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并痛苦着——我写《白痴》

写并痛苦着——我写《白痴》

关于写作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只是坚持一个原则,不断地努力写作,努力再努力。但是癫痫病的发作把我给整垮了,发一次病就有4天不能正常工作。而我唯一的希望还是这部小说。这部小说应该是一部杰作,非得这样,必须这样。

然而病魔让我的智力受到极大影响,这部小说怎能写好呢?我的想象力还存在,在写作中我已经感觉到了。我的情绪也还正常。只是记忆力要差一些。总而言之,我是在拿这部小说赌一把,不顾一切投身其中,至于结果则顺其自然吧。

我现在的情况是,一边写作,一边深感痛苦。你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吗?我想你是不会明白的,因为你从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写作,难以体验由此产生的痛苦。

我向《俄罗斯导报》预支了一大笔稿费,有4500卢布之多,这是因为,在年初时我对此书的写作很有把握,感到写作的灵感会一直陪伴着我,到将近年底时,会有大量富有诗意的想法涌上脑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样,大家都会满意的。

写并痛苦着——我写《白痴》

我的头脑中确实常常闪现一些艺术创作想法的火花,这就让我更有信心了。但是仅仅有想法昙花一现是不够的,创作需要这些想法能够得到完美呈现,而这就有许多偶然因素了,很难确定它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只有这些想法已经酝酿成熟,才可能进行真正的艺术创作。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一艺术构思是否成功。这样,一整个夏天和秋天我都在酝酿着一些想法,但总是感到它们或者有些虚假不实,或者实现起来过于困难,或者没有活力。

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其中一种想法开始正式写作,写了不少内容,但是,到了12月4日,我又把写好的东西全抛弃了。我觉得搞不好这部小说就成了很平常的东西,我不希望它这样,而是要它成为杰作。

我不需要平常之作,但我非常难办:已经到了12月4日,而我的生活是这样一种境况:当手中一文不名时,我曾给卡特科夫写信,请他每月寄给我100卢布。他很快就同意了,并开始按期汇款。

我给他写信表示感谢,并再次明确承诺:到12月份,我将把小说相当多的部分寄给《俄罗斯导报》编辑部。后来又因为有特殊需要,我请他在12月份寄200卢布(而不是100卢布)来。他们按照我的要求寄来了,而这时我正在把写好的小说统统烧掉。

我该怎么办呢?我原先的希望全部落空了。写好这部小说是我全部希望之所在。如果小说写得好,我就可以还请编辑部和你的债务,就可以给帕沙和费奥多洛夫娜寄一大笔钱去,我自己也可以过上较好的生活。

写并痛苦着——我写《白痴》

如果小说写得好,我可以卖掉再版权,其收入足以还清到期债务的一半或三分之一,这样我就可以返回彼得堡。但现在一切都完了。收到卡特科夫的200卢布后,我立即给他回了信,再次承诺小说的交稿时间一定赶上刊物的1月号。我还请他原谅,因为小说第一部交稿时间会稍晚一点,不过不会迟于1月1日,并请他在收到稿件前不要出版《俄罗斯导报》1月号(该刊的每一期从未在上半个月出版)。

现在我正为构思一部新小说而痛苦万分,因为我的未来全靠这一博了。不管怎样,我不会在原先写的基础上继续下去,我不愿这样做。从12月4日到18日,我每天都要构思至少五六份提纲。我的脑子就像发动机一样不停地转动,我都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没有变成疯子。

12月18日开始写这部新的小说,1月5日将小说第一部的前5章(大约5个印张)寄给编辑部,并告诉他们,我将于1月10日前寄出这一部的最后两章。昨天,也就是11日,我寄出了这两章。这样,小说第一部已经全部寄出,大约有6个或6个半印张。

编辑部应该在12月30日收到我的第一个邮件,而第二个邮件会在1月4日到达。第一部完全可以赶上在1月号发表。我向编辑部保证在2月1日前寄去小说的第二部,尽管现在我还没有动笔。

【本文摘自《陀思妥耶夫斯基自述》(黄忠晶等编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一书】