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先生逗留非洲二十五年的故事(二)

先生心中自有一杆秤,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漂洋过海来到纳米比亚,其目的不是为了旅游,也不是为了学外语,而是为了挣钱,挣钱,挣更多的钱。

孙先生心里明白,所谓一些发达的欧美国家遍地是黄金的说法,是纯粹懒惰者不切实际的臆想和好事者编造的谎言,否则那些科班出身,有文凭的大学毕业生和研究生,就不会轻易放弃学业,心甘情愿到灯红酒绿的餐馆中打工帮厨、端盘子;学艺术的在昏暗的地铁里为过往旅客画像,挣零花钱的尴尬。

一提起非洲国家,常人脑海中就会将之与“贫穷与落后“的代名词相联系,那么商机究竟在何处?小孙经过一段时期观察,发现纳米比亚当地居民的消费欲非常旺盛,一旦口袋有两个铜板,就会立马花得精光,就是上海人俗话说的“脱底棺材“,情况基本属实。笔者曾在尼日利亚、利比亚、吉布提等非洲国家工作过数年,那些为施工临时雇佣的当地工人,一旦领到发放的工资,马上会大呼小叫,买这添那,花钱如流水般爽,最后寒酸得连香烟也是按一支购买,借用店主的打火机,咔嚓一声点上烟,贪婪地深吸一口,扬长而去,那情景岂止赛过活神仙……我们常说的“月光族”,在非洲就要用“周光族”和“日光族“来形容,所以在非洲国家很少有月工资一说,通常以周薪,甚至日薪结算,不然上午干活,还算出点效率,下午就是磨洋工带瞌睡。问他们为何如此萎靡不振?回答往往是可怜兮兮的:“I am hungry even no money to eat !(我肚子饿,连吃饭的钱也没有了)在类似比较贫穷的非洲国家,最普通的轻工业产品也基本上依赖进口,日用百货的缺口很大,且不说家电、钟表、香水、化妆品和手机充电器等,就鞋帽、手电筒、蜡烛、小挂锁、指甲刀、塑料拖鞋、方便面、食品调料等也经常缺货 。孙先生从中嗅到商机,心中有了底气。

回眸我国义乌小商品市场,经过改革开放十余年的培育,已发展成为商品品种门类齐全、更新迭代,几乎无所不包的日用百货集中供应地。在生意场上小试过牛刀的孙先生着手盘店并从国内进货,起早贪黑,三个月后摸出点门道,下半年小店经营渐渐有了气色,至年终盘店,当年就赚了100余万(NAD纳米比亚元)(目前100纳米比亚元=39.65人民币元(CNY)。连续三年,小孙每年净挣折合80万元人民币。知恩图报,孙先生感谢当地黑哥大嫂们的光顾及背后每家四、五个小黑娃的好奇目光,毅然给当地一所小学捐助了相当于5万元人民币的当地币。谁说“ 好事不出门 ……”,来到纳米比亚五年,孙先生在温得和克已小有名气,渐露头角。

孙先生逗留非洲二十五年的故事(二)

然而,“ 人有旦夕祸福” ,露富引来某些心怀不轨者的觊觎,一拨人指指点点,以买东西询价作幌子,提前来小百货店探营,但未引起孙先生警惕,终于有一天,三位来路不明的黑人大汉在即将闭店停止营业时分,强行闯入店内,以检查违禁物品为名,翻箱倒柜,最终砸开存钱柜,将所有NAD现金(折合人民币160万元)悉数抢走。这次损失连同货架上收走的物品,共计折合人民币195万元。犹如突然间的晴天霹雳,等孙先生缓过神来报警,警察却迟迟不见踪影,待所辖地警察赶到,抢劫者早已逃之夭夭。孙先生一直喃喃地说:这是警匪勾结所为啊……但证据链如何闭环、到哪里追溯?

掩太息以长叹兮” ,接下来就是孙先生漫长的维权之路。从1997年至2022年,孙先生在纳米比亚呆了25年,前后苦心经营5年生意,几近20年时间都在为维权而奔走,从满头黑发的壮年到两鬓斑白的65岁老人,两手空空,已无脸见江东父老,何况离沪时众叛亲离,与父母闹翻。然而,“ 打断骨头连着筋 ”,去年年届90岁的老父在护理院病榻弥留之际,口中仍在叨念着儿子—孙先生的乳名问:“毛毛在哪里……“。

华人在境外工作、生活,遇到困难时,自然会向中国的驻外使领馆求助,使领馆工作人员一批批换员,也一直给孙先生以帮助:协助案情追踪调查;更换签证过期的护照,安排孙先生去华侨农场生活宿住;“ 时代的一粒灰,落到一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对于孙先生来说,一夜之间损失一、二百万人民币,自然是个天文数字,但是正视两国关系的大局,在证据尚不充分的情况下,使领馆不可能运用外交特权专为此事进行交涉。

面对全球疫情蔓延的严峻形势,为安排孙先生顺利回国,我国驻纳米比亚大使馆动员在纳华人为孙先生返华捐款,筹集资金单从南非约翰内斯堡回国内深圳的机票款就达47500ZAR(南非兰特),大使馆特地派一领事亲自将孙先生从纳米比亚温得和克送到南非约翰内斯堡机场,并将其交到中国国际航班空乘人员手上,一路上动用中国国内各地外办资源,沿途给孙先生以尽可能的关照。孙先生到达深圳后,因疫情需要,隔离7+3天所产生的旅馆食宿费用全部由政府买单。

毕竟“ 血浓于水 ”,孙先生将满90岁的老母亲不计前嫌,欢迎儿子回家!母亲的怀抱,永远是儿子温存的港湾。

现在孙先生急需要办的有两件事:1,重新办理在沪落户;2,办理第二代中国居民身份证;落户的关键是住房,本文(一)曾提到孙先生出国前曾以3万元廉价处理掉原居住小屋,现回国后变成居无定所!但不幸之中的大幸,上述小屋最终由孙先生父母买下,几年前遇到动迁,获得赔偿款300余万,再购一小屋居住,应该不成问题。孙先生早已过了我国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但孙先生的晚年养老问题却成为当下的一道坎,由于孙先生1997年离沪出国时,中断了缴付养老金的一切手续关系,经查上海市社保中心根本没有孙先生的有关档案资料。待孙先生购房后,办妥落户手续,大概率只能申请吃低保度过余生。

孙先生在非洲闯荡25年,兜兜转转,似乎做了一场梦,一切又返回到原点。如果当初,孙先生能够及时总结经验教训,重新奋起,其结局一定会比现在好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