项目，实际上就是把我们村的农耕用地拿来搞开发，多好的良田熟土，才可惜了哟！毁田建房不应该。”原莲花村老干部老吴惋惜道。
▲莲湖苑规划项目
卖地：只卖地不承担办理相关手续
接当地群众投诉，记者于2022年8月第一次前往马喇镇调查，发现莲湖苑高山生态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并没有成品房销售，仅出售土地供自建房。不仅如此，记者在采访中还发现，马喇镇政府工作人员竟公然销售土地。
2022年11月，记者再次来到莲湖苑项目部暗访售卖土地情况。见到在此销售土地的镇政府工作人员殷某，记者表达了买地的意愿。“你怎么会到这里买地？”殷某很警觉。“我在黔江上班，家里人想回农村养老，听朋友说这里的土地可以自己建房，所以特地来看看。”殷某这才打消疑虑：“可以啊！你如果看好哪个地块，可以优惠5000元。”
据王川介绍，目前“开发商”卖地“亏惨了”，原因是买地时花了1200万元左右，土地改造花了约1800万元。目前仅有120余户居民入住“莲湖苑”，他们都是以700-1350元/平方米不等的价格，向“开发商”购买土地自建房。而实际上“莲湖苑”的居民大部分是罗家堡水库移民，购买土地自建房居住在这里，“开发商”只卖地不承担办理相关建房手续。
▲已建成的部分农村自建房
质疑：公职人员是否通过卖地谋利
据了解，黔江区高山生态扶贫搬迁对象是居住在高寒边远山区的农村建卡贫困人口，且安置住房建设面积人均不超过25平方米。根据搬迁对象不同，以往实行差异化建房补助政策，建房补助由按户补助调整为按10000元/人补助。
按照国家、市政府对高山生态扶贫搬迁项目的明文规定，黔江区政府出台了详细的实施方案，区发改委等部门对“莲湖苑”项目给予了配套设施建设帮助，然而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却违背了高山生态扶贫搬迁“政府主导”这一首要原则。
记者在“莲湖苑”项目看到，该地附近收割的稻谷清晰可见。从黔江城区到马喇镇上的通道正在施工作业，开山劈地回填的泥石正一步步蚕食这片良田。
马喇镇*党**委书记郑军感慨地告诉记者，高山移民项目真不应该占这样的良田。虽然这个项目涉及高山生态移民，但实际上高山居民习惯原居生活，没有多少人愿意搬迁。无奈之下镇政府出面跟“开发商”协商地价，以每平方米优惠几百元提供给罗家堡水库搬迁移民在“莲湖苑”购地建房。
当记者问及外地人是否能在此买地建房时，郑军明确表示：“外地人来买地是不能办理建房手续的。”然而，记者两次以外地居民身份暗访，均被该镇政府工作人员殷某告知可购地建房，还能办理相关房屋手续。记者将此情况告知郑军，郑军否认马喇镇政府有殷某此人，并称镇政府不存在卖土地行为，即使有也是个人行为。记者走出该镇政府办公楼时巧遇“莲湖苑”卖地人殷某，经记者向该镇其他工作人员核实，殷某确系马喇镇政府工作人员。
郑军还告诉记者，在莲湖苑项目实施过程中，镇政府主要是协助“开发商”完成土地转用，并对土地出让价格进行干预，对于居委会与“开发商”签署的协议内容，他表示镇政府肯定不知情，并称售卖土地是否存在镇政府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将予以调查。
声音：何时能为居民*证办**
由于马喇镇高山移民搬迁从2011年就开始，记者电话联系上当年首批高山移民搬迁时的马喇镇镇长，现任黔江区司法局副局长张每周。据张每周介绍，从2011年开始，该项目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他在任期间，且当时这个高山移民搬迁项目名称叫“上湖苑”（音）属于一期工程，凡是移民自愿搬迁下来的，都是分户办理了宅基地手续的；第二阶段时他已经调离了马喇镇政府，当时镇长叫周飞（音），镇政府曾提出要把该移民搬迁项目“做大做强”；目前的“莲湖苑”项目算是第三阶段，对于现在项目出现的种种问题，张每周表示自己完全不清楚，他认为卖地人殷某对移民搬迁项目的来龙去脉是最了解的。
马喇镇副镇长王辉介绍，“莲湖苑”属合规项目，居民购地建房，在完成相关登记后，可以“分户审批”的方式办理房产证。然而记者在走访中了解到，目前尚无居民获得宅基地土地使用权证、房产证等相关权证，要办理手续需等到500户人全部入住后才能一起办理。
“房屋都建好5年多了，如果要等到500户全部都安置好了才办手续，我这一辈子都看不到了！以前移民安置的旧房子是620元/平米，镇政府工作人员让我在这里花1350元/平米买地建房，我也没啥收入，修房子的钱都是东拼西凑来的，这些债务压得我透不过气！”一位殷姓水库安置移民告诉记者。
“这房是我买地自己建的，按照镇上统一规划可以建三楼一底，‘开发商’还给我出具了收条，据说是凭这收条以后办手续。”水库移民老谢称。记者发现该收款凭证上没有收款单位，是一张白条。顺着老谢指的方向，记者看见一个门面挂着“重庆景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牌子，但该公司大门禁闭。
村民告诉记者，“开发商”没有办公房，租了镇政府工作人员殷某的房子，殷某为“开发商”卖地。一般情况“开发商”都不在，都是殷某在卖地。记者试图联系村民口中的“开发商”——重庆景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但该公司电话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难题：闲置土地如何处置
“莲湖苑”项目现有120余户居民购买了约50亩土地，剩余150亩土地处于闲置状态。郑军称，目前部分荒地已栽种了农作物，但由于“开发商”是出资方，项目处于亏损，而地方财政压力大，又无新投资者接盘，因此这片闲置土地是马喇镇面临的一个难题。
记者了解到，近年来，我市持续实施高山生态扶贫搬迁，对居住在高寒边远、地理条件复杂、资源相对贫瘠区域的人口因地制宜进行安置，并通过系列产业扶持，有力助推乡村振兴。然而，多个区县都暴露出在集中安置过程中，存在操作不规范、监管不得力、部分项目烂尾等问题，同时，良田熟土的流失和占用更是不容忽视的现象。
对此，有专家建议：
一、对照国家、市级已出台的农村土地开发、集中安置等系列政策，对高山生态扶贫搬迁集中安置过程中的安置方式、建设内容、建设模式、土地征用和销售、出资关系等细节进行彻底排查，杜绝一切违法违规现象。
二、区县相关部门主导、镇街配合，对农村自建房尤其是集中安置区的房屋质量进行检查。西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王刚博士建议，重点检查是否符合土地规划和修建性规划，验收合格的农户予以办理相关证照，不合格的农户提出明确整改措施，同时加大对搬迁农户后续生产生活帮扶力度，确保农户“搬得出、住得下、能致富”。
三、对于长期荒置土地，重庆工商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赵伟建议，依照当地产业发展模式，对存量建设用地（指标）重新谋划重新布局。
对于“莲湖苑”项目是如何将所占耕地变更为建设用地的，重庆景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马喇镇政府、马喇镇莲花社区的联建模式、出资关系、土地销售情况，以及移民何时能拿到属于自己的房屋权证等问题，我们将持续关注。
来源：重庆法治报 上游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