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个案子的概况
1、太原逃婚案
清道光年间,太原富豪张百万将次女许配给曹文璜,但因曹家衰落,张百万毁约,欲将女儿嫁给另一富豪家。没想到女儿竟敢和曹文璜私奔,投了曹家故交交城县令陈砥节。二人私奔时路过莫翁的豆腐店,借了莫翁的毛驴。
张百万发现女儿失踪,派人去大女儿家找,将他怀疑藏人的衣柜抬回了家,没想到里面有个和尚,晕过去了。张百万以为和尚已死,对外谎称二女儿暴病身亡,作出殡状。
和尚醒来,半夜溜出,他也凑巧进了莫翁的家,偷走了莫翁的衣服。他贼心不死,再次猥亵妇女,被妇女之夫吴屠户发现后杀死。
有人认出和尚死时穿的是莫翁的衣服,又在莫翁的家中发现张家次女的衣服,于是莫翁被抓入狱。
吴屠户杀人后,逃回晋祠开饭店,曹文璜凑巧来此店吃饭,吴屠户酒后真言。曹文璜为救莫翁去伸冤,竟被当时的太原县令杨重民当作同案犯一同打入牢里。
张家私奔女的丫鬟替她探监时得知真相,回去告诉了小姐。本来她无力回天,却想不到她投奔的人竟然已升任山西提刑按察司,陈砥节将这件冤案真相大白,莫翁和曹文璜终于还了清白。
2、上海杨月楼案
清同治年间,徽剧名角杨月楼在上海金桂园连续演出爱情剧《梵王宫》,一位名叫韦阿宝的广东香山籍女子,与其母连续看了三天演出。
年方十七的韦女对杨月楼心生爱慕,自行修书一封,意欲订嫁婚约,连同年庚、八字和书信一起,遣人交付给杨,并约他相见。
因大清律法“良贱不婚”,杨身为戏子,地位卑下,韦女身居显位,杨不敢赴约。韦女思杨成疾,病情日笃,卧床不起。
韦女之父长期在外地经商,韦母顺遂女儿心愿,遣人告知杨,让他请媒妁之人上门求婚。杨得知韦女实情后,答应韦母所请,应约上门签订了婚书。
此事被韦女的叔父得知,韦叔以“良贱不通婚”为由,坚决阻拦。韦母见状,暗中和杨商议,让他依上海民间旧俗抢亲。不曾想,韦叔与在沪香山籍绅商等商议后,以拐盗罪将杨诉之于官。杨韦举行婚礼之日,上海知县叶廷眷派人抓捕了杨和韦,起获韦氏母女的衣物首饰共七箱(约有四千金)。
叶廷眷也是广东香山籍人,他对此事深恶痛绝,杖责杨胫骨百五十,杨受刑不过,供认与韦女私通,并行贿韦母王氏拐走韦女。韦女没有悔改之语,坚称:“嫁鸡随鸡,决无异志”,被掌嘴二百。
韦母主动称她和丈夫同意此门婚事,两人已有婚约。叶廷眷不准翻案,将杨收押,等待韦父归家后再行判决。韦父归来,支持县令重判。韦女被判另择婚配,韦母被判在县衙前枷号示众十日,于羞愤中死去。
光绪帝登基,大赦天下,杨被确定为“虽罪有应得,但可得援免之例”,杖责八十后释放。
二、两案的观望
比起上篇“南京刺马案”和“杭州杨白案”的背后暗藏着清朝统治阶层的权力争斗,“太原逃婚案”的案情仿佛讲故事似的,处处离奇;“上海杨月楼案”除了“冤”字,更是一个封建礼法荼毒的爱情悲剧。这四个案子虽然并称为“清末四大奇案”,因为背后的实质不同,我分为两篇,上一篇主要是对两案背后权力博弈的比较,此篇则是有点纯看热闹的味道,权且称之为“观望”。
“太原逃婚案”的离奇旷古难遇,处处充斥着“巧”字,表现在几个方面:一是莫翁,张女与夫君曹逃婚时进了莫翁的门,和尚从张家棺材里逃出来亦进了莫翁的门。二是张女与夫君投靠了陈砥节,偏偏陈砥节又荣升到能辖治了太原县令杨重民的位置。三是和尚好色,先钻进张家长女的衣柜,打死他的人偏偏在遇到急欲知道详情的张家次女夫君时,酒后乱言,显摆自己能干会干。四是偏偏有人能认出,死了的和尚穿的是莫翁的衣服。莫翁的遭遇使我想起了一个案子,几个民工住在一起,有人半夜出去杀了人,回到宿舍脱下血衣,换上沉睡者的衣服走了,沉睡者因此而锒铛入狱,差点儿丢了自己的小命。
“上海杨月楼案”则是一出悲壮的爱情故事,韦女“嫁鸡随鸡,决无异志”的壮烈是对封建礼制的一击重拳,值得获赠块烈女牌;叔父和父亲的态度则让人感到“父为子纲”儒教的阴冷;爱女如命的妈妈则成了“夫为妻纲”儒教的殉葬品。孔老夫子若先天有灵,不知道该怎么思考这些问题。
“上海杨月楼案”案的广东香山绅商帮,“杭州杨白案”的浙江籍京官帮,都把“乡土情深”的理念发挥到极致了。前者帮忙把案子作成了铁案,后者则把貌似的铁案翻了个底朝天。
这两个案子与“杭州杨白案”一起,占了“清末四大奇案”的大半壁江山,都是文学家喜好的话题,因为爱情是个永恒的话题。若把“太原逃婚案”与西汉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故事作个比较,后者没有悲情成分,说起来就是满满的正能量,而前者则让人唏嘘不已。戏子杨月楼明知自己是个戏子,到底没能克制住扑楞扑楞跃动的心,糊里糊涂地感受了一次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杭州的杨乃武虽然紧急刹了车,可还是因为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字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四个案子中三个案子的办案者都没有受到追究,说明“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句话是对的。这好比砧板上的肉永远都是被剁对象,至多能成为阻挡砧板疼痛的垫片,不可能成为剁肉的刀或者持刀的手。肉经刀剁则会烂,而刀除非有了其他外力作用才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